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玉簪 ...
-
昨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大到足以抹掉一切痕迹。
京城又发生命案了,这次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警务处厅长段千宏。
堂堂警务处厅长,被人谋杀,曝尸街巷,这消息一出轰动了整个京城,连张参谋和韩督军都惊动了,肖愈清和韩师负责调查此事。
上个命案的凶手还未揪出来,这次又发生了命案,这让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
这次和肖愈清合作查案,韩师内心是很不屑的:“堂堂警务处厅长连凶手都还没找到竟然就被人抹了脖子,真是废物。”
韩师这话一语双关,表面是在骂段千宏废物,实际上他把整个警务处甚至连肖愈清也一起骂了。
肖愈清没理他,自顾自地解剖尸体,韩师觉得无趣,留下裴文跟进案情进展,自己先回了别馆。
韩师不在的那几天,周玥竟然又生病了,这次得的是风寒。
“怎么回事,我叫你们好好照看他,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韩师生气地训斥着别馆的佣人,连同冯伯也包含在内。
韩师生气的样子特别可怕,没有人敢开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咳咳......”听到楼上传来了咳嗽声,韩师长腿一迈就上了楼。
“赶紧去请大夫啊,都愣着干嘛!”韩师朝楼下的人喊了一声。
边池赶紧撒丫子往医馆跑去。
进了门,就见周玥和衣躺在床上,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来,喝点水。”韩师小心将周玥扶了起来,给他喂了点水。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的是不是,怎么我不在就生病,生病还不去看大夫也不吃药,你这是什么坏毛病,这笔账我先记着,迟早要跟你算。”
周玥看了一眼韩师,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可不可以不看大夫,不吃药?”
韩师:“你说呢?”
听着韩师这语气,周玥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看医生,告诉我原因。”
周玥这么害怕看医生肯定是有原因的,每次说要看医生他都变得很抗拒,这让韩师不得不怀疑。
“周玥,说话!”韩师心里憋着一股气,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韩师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就受到周玥的影响,他简直要抓狂了。
“没什么。”周玥闷声答道。
“呵,”韩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一把掀开周玥盖着的被子,将他紧紧压在身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痛苦难过你开心吗,我问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这么焦急难过的?回答我!”
“别靠我太近,会传染的。”周玥试图推开韩师却怎么也推不动,双手手腕反而被韩师反压在头顶,“走开,放开我。”
“传染就传染,要死一起死!”说完霸道地吻住了周玥的唇瓣。
“唔......”周玥咬了一下韩师,怒喝道:“你个疯子!”
“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早就疯了,难道你不知道吗?”说完他又接着刚刚的吻,直到把周玥吻得快窒息才离开了他的唇瓣。
“说不说?”韩师再次问道。
周玥还是闭着眼睛,缄口不答。
“好,很好!”下一秒韩师就把周玥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韩师!”周玥不知道韩师要把他抱去哪里,直到韩师把他抱到楼下大厅的沙发上,他才开始慌了。
“你知不知道你嘴硬的样子有多欠,有时候我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你不说那等会也不许求饶。”
韩师把周玥的双手固定在头上,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吻上了周玥的侧颈。
“放开!”周玥咬牙切齿地说。
韩师真是太知道怎么治周玥这个小家伙了,周玥脸皮最是薄,只要有外人在,他就不允许韩师对他做亲密的事,如今若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样的事,周玥估计羞都要羞死了。
“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不介意做给他们看。”韩师的声音如鬼魅一样,逼迫着周玥。
看着周玥还在犹豫,韩师喊了一句:“都给我过来!”
“不要,韩师,别逼我恨你。”周玥小声地对着韩师说了这么一句,谁知韩师并不买账。
“我的耐心有限。”
别馆里所有的下人立马聚集在了大厅里,看着他们俩。
“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先带我回房......快点啊!”周玥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
印象中,周玥一直都是很傲气的人,第一次被强迫时他都没有掉眼泪,这次居然哭了,韩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马上驱散了那些下人。
“说吧,现在没有别人了。”韩师把周玥抱回了房间,替他擦干净眼泪,纵使再于心不忍他也要逼周玥说出真相。
“小时候我生病最害怕看大夫和吃药了,但是阿娘会在药里给我兑点蜂蜜,一勺一勺地喂我喝,阿爹也会给我讲故事哄我,可是他们去世后我就不敢生病,病了也不想去看大夫和吃药,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把蜂蜜兑在药里一勺一勺喂我喝也没有人会给我讲故事......一想到此生都要孤身一人,我就恨不得病死算了。”
周玥这里说的爹娘并不是指周博明夫妇,而是指他的亲生父母。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你有我啊,我不是说过以后由我来爱你护你吗?你这么做是把我至于何地,周玥,我只想问你,你在我身边的这半年多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地爱过我?”
周玥听到韩师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极为复杂,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确实是周玥不肯看医生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告诉韩师。
心病已成疾,药石终难医。
“韩师。”周玥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
“我可不可以不吃药,其实就只是简单的风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韩师叹了口气,神情严肃且认真地说道:“不可以,你以为小病小痛就不重要了吗,很多顽疾就是因为平时不注重才积累成大病的,你......”
周玥:“可是我真的很怕苦,我吃了大半辈子的苦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吃了,韩师,这次就算了吧,可以吗?”
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心疼和无奈,这还是周玥第一次用近似撒娇的语气和韩师说话,可韩师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开心,如果这些苦他能替周玥吃了那他一定甘之如饴。
“好吧,如果三天后你的病没有好,那我就只能给你找个大夫了。”
“嗯,我答应你,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韩师吻了吻周玥的额头,将他拥在自己怀里:“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了,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的周玥眼眶立马红了,在这段感情里韩师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依靠而他却始终无法给韩师承诺。
周玥的风寒确实很快就好了,可是韩师不知道的是他错过了一次可以真正了解周玥过去的机会,这次错失让他在将来无时无刻都不在后悔。
段千宏的尸体在大雨中泡了一夜,整个尸体又丑又肿,肖愈清在解剖段千宏的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头颅里藏着半截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是一把断了一半的玉簪子。
段千宏的死法和丁老汉的死法不尽相同,都是被人戳穿了百会穴,一命呜呼,不过段千宏的死法比较惨了点,看得出来凶手是有多痛恨段千宏,不仅把他的舌头割了还用针把他的嘴巴缝了起来,连眼睛也给捣烂了,耳朵也割了,就差肢解了。
“段老四这张嘴平时最能说会道了,想不到竟是这种死法,不过这个凶手也是多此一举,既然把他的舌头割了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嘴巴给缝起来呢?”
韩师看着段千宏那坨尸体,生前就长得油腻难看,死后更加不堪入目,对于他的死韩师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佩服这杀人凶手下手真是凶狠果断,能在杀人之余还能游刃有余地把他的嘴巴给缝起来,这个凶手真是有意思。
“这个凶手看起来有些暴虐,”肖愈清虽然很看不惯段千宏这个人,但看到他的死法竟然为他感觉可怜,他问韩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韩师端详着那半截玉簪子,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过于飘渺又遥远,所以在听到肖愈清的问题的时候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来了。
“听说人死后会把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牢牢刻进脑海里,来世转生投胎会凭着这微弱的记忆找到最后看到的那个人,你说这个凶手是不是相信这样的迷信所以才对段千宏下这么毒的手的,要让他做一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孤魂野鬼。”
韩师看了肖愈清一眼,揶揄了一下:“没想到像肖大少爷这留过洋的人居然会相信这样的迷信,啧啧啧,真是意想不到啊,要我说,这个凶手就只是单纯寻仇的,不然为什么偏偏别人不杀,偏挑段千宏,虽说死法是惨了点但也算是死有余辜。”
韩师看着玉簪子问肖愈清:“这簪子就是凶器吗,丁老汉也是被这玉簪子杀死的吗?”
肖愈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阿文!立即拿着这簪子去各大玉器行问问,看看是出自哪家玉器行的,再看看过去十年里有谁买过这种款式的玉簪子,全部登记在册,再逐一排除。”
“是!”裴文应声答道,但是他不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查过去十年的,而不查最近四五年的?”
“现如今,头戴发簪的人不多,戴玉簪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根据这簪子的成色和款式来看,这应该是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所流行的款式,而那时正是玉器制作的鼎盛时期,我所知道的最有名的一家玉器行便是江南的苏家,可惜苏家早已没落。”肖愈清的查案思路和韩师不尽相同,两人虽然都互相看不惯对方但在这件事情上难得的有默契。
韩师想了想问道:“段老四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司令的话,段厅长的尸体是在东村巷发现的,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卖早点的老头,现在人都吓得瘫在家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像是中风了。”回话的人是肖愈清身边的一个小警员。
韩师:“东村巷,他去那边干嘛?我记得段老四并不住那边的吧?”
小警员:“是的,段厅长是住在北芳大街,靠近百乐门那边的。”
韩师沉思良久:“段老四最近有没有经常去同一个地方,或者说有没有经常和同一个人接触?”
小警员仔细想了想,随后才回答:“段厅长平时最喜欢去百乐门听楼当家唱歌了,有时候就算楼当家没有登台演出也会去喝两杯小酒,只为能看楼当家一眼。”
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爱楼明月这样的美人的,韩师想起上次在百乐门见过段千宏,那色眯眯的眼神实在太过恶心。
“楼当家?”肖愈清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她是谁?”韩师挑眉看了肖愈清一眼,随后似是惋惜地说道:“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你居然不知道。”
小警员和肖愈清解释道:“楼当家是百乐门的当家人,名叫楼明月。”
肖愈清似是突然明白了韩师刚刚那个眼神,回怼韩师说:“哦,看来韩司令经常流连风月场所,难怪能懂这么多。”
“哪里哪里,是你懂得太少罢了。”
两人你一来我一回地互怼,裴文和小警员尴尬站在原地,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暗暗祈求这两位主子赶快回到案件上来。
“既然段老四不是住在东村巷,那他去那边肯定是要去见什么人,能深更半夜冒着大雨应邀,要么这个人是段老四信得过的人要么就是段老四上赶着要巴结的人,”韩师看着簪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怎么感觉杀害段老四的是两个凶手。”
“说来听听。”肖愈清内心其实有一个疑团还没有解开,或许韩师能提出不同的见解。
韩师看着肖愈清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也不打算卖关子了,他拿着丁老汉的案件,指着他的照片说道:“丁老汉身上有两个伤口,一个在胸口,一个在百会穴,而段老四身上也有这两个明显的伤口,如果杀害丁老汉的凶器也是那根玉簪子的话那说明凶手是同一个而且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不然他不会用相同的方法去杀段老四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段老四作恶多端,凶手实在见不得他死得这么轻松,非得把他的舌头眼睛耳朵废掉。”
韩师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这个拿玉簪的凶手只是把段老四杀死并没有这么凌虐他,那就说明还有另一个凶手,而这个凶手也是冲着段老四的命去的,这个凶手可能没想到有人会先他一步对段老四下手,见他死相这么轻松又不肯就此放过,所以就把他的嘴巴眼睛耳朵都废掉了,手法极其残忍,与杀害丁老汉的确实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肖愈清点了点头:“同感,而且段老四可能在同一天就被这两个凶手盯上了,所以他那天必死无疑。”
肖愈清工作时的样子与平时极为不同,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是让韩师不得不敬佩,只听他继续说道:“我查到一些线索,丁老汉曾经是江南玉器世家苏家的一个管家,后来苏家没落了他反而一夜暴富,北上来到了京城,可是他好吃懒做,坐吃空山,没几年所有的家产就都被败光了,又不得不去找活糊口,可是他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干净,被一家姓刘的人家赶走之后就一直帮别人看尸体。”
韩师:“苏家?阿文去把苏家给我查一查,把苏家怎么没的,为什么没的也一并给我查清楚,还有查查段老四和苏家有没有什么渊源。”
“是!”裴文接到任务就去执行了。
肖愈清也派人去查了查段千宏生前所接触过的人,一一调查排除。
“我还有个疑问,这个簪子究竟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还是刻意留下的,如果是刻意留下的,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又为什么杀丁老汉的时候不留,等到杀段千宏的时候偏偏留下了这半截玉簪子?”这是藏在肖愈清内心的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