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草木皆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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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高强度办公和昨天的通宵让人头重脚轻，温羽扬原本打算今天和厉沉舟说完事情后直接回家休息的。毕竟再怎么样他也不是铁人，失眠易醒是一回事，不睡觉又是一回事。
看到陈九消息前，他已经持续性头痛好久了，正是缺乏睡眠需要休息的信号。但现在，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温羽扬眼眸越发深沉，一言不发地靠在后座，右手食指抵上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起精神。
“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他还没给你回电话吗？”厉沉舟从后视镜中看了温羽扬一眼，低声安抚道：“你别瞎想，有你的人盯着，就算有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温羽扬垂下眼眸看着手机屏幕。看到消息后他就立刻给陈九回拨了电话，可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到现在没有一个回复。云尧的电话更是打不通，明明在一个城市，这两个人就像失联了一样，越着急越没有回复。
“……你说，我和他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沉默良久，温羽扬忽然开口道。
“嗯？”厉沉舟一愣，“算了？什么算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但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的难过生气都是因为我。”温羽扬疲惫地闭上眼睛，哑声道：“如果只是情感方面还能慢慢磨合，可现在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安全。”
“你别想那么多，不会有什么危及生命……”
“但他要是不和我在一起！”温羽扬打断他，“要是不和我在一起，他本可以自在地当他的老师，而不是今天被人监视明天被人袭击，开车回家在路上还要提心吊胆。”
闻言，厉沉舟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是不是糟心事太多，我看你累迷糊了。”他放缓了声音，“你以前从来不会向什么妥协的，怎么一到他这儿就全变了？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次不是顺利解决的，别轻易就要认输啊。”
“我是怕——”
止住唇边的话语，温羽扬缓缓睁开双眼，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后，最终叹了口气。
从前敢毫无顾忌地和对方奉陪到底，是因为他不在乎那些所谓情人的安危。得知身边人出事的消息后他会愤怒，但那只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心里的叫嚣的胜负欲远超出保护欲，当然不会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进退两难。
十几分钟前，收到消息后的一瞬间，温羽扬为数不多地感到了“恐慌”这种情绪，当时有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几分。
就算手眼通天，但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他的势力远没有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如果有人铁了心想打云尧的主意，敌暗我明，防不胜防，他没办法拿云尧的安全做筹码，更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受伤。
温羽扬按住胀痛的额头。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似乎所有事只要一涉及到云尧，他就会自乱阵脚。
“这段感情里不只有你一个人吧。”厉沉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你自以为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可究竟连他愿不愿意被你这样保护你都不知道。本来是两个人的事，可现在你就这样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垂下眼眸，温羽扬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腕间微凉的银白色手环上，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焦躁。
“还有多久？”
“前面就到了。”
厉沉舟看着不远处的“急诊”二字，轻轻叹了口气。
“难得体贴别人一次还是用这种放手的方式，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大少爷太子爷吧。”他唇边扬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低声道：“作为朋友，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而作为过来人……”
“请一定要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上，永远不要寄托给任何人任何事。因为一旦动起手来，敌人是不会遵循任何常理的。”
深吸了一口气，温羽扬缓缓抬头，看着厉沉舟的背影，不免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
沉寂多年的疑问脱口而出，待到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我只后悔我没能保护好她。”
车子平稳停下，厉沉舟说完便不再开口，阖起眼眸等着温羽扬下车。
刚踏入医院大门，一路上失联的人姗姗来迟，及时告知了温羽扬心心念念的消息。
【在一楼输液区打针。我这边有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天交给你这次事故评估。】
看到这儿，温羽扬一路上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小半截。之前他就是在这儿住的院，所以甚至都不用分辨方向，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云尧所在的地方。
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墙，温羽扬一眼就看见那道高挑清瘦的身影。他此时正低着头在床周围踱步，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口，看不清表情。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焦虑感，看起来应该伤的不轻。
云尧剪头发了，带着纹理的中分碎发让他看起来一下子小了好多岁。当他转身道某一个角度时，温羽扬眯了眯眼睛，随后就发现他指节分明的左手上正飞速旋转着一把烟灰色的蝴蝶刀。
尖锐的刀尖映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并不断随着他焦躁的踱步而越转越快，几乎就剩下一道飘逸的残影。
温羽扬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云尧之前和自己说过，他有一段时间在德国被人跟踪，每每焦虑时必须手上有武器才能安心。他的耳洞也是那时候开始，陆陆续续自己打的。
刚想到这儿，就看见他的步子停下了。温羽扬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云尧沉默地站在床边，蝴蝶刀在指缝间滑了两圈，就被他反握在掌中，抬手起刀，抵上左耳。
心跳骤停了半秒，温羽扬想都没想就迈开步子冲到输液室。他没压脚步，引得不少床位的病人都抬起头来看，自然也包括本就警觉的云尧。
还没等靠近，就看见他后退一步抵在墙边，迅速将耳边的刀藏到一个不起眼但却随时都能出手的位置，整个人摆出防卫架势，本就冷淡的眼眸足以冰封万里。
看到来人是他后，云尧愣了一下，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冷厉的面色回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坐到了床边。
看着云尧可以称得上是草木皆兵的样子后，温羽扬眉间死死皱起，忽然有些心疼。
“怎么脸色这么差，”云尧微微仰起头看向他，轻声道：“坐。”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声音有些哑，听起来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好吗？”
温羽扬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了云尧被固定在胸前的右手指尖，只觉得掌下冰冷，一时心头发闷。
“只是脱臼而已，没伤到骨头，缝了几针不要紧。”
骗人。
如果真的不要紧，你为什么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甚至又萌生出在耳上新添一个洞的想法。
“我不会再把你的事交给别人了。”温羽扬垂下眼帘，起身坐在他身边，低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你，但……我一定尽力，不会让今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温羽扬……”
“当然，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一手死死捏成拳，温羽扬怕自己动摇，并不想看他，自顾自地说道：“我身边很危险，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
“——温羽扬！”
下巴被云尧捏了起来，甚至温羽扬还感受到了他掌心中收好的蝴蝶刀身的质感抵在自己颔下的一小块皮肤上，温凉而顺滑。
“我想出院。”
云尧苍绿色的眼眸直视温羽扬，坦荡而澄澈，开口继续道：“医院的环境会让我焦虑，所以我们回家再谈可以吗？”
“……回家？”
喃喃地开口，温羽扬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呆愣地又重复了一次这个词。
“嗯。”云尧点了点头，“其实今晚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会发生这种事。”
原来云尧没有不想见他，相反，就是因为出门来找自己，才给了暗处的人可乘之机。如果自己能早点主动联系云尧，会不会他根本就不用来医院受这一遭罪……
“……我去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温羽扬起身，“你等我一会儿，回来我们就走。”
云尧对他点了点头。
“把刀收起来，别划到自己。”
站起来时只觉得一阵眩晕，温羽扬努力稳住身体想去找医生或者护士问问情况，却没想到刚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羽扬，好久不见。面色这么差，要注意休息啊。”
来人揽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本，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白大褂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修身风衣的感觉。在与温羽扬视线对视的一刹那，他愣了一下，随后主动开口道。
“顾哥？”
温羽扬立刻认出人，有些惊讶道：“这么巧，今天你值班？”
顾遇，顾家老二，本来也应该是他们太子圈中的一个，可偏偏不知道怎么，没继承家业，反而安安稳稳地当了个普通医生。小时候温羽扬和他住得近，经常一起玩，到了现在关系也还不错。
“没，我没事来帮忙。”顾遇摇了摇头，随后恍然大悟道：“对了，陈九说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你的人，正好病历在我这儿，你拿着吧。”
温羽扬接过病历，看着上面一串看不太懂的医生专属字体，头疼地合上。
“他怎么样，严重吗？他想出院，需不需要开药什么的？”
“他说是和人打架了。右臂脱臼，身上的擦伤和淤青也不少，而且胳膊上的刀痕有点深，缝了十一针。”顾遇想了想，继续道：“好好休养，照顾着点，可能会留疤。”
十一针……
温羽扬不由得皱了皱眉，胸口有些闷痛。
“哦对了，他来的时候胳膊上还插着针筒，我化验了一下，是麻醉性药物。你还是多留意一下他安全吧，要不是他对麻药不敏感，估计今天就要被人得手了。”
“对麻药不敏感？”
温羽扬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低声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草木皆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