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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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夜晚特别漫长，可那么长的夜依旧有人会赖床。
“韩师，该起床了，”周玥轻声唤了一句，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应他才转过身去和韩师面对面。
“别动，”韩师没有睁眼却能准确无误将周玥重新揽回怀里，在他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又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乖，让我再睡一会”。
周玥无奈地笑了笑，他细细端详着韩师，这家伙醒着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狂傲凌厉的感觉，可睡着了竟然会这么温和，他嘴唇很薄，下颚线清晰利落，这样的人本应是很薄情的可他却长了一双多情的眼，周玥伸出手，鬼使神差般地摸了摸韩师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
“别摸了，”韩师抓住周玥的手，睁开眼一脸坏笑地看着周玥，懒懒地说：“再摸就更硬了......”
周玥瞬间无语，只好催促着韩师赶紧起床。
“奶奶，今天是除夕，孙儿在这里先给您拜个早年，”韩师一边给老太太按摩一边撒着娇：“奶奶这么多天没见到我，有没有想我啊。”
原本一见到韩师和周玥就很高兴的老太太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只呆呆地望着他们，反应了好长时间才说：“啊，是阿师啊，外面太冷了，你不要老是跑外面去玩雪。”
“玩雪？”韩师笑了笑，握紧了老太太的手，“奶奶，我已经好多年没玩雪了。”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愣愣地盯着屋外的枯树看了很久很久。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周玥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他问服侍老太太的罗姨，“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罗姨很无措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太太今早起床就有些恍神。”
周玥皱了一下眉，走近老太太身旁：“奶奶，您还记得我吗？”
老太太看着周玥，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哦，你是那个弹弓玩得很厉害的孩子，我知道的，阿师经常和我提起过你，你叫......”
韩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眉头紧皱。
“你叫什么呢，到底叫什么呢......”，老太太喃喃自语，想了好久都没想出周玥的名字，她突然有些着急，紧紧拉着韩师的手问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韩师耐心安抚着她，回答说：“奶奶，他叫周玥，你之前一直唤他阿玥的。”
这下老太太终于笑了，她拿了一块桂花糕塞到了周玥手里，却在下一秒喊错了周玥的名字，“苏玥啊，阿师经常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教他打弹弓，斗蛐蛐，他可高兴了。”
韩师看着愣在一旁的周玥，连忙纠正老太太，“奶奶，他是周玥不是苏玥。”
“奶奶知道，”老太太和蔼地摸着韩师的头，“我还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两人陪老太太用完早饭后韩夫人就来了，她与韩师依旧没有过多寒暄。
“刚刚奶奶叫错你的名字，你不要介意，”韩师见周玥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就没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宽慰他。
初晨的阳关不算猛烈，但照在雪地里还是晃得人眼花缭乱。
周玥被晃得眯了一下眼，轻道了一句没事。
“苏玥是我母亲旧友的儿子，我小时候见过他几面，可现在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了，只依稀记得他是个很活泼好动的人，”韩师看了一眼周玥，轻轻笑了一下，“可奇怪的是奶奶根本没有见过他，没想到会记得他的名字，她今天把你喊成‘苏玥’，估计是因为你们的名字太像了吧。”
周玥安安静静地听着，随后问韩师：“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韩师认真地想了一下又认真地摇了摇头，“自从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很多人和事就都记不太清了。”
两人一路经过长廊，就见远处的裴文和边池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阿文哥，如果我能把那个鸟窝打下来你就得请我吃好吃的，”边池拿着弹弓站在树下跃跃欲试。
裴文并没有回复他，但他脸上的态度显而易见。
边池气得嘟起嘴，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他将目标瞄准了树上的鸟窝，果不其然，并没有成功。
裴文挑衅一笑，让边池有些羞愤，他赶紧说：“刚刚只是热身，不算，重来，现在我要认真了。”
只见边池很认真地瞄准目标，随后又很认真地将弹弓里的石子发射出去，很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边池似乎还想耍赖，想再试一次却被韩师喊住了。
“池子！”韩师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说了一句：“给我。”
一见到韩师，边池下意识就将手里的弹弓藏在身后，底气不怎么足地反抗：“不，不给，这是阿文哥给我买的，就算你是司令也不能把它抢走。”
周玥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拉了一下韩师的衣角，“别欺负小孩。”
韩师一脸无辜：“谁欺负小孩了，我只是想借他的弹弓玩玩而已。”
不知道裴文在边池耳边说了什么，边池突然很高兴地把手中的弹弓递给了韩师，还特别殷勤地说：“司令给你，你尽情地玩。”
韩师傲娇地拿过来，还没开始就很神气地说：“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事实上韩师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随随便便地瞄了一下目标又随随便便地松开弹簧，高处的鸟窝连带树梢上的雪便一同落了下来。
边池高兴极了，让韩师再多打几个鸟窝下来，因为他家司令每成功打落一个鸟窝阿文哥就得请他吃一顿好吃的。
韩师难得逮住机会能在周玥面前秀一下技能却没想到这场游戏的最终受益者竟然是边池。
原本就光溜溜的树枝没了鸟窝更显颓败，周玥啧了一声，紧紧皱起了眉头，“你把鸟窝都打下来了，回春鸟儿回来就没有家了。”
韩师愣了愣随即把锅甩给了裴文和边池，“你们两个重新把鸟窝安上去，晚饭前要完成，这是命令。”
“这......”裴文和边池面面相觑，两人满腹抗拒却谁都没敢真正说不。
......
阿城站得笔直，将调查到的信息汇报给眼前的人：“少爷，我们的人追查到当年血洗乌云顶的那班人了，这班人现在在上海，光明正大地经营着一家赌坊，赌坊的坊主名叫陆鸿雁。”
肖愈清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胳膊肘撑着座椅两边的扶手，修长的十指交叉在胸前，他背后的淤青还没有消散，好在椅背足够柔软，让他靠上去并不会感觉到疼痛，他以一种聆听者的姿态听着阿城一五一十地汇报。
“当年那场‘乌云顶血洗案’他就是带领人，这个人虽是土匪出身却非常有原则，从不打家劫舍也从不滥杀无辜，但这个人心狠手辣却也是真的，乌云顶的那班盗匪一个不留，尽数被屠杀殆尽，一夜之间，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头，自此乌云顶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观。”
“什么景观？”
阿城继续说：“从那时候开始乌云顶上的枫叶就四季常红，传闻是滋养了太多人血的缘故。”
肖愈清沉思良久才开口问阿城：“乌云顶的那班盗匪数量众多，而乌云顶地势又易守难攻，陆鸿雁是怎么攻进去的？”
阿城显然是调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会被问起他答得很流利：“我们的人打进了陆鸿雁赌坊的内部，旁敲侧击从陆鸿雁身边的一个管事探听到当年的一些事，乌云顶那班盗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个个非常蛮横好色，时常会强抢一些路人到寨子里，殊不知抢回去的路人中就有陆鸿雁的内应。”
“内应？”肖愈清静默片刻，复又开口：“强盗虽然会时常下山抢人劫财，可他们一般不会把抢回来的人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太久，就是为了防止抢回来的人图谋不轨，乌云顶那班盗匪那么凶残狡猾怎么会留着一众不相干的人在寨子里那么久？”
“因为被抢回来的这批人里有个人很不幸地被土匪头子看上了，软硬兼施要他当寨子里的压寨夫人，”说到这，阿城忍不住笑了一声。
肖愈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神情严肃地问道：“很好笑吗，任何女子进了土匪窝里已是九死一生，被迫成为压寨夫人更是人生之一大耻辱，殊不知她们就算被救离苦海往后余生也很难过下去了。”
阿城这才重新恢复了严肃认真的模样，“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那土匪头子其实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那压寨夫人也其实不是女子而是一名男子，听那管事说那男子长相不是一般的清秀漂亮，就算是世家小姐也远不及那人，只是那班土匪没想到这压寨夫人竟是陆鸿雁的内应，整个寨子在大婚当日被人一锅端了。”
听着阿城的讲述，肖愈清微微有些走神。
“少爷可是还有其他疑问？”
肖愈清回过神来，问：“这么说内应只有一个？”
阿城点了点头。
“一个人就搞垮了一窝土匪，”肖愈清眸色凛冽，轻笑了一声，“这个人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肖愈清起身站到窗边，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繁华的街道，也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直到阿城喊了他几声他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
“查清楚那个内应的身份了吗？”
“自乌云顶一事发生后那个人便不见了踪影，我们的人还在陆鸿雁的赌坊内部探查，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消息。”
肖愈清嗯了一声，“这个人应该是陆鸿雁非常信任且看重的人，不然他也不会选他来当这个内应，让底下的人多注意陆鸿雁这个人，我就不信顺着陆鸿雁这根大藤摸不出点什么瓜来。”
阿城应了声是，随后向肖愈清汇报了另一件事：“少爷，你之前让我查的楼明月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佐木伊’？”
听到佐木伊这个词肖愈清立马转过身回到了办公桌前，“这是日本最专业最残暴的一个杀手组织。”
“不错，这女子就是这杀手组织中的一员，”阿城看着自家少爷浓眉紧皱，便知这事大有问题，“这样的杀手潜藏在京城里恐怕是别有目的，少爷需要我去解决掉她吗？”
肖愈清立马做出了禁止的手势：“先别打草惊蛇，这样的杀手京城里不知道还潜藏着多少，盯紧她，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是！”阿城应完话并没有立即离开，支吾半晌才向肖愈清说：“少爷，太太说今天是除夕让你早些回家吃年夜饭。”
“嗯，知道了，”看着即将离开的阿城肖愈清又喊住了他，“阿城，我在新兴百货给母亲定了一件俄国皮草，你回去顺道取了吧，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立马回家。”
“好的，少爷。”
阿城走后，肖愈清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个锦囊，他长叹了一口气，“你把她视为最重要的故人，可你知道故人已变？”
肖愈清还记得在督军府时周玥曾因楼明月的事特地向自己道过谢，他能看得出来周玥重遇故人的欣喜，他不敢想象若是周玥知道了楼明月的真实身份该有多难过失望。
“对了，帕子！”肖愈清突然想起在段千宏身上找到的楼明月的帕子，他不禁猜测段千宏的死是否与楼明月有关，他眉头紧锁，思考楼明月杀害段千宏的动机，“看来是时候向你讨回欠我的一顿酒了。”
......
楼明月看着锦盒里的东西，越发后悔昨天没把张得敛这个浪荡子剁了解恨。
都怪氿柒！
要不是氿柒拦着，她早就将张得敛灌醉大卸八块了，她越想越气，门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开了。
“我不是说过今天谁都别来烦我吗？滚出去！”
楼明月背对着门，没看到来人，但想来能进她房间的也就只有氿柒一人了。
“天气冷，喝点米粥暖暖胃吧，”氿柒把端着米粥和小菜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未了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楼明月的肩上，“主人已经到京城了。”
楼明月从镜子里淡淡瞥了氿柒一眼，冷漠说了一句：“出去。”
氿柒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楼明月的话，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楼明月憋着一肚子火，她恨氿柒总是这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更恨他总是要事事阻挠自己，她抄起锦盒就往氿柒砸去，沉香木质地的盒子有些重，而氿柒并没有躲闪，盒子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额头，最终掉在他的脚边连同里面的东西也掉落了出来。
楼明月起身，看到氿柒被砸红的额头问道：“为什么不躲？”
氿柒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递回给楼明月，“气消了就喝粥，还没消就继续砸。”
“昨晚为什么阻止我杀张得敛？不要跟我说这也是主人的意思？”
氿柒将东西放回楼明月的梳妆台，不紧不慢地说：“玉簪失窃已经引起了警方的关注，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偷盗者落网，在这样的关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张得敛天天在百乐门晃悠，他出事张家的人肯定会彻查到底，身为百乐门当家人的你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地吗？”
楼明月冷哼一声，“我不怕赴险境，我只怕不能手刃仇人。”
氿柒摇了摇头，“你知道主人为什么会让我看着你吗，就怕你像现在这样冲动。”
“主人主人，你总说是主人的命令，可我杀张得敛这个废物能坏主人什么事！”楼明月气得眼眶通红，“再说你若不告诉主人，他又怎么会知道。”
氿柒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告诉主人他就真的不知道了么。”
楼明月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氿柒说的任何话，她怕再不把氿柒赶出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他揍一顿。
氿柒下了楼和小兰交代了一些事：“这几天你要随时备好红糖姜茶，若看到她饮酒尽力劝她别喝，若劝不住也要帮她把酒暖一暖，她喝多了酒会头疼你要劝她喝下解酒汤并随时准备一碗小米粥，因为她有时会迷迷糊糊醒过来找吃的，还有......”
小兰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你要出远门吗，怎么突然交代了这么多事？”
氿柒嗯了一声，看了看楼明月紧闭的房门：“若她问起我，你就说我回老家了。”
小兰哦了一声，当真以为氿柒只是要回老家，便问了一句：“那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氿柒想了想，只说：“办完事就回来了。”
小兰乖巧点头，细心把氿柒交代的事情在本子上记好。
往年的除夕韩师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但今年有了周玥，一家人总算能整整齐齐地吃一顿团圆饭，韩夫人嘴上不说，但韩师愿意留下来吃年夜饭她是最为开心的，老太太也兴致高涨，又把周玥唤成了阿玥，至于早上的事情韩师和周玥都没有提，她自己也早就忘记了。
除夕当夜是要守岁的，无论韩师怎么劝周玥，他都不肯去睡觉，无奈，韩师只能陪着他一起，两人坐在东院的屋檐下一起看着满天星光。
“韩师，”周玥低声喊了韩师的名。
“嗯，我在，”韩师也低声回应着他。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陪我一起守岁了。”
“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说着，韩师不由自主地把周玥的手放在怀里，“为何你的手怎么捂都捂不暖？”
周玥坏笑，下一秒把手伸进了韩师的脖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