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我》大鵬

2、第 2 章 怀疑的种子

　　开学后，金钱和名誉的损失渐渐被闫姚遗忘，她回到了备课、讲课、班务的循环往复中。
　　不过，单身女老师是躲不过被关心“个人问题”的。
　　第一个关心她的同事，是班里的地理老师，姓王。
　　闫姚有思想准备。学校圈子不大，年纪差不多的老师在一起聊得多，每年入职的年轻老师，都被她“关心”过。大家猜测，八成是王老师快退休了，儿子还没有对象，也就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在单身女老师里四处寻摸。
　　“小闫呀，你看，你刚参加工作，我都是快退休的老太太了，年纪差得大，我看你就像看自己闺女一样，话也就直说了，我儿子现在是单身，”王老师和气陈述间猛一下子语气坚定，“人品很好这你放心，”又面带笑意，“我瞧着你也还没对象，你们年纪差不多，见个面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没什么坏处，你说对吧。”
　　闫姚点头微笑，嘴上应和：“对，多个朋友多条路，”又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咱们高二年级不是抽到讲公开课了吗，这事过了下周再说？”
　　王老师眼里神色难辨，嘴角扯了扯，没再提起，闫姚也乐意揭过不提。

　　然而明枪易躲，暗剑难防。
　　原来王老师那尴尬表情，是过来人预料到了她现在的处境。
　　公开课一过去，教务刘主任找到她：“闫老师，你讲得不错，我从你身上看到了青年教师的能力与担当。今天，所有年级、所有学科抽查就结束了，小闫，你和咱们学校老师一起，中午陪市里领导吃个便饭。”
　　与其说是陪吃便饭，不如说有人总想拿她当“便饭”。
　　闫姚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没时间”种种理由，都不如“有对象”好使。于是不止一次，或明示或暗示，自己有男朋友，谈婚论嫁的那种。
　　对方却毫不在意，让闫姚的拒绝看起来不像两人对话，而像自娱自乐。
　　她还是会隔三岔五就收到诸如“你们学校公开课讲得蛮好”、“最近课上有什么趣事吗？”“朋友带了龙井要不要寄给你试试？”此类的消息。
　　清明假期前，闫姚又收到一条消息，“听说你们年级组织清明节爬山露营，能不能接纳多我一个？[微笑表情]”

　　不止是他阴魂不散，刘主任也时不时找她聊教学情况，但最终都拐到同一件事上。还拿着重点班的黄老师做例子，闫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年轻的老师们在背后聊起过，黄老师上班就是图个消遣，工资都抵不上油钱，衣着打扮在一群土掉渣的老师里格格不入。
　　出众则引人注目。老师们因她出众的外表和衣着，又关注到了她上课的样子。
　　有人摇头：“黄老师上课，只有鞋踏着班里地板，班里其他的东西一概不碰。学生问到生僻字，她只口述，不板书。”
　　有人皱眉头：“还从来不检查作业，晚自习就给学生发报纸看。”
　　有人叹息：“幸亏重点班的学生对自己要求严，自控力也强。”

　　闫姚懒得应付，还正烦心9班月考成绩。各科老师都找她反映：“不去比重点班，就跟其他平行班比，教的东西完全一样，怎么到考试就比别的班差这么多”云云。
　　她听过其他老师反映：某些同学白天课上插科打诨，晚自习上光明正大东捅西闹，便心知原因大半出在张三身上。
　　她也训过话：叫他课上不要贫嘴接老师话茬儿，整个年级都知道9班课堂最闹腾。
　　张三偏偏贫嘴不改，满嘴歪理：“闫老师，他们重点班是不闹腾，但语文课上全都缩着脖子写数学作业，咱们班语文课氛围能排年级第一！”脸上一副洋洋得意吊儿郎当样子，“可不如咱班省心。”
　　“你把心思..”闫姚不理会他，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苦口婆心。
　　“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让您看到我的变化，就不再追着我念叨，我呢也会考上大学，踏上自己的人生道路。”张三数来宝似的摇头晃脑，把一番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话，拉长声音帮闫姚补齐。
　　张三觉得好笑，盯着闫姚强压怒火的脸，知道自己今天挨训已接近尾声，清了清嗓子，鬼头鬼脑道：“老师，该叫我姐过来了吧？”
　　这套流程已经被他摸得门清，先训一顿错处，再讲一通未来，最后叫来张耳。脚趾头也猜得到，要张耳管他的同时别放松自己的学习。不过闫姚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听张耳管教吧，心道可笑。
　　闫姚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只能叫他先回教室自习。
　　“老师再见~芜湖~”张三身影像阵风似地卷过，出了闫姚视线。
　　青春期的孩子难以管教，闫姚头大，但又不忍心责骂。
　　班里有个家长群供她发布消息，姐弟俩的名字在xx家长的备注里显得格格不入，整个年级，这是学生出现在家长群里的唯二例外。第一次家长会，姐弟俩态度各异。一个叛逆赌气“我没有家长”，一个尬笑解释“家长忙”。

　　微信提示声打断闫姚思绪。
　　“朋友的儿子，见个面认识认识，你也该找对象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单人照，衬衫领带，端坐工位。
　　“清明先去扫墓，再安排一天踏春，你没事的话一起去。”
　　呃，在学校忙的团团转，放假也被排满，这是亲妈吗？闫姚吐槽，回了句“哦”
　　那边穷追不舍“假期把你屋子好好收拾收拾，乱得跟什么一样，总拿忙当借口……”
　　她没再看，往班里走。又想起还欠着什么，停在窗边，再点开微信，编辑，发送。
　　“年级组织，自愿报名。也不是什么会员制俱乐部，谈不上接纳不接纳的。”
　　闫姚努力克制用词，让自己的态度少些讽刺，抓紧了结这茬子事情。
　　“说得对。闫老师报名吗？到户外走走对身体和心理都有好处，一直扑在工作上长久来看……”
　　她被两边消息轮番轰炸，灵魂已经在出窍的边缘游荡，仅存一具身体尚在人间。闫姚仰头望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倒不如出家讨个清净。星星冲她眨眼，嘲笑她无能狂怒。
　　不过它一闪一闪的，倒是给闫姚闪出一个惊人的主意，眼前的麻烦也都能迎刃而解。她连忙掏出手机，找至交损友商量这主意的可行性。
　　“？？？”那边爆惊。
　　闫姚向她解释前因后果，草草带过是徐扬先提的，小雅只认同一半：“结婚是能挡住相亲，也能搬出去住。不过你确定不是见色起意鬼迷心窍？”
　　思索片刻，闫姚回道：“可能有点？”
　　见小雅没有立刻回复，她又敲字：“有句话不是说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哦，”小雅煞有介事地表示认同。又发来语音损笑：“那你这叫反向怀疑喽~”

　　闫姚想到装徐扬女朋友那天，徐母听他描述两人小学初识，友情逐渐发展为爱情，隔三岔五点头回应，脸上挂着姨母笑，可能是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道：“校园里的感情总是单纯又美好。”说罢，又给闫姚卷了张鸭饼，让她多吃。
　　许是一句话勾起回忆，徐母开始吐露心声：“本来还以为徐扬是在糊弄，但见到你，一切都清楚了，”说着抿了一口红酒，眼神落在闫姚身上，道：“你们认识得久，感情深。我开心，也放心。”
　　闫姚心里发毛，思索当下该作何反应才显得真实。
　　“孩子们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徐母说得动情，眼里闪亮亮的，满怀期待望向闫姚，“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她听得惊心。这是从哪就扯到结婚了？愣住，反应过来以后脚下踢徐扬。
　　这人没反应，她加大力道，狠狠踩下。
　　徐扬看了她一眼，悠哉游哉地开口，“商量过，觉得现在早了点儿。”
　　闫姚像是被雷劈到，刚才那一眼是挑衅？那句话是报复？
　　她呆坐在桌前，接过徐母递来的一个个鸭饼，像是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自己在走雷区，犀利的问题像地雷般一个个炸开，或近或远，有的伤及皮肉，有的威胁性命。
　　饭后，她被徐母拉扯着在沙发上聊天，处境像个汉堡的夹心肉陷，她手被人热切拉着，只得用腿碰徐扬，想让他往边上挪一挪，两个女人挤得难受，至少她难受。
　　但徐扬旁若无人，居中瘫坐，半醉半醒间手搭在闫姚背上，闫姚汗毛耸立。
　　天色渐晚，闫姚提出改天再来，将聊天终结。徐母又拍又拽，招呼徐扬起来送人。
　　路上，闫姚质问：“你疯了？怎么收场？撒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你应该懂吧？”
　　徐扬嗔笑，半弯腰与她视线齐平，“如果我疯了，为什么不直接拉你去领证啊？”声音语气皆与儿童无异，脸色泛红，表情冒着傻气。
　　“你没疯。是我疯了！”撇下徐扬径直回家，她和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

　　闫姚盯着那轮圆月，事情发展得有些离奇了。
　　徐扬把羽绒服敞着穿，双手插兜，弯腰与她视线齐平，脸近在咫尺，脸型利落流畅，嘴角怀笑，眼尾微微上扬，分不清是眼形还是醉意，让神情勾人。
　　那晚还在年里，路边店铺张灯结彩，与今晚单调冷清的月光不同。彩灯斑斓映在他脸上，闪动。
　　有种电影感，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