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人》十诫城

5、第 5 章

　　那段对话，是盛源和一个关系密切的媒体朋友说的。

　　“哥们，苏宛宛是你签的新人吧？今天活动你怎么没跟着？”
　　“是啊。我今天有事，没时间跟，怎么啦？”
　　“这妹子是年龄太小吗？怎么连记者下套都分辨不出啊？你看今天的采访视频，这明天又该有新闻了。”
　　对方发了一条视频，视频下方，是盛源的一连串“…………”

　　苏宛宛看完，仍是一脸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一问，倒是把盛源问傻了。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也顾不上再生气，只是像连珠炮一样解释厉害关系：“哎哟，我真是服了你。第一，记者问你和莫言宽有没有交流过，他有没有鼓励你，你回答没有？你想让记者乱写他耍大牌、欺压新人？第二，记者问你莫言宽喜欢你什么！你竟然真的回答了？聪明的人不应该直接避开喜欢两个字？欣赏、认可这些不好吗？”

　　苏宛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这才明白过来，确实如此。
　　歉意涌上心头，她一向不喜欢给别人惹麻烦，更何况是如此敏感的人物和如此尴尬的时间。

　　苏宛宛像霜打的茄子，语无伦次解释着：“我……我没想那么多，不知道他们问的喜欢是这个意思……”
　　“你！”盛源气得眉毛倒竖起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啊！”

　　苏宛宛沉默不语。

　　他还是不解气，又用力拍了几下桌子，恨铁不成钢道：“记者哪里管你是什么意思？你不够聪明，就等着被嘲被骂吧！明天上午，哦不，用不了上午，早上就有好戏看了。这回，莫言宽粉丝真的恨死你了！”

　　苏宛宛轻叹一口气。
　　听了这么久的训斥，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没有做错事，她只是不够聪明。
　　但有时，不够聪明就是错。

　　况且，很多时候，事实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需要怎样的真相。

　　莫言宽粉丝无理由抵制她，这个行为正确与否，无人在意。但莫言宽有江湖地位，她没有。所以，她是弱势的一方。

　　她的一切言行都会被放大，只要有一丁点“倒贴”的蛛丝马迹，整件事便是她活该。

　　如果换过来，是莫言宽掉进了记者的圈套呢？

　　舆论大概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吧，粉丝会夸他谦逊有礼、平易近人，路人会觉得他人品、演技兼而有之，媒体大概也会大肆报道一番，一派和气。

　　这，现实得很。

　　苏宛宛疲惫极了，又是这熟悉的感觉。白米曾经替她总结过，这种感受叫——如履薄冰。

　　原来，戏外的事，比戏里更难应付。

　　她现在，甚至连一句“怎么办”都没力气问出口。

　　“苏宛宛啊，你才刚刚出道。你知不知道，以后炒作咖的名号跟着你，甩都甩都不掉！”盛源头疼，发愁地揉揉太阳穴。

　　“对不起……”苏宛宛的心早已沉到谷底，再没有下沉的空间。

　　但是，她很怀疑，莫言宽粉丝的抵制，今天记者的提问，真的没有一点猫腻，都是自发行为吗？
　　恐怕，不见得吧？

　　她开口问道：“这次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能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盛源的意料。
　　他不由得看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怎么办？”

　　苏宛宛轻声说：“你肯定已经有办法了。所以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以及下次要怎么避免。”

　　此时，盛源怒气渐消。他掏出手机，对屏欣赏自己的脸，懒洋洋念叨着：“不知道今天会被气出几道皱纹。莫言宽的上一部电影，《你听》，刚刚获了奖，粉丝对他下一部作品寄予厚望，满心希望他能再接一个靠谱的电影资源。”他收起手机，翘着二郎腿，慢悠悠解释：“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他接了一部电视剧。电视剧也就算了，女主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哪！再被对家挑一挑、嘲一嘲，这不就一股脑把火撒你身上了。”

　　苏宛宛却怪异地脱口而出：“他粉丝不会做这种事的！”

　　盛源不解地瞪她一眼，“你是他粉丝？会不会你知道？他们家嘛，大粉都挺不错的，可是小粉经不住有心之人的挑拨。眼下的情况，搞事的人会少吗？他获奖别人不眼红？你接下《商流风云录》，其他小花不眼馋？别有用心的人多着呢！但是，他粉丝抵制你这件事，已经被我们两家团队一起压下去了……”

　　说到这里，盛源的火气又蹭蹭直冒，喊得苏宛宛耳朵生疼：“可是谁能想到，今天的发布会你又惹了麻烦？！这样一来，你要我怎么面对他经纪人啊？你又怎么安心和他同剧组拍戏？”

　　“对不起……”苏宛宛羞愧地道歉。

　　盛源没好气地剜她一眼，“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和莫言宽说去！我已经第一时间和他经纪人解释、道歉了，我们公司的宣传总监也在给你善后，今晚宣传部的同事为了你都得通宵加班。苏宛宛，你是成年人了，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的。”

　　苏宛宛心生愧疚，“等我拿到片酬，就给大家发一个大红包。”

　　盛源随口“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实话告诉你，我今天下午去了宫正羽的通告。”他优雅站起身，居高临下傲慢道：“因为我很看好他的潜力，并且认为他值得我花费精力。所以，你不要心理失衡。想被人重视、被人尊重呢，就要先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而不是愚蠢。”

　　“盛源哥！”苏宛宛叫了他一声，也跟着沙发上站起来，气势虽然弱，但语气很坚定，“你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相信你在签下我之前就做过背调，也了解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盛源嗤笑几声，看一眼窗外，发现此时天色已黑，“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才会这样说。”他回身拿起自己的背包，临走前不忘提醒苏宛宛：“莫言宽的电话我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招呼也没打一个，扬长而去，空留下“嘭”的关门声。

　　当初，苏宛宛能拿下这部戏，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签全约给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盛源。

　　盛源在圈里很资深，出了名的精明，有“算盘盛”的诨号。他早些年带红陈良伟等一众大咖，觉得羊毛薅得差不多了，便起了签约新人的念头，于是直接签下《商流风云录》的新人，好捧。

　　盛源站在徐徐下降的电梯里，第一次不对着四周的镜子欣赏自己的俊朗风姿，而是认真思考苏宛宛这个艺人。

　　其实，内心里，他是看好她的。

　　他盛源又不是现世菩萨，不会强捧那些荼毒观众眼睛的人。

　　若论个人条件，苏宛宛极其优越。

　　她的脸塑造性很强，皮肤白透，五官精致协调，虽然美得扎眼，但侵略性不强，尤其那一双眼，虽不算极大，但胜在眼型好看，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楚楚动人——少女感强，就等于好接角色。但她的五官又生得深邃立体，化过浓妆之后，美艳感会很足，局限比较少。

　　她身材也很好。他看过她的真实数据，168cm，90kg——并不是那种干瘦型的，而是胸部饱满、腰臀比优越的类型。以后的造型，完全不需要担心。

　　再说回内在，苏宛宛不算有天赋的艺人，当然，除了莫言宽那类人，圈子里也没多少人真正有天赋，但她好在有灵气，想问题直接、透彻，并且内里有一股狠劲儿，隐匿在柔弱甜美的外表之下。这样来看，也算小有天资。

　　盛源摩挲着下巴想，苏宛宛的确是个值得签下来的宝贝。莫言宽那小子，眼睛毒得很。

　　他再一琢磨，要是她真能得到莫言宽的“另眼相看”，光靠绯闻的热度就能让她一骑绝尘了，自己还用费这个牛劲捧她吗？

　　这个“算盘盛”开始美滋滋地打起小算盘。

　　莫言宽性子疏离，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素他最讨厌的就是热度和话题。但这次，苏宛宛险些给他惹出一个大八卦，他的反应竟然十分平淡！虽然盛源也知道，莫言宽多半是为了剧组着想，但……年轻男女的事，谁说的清呢？

　　出了电梯，盛源一边走一边想，现在这个年代，美人不一定薄命，但故事一定多。这故事也许是狗血低俗的知音体，也许是改变阶级和命运的传奇。

　　因为名利场中，美貌就是再好不过的入场券。

　　等着苏宛宛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盛源满脸笑容，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车钥匙，愉悦地走进地下车库。
　　等到苏宛宛红了，他就可以用零花钱再添一辆保时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