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人的身份 “快把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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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城的三清道观表面上是旅游景点，但也不完全是这样。作为国家财政直接拨款的专业机构，它不仅承担着传播国家传统民俗文化、保护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责任，还是国家承认的专门的处理“特殊事件”的机构，说白了就是驱魔抓鬼做法事的。道观的一把手叫方丈，二把手是监院，下设“三都五主十八头”“十方丛林”处理日常事务。“十方”之一“主翰”，负责文书撰写和年轻道士的教育工作。三清观属道教的分支——正一派。正一派又名“符箓派”，对符箓法术造诣最高，但道观也要与时俱进、全面发展，于是后来又增设三科，现“符箓”“炼丹”“占验”“玄武”并称“四大科”，也就是年轻道士需要掌握的四个重大科目。为了培养新鲜血液，三清观经教育部门同意，设立附属的初中和高中，让成绩较好的同学进校学习，一边学习普通的文化科知识，一边学习道教“四大科”的相关知识。
虽然原则上一个道士需要样样精通，但毕竟现代社会学生们的精力有限，学校只要求专门攻其中一科，其他科则只需要通过水平测试即可，不过，要想通过国家统一组织的授箓考试成为一名真正的道士，必须掌握符咒技术。至于四大科样样精通的人才，那就是凤毛麟角了。
“……就这样，几年前我在三清观附属的中学毕业，考上淮安大学，我旁边这个叔叔呢，也就是我的师兄，（这时树良给正邦的头来了一记手刀“谁是叔叔，叫哥哥！”）在淮大毕业后蜷缩在大学城的一角买卖旧书，顺便抓抓鬼赚赚外快。我们就是普通人，只是稍微比你们懂点常识罢了……”
小小的客厅内，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另一个男人悠闲地看电视喝茶，时不时补充几句。
“我有一个问题……”橙子问，她还同时举起了手，“刚才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你不用担心。”树良挠了挠头，似乎在搜寻着最言简意赅的语言，“你一不小心进去的那辆车，是专门运送灵魂到丰都鬼城的鬼公交。里面充满了死人的阴森鬼气，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你才会晕倒。我把祛除这些瘴气的符咒画在煎饼上让你服下，配合在你床头的熏香，帮你尽快恢复健康。现在你感觉好点了么？”
橙子点点头。听两人说，虽然同属于正一教三清道观的附属学校毕业，但是两人所修的专业却不相同。萧振邦身体高大修长，力气较大，主修以武术为主的玄武科。修此道者需要将修得的灵力与武器、武术结合在一起，做到攻击恶灵，驱邪镇宅的作用。夏树良主修符箓科，修习此刻的人需要记忆很多艰涩难懂的咒语，懂得各种法器的使用方法，适合头脑派。两人可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没所谓孰优孰劣，但他们本身可不这么想，总是以为自己修的的东西才是最优秀的，因此两人经常为此争论不休。
比如“虽然符咒很厉害，但是再厉害的鬼抵不上我砍上一剑！等你念完咒语鬼都跑光了！”还有“你说什么？！今天晚上12点我悄悄灭了你。”之类，这光景无异于小学生在讨论谁的爸爸更加厉害。
橙子环视四周。这里是一间旧宅，散发着一种老房子独有的青苔气味，混合着 “二苏旧居”复合香气，隐隐约约飘散在空气中。她所处的小客厅内陈设着一些木制的家具，雕刻的花纹是古老的式样，表面有一些发白的刮痕。天花板的吊扇无力地转动，仿佛是上世纪的产物，和那台运转不灵的空调一起，时不时吹出一些灰尘。电脑、电视这些必备的家具都是齐全的，只不过款式不算新。一张茶几接着一个自动吸取饮用水的水泵，上面放着一个电煮水壶、一个茶壶、一个公道杯还有三个紫砂茶杯，茶杯的花纹十分精致。看来跟所有两广地区的人一样，屋子的主人对喝茶这件事十分看重。橙子惊讶地发现这里还是有一些本世纪流行的东西——一台VR设备和几个胸脯傲然挺立的动漫角色手办，十分突兀地放在堆满了书的铁架子上。
这间房子外面是做生意的旧书店，里面用于居住，和外面接地气的课本、流行小说相比，铁架子上的书显得更加古怪，透露着一股疯狂老迷信家的气息，道教，佛教、基督教，甚至是不同地方的原始宗教，宗教类的书籍摆满整个书架，另外还胡乱堆放着一些民俗学、人类学的书，比如弗雷泽的《金枝》、闻一多《伏羲考》、阿兰.邓迪斯教授的《民俗解析》。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不满三十岁青年的书架。
“喜欢么？喜欢就送你一本。”树良道。橙子连连摇头。
“那些都是我们的专业书哦。我是真怀念以前初中和高中的时光，如果没有这些鬼话连篇的书，我的高中生活会更美好。”振邦指了指他的师兄，又说，“虽然阿良一副猥琐大叔的样子，但是他看过好多书，是不是很厉害？不过自从他受了符箓，这些书都封尘咯。取而代之的就是动漫、游戏，还有——”振邦走向书架，在书堆东摸西摸，最后摸向了书架上胸脯十分傲然的动漫手办。他粗鲁地掰动着那几条纤细的塑料胳膊。
在橙子的眼中，夏树良是两人中比较稳重的一个，可是当他看到这些胸脯十分傲然的塑料美女被如此对待，眼中竟呈现出无限惊恐，然后勃然大怒。“萧振邦！！”他大吼一声，迅速地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同时低声念咒，然后向振邦一指，后者突然像哑巴了一样，张开嘴拼命地要出声，无奈声带像是无法振动，只能发出“呵呵哈哈”的气音。振邦一脸惊恐，面容扭曲，在自己喉咙附近疯狂地结印，像要挣扎着解咒，无奈这不是他的专业，就是解不了。
树良结印未解，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橙子以为这些手办其实是什么厉害的法器，谁知树良一开口就是：“快把我老婆放好，向她鞠躬道歉，我才会放了你！”另一边正邦还龇牙咧嘴地一个劲儿要解咒，但毕竟专业不同，他只能干瞪眼。
看着两人插科打诨，橙子陷入了沉思。如果真如两人所言，那道士就是需要一个正规的学习流程，并且还要阅读艰涩难懂的书籍。这完全颠覆了过往她对道士的印象。但是看两人的情形，一个是欢脱的普通青年，另一个的则像是快要退休的老干部，还染上一些“奇怪”的爱好，两人只要一见面，还秒变小学生，实在让人想不出他们到底厉害在哪里啊！
经过几番无畏的挣扎，振邦终于把手办放回架子上，不情不愿地被树良按着叩头鞠躬。树良解印，又说：“快说‘嫂子对不起’，不然就让你当一辈子的哑巴！”振邦也只能无奈照做，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有一说一，你刚才那招真厉害！怎么做到的？”
树良挑眉：“我教你，然后让你对付我吗？我才不干呢。话说这只是一个小法术，你光练武不学咒，将来当了道士也要吃亏的。”
“呵呵，反正我也不想当这个道士……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振邦嘟囔道。这话被树良听见，，他不爽地啧了一下嘴，正要开始新一轮“战斗”。
“那个……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两人正剑拔弩张，听有人提问，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橙子举起手，继续说道：“昨天我遇到的那些……那些纸片人，到底是什么？”
“哦，那个呀……”
正邦刚要发话，树良像提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似地，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那辆公交，就是运送灵魂前往丰都鬼神的交通工具。人死后灵魂从身体出来，经由特殊的交通工具运往丰都鬼城等待地府的审核。坐乘客位置的是被运送的灵魂，至于开车的司机……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在地府工作的临时工。他们就像是人间的保安叔叔或是专属司机一样，但是他们的性质其实也就是普通鬼魂罢了。既然是普通鬼魂，他们就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往往一不小心就把活人给运过去了，造成巨大的乌龙。老实说，这样的事也不止发生了一次两次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阳寿未尽，就算去了鬼城，鬼差也会把你送回来的。”
橙子点了点头。多年以来，自己曾经也碰过不少这样的灵异事件，父母为自己求神问卜，也碰过不少“高人”，但从本能上她总能感觉到这些人是骗子。因为他们连自己能看见什么都无法准确说出。但这两个人……直觉告诉自己，如果是他们的话……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又问出了一个困扰自己十几年的问题。
“为什么我总能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橙子问。
“奇奇怪怪？你指的是什么？”
淮安城里最不缺乏“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能够经常被卷入灵异事件当中的人确实不多，而橙子正是其中一个，大人们一开始不信，慢慢地他们也开始担心起来，并且带她四处寻访“高人”，但是作用并不大。
“……大人们都说，看了要装没看见，忍忍就过去了。但是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热切地问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不再‘遇到’吗？”
“这个嘛……”树良清了清嗓子说，“我只能这么跟你解释，以前我们的师父说过，有些人的时辰八字特别软。所谓‘八字软’、 ‘八字轻’，有很多种解释，其中一种传言说，这是一种特别容易遇到阴间事物的体质，但这是未经证实的。这样的人的生活轨迹特别容易和‘另一边’重叠在一起。八字软的人其实不算太少，这是个人的体质问题，就像有的人长得高，有的人长得矮，不是画几个符就能解决的事。但是呢，如果你能常来这里，我可以帮你做做法事，祛除邪灵，让它们少在你身上待。”
“也就是说，我以后还要一直撞鬼啊？”
振邦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橙子欲哭无泪，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嘴馋吃了他的煎饼。她警觉地想两人的话到目前还不能确信，太多她从前从未听过的信息一股脑儿涌入，弄得脑袋都要当机。
看来连他们也改变不了自己的见鬼体质啊，虽然感激两个人救了自己，但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回家睡个好觉。
“感谢师兄们救了我哈。没有你们，我可能就要被抓走了……”她站起身礼貌地说，脸上挂着客气而生硬的笑容：“我的爸爸妈妈正着急等我回去，我得先回去报平安了，改天我再来谢谢你们吧。”说着她抄起书包要往门外冲去。
“等一下！”振邦喝道。
“你要回去倒没关系，”树良说，，“我已经跟你的妈妈报过平安了。你现在回去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你打算就这样算了吗？无缘无故被卷入生和死的交界。然后又差点被抓进丰都鬼城——”他用手指指了指下面，“想不想跟下面的高层讨个说法？”
才刚把手伸向门把手，听到这话橙子就愣住了，她转头看向两人。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男人，就在她的后方并排站立着，脸上露出统一而狡黠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两人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