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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人皆杀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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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云尧临时不知道来了个什么工作,此时正敲着键盘,闻言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过来嘛,”温羽扬哼了哼,向他旁边缓慢地靠了靠,引诱道:“一会儿再看,工作比我还重要?”
随后他就听见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声。
云尧缓缓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眉尖轻蹙,向温羽扬稍微倾了身。
“再过来一点,我直不起身。”
温羽扬半靠在床头,伸手拽住云尧宽大的白T睡衣衣角,对着他眨了眨眼。
云尧皱着眉盯着他看了许久,冷绿色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视线转到他按着胃的手,还是撑着身子低到了温羽扬的面前。
“说吧。”
温羽扬眼眸里的笑意加深,稍微抬起身子,拽着云尧的领口吻上了他的薄唇。
并没有想加深这个吻的想法,他在那张微凉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就松开抓着云尧衣服的手,重新靠回床头。
“秘密就是,”温羽扬笑得轻佻又暧昧,拉长声音道:“想讨个晚安吻。”
原以为云尧不会理会这些小把戏,可出乎意料的,听他说完后,云尧并未直起身子,而是依旧维持着这个过分近的距离,清冷地弯了弯唇。
“就这样?”他凝眸与温羽扬四目相对,“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在挑衅。
温羽扬这样想着,就看见咫尺相对的人眼眸闪了闪,樱色薄唇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随后唇上一软,被他不由分说却又极尽温和地搅乱了呼吸。
与温羽扬以往的风格截然相反,云尧的吻温柔又缠绵,无处指摘的暧昧温情最终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挑逗,无孔不入,漫长又能逼得人发疯。
这种晚安吻倒像是纵火的把戏。
或许是怕压到自己的胃,或许就是故意想困住自己,温羽扬几次都想不顾隐隐作痛的胃把人压到身下惩罚一番,可几次都是没办法用上力,被他以一个无力乱动的姿势抵在了床头。
真是风水轮流转……
温羽扬在心里无奈地想着,身上却没力气,只能忍受并尽量享受着这个磨人的吻。
原本有些发冷的体温逐渐回暖,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快,呼吸凌乱,一时沉迷在这份温软的馈赠,一时又被身上的胃痛带的短暂清醒。
结束后,温羽扬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尽兴。
等他睡一觉胃疼好了,一定要逮着他狠狠欺负一顿。
“睡吧。”
被他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头发,温羽扬眯了眯眼睛,把自己枕头挪得离云尧近了些。瞥到他屏幕上通篇的德语,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什么,论文吗?”
“嗯。”云尧把屏幕亮度降低,“博导让我帮忙看两份论文,都是他带的学生。”
“这得到什么时候啊?”
温羽扬皱了皱眉。虽然他没读博士,但好歹还是个硕士研究生,当然知道论文这种又臭又长的东西看起来十分耗费心力。
“不需要看完。”云尧揉了揉眼睛,轻声道:“你先睡吧,正好我观察一下你的情况。”
“我?”温羽扬讶异,“胃疼吗?没事的,老毛病了。”
云尧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对不起。”他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一双眼眸隐匿其后,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以后我会注意。”
温羽扬轻笑,缓慢翻身,把头靠在了他身旁。
“每当我有重大负面情绪波动时都会胃疼,其实深究,也不能怪你。”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继续道:“生气、难过、恐惧、短时期内的精神重度紧张,或者只是加班累到,都会这样,所以说是老毛病。”
“去过医院吗?”云尧问道。
“上高中时我爸的医生给看过。只是开了一堆药,叮嘱要温养,我没怎么吃,也没太在意,现在就这样了。”
刚停歇的阵痛周期性肆虐开来,按压住胃的手又用了些力,温羽扬皱了皱眉,不自知地向房间里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温养?”云尧重复了一遍,垂头看着温羽扬,正色道:“什么意思?”
“仔细调理,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注意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持续几年之类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温羽扬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懂,总之就是很麻烦的一个过程。”
“嗯。”
也不知道是否理解了,云尧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又重新把视线转回面前的屏幕。
疼痛来势汹汹,隐约有加重的迹象。温羽扬只能尽量找了一个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缩着,死死压住发疼的地方,皱眉闭上了眼睛。
他只感觉就像有人用刀子在一刀一刀划开他的胃一样,即使千疮百孔也得不到一点宽恕。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甚至他已经疼的麻木几乎要睡着了的时候,凌迟他胃的那柄刀子才施施然停住,能让他入睡前好受一些。
背上浮了层冷汗,手脚也在发冷,温羽扬放松下因疼痛而绷紧的身体,缓缓地紧了紧被子。
头顶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了。温羽扬迷迷糊糊地想着云尧可能看完了吧,就感到身上一沉,随后他整个人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抱住。
“还冷吗?”
耳边是那道一贯低冷的声音,此刻却莫名染上了些温和之感。
温羽扬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在床边昏暗的小夜灯照映下,云尧的面容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一双苍翠的瞳眸中盛满那些暗淡的光线,像是颗透光的绿色水晶球。
鬼使神差般,温羽扬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又朝他靠了靠,然后点了点头。
“冷。”
开口发出的声音染上少有的病弱感,听起来莫名有些脆弱。
“睡吧。”
头顶是他偏冷的声线,而也许是困得懵懂,此刻落入耳中,温羽扬竟觉得盛满了温情。
“我抱着你,一会儿就不冷了。”
唔,似乎……真的不那么冷了。
并不安稳的睡眠里,温羽扬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家一楼客厅正中央有一架钢琴,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过他妈妈弹奏。
依稀记得那个春意纷飞的下午,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她穿着条白裙子,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看着那架钢琴的眼神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那些黑白琴键在她手下似乎有了生命,流淌倾泻出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他那时根本不懂的爱意。
他天真的认为她喜欢钢琴,于是瞒着他们兴致冲冲的找了钢琴老师,期待着学成后给她一个惊喜。曾几何时,冰冷的琴键是他最亲密的朋友,贯穿了他孤寂又天真的童年。
可后来……
温羽扬皱了皱眉,意识挣脱回忆的漩涡,逐渐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张同样不安稳的睡颜映入眼帘,近在咫尺。
胃已经不疼了,温羽扬稍微动了动身子,就被云尧拍了拍后背,抱得越发紧了。看来他说到做到,真的抱着自己睡了一晚上。
温羽扬有点想起床,但又怕吵醒身边的人,最后只好被迫赖床。
他用视线无声地描摹了一遍云尧精致漂亮的面容。从被额发遮挡的眉目,到线条完美的鼻梁;从眼下的泪痣再到粉色的薄唇,看得久了,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些茫然之感。
少年时,温羽扬谈过很多次恋爱;长大后,他也有过不少情人。
他再是“风流冷情小温太子爷”,说到底不过是凡夫俗子,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对喜欢的人动心。
原生家庭塑造了许多让他不适合与人交往的缺点。
他总是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子,一次一次地强迫她们为他捧上真心,然后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把那份真心打碎。
多疑让他没办法停下试探的脚步,倨傲让他永不会向另一半低头,而敏感成了挟持对方一举一动的枷锁。
他笨拙与偏执的喜爱往往最后演变为伤人的利器,让彼此都喘不过气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温羽扬便收了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他的尾戒专门定制了略小一码,为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别再伤己伤人。
似乎一切所爱最终都会在他眼前腐烂消亡。
年幼时是钢琴、少年时是父母;懵懂时是恋人、成年后是老友。
而未来,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人。
温羽扬苦笑,轻轻伸出手抚平云尧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
是他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的人了。
其实早在他对自己表露出第一抹关心之后,这场游戏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因为无论云尧的关心是真是假,他都会乐得见此,照单全收。
温羽扬在心里不由得骂自己无论多大都改不掉自我感动的毛病,而盯着云尧冷淡的眉眼久了,又夸了自己一句看人的眼光就是好。
明明都已经二十八岁快奔三了,可丝毫看不出一点时间的痕迹。平日里眸光冷淡,顺着那双苍绿的瞳眸仔细探查,才能看到其最深处沉稳的波光。
此时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更像是被时间定格,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少年。
莫名的,温羽扬忽然想到很久之前,他的某位已经忘了名字的前女友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喜爱太沉重了,重到无数次足以把我击碎。”
那时他看着女孩儿脸上悲戚的苦笑,却感觉到了一份奇异地满足。
而现在,眼前人瓷白的皮肤被细碎的朝阳笼出一抹圣洁的光晕,脆弱的似乎下一秒就会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破裂开来。
鬼使神差一般,温羽扬抚上那片被光眷顾的地方,出神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寸寸裂痕散布蔓延。
啧,好想看这幅面容碎裂开来的一瞬间,会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
而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睡得越发不安稳了,甚至隐约出了些汗。温羽扬终于发现事情不对,起身推了推云尧,想把他叫醒。
云尧摇了摇头,语速飞快地说了些呓语,温羽扬听出了些零散的英文单词,但还是没听出来他究竟在说什么。
倏地,云尧猛然惊醒,那双冷绿色的眼眸似乎隐隐染上些余魂未定的惊慌。
“你做噩梦了吗?”
温羽扬皱眉看着满头是汗的云尧,低声道。
云尧撑起身子与温羽扬四目相对,沉默许久,忽然倾身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