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驷马难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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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羽扬万分无语地看着眼前的摇椅。
“所以你收拾一通，就腾出来个这个？”他指着那个放在书房窗边的小椅子，挑眉道：“你不怕我一觉醒来落枕吗？”
云尧淡淡地看着那张摇椅，没说话。
“您家没有客房吗？”温羽扬继而问道。
“有，但是……”
云尧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走出书房，打开了主卧正对着的房门，表情多了些无奈。
房间倒是很大，可乱的让温羽扬彻底打消了踏进去的想法。地上的各类数据线、网线散落一地。小到螺丝刀、油漆桶，中等是半大行李箱、疑似散架的吉他，再大甚至还有装了一半的柜子、横在墙边的长滑板还有一只超大的棕熊等身玩偶。
“嚯，原来都在这藏着呢。”
温羽扬感慨，看着眼前这个全是杂物的房间，又看了看身旁整洁利落十分清爽的人，莫名觉得云尧周身那种距离感消散了许多。
之前还觉得他仙里仙气的，应该是个一丝不苟的完美主义者；现在看来也有房间杂乱没收拾好的窘况，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我刚来中国不久。”
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云尧轻咳了一声，缓缓关上了这间被改造成“杂物间”的客房门。
温羽扬笑眯眯地表示理解，随即贴心地帮他转了话题。
“那你房子找的还算快，还有车和驾照。”
“都是Rocky帮的忙。”他唇边轻轻浮起一抹笑意，继续道：“我只不过提前和他提了一句，飞机落地后他就都帮我办好了。”
温羽扬面上笑意未改，实则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些疑惑和不爽。
怀疑是，徐二只在德国上了几年的学，短短那几年为什么他会和云尧关系这么好？
至于不爽……一想到这儿，温羽扬不禁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云尧和徐文熙关系好，就整天“Rocky”的提个不停，见面、约饭、闲聊，温羽扬总能在云尧那边捕捉到这个名字。
在圈子里阴魂不散也就算了，温羽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情人也要和徐二扯上些关系。
而且他总觉得云尧叫出他名字那个单词时的语气音调和平日里不一样。虽然大部分可能是心理原因，但莫名让他觉得不爽。
“那今晚我到底睡哪？”温羽扬没接他的话，看了看时间，继续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三十九分，我每天十一点半准时睡觉。”
虽然云尧嘴上没说话，但温羽扬清楚地捕捉到了他滑向客厅沙发的目光。
“小爷我长这么大可从没委屈睡过沙发。”
他反应快，在云尧开没开口前先一步说道。
“那你自己回家吧。”云尧眼眸闪了闪，沉声道：“书房嫌小，沙发嫌委屈，我家没地方供少爷。”
温羽扬挑眉，刚要说什么就被云尧打断。
“我长这么大从没和别人盖过一床被子，免谈。”
他把温羽扬想说的话拒绝的干净，声音冷淡，听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普通人如果看了云尧这副面无表情的面孔可能压根就不会再问了，可温羽扬到底不是普通人，依旧笑眯眯地继续和他打太极。
“没说要盖一床啊，”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煞有其事道：“我也还不喜欢和别人盖一床被子呢。咱们可以盖两床，我就借你的床而已。”
“不借，也没有。”
“没有还不好办？”温羽扬选择性失聪云尧前面那句，扬起手机笑道：“现在还早着，出去买一床。”
“你——”
“顺便我饿了，再去买点什么吃的。”温羽扬对他眨了眨眼，故意卖惨，“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了，收留一下吧，假期还剩好几天呢。”
温羽扬看见云尧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松动的犹豫，于是趁机加大力度。
“阿云……”
与云尧相反，温羽扬平日里说话更偏阳光些，抑扬顿挫情绪饱满，还带着点京腔。而他声音听起来本身就比实际年龄要小，很有少年感，现在刻意拖曳了尾音，更像个十八九岁正粘人的委屈小男生。
他声音刚落，忽然脸就被两只手指捏住。温羽扬转头看向那两根微凉手指的主人，眨了下眼睛，就又被用力捏了两下。
随后一声叹息声落入温羽扬耳中。他颊边一松，就听见云尧清冷却带着些无奈的声音。
“好吧，好吧。”
日头偏西，斜晖橙彻，那些带着暖意的光影被云尧苍翠的眼眸一一吞食，衬得那双瞳越发绿得纯粹，一眼望得到底。
此时正拂过一缕穿堂风，他柔软的发丝被风扬起，棕色的碎发擦过脸颊，给瓷白素净的皮肤添上些复杂朦胧的光影，把那双清远冷淡的眼眸磨得生出几分柔和的荧光。
“还愣着？”他薄唇开合时分明带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再不出门我可要后悔了。”
云尧的表情变换时依旧匿着冷意，可温羽扬此时却莫名觉得犹如温风轻吻过的湖面，他自带的那些距离感正在寸寸消散融化，露出其下茵茵温软的腹地。
“云老师，我们中国人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啊。”温羽扬看着对面云尧带着些疑惑的眼神，继续补充道：“意思是话说出来就不能反悔了。”
“君子一言，什么马？”
云尧应该没学过这句中文，皱着眉尖轻声问着。
“你竟然没学过这句话。”少见他有不知道的中文，温羽扬觉得新奇，兴致勃勃地教着：“驷马难追。”
“四马难追……”云尧想了想，“为什么是四只马？有什么典故吗？”
“你会写汉字吗？”温羽扬问。
“会一点，没有口语掌握的熟练。”云尧耸了耸肩。
“这个驷马不是数字的四马，而是另外一个字。”温羽扬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在空中写出“驷”字，继续道：“两个字是一个词组，意思是跑的很快的马。而且马的量词应该用‘匹’更准确。”
一旁的云尧不时地点头，还在空中默默跟着温羽扬的笔画写字。
温羽扬看着他投入的侧脸，心中细碎地泛起些温澜。
他抓住云尧的手，在空中扣住，而后拉着他走到门口。
“学习时间到此为止，交学费了啊，换鞋出门买东西。”
“一共教了八个字，要在我家住一周。”云尧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道：“无奸不商，占尽了好处。”
“哪有，”温羽扬笑眯眯地反驳，“我原来也没想住这么久的，但既然阿云留我，那……”
“别欠揍。”
云尧拿外套时故意让衣摆扫上温羽扬脸颊，拿起钥匙率先了出门。
温羽扬很少逛这种大型超市。
他小时候衣食不愁，买东西这种事情自然也用不着他瞎操心。上学时和家里闹矛盾，就算不回家也是和那些年龄相仿的少爷们一起。他父母工作忙又懒得管他，他的衣食住行都同一由父亲的助力包办，也跟他没关系。
他独居后又恰好认识了陈九。陈九心思细，不仅在工作上是得力助手，更在生活起居上也对他格外照顾。
温羽扬不会做饭，自然不需要采购食材，他晨跑一时兴起也只会在便利店停留；家具生活用品基本上都是缺了打个电话，直接有人给他送上门；唯一需要自己买的可能就是平时穿的衣服，但也不是在这样的综合超市。
所以当他双手推着购物车的横栏，跟在云尧身后穿梭于人潮之中时，竟然生出些莫名的恍惚感。
“你要吃什么面包？”
云尧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温羽扬回过神就看见云尧站在自己身边的货架旁，低着头看着手上两袋切片面包的日期。
“全麦的和普通的，你喜欢哪一个？”云尧似乎是认为温羽扬没听到，于是微微抬眸又问了一遍。
“哦，我都可以。”
温羽扬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实际注意力全部被别的地方吸引了过去。
他比云尧高了些，两人此刻又站的近，于是温羽扬清楚地看到了云尧因垂头而露出的后颈。在超市白色灯光的照耀下，那一小片光洁白皙的皮肤隐隐泛起些彩色光晕，与他黑色外套形成了抹强烈的视觉冲突。
好白，是冷白皮。
“那我就拿全麦的了。”
被盯上的人还浑然未知，轻轻抬手把面包扔进车里，迈开步伐前往下一个货架。
温羽扬微微挑眉，唇边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浮笑意。
他一直跟在云尧身后，周遭人声鼎沸，甚至还有一个坐在购物车里的小男孩儿对温羽扬做了个鬼脸。
温羽扬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后知后觉时那男孩儿已经被妈妈推着停在了他们身后的货架。
胜负欲上来，温羽扬特意折了回去，不服输地回敬了他一个。
结果他一侧头就看见云尧拿着瓶番茄酱，正默默注视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没影了。
温羽扬也不觉得尴尬，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又推着车快步走到了云尧身边，笑意如常。
“有时候真觉得你有意思。”
云尧并未看他，只是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迈开了步伐。
“哦？此话怎讲？”温羽扬来了兴趣，侧头笑问道。
“对于某些事情明明成熟可靠，但又在某些事情上幼稚得无聊；”云尧说着，指尖从货架中不同牌子的啤酒罐上一一划过，声音平淡，“有时候是敏捷危险的豹子，有时候，就像只犯浑的奶猫。”
温羽扬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伸出手将云尧跳动的指尖按在某牌子的啤酒上。
“要喝酒吗？”他对刚刚的评价笑而不答，只是懒散地瞥了一眼二人手下的酒，仰头示意着道：“这个好喝。”
云尧慢慢侧过头，冷冽的眼眸深处划过些不知名的微光，而后突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驷马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