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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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起来，大多数并非背井离乡的成年人似乎对春节的热忱远没有小时候来的深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禁烟花令作祟，温羽扬反正已对春节快要无感了。
除了街灯以外，他几乎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到所谓的“节日”氛围。从前的很多年都这样，今年因为生病，更是这样。
“咳咳咳……”
虽然已经不发烧了，但感冒后遗症拖拖拉拉还在，尤其是嗓子，温羽扬一开口就是要先咳嗽几声，才能正常说话。
“多喝点水，今天的药吃了吗？”
屏幕里的人似乎皱了皱眉，从手机声筒中传出来的声音和平日不太一样，多了些低哑的质感。
“自从认识你之后……咳咳、”温羽扬有气无力地按着咳得眩晕的额头，拖着长音控诉：“我生病的频率就越来越频繁了。”
“是，是。”电话那一头的人无奈，秉持着病人最大原则没有反驳，“我没照顾好你。你晚饭吃的什么？”
“饺子。”温羽扬吸了吸鼻子，“厉沉舟妈妈做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感冒了，大过年的他们竟然还差人给我送过来，本来都说好今年不打扰他们了。”
“吃饭了就好。现在感冒不许不吃饭。”云尧点了点头，继续道：“大概下下周我就能回去了，照顾好自己。”
“……我咳咳咳！”温羽扬咳嗽劲上来，一句话被拆成了好几段，费力道：“咳咳、我照顾不好自己！”
难受死了。他咳嗽的时候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一瞬间忽然希望有人能帮自己顺顺气，又在一瞬间想念起云尧做的饭了。
“想吃馄饨……”他脸在被子里蹭了蹭，擦掉因剧烈咳嗽而呛出的生理性泪水，小声嘟囔着。
“想吃什么？”云尧轻声问着，“我回去给你做，再忍几天好吗？”
不好！
都说人一旦生病就会变得格外粘人，温羽扬心里抗议，情感上想开口反驳他，但理智上却还在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幼稚让云尧为难。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能说服谁。最终他还是把脸埋在被子里，零星地发出些意味模糊的哼声，并未做出明确回应。
丢人啊温羽扬，因为感冒就变得和小孩儿一样，哼来哼去的，说出去简直会让人笑话。
还没等云尧说什么，温羽扬就耳尖地听到了他视频那面传来打招呼的英语。
“云！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道很好听的女声，隔着一块亚欧大陆温羽扬都能听出说话人语气里的惊喜与试探。
“等我一下。”
云尧语速飞快地扔下一句中文，温羽扬抬头，就看见视频的内容由云尧的脸变成了他的领口，应该是手机被他放了下来。
“Susie！我前天回来处理些事情，过几天就要走了。”
“你真的变了好多，如果不是声音，我都没办法确认就是你。你现在还在德国吗？”
“导师推荐我去中国做交换教师，所以目前在中国。”
“哇，那你在shanghai吗？”
“没有，我在首都。”
“……”
讲英文时云尧的音调会不自知地提上去，声音也没有他说中文时那么低。温羽扬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醇正优雅的英音，忽然想起来之前某个晚上他被自己弄到不行，快到极点时混乱的中英德三语零碎杂烩了。
声音破碎、字句溃散和他极力克制而未果的低喘，让原本承诺最后一次、做完就放人去休息的温羽扬当即反悔。因此，第二天云尧清醒后还专门用三语串联，非常流利毫无重复地骂了他一顿。
因为内容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德语，温羽扬听不懂，所以全程笑眯眯地欣赏了云尧为数不多的动怒时刻。
后来温羽扬发现，好像云尧有时候确实会发生这种一瞬间语言转换不过来的情况。
比如在他刚睡醒时或走神后叫他，他都会下意识地用英语回应；生气、单纯想说脏话抒发感情时，他都用自己听不懂的德语；
而紧张、激动或者剧烈情绪起伏时，他第一时间会没办法说话。要不然语言系统直接瘫痪，要不然即使能说出来中文，语法或部分发音也会有错误。
这个小缺点还挺可爱的。
无声地弯了弯唇，温羽扬想到这儿才回过神，却发现云尧还在和来历不明的什么Susie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个女生在说，但他还是很不满。
现在明明是他的时间！说好了睡前要和自己说话的，半路碰见什么邻居好朋友同学之类的寒暄几句就好了，都这么久了还在聊还在聊！就不能等他睡着了再跑去叙旧吗！
“我们今晚打算在后院烤肉，云你也来吧……”
“阿云！你怎么还——咳咳咳咳！！”
温羽扬终于忍不住了，想在云尧答应她请求前迅速打断两人对话，却忘了现在他那个带病上班的嗓子，语气激动时还没说完就率先咳嗽了起来。
“你慢点说话，慢点！”
屏幕终于变成了云尧的面容，他看着缩在被子里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苍绿色的眼眸里多了些心疼，连忙开口叮嘱。
温羽扬是在云尧外出买东西时打给他的，所以云尧并没带耳机。因此他惨烈而病恹恹的咳嗽声同样也被在场的另一个人捕捉到。
“OMG我以为你早就挂了电话，占用你们时间太不好意思了！”Susie连忙道，随后一脸担心地问道：“云，他听起来病的好厉害，是你朋友吗？”
“对，他……”
“是Boyfriend！”温羽扬打断云尧，咬重了那串英文单词。
忍着咳嗽，扔掉盖在头上的被子，温羽扬简单坐起来理了理头发，用英文咬牙切齿地回应。
“我是他男朋友！B-O-Y,F,R,I,E,N,D!!!咳咳咳……”
“我男朋友感冒了心情不好，吓到你了吧？他那边时间也不早了，本来要哄睡觉的，咱们改日聊，我先回去了。”
云尧借此脱身，虽然表情如常，但温羽扬和他认识久了，非常清楚地听出了他语气里微弱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着云尧身后瞠目结舌的女人淡出屏幕，温羽扬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重新裹起被子缩在了床里。
“开心了？”云尧的声音传来，屏幕里的他弯了弯眼眸，明显是在笑着。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温羽扬轻咳一声，胡搅蛮缠道：“本来这些都应该是你说的，净顾着和她说话，最后还要我带病出马。我嗓子痛死了还要亲口吼，你怎么赔我？”
“好，是我错了。下次在路上迎面看到邻居我立刻带上帽子低头装不认识，这样就好了吗？”
那边的人没和病号计较，顺着温羽扬哄。
“不好！”温羽扬惦记着他们俩的谈话内容，小声道：“我感冒这么久了都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更别提烤肉了，你也不许去吃。”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
“不去。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吃烤肉，别吃她醋了？”
“我没吃醋！”温羽扬立刻否认，话说出口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才不会吃什么路人的醋，幼稚。”
虽然刻意加了这句话后显得更加奇怪了，但他现在没什么精神，懒得去咬文嚼字。
“嗯嗯，没吃，是我多心了。”云尧淡淡地点头，随后看了看表，轻声道：“你那边应该也不早了吧，你带着病就早点休息，也别加班忙什么工作了。”
“大忙人又要去忙了。”
听到他的话，温羽扬撇了撇嘴，揉着发晕的头不满道。
他们隔着时差，本来抽空打一次长视频就不容易。温羽扬前几天还一直在发烧，精神不太好，几乎没说几句话就又累又困只想昏睡。今天云尧又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抓到时间聊聊近况，还有一大段被路人Susie占用。
“我一个病号带病和你说话都没说什么，才说了几句你就要让我去休息。”他稍微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成，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反正前几天发烧也是我自己挺过来的。”
“又这样说。”云尧认真地反驳，“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的意思，只是你现在需要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
温羽扬没出声，越想越不爽。稀奇古怪的小脾气上来，以沉默回应他的话。
“而且你别用推开我的方式让我留下来。”
云尧的脸忽然凑近，即便隔着有些模糊的电子屏，温羽扬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透亮清澈的眼眸。
“今天我听出来其实你舍不得我，但下次或下下次呢？我总有疏忽的时候。那时你一定会不开心，我也不想我们之间有误解。”
知道他说的完全是对的，温羽扬无法反驳，但却又不想低下头承认自己是错的，于是只能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这人吵架怎么还讲道理的啊，无法理解。
“当然，我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
似是知道温羽扬心中所想，云尧的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只是给你提一个建议而已。”他声音清冽，笑着道：“有时候我还觉得你那样说话很可爱，真的。”
“知道了。你吵起架来怎么和讲课一样。”
温羽扬妥协，小声埋怨，但其实已经被他的话哄好了一半。
“吵架？”云尧轻声重复，随后眼眸柔和下来，故作不解：“我们有吵过架吗？”
看着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眸，温羽扬只觉得今天自己的小脾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被云尧说教一番，却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人真是聪明到可以用狡猾来形容了。
“嘁。”温羽扬腹诽，最终轻轻哼了哼，不置可否。
“你那边都快凌晨一点了，早点休息吧。”云尧叮嘱，随后神秘兮兮道：“我答应你，明天你醒过来会收到份小礼物，作为我的补偿。”
“嗯？”温羽扬原本就打算睡了，一听到他的话顿时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你睡醒了就知道了。”
……这人真是聪明到可以用狡猾来形容了啊。
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时，某个被完全拿捏住心理的小男友暗自吐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狡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