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人》十诫城

6、第 6 章

　　盛源走后，苏宛宛摩挲着他发过来的电话号。

　　那短短一串数字，既无规律也无章法，就如同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苏宛宛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按下拨打建。电话响过几声，一个好听的男音响起来：“喂？”
　　苏宛宛深吸一口气，“莫老师，我是苏宛宛。”
　　“有事？”对方抛来一个精悍又简洁的问句。
　　“莫老师，今天下午的事，非常对不起，我……”
　　“还有其他事吗？”
　　苏宛宛一愣，“没……没有了。”
　　“再见。”说完，通话被切断。

　　这就……结束了？苏宛宛愣愣举着手机，想，好一番让人迷茫的对话。

　　自己的歉意表达清楚了吗？
　　而他，又原谅自己了吗？
　　全然不知。

　　但，莫言宽的声音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甚至比试镜那天还清楚，如同在她耳边絮絮低语。

　　苏宛宛坐在沙发上，思绪逐渐飘远，不由得想起试镜那天。

　　那天，莫言宽身边只有一个助理，不同于当红艺人的前呼后拥。他低调地坐在角落，身上穿一件藏蓝色外套，没有做发型，颇有长度的头发就那样垂着，是一种充满凌乱感的帅。

　　莫言宽的脸好看，大家都知道，这也是粉丝们写小作文的灵感来源。

　　但是，现实里看上去，还是不太一样——整个人更加凌厉。他的鼻子从侧面看，像凸起的山峦，撑起整张脸的气势；一双眼睛像两片极深的海，深不见底。

　　而在苏宛宛眼里，他是那样从容，对谁都是绅士有礼的模样，可间隙中的放空又让人觉得，他和外界总留有一定距离。

　　莫言宽冲她随意地招招手，公式化地打招呼：“hello！”

　　这声音就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必备，低沉又有磁性。比起电视上，还多了几分真实感，像泉水轻轻拂过山石的响声，也像月亮发生震动时释放的独特声波。

　　苏宛宛抬眼，方触到他眸光中的那片海水。

　　“莫老师好。”她紧张回应道。

　　莫言宽微微点头，示意过后便继续低头用手机回消息。

　　苏宛宛努力回忆着，却始终不知莫言宽对她的印象如何。但是，她对他的感受很复杂，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其实，他算是——在紧要关头拉了她一把的人。如果他没有选择她，那她的人生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一想，苏宛宛被他粉丝网暴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白米回来时，苏宛宛已经换好宽大的家居服，手拿一罐苏打水，靠在沙发上发呆。她的手指不自觉来回摩挲着绿色的铝制外皮，整个人像老僧入定。

　　白米换了鞋进来，问，“宛宛？”

　　苏宛宛回过神来，“我刚才给莫言宽打了一个电话，道歉了。”口中仍很干涩，她才想起自己还一口水未喝，于是举起苏打水喝了一大口。

　　白米站在原地思忖着，“打一个也好。我总是觉得，莫言宽这人不大好相处。哎，先说好，这次我要进剧组照顾你的。不然，他欺负你怎么办？”

　　苏宛宛失笑：“人家那么大咖的明星，怎么会欺负我这种小演员呢。”

　　“唉！”白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摊着手反问，“这次的事，不就是你吃了亏？更何况，我看他很能摆谱。你瞧，今天的发布会，全剧组都参加了，就他一个人不来。”

　　苏宛宛叹一口气，无力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是我自己的问题。”

　　白米不屑一顾地看她一眼，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不是他团队策划出来的？好营造他万人迷的人设。”

　　苏宛宛立刻坐起来，下意识反驳她：“莫言宽不是那样的人。你多看几条八卦新闻就知道了。”

　　“难道你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道貌岸然吗？”白米理所应当地反问。

　　对这个问题，苏宛宛似乎格外执拗：“他真的不是！”

　　白米不想和她争论这个问题，“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别到时候被他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电了，我去拿充电宝。”

　　说着，白米懒洋洋地走进卧室，苏宛宛摩挲着手里的易拉罐，眼中眸光闪动。

　　“宛宛！”白米从卧室里跑出来，举着个小物价兴奋地问：“你这个在哪买的？挺好看的。”

　　那是一条镀银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巧的星星，上面还镂空了几个英文字母，在淡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苏宛宛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连忙起身夺下，紧张地藏在口袋里，“就一个项链，绝版了。”

　　白米又好气又好笑，瞪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第二天。

　　一大早，莫言宽阔步从地下车库走向星域办公楼。他刚下飞机，眼里还布着昨晚熬夜拍戏的红血丝，所幸帽子和口罩遮住了一脸倦意。

　　方则雅在他身后吃力地跟着，“言宽，你不先回去休息吗？”

　　莫言宽不答话，仍疾步走着，直到电梯门前才停下脚步。

　　方则雅在旁边站定，调匀了气息：“言宽，你……”

　　“别劝，我决定的事你劝不动。”莫言宽刷着手机新闻，冷静地说。

　　方则雅咽下原本的话，快速转换口风，淡笑道：“谁说我要劝你了？我是想让你慢点走，脸色也好看点，一会儿别吓到公司同事。”
　　这么多年，她足够了解莫言宽。她明白，他决定的事，硬劝是不行的，要软着来。
　　果然，莫言宽的脸色稍霁，大步走进电梯，按亮按钮“16”。

　　星域娱乐购下这栋写字楼的15、16层——15层是影视部，16层是经纪部，大家都安静且有序地忙碌着。莫言宽轻车熟路，在公司女同事们惊艳又惊喜的注目礼中走进大会议室。

　　这种目光并不陌生，但他仍耐心地点头示意——并不是因为习惯性的礼貌，而是他尊重每一个同事的付出。

　　资深的宣传总监带着几个年轻的同事进来，方则雅热情招呼：“辛苦了辛苦了，亚美姐，我们坐下聊吧。”

　　舆论这方面，这位总监亚美已是身经百战，一坐下来便直入主题：“公司已经和粉丝那边的对接人沟通过，并且达成了共识，接下来，都不会再有人闹事。媒体那边也全都处理妥当，不会有任何不利于剧和言宽的言论出现。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监控舆情。至于发布会的事，我个人认为，不排除对方主动炒作的可能。但好在事情方向都是有利于我们的。大家对于绯闻都是否认态度，攻击点也不在言宽身上，而是纷纷谴责苏宛宛炒作。”她信心十足地概括了宣传部门这几日的工作成果，然后将目光看向莫言宽，“所以，言宽，你叫大家来开会，是有其他的宣传需求吗？”

　　卧室内，苏宛宛缩在大床一角，安静睡着。
　　天色还早，她就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迷迷糊糊打开一看，发现并不是什么重要消息，而是数不清的微博消息提醒。

　　“你发布会上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你这样的绿茶，莫言宽遇上你太倒霉了！”

　　“小小年纪茶味倒是挺浓。”

　　“现在的新人都这样了？不潜心钻研演技，光靠和男演员传绯闻搞红自己？”

　　“不是粉丝，但我觉得莫言宽能看上她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女的太low了吧！”

　　……

　　苏宛宛的困意立即没了踪影。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但她心里只有冷意。

　　她气得想将手机摔在地上，但她舍不得，将近一万块，不是个小数目。

　　苏宛宛又小心翼翼点开热搜榜，呵，自己果然荣登榜首——“莫言宽苏宛宛”和“苏宛宛黑料”两个词条稳稳立在那里。

　　她点开一看词条，看到有人爆了几张苏宛宛参加饭局的照片，旁边的油腻男子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模糊不清的像素下显得尤为暧昧。另外，还有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大爆她上学期间玩得开，和女同学的关系很差，但和很多男生不清不楚。

　　“玩得开”三个字，在此种语境下，被赋予了更深刻的含义。种种边角料混在一起，众人恨不得把“□□”两个字刻在她额头上。

　　苏宛宛的脑子里“轰”一声炸开了。

　　“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她激动地大喊。但除了空荡的房间，还有谁能听到她的辩白？

　　手机震了起来，是盛源。

　　“苏宛宛，今天断网一天，听到了吗？”盛源的声音透着疲惫。

　　苏宛宛尽量克制哭腔：“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盛源听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谁他妈在乎那些料是真是假！重点是人家要搞你！明白吗！”他又刻意压低声音，问：“你如实告诉我，留没留下黑料的证据？咳咳，视频音频照片之类的？”

　　苏宛宛的心凉了又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盛源哥，我从来没交过男朋友。饭局的照片是真，但我下一秒就把他的手挪开了，并且再没去过。什么都没有！”

　　盛源见她说得诚恳，便也信了几分：“好。不过如果真有，也没关系，得和我说实话。你记得，我们之间一定要互通有无。”他焦头烂额的声音远了些，似乎在对别人说话：“萌萌，现在舆论发酵到论坛了吗？把链接发进群里，快点。”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盛源哥，那边的人说撤掉要200……”

　　那边的盛源压抑不住怒火：“200？怎么不去抢啊！”似是想起电话还通着，他勉强压下火气道：“苏宛宛，你先不要有什么动作，即使有，也要经过我的允许！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了，听到没有？！我先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苏宛宛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嘟嘟响的手机，眸光黯淡下来。苏宛宛蜷缩在床边，发了好一阵的呆。突然，她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才发现是眼泪掉了下来。

　　其实，娱乐圈便是这样。盛源帮苏宛宛处理此事，完全是出于工作范畴。他对她谈不上信任，也不会因为她被污蔑而气愤——他只是公式化地应对、处理这件事，至于她心理受不受伤、她到底清不清白，根本不重要。

　　某种意义上，艺人就是一件商品。商品没有感情，不需要安慰，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保修和维护。

　　盛源刚挂断电话，宣传萌萌便天真地问：“盛源哥，这个热搜我们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