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已死的平湖 ...
-
“你在医院？”温羽扬感觉心脏骤停了一秒，“怎么了？受伤了？还好吗？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你别激动，我没事，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温羽扬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半截。
“下次说这种事记得一次全说完，存心吓我。”他长舒一口气，抿一口咖啡压压惊，才继续道：“怎么回事？”
“是星熠。”云尧语速急切，“他妈妈出事了，他找不到人才喊我过来帮他。你别来了，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儿，温羽扬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不是明早还有课？他有亲戚的，你回来吧。”
没成想，他话音一落，就听到云尧声音冷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他的情况？”他语气沉了下去，“你调查他？”
“我当然要查清楚，”温羽扬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波动，有理有据道：“最近情况不乐观，我有义务排查你身边所有的隐患。”
云尧一向不喜欢自己去过多干涉他的人际关系，所以温羽扬虽然忍不住到底还是把他身边的朋友摸了个清楚，但一直瞒着，生怕云尧察觉后不开心。
这不，随口提一嘴，就已经是这个语气了。
“……”
电话那头沉默着。温羽扬叹气，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那头传来的声音。
“云哥！”
那声音听起来隔了很远，但其中带着恐惧慌乱的颤音，温羽扬听得一清二楚。
“先不说了！”
“在哪——”
温羽扬还没来得及问在哪个医院，就被云尧挂断了电话。
啧……
他皱眉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眼眸沉了沉，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崔星熠是什么八九岁的孩子吗，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要麻烦别人？
云尧也是，明知道最近身边不太平，还大半夜出门就为了个网友，甚至还因此对他不满，挂他电话。
他还记得崔星熠的资料，他妈妈那边是有亲人在京城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找亲属，反而找云尧？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温羽扬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没觉得平静，反而越发焦躁了。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微微眯起眼眸，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太子爷。”
“人呢？”
按住发痛的额头，温羽扬声音有些冷，一字一句。
“在市医院急诊，目前还没出来。”
推门而出，温羽扬向公安局方向没走几步，就看见陈九的车停在路边，看见他后驾驶位的窗子缓缓摇了下来。
“上车吧少爷，就知道你还没走。”陈九笑得有些无奈，等温羽扬上了车后继续问道：“谁惹你了？去哪？”
“市医院。”温羽扬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才继续道：“问你个问题。”
“嗯，问吧。”陈九点了点头。
“一个人也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去麻烦另一个人？”
陈九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首先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并非所有人的性格都和你一样，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硬扛着，实在撑不住了才去找别人帮忙。”
“而且有些事对于你来说是可以一个人解决的，但对于别人可能并不是那么轻描淡写。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审判他人的情感底线。”
温羽扬“唔”了一声，并未反驳。
“把这些差异排除掉，确定这件事对当事人就是一件可以自己处理的事后，我们再来分析。”陈九滔滔不绝，“要么就是因为懒得自己做，只想坐享其成；要么就是……想依赖那个为他解决事情的人。”
……依赖？
听到这个词，温羽扬眼眸瞬间就冷了下去。
“但我个人觉得，”陈九及时发声，“在你嘴里说出来的所谓‘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通常要做最坏的打算。毕竟你太独了，身心承受能力又还不错。至少我想不出来多少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样不对吗？”温羽扬微微皱眉，“那什么样的事才算是正常人一个人不能解决的？”
“大概……生老病死？”陈九耸了耸肩，“只能说因人而异。你这样问我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一个小孩儿，他妈进急诊了。”温羽扬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家里亲戚也不找，非要找朋友，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朋友，是网友。”
闻言，陈九不禁无奈地笑了。
“你觉得这算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吗？”
“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温羽扬应的漫不经心，“我进急诊时不就一个人，手术单还是我自己签的。”
“……你啊，”陈九叹了口气，“算了。你过去后别说这种话刺激病人家属，把你的人带回来就行了。”
“知道。”温羽扬轻哼，“我可不和脆弱的小孩子计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亲眼看见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埋在云尧左肩时，温羽扬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颅顶，差点逼得他一口血喷出来。
云尧就坐在急诊室最外面的椅子上，背对着温羽扬的方向。此时他正安静地揽着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后背，任由肩上的那颗头啜泣着把眼泪抹在自己衣服上。
温羽扬冷着脸缓步靠近两人，压着脚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三步之外。
“……怎么办，”
他听到了崔星熠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第三张病危了，云哥……我妈真的会没事吗……”
云尧轻轻“嗯”了一句，似乎把崔星熠揽得紧了些，从温羽扬的角度看，云尧的指尖甚至在发抖。
遏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怒意，见此温羽扬皱了皱眉，选择停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云尧也这么激动？
“……爸爸已经走了，我……我没法想象再失去她……”
“会没事的，你别瞎想。”
云尧声音哑得厉害，虽然语气似乎如常，但他们好了这么久，温羽扬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了，他在难过。
“云哥，对不起……”
闻言，云尧安抚着他的动作凝滞了一下。
“……是我，”
“……”
随后他似乎又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太小，温羽扬没能听清楚。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时间流逝，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有些纷乱复杂的莫名情愫，沉重地盘踞在心头，压得温羽扬一阵烦闷不舒服。
他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光，终于有所察觉，云尧缓缓回头，抬眸时正好与温羽扬的视线相撞。
……
四目相接，温羽扬恍惚了一下，只觉得那双冷萃的瞳眸像是一柄轻描淡写便能置人于死地的冰刀，直挺挺地向自己袭来，就这样扎进眼底，烙入心中。
温羽扬呼吸一窒，不由得退后一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那双苍冷的眼眸里，他看见了厌恶，憎恨，愤怒，悲恸，凄厉，这些癫狂的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又莫名凝聚成了一汪冷漠死寂的诡异平湖。
……这样的眼神，他看过一次。
梦中的那次，云尧拿着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他胸口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在看着他。
虽然时过境迁，但梦境中刀刃没入心脏时带来的钝痛却历历在目，在看到云尧现在的眼神时，那种感觉重新袭上胸口，疼得温羽扬一时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几分。
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云尧就这样看着温羽扬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恍然回过神。他深呼吸，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了平日的清冽。
“对不起。”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颤，“想起了些往事，有些走神。”
温羽扬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脑海里还存留着那双眼眸，只觉得胸口钝痛，有些呼吸不畅。
崔星熠也从他肩上直起了身，眼睛已经肿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温羽扬。
“云哥，你刚刚打电话的朋友？”他胡乱擦着眼泪，尽量装作一幅坚强可靠的样子，对着温羽扬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和云哥添麻烦。”
“不是说让你回去吗，”云尧起身，语气淡淡的，“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温羽扬的注意却全在他左肩上深了一块的泪渍和暗藏着不满的语气上。
“……怎么，打扰你们搂搂抱抱了？”
从那个眼神的余响中回魂，他唇边弯起一抹凉薄轻佻的笑意，靠在墙边问道。
云尧皱了皱眉，看了有些发懵的崔星熠一眼，随后拉着温羽扬走远了些。
温羽扬任他拉着，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带着火药味，却也开不了口去弥补，只能沉默。二人在楼梯间停下，云尧放开他的手，面对着温羽扬，表情有些冷。
“温羽扬，我劝你好好说话。”他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用‘搂搂抱抱’这种词是什么意思？恶心你自己还是侮辱我？”
“我有说错吗？”温羽扬眯了眯眼睛，“我站在你身后那么久，难道是我看错了？”
云尧微微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和你吵。这里是医院，星熠母亲还——”
“星熠星熠，你叫的真顺口啊！”温羽扬冷声打断他的话，不怒反笑，“怎么没听见你什么时候这么叫我呢？”
“你——”
“云尧！”五指收紧，温羽扬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你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就是个整天只会胡思乱想，看不得你分给别人一点喜爱的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已死的平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