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门》乐度

2、鬼公交 车上的乘客

　　鬼公交

　　时间回到两年前。
　　晚上十二点，昌平路22号。高中女生杨橙子在公交车站瑟瑟发抖。
　　区图书馆的门早就关了，但橙子还是不满足，她想了想，决定到附近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学习，没想到一学就到了晚上12点，她刚纳闷为什么妈妈没有打电话催她回去，一看手机，发现早就没电了。
　　这么努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考上离家最近的985大学——安淮大学。
　　考上了就意味着既能上一个好大学，又能享受随时随地都能回家的福利，而且春运的时候也不用抢票。
　　“哎哟又忘记给手机充电了。这什么破咖啡厅，连个插座都没有。”她嘟囔着，同时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咖啡厅连个人影都没了，连老板都不在，整个咖啡厅安静得可怕。
　　“奇怪，现在才晚上12点就没人了？上次我来，凌晨3点都有人呀。”
　　她觉得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在两广地区，一般晚上的时候会有虫鸣声，可是现在连虫鸣都听不到，好像被送去一个寂静得可怕的世界。这时，一阵诡异的阴风吹过，咖啡厅里的灯管又要坏不坏的样子，一闪一闪，发出阴暗的红光，橙子打了个冷战，赶紧收拾好东西，夺门而逃。
　　车站就在马路对面，13路车要来了，她过了马路，急匆匆上了车，但是内心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车内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司机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脸隐藏在一片阴影当中。车上有很多乘客，但几乎所有的乘客都把头垂了下来。
　　“是上班太累了么？怎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样子……有点可怕。“看到乘客的样子，橙子不禁直冒冷汗。不过，毕竟只有20分钟的车程呢，忍忍就过了，想到这里，她又坐下了。
　　车上的乘客一动不动，就像一个蜡像，没有一丝生气。其中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他穿着黑色的圆领上衣和运动长裤，从侧面看去倒很帅气，但也是低头弯腰，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灯光，她却感觉四周越来越暗。
　　公交车似乎在道路上行驶了很久，但是司机始终没有叫站，也不见车停靠。她看了看手表，赫然发现手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止了。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绝对已经超过20分钟，然而公交车还一直走着。而且她惊讶地发现，车窗外一片漆黑，竟然是连一盏灯都没有。
　　“司机，新村大街什么时候到？“
　　司机没有回应，四周是浓稠的寂静。新村大街是她家附近100米左右的车站，往常只需要20分钟，但现在，时间绝对过去很久了，不祥的预感从橙子的心里冒出。
　　“没事的，别自己吓唬自己……“橙子拿出耳机戴在耳朵上，想放一些轻松一点的音乐，突然醒悟过来手机已经没电。
　　电？
　　她突然醒悟过来，手机要电才能启动，汽车要汽油才能启动，但是从刚才上车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听到引擎的声音。仿佛这辆车没有燃料就能运转一样。
　　恐惧、不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她的心头。
　　“司机，我要下车！”看着没有反应的司机，她走上前去拍了拍。
　　“嘎吱“一声，司机僵硬地转过头来，那绝不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看着司机的脸，橙子的心咚咚直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只见司机惨白的脸上，是两坨粉红色的红晕，两只眼神情呆滞，像是画上去的一样，这根本不是活人，倒像是祭奠扫墓时用来烧的纸人。
　　“啊——“橙子惊得大叫，她连滚带爬向后车门爬去，猛然抬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车内的乘客齐刷刷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车内的所有人，清一色惨白的脸庞，诡异的红晕，两只画上去的眼睛无神地直视着橙子的方向。
　　他们猩红色的嘴唇仿佛轻轻弯了起来，四周顿时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橙子只觉得心脏跳得快飞了出去，她的腿慢慢软了，她吓得要晕过去，意识正在慢慢抽离……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竟然是刚才那个穿黑色上衣的男生。
　　仔细一看，男生的脸上没有诡异的红晕，他的身体修长，轮廓刚毅犹如刀刻，五官端正舒展，此刻他双眉紧皱，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双手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到皮肤，让橙子意识到他是个活人。黑色衣服的男生把橙子扶正，眼光落在司机身上，在他开口的同时，司机的头微微地向他扭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似乎在跟那纸扎的司机沟通，那像是一种从来没听说过的古老的方言。司机也奇迹般地开口了，纸扎的人口中发出细弱的、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扎耳朵。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好像是在争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车内弥漫起同样嘶哑、低弱的声音，好像车内的其他纸人也在窃窃私语。
　　最后，那黑色衣服的青年像是失去耐心似地，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改为普通话：“我真蠢得要死，竟然还要跟死人沟通。“
　　他迅速从胸前挂着的包里面抽出几张画着奇怪纹路的纸，向上一抛，同时两个手指竖在嘴巴的前方画符，眼中还泛出幽幽的光。他缓缓张口，用不带感情色彩但十分有力的声音念出几个字：
　　“玉帝有敕，书驱鬼邪，急急如律令。“
　　从“急急如律令”等字眼来看，那应该是一句道教的咒语。随着青年冷漠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纸符散成无数碎片，如尖锐的冰凌，泛着冷光向目标刺去。刹那间，车内包括乘客每个纸人的脖子上都架着六片冰凌，冰凌架在脖子周围，形状摆成雪花的形状，微微颤抖着，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要深深刺入那些纸扎的脖子。
　　青年目光坚定，直视前方，两根手指有力地竖在胸前。他皱着眉头威胁道：“再不停车，别怪我让你们魂飞魄散！ ”
　　车内响起一阵骚动，又响起纸张摩挲的声音。那是纸人在瑟瑟发抖，那司机似乎有些害怕，公交车的轨迹有点扭曲了。“
　　青年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用回刚才那种奇特的语言说了一些话，表情十分凶狠。
　　车上地纸人抖得更厉害了，在一阵短暂的僵持后，公交车停了下来，车门一打开，橙子就被青年推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轻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橙子环视四周，同样是黑漆漆地一片，只是在不远处有一盏小灯亮着，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公交站。
　　“你的东西！“青年语气不善地把背包丢给橙子，自己则大大咧咧向前走。原来这青年虽然看起来很凶，却贴心地把她的东西拿回来了。橙子想道谢，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跟在青年的后面亦步亦趋。
　　两人在那唯一亮着光的公交站前等待着。不知道为什么，橙子不敢靠近黑色上衣的青年，他给人一种十分严肃的感觉，好像一不小心说错话就要挨骂的那种气场。“自己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橙子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能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说别人看不见的红衣女人，家里经常无缘无故打开又关上的衣柜，又或是总也丢不掉的八音盒……算命先生说自己八字很软，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那个小哥说“死人”，难道我……
　　橙子越想越觉得头疼，加上刚才的惊吓，心脏仿佛还没有平复下来，她按了按胸口，尝试深呼吸几次。
　　两人就在着车站中沉默着，最后倒是青年瞟了她一眼，先开口了：
　　“你要靠我近一点，女人。”
　　什么？橙子惊讶。
　　“这里还是很危险，魑魅魍魉随时出没。你离太远我保护不了你。”青年不耐烦地解释道。
　　橙子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问题太多了，她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好。最后她只有拘束地答应。
　　“哦哦……嗯，刚才谢谢你。”
　　青年没有回答，两人又陷入一阵浓稠的沉默。不久后他又说：“我是淮安大学的。”
　　这显然是没话找话，不擅长安慰别人的青年看到橙子校服上淮安附中的校徽，无厘头来了一句。但一听到淮安大学几个字，橙子顿时来了精神：“你是大学的师兄?我是附中的，我一直想考这所大学。”
　　青年的眉头有些舒展：“想不到你挺有精神，恢复力还挺强啊。”
　　橙子神情低落：“不过如果我死了，这些愿望就不可能实现了。”
　　“放心吧，你没有死。“青年道，“你只是一不小心闯进了阴阳的交界处，那辆公交，本来是运送死去的魂魄前往地府，只是一不小心把你当成死人了。你只要在这个公交上等相反方向地车就能回去。”他也不管少女是否听得懂，一股脑儿开始解释，青年把背包往背上一甩，用不满的语气继续说：“那些无耻的恶灵，连鬼差都不是，顶多算是管入场的守门员，还那么趾高气昂，看了就来气！——对了，你是不是……“
　　青年想问橙子她的生辰八字，但突然感到有什么靠在他的肩上，他扭头看去，少女正在自己的肩上呼呼大睡，大概是从听到自己没有死的一刻就安心睡去了。高中生最需要的是睡眠，而现在已经是半夜。
　　“真是……“青年留意到少女的脸色微红，胸脯在急促呼吸着，他摸了摸少女的额头，有点发烧，估计是刚才被阴间的瘴气入侵了身体。瘴气一旦入体，不能轻易消除，必须由专业人士进行驱除仪式，很不巧他不是这个专业。
　　提起这位“专业人士“，青年就头疼起来。
　　青年叹口气，无奈地挠了挠头发，把小女孩扛在肩上，右手抄起她的书包。
　　他嘟囔道：“唉，又得去见不想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