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小侄女 ...
-
这一觉睡得相当不舒服。鼻子不通气让温羽扬迷糊着辗转反侧了半宿，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压不住的咳嗽呛醒。
但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凌晨他起来吃药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嗓子已经好转许多了，至少不会一说话就咳嗽。
而且手机里也多了两条云尧发来的新消息。温羽扬查收，五点多云尧给他发了一段视频，然后又给他发了个礼物的表情。视频定格的封面是一片黑暗，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带着些好奇，温羽扬一边拆开挂面，一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开了那段两分多钟的微信视频。
一点细碎的金霰划破沉寂的晚空，随后在屏幕中央绽开，盛放，碎散，消弭。
镜头流转，昏沉的海面踏入镜头，推诿着前赴后继的细浪，寥廓的海面隐匿在薄雾和夜色之中，徒留一道远方变动的波纹。
呼啸的海风徐徐而过，忽然，一双黑色马丁靴打破了这副自然之景。
“我记得你抱怨京城不能放烟火。”
他声音虽冷淡，却莫名带了些穿透力，压过绵延不绝的风声，直抵温羽扬耳畔。
“没关系，这边应该能放。”那双靴子动了动，一点点远离屏幕，“大概吧，我刚才点燃了一朵，目前没什么事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漆黑的海为背景，一簇跃动的火光格外醒目。云尧把事先埋在沙滩里的烟花悉数点燃，又缓步走回手机前，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将绚丽的烟花雨纳入屏幕。
噼噼剥剥的灿烂花火声音闯入耳中，若有若无的温和海风，和他清冷中却带笑意的一句“新年快乐”。温羽扬眉目不禁柔和了下来，深邃的黑眸充斥着绚丽的烟火余韵，光与暗相撞的某一瞬，他忽然有些想看看拍摄视频的人了。
只可惜直到视频结束的最后一秒，他想看的礼物最终也没有看到。
微微翘起嘴角，温羽扬盯着视频结束过头漆黑的一片，下意识摸上左手的尾指，而后发现那个地方的指环早就不在了。
那晚云尧“摘”下他尾戒后，当着温羽扬的面，亲手把温羽扬的戒指和原本脖子上的，那枚他母亲遗留下来的戒指穿在了一起。
“这戒指跟了我四五年，就这样被你顺走了？”
事后温羽扬存心逗他，一边拨弄着那两个相撞便会泠泠作响的银环，一边调笑道。
“我替你回收。”云尧表情未变，轻飘飘地说道：“现在你用不上它了，放在我这保管。”
“那你呢？”温羽扬笑着反问，“你有什么要放在我这儿保管？”
却看见云尧眼眸闪烁，一瞬间的凝滞过后，还没说什么，他耳尖上就稍微染上了些喷薄的红。
“嗯？”把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温羽扬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没法看的东西？”
最后在他锲而不舍地追问下，第二天云尧从那间“杂物间”里摸出一条银质编制手链送给了温羽扬。
“这是我祖母送给我的十八岁成年礼物，她去世后我就不再带了。”
云尧把那个包装精美，没有一丝灰尘的盒子递给自己时这样说道。
“替我照顾好它。”
现在温羽扬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链，凌厉的眉目稍显柔和，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腕将那冷白覆在唇上。
【阿云，早点回来吧。】
回了云尧这条消息，温羽扬轻轻叹息一声，放下手机专心下面。
……我想你了。
对于大部分企业员工来说，春节的假期本就短暂，与家人短短相聚，就要再次踏上外乡奔波的旅途。当然，温羽扬虽然不是员工，但工作时间也和他们同步，大部分公司复工时，他也就要重新开始一年的工作了。
而今天——正月十三，一大早温羽扬就被陈九的电话吵醒。
“今晚的饭局，那边强烈要求你到场，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会儿要不要来公司一趟，我们看看怎么回事？”
温羽扬昨晚和云尧打视频打到凌晨两点，最后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云尧挂断的视频，现在脑子昏沉沉的，起床气正大着，听到这话直接爆发。
“不去！”他翻了个身，语气并不好，“晚上我也不去。他让我去我就去？爱签不签，不签滚蛋！”
“……你先睡吧，睡醒了给我回电话。”
知道他那炮仗筒少爷脾气，陈九一听语气就知道这位爷还没睡醒，立刻叮嘱断电话一气呵成。
中午十二点，温羽扬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出现在陈九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他毫不客气地瘫在那张舒服的办公椅上，“你们不是年前就约好了吗，怎么忽然让我去？”
“好像……是你爸的意思。”陈九面色不太好看。
他爸？
温羽扬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直起身子，与陈九四目相对，示意他继续说。
“我一开始以你生病为理由拒绝了，但那边说温先生的助理告诉他们你已经痊愈，让你今晚一定要过去。”
什么意思。
温羽扬皱眉，无数猜测与想法在脑中缠乱成一团，心中却警铃大作，已经开始推演起晚上即将要面对的情况了。
“你也去，是吧。”他看着陈九陷入沉思的面容，低声问道。
“嗯，我会全程跟着你。”陈九对他点了点头。
稍微放下心来，温羽扬想起之前他爸助手和自己的那通电话内容，又拿出手机打开他和云尧的聊天记录，再三确认了云尧是今天的航班，应该明晚才能回来。
“这温先生到底打着什么狐狸算盘……”
呢喃出声，温羽扬摁灭屏幕，揉了揉因皱眉而有些僵硬发痛的眉心。
他明知道温羽扬胃不行，自从进了一次医院再出来后就没办法频繁应酬，但还是强硬地出手干涉，几乎算是强制让温羽扬参加今晚的生意饭局。
表面上商政泾渭分明，可谁都知道商政从来没办法分家。温先生在政界纵横这么多年，手下人脉资源自然胜过温羽扬不少，至少现在，他还没办法违背他爸的意思。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觉得……他想坑你。”陈九笑得有些无奈。
“没什么不好，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温羽扬对他耸了耸肩。
晚上，他和陈九早早到了饭局。进门时温羽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圈，暂时没发现温先生身边那些面孔。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这老狐狸究竟想干什么……
很快，温羽扬就知道了答案。
饭局的另一方姗姗来迟。一开始温羽扬只是沉默地坐在主位玩手机，听到动静也没抬头起身迎接，只是心里疑惑云尧怎么忽然失踪了。算算时差，他那边应该是白天，怎么这么久了一直没回消息。
就在温羽扬觉得奇怪的时候，一道樱桃与牛奶混合的清甜香气由远及近。闻到这个味道，温羽扬心下一愣，抬起头时就看到三步之遥，一抹窈窕的倩影逆光而来，在与自己目光相撞时，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看清她的长相后，温羽扬一时间呼吸迟缓了一拍。
“这是我小侄女，盛夕容。”对面的人笑眯眯地介绍，“夕容，叫温哥。”
“温哥好，叫我夕容就可以了。”
她开口时声音清脆利落，同样不是地道的京腔，而是掺了些软糯的音调。
“哈哈……看来小温太子爷还蛮喜欢你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起哄的人笑里全是油腻的猥琐暗示语气，让温羽扬瞬间开始头疼了起来，只能转移话题，强打起精神走着应酬常见套路，吃饭，喝酒，假装热络的攀谈，笑意……
偶得空闲，温羽扬才好不容易能好好看看所谓的“小侄女”。
他当然不喜欢她。只是……
太像了。
温羽扬眯起眼睛，视线微微朦胧时，恍惚把身旁的女孩儿看成了她。
“夕容，温少看你呢，快敬酒……”
“盛总！我不能再喝了。”
温羽扬赶紧掐断这个话苗，装着踉跄的样子起身离席，含糊道：“我先失陪一下，胃有点难受。”
“对，温哥胃病还没好利索，”陈九默契地接上，笑眯眯道：“接下来我陪您喝，盛总可不能让我明天去医院里接送我上司吧。”
温羽扬临出门前看似不经意地回眸，却看见盛夕容悄悄松了口气，与自己目光相撞后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看到她的样子，温羽扬瞬间确定了，他爸就是想给他塞人。
饭局里对方的话题一直有意无意地再往温羽扬和盛夕容身上引，盛总那个人精来谈生意还带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侄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盛夕容……
温羽扬看着已经打开了的，自己和厉沉舟的对话框，想打字的手停顿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呼出一口浊气，温羽扬只是洗了个手，用水拍了拍发热的脸颊，重新拿起手机却发现云尧给自己发来了新消息。
【临时出了些问题，忙不过来了，明天见。】
啊，云尧终于要回来了。
温羽扬看到这条消息时心情稍微好转了些，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减了一大半儿，对着镜子开始理起脑中混乱的思绪了。
盛夕容长得很像一个人。不，不只是长相，连同气质、口音、偏好，甚至樱桃牛奶味的香水，都像她。
——贺疏桐。
贺家的二小姐，他们的发小，厉沉舟的准未婚妻。
四年前的六月，她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最漂亮的二十一岁。
单说相貌相似，茫茫人海总能捞出来长得像的两个陌生人。但奇怪的是，盛夕容和贺疏桐不止是相貌上的相似，而是彻彻底底的，从内到外的像。
酒桌上的好几次，温羽扬都有一种贺疏桐回来了，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怪异感觉。
连同贺疏桐那股安静中透着古灵精怪的气质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甚至她也惯用左手。
巧合的相像也好，刻意模仿也罢，目前还不是温羽扬需要考虑的地方。现在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温先生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女人送到自己身边？
他见过贺疏桐，当年厉沉舟和贺疏桐的事情圈内人尽皆知，所以他更不可能不知道。
温羽扬敢百分之一千的肯定，厉沉舟看见盛夕容绝对会比他还乱。
难道……
眼眸冷了冷，温羽扬望着镜中人，后者眉目凌厉，同样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他还想剥夺自己为数不多的老友；
亦或是更野心勃勃，他……在打厉家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小侄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