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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精神性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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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烟正好抽完,云尧缓缓吐出最后一口雾气,掐烟的指尖微微一松,烟蒂坠地被他用脚尖碾灭。
“先上车。”他看着温羽扬没动,冷声道:“我吹吹身上的烟味。”
“你还抽烟吗?”温羽扬有些惊讶,于是问道。
“不成瘾。”云尧轻轻摇了摇头,从口袋中拿出盒薄荷糖,含了两粒在嘴里,继续道:“偶尔用来提神的,不常抽。”
“你要是太累可以叫车。”
云尧俯身捡起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明天好像有雨,我刚洗的车,还是开回车库更放心。”
他这么一说,温羽扬抬头看了看夜空,确实云层笼罩,丝毫不见月亮的踪影。晚风来势汹汹,仔细感受,寒凉里还裹挟了些水汽,的确可能要下雨了。
“明天要是下雨就没办法去游乐园玩了。”
温羽扬感慨一句,随后上了车。车里温度适中,应该是云尧提前开了空调。靠在座椅上,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困意滋生,温羽扬打了个哈欠,系好安全带后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徐二那个幼稚鬼,下午打球一直盯着他防,真是又累又没意思。
不一会儿云尧也上来了。
他身上带着秋夜晚风独有的清冽气息,又夹杂着一股水蜜桃薄荷糖的味道,一点烟草味都没留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温羽扬绝对发现不了他刚刚抽了烟。
“你吃的糖是桃子味的吗,”温羽扬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好清甜的味道。”
云尧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薄荷糖扔给他。
温羽扬晃了晃手里的小铁盒,听着坚硬的糖果与铁壁碰撞的脆响,一时心血来潮,也倒出一颗尝了尝味道。
他从前只吃过原味的薄荷糖,只觉得又凉又苦,像是嗓子被掏了个洞直漏风。
自带风源的糖果抵达舌尖,与记忆里清苦的薄荷味不同,一股冰冰凉凉的水蜜桃味缓缓散开,多了些甜意,意外地还不错。
“这个还挺好吃的,我与薄荷糖和解了。”
“百香果味的也不错。”云尧补充,看来是对这方面颇有研究,“这个牌子还有点苦,我下次买那个给你带一盒。”
虽然薄荷糖并不算吃的,但云尧说完过后,温羽扬突然觉得有点饿。
“被你说的我有点饿了。”温羽扬笑,“你说要做三明治吧,我的那份加点料。”
遇到红灯,云尧把车稳稳地停在停车线前,侧头瞥了温羽扬一眼。
“车要我开,饭还要我做。”他轻哼一声,不咸不淡道:“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
温羽扬对上他的目光,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啊,都怪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他面上带了些懊恼与委屈,可怜兮兮的,“要是你实在太累,那就别做我的了,我饿一顿没什么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云尧浅浅地斜了他一眼,随后绿灯亮起,一脚踩上油门,让温羽扬直接磕上了后座。
窗边景色化为残影飞速后退,虽然车上温度适中,可温羽扬却从心里开始发冷。
“开慢点!”
他深呼吸,强忍着骤然升腾的头晕与恶心感,厉声道:“你开慢点,别让我说第三遍!”
也许是语气过于严肃,也许是已经开始脸色惨白,云尧看了看温羽扬,眼眸动了动,把车平稳地逐渐恢复到了平时的车速。
从他骤然提速到恢复速度,这个过程甚至没超过一分钟。但就这短短的一分钟,却让温羽扬觉得像是过了一年。
他坐在视野旷阔的副驾驶,清楚地看见并感知到这辆车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速度。因此而来的后果就是,他胃疼犯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阵尖厉的绞痛骤然从胃中袭来。
那份像是被人拧着、掐着死死不放的疼痛眨眼间就向上蔓延到了心肺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上一次吸气剩下的余痛还未消散,呼气时新一轮剧痛又顺着残破的裂痕,开始了无限循环叠加的慢性绞刑。
……好疼。
下意识想缩成一团,却被安全带牢牢绑在了靠椅上。而仅仅这点轻微的移动,疼痛就变本加厉地肆虐践踏,被人拧了无数个劲还不够,车子轻微的颠簸、稍微重了一点的呼吸全都是助纣为虐的爪牙。
更要命的,由于刚才吃的薄荷糖,每次呼吸都成了细小的冰刃,细细密密,加以凌迟之刑。
眼前发黑,一口气卡在胸口,吸气像是被人撕成两段,呼气又像是被彻底捏成碎屑。温羽扬两手用力按上疼痛源,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他现在疼的指尖在发抖,根本用不上什么力气。
“温羽扬?”
耳边传来云尧的声音,在剧烈的疼痛裹挟下,温羽扬只觉得他声音忽远忽近的,飘忽游离在身旁,并不真切。
“嗯。”
好在这种受情绪影响的胃痛不是生理性胃病,过了许久,温羽扬才觉得剧痛缓解了些,虽然还在持续性疼痛,但至少能堪堪让他正常呼吸、发出声音了。
“你还好吗?”云尧语速比往常快了一些,“你在冒冷汗,需要我把温度调高一些吗?”
因为语速加快,温羽扬甚至还破天荒地听到了点有些滑稽的外国口音,忽然让他想笑。
“……什么都不用,把车开好。”
他倒也没真的笑出来,只是缓慢调整了坐姿,把自己缩在了靠窗一边,整个手臂横在胃前施压,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本来应该生气的,但被胃疼折腾得没了半条命,温羽扬现在只觉得累,懒得分出什么别的情绪,只想吃点热的然后洗澡睡觉。
算了,念在云尧初犯,他网开一面,饶了他这次。
“你的胃……”
“我不想说话。”
温羽扬哑声回,随后又把自己缩的紧了一些。
一路上云尧没再出声。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温羽扬觉得自己身上一暖,睁开眼睛就看到云尧的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掀起眼皮,倦怠地看了云尧一眼,却发现他同样也在看着自己。
少见而真切的,那双冷翠的瞳眸袒露出直白的关心。温羽扬眯了眯眼,在他脸上看出了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想说什么?”
“我家没有药,”云尧道,“你平时吃什么药,我去买。”
原来就为了这事。
温羽扬牵起唇角,摇了摇头。
“你开好车就是良药。”
应该是这句话起效果了,后面的路程云尧开的很稳,速度适中没有急刹。温羽扬一开始因为胃疼还不断换着姿势以求最大限度的舒服,但后来干脆放弃了,直接歪在车窗边假寐。
中途云尧不知道在哪停了一趟车,温羽扬也懒得睁眼看,维持着这个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回了云尧家。
进门后他刚在沙发上缩了一会儿,云尧就走过来递了杯温水。
“喝点吧,能好受些。”
“一身汗,想洗澡。”温羽扬接过水喝了一口,停了一会儿后才道:“我洗个澡就睡了,不想吃了。”
“煮馄饨,吃完再睡。”
云尧就站在他旁边,闻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温羽扬的额头。
也不知道是犯了晕车还是下车时汗没歇被风吹了,温羽扬这会儿觉得有些头晕,于是配合地扬起了头。
“热吗?”他轻咳一声,问道。
“正常。”
云尧稍微松了口气,放下手揉了揉温羽扬的脸。
“我房间衣柜的右侧第二层有新浴巾毛巾,你的衣服就挂在上面。”他轻声道,“向右转是热水,我就在厨房,有事喊我就好。”
温羽扬默默盯着他薄唇开合,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知道了。”他点头,扬唇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道:“感觉你适合被娶回家。”
“娶?可娶不是用来形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羽扬话里的意思,云尧立刻停了那些咬文嚼字的想法,眼眸飘忽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温羽扬没忍住,闷笑时身体剧烈的抖动又扯到了泛疼的胃,他吃痛,却也还没停住,痛并快乐地在沙发上缩了好久。
什么啊,看来云尧的中文水平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胃里终于舒服了点。
这时正好云尧洗完澡出来,他头上还搭着毛巾,湿漉漉的半长卷发向外翘了几根。他看见温羽扬吃完了,顺理成章地走过来收拾碗筷放到水池,又走回来取下自己头上的毛巾,向温羽扬头上按去。
“还滴着水。”
云尧说着,随后认真地帮他把头发擦干。
“我平时就这样,懒得弄了。”
温羽扬眯起眼睛享受着服务,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胃还疼吗?”
“还好吧,可以忍受。”温羽扬吸了吸鼻子,故意逗他,道:“你一来怎么这么香,你睡觉还喷香水吗?”
话音刚落,就被云尧曲指弹了一下头。
“你就这么对待病人!”
温羽扬转头看他,故作委屈。
“没见过你这么不正经的病人。”
云尧冷哼,眼底却隐隐漾起一抹柔和的波光,最终却又隐匿在浮冰之下,归于宁静。
其实温羽扬已经做好了今晚辗转反侧、伴随疼痛入睡,半夜又在噩梦中醒来,然后持续胃疼到天明的准备了。
结果躺到床上时却意外地发现,床头柜旁边的插座上插了一个感应小夜灯。
“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温羽扬有些意外。
“回来时买的。”云尧稍微抬头,回答完又把视线转回笔记本屏幕,语气如常:“我记得你好像做噩梦了,给你点个灯。”
温羽扬看着眼前蘑菇形状的小灯,眼眸稍微柔和了下来,一时心中温澜潮生,轻轻笑了一下。
“来,阿云,”他向云尧勾了勾手,“告诉你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