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例外》灰的河

5、第五章 雷声轰鸣，

　　雷声轰鸣，夏雨不知疲惫的落下来，仿佛要倾覆所有疲惫，微微佛来的风里夹着早秋的气息。

　　裴依趴在栏杆上，抱着一叠练习册，在办公室与教室之前的隔道间微微喘息，鼻息间是潮湿的土腥味。

　　一个路过她的学生从远处走来，看清她的脸庞，瞪圆眼远远避开，像是看见未知的病毒，惶恐又厌恶。

　　裴依没理，盯着操场上的小水洼，认真聆听雨滴落下的声音。毫无规律的雨声，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心上，像温润的蜗牛慢吞吞覆盖心口的伤疤，留下粘稠透明痕迹，是一际镇定的良药。

　　“欸，我跟你说，千万别理那个新同学，你是不知道今天多吓人，叫文知的女生给江倩来了个下马威，椅子都差点给砸坏，吓死了。”
　　扎马尾的女生牵着另外一个女孩的手在走道栏杆上轻轻扶着，压低嗓门，丝毫没察觉周边的人。

　　这话落进她的耳里，裴依的注意力下意识放在旁边人身上，微微蹙眉，默不作声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另外一个矮点的女孩托着下巴做出浮夸的震惊样，声音大了点，“为什么啊！？你还别说....她不会是个小混混吧？”

　　小混混？裴依轻声念着三个字，跟脑中拽着行礼箱灰头土脸的，行为举止带着贵气的人完全联系不上。
　　至少她能笃定，那双眼睛里装着这里的人都没有的东西。

　　“我觉得不像小混混，她气质有点像舞蹈生，就是脸太臭了。”
　　“是挺像，怎么吵起来的啊？”
　　“别说了！吓死人，我刚刚就在教室，好像是江倩在裴依椅子上涂胶水。”

　　裴依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脑袋，睫毛微微颤动，盯着两人的背影沉默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事情的真伪。

　　“什么！没事摊上这事干嘛。”女孩说完，又压低嗓门，“我早觉得江倩做事太莽了，而且裴依......”

　　女孩嘘了声，对面扎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开口，“她的事现在还没人能确定是真是假，总之不关我们的事。”

　　女孩郑重点头，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裴依？你在这干什么呢？”

　　撩开刘海的叶晌晌疑惑的走过来，旁边歇息的两个女生像是被吓一大跳，看清两人的脸，转头就跑了。

　　“怎么回事？她们干啥了？我记得这两人平时挺老实的啊。”叶晌晌站在她旁边，感受雨丝飘进来。

　　“嗯，是老实”，裴依转头看她一眼，“他们有欺负你吗？”

　　“他们”指的是班上那群人，自从上学期分班，叶晌晌主动交流与裴依成为朋友，结果班上的人突然连着她一起冷落。

　　“还没有，我感觉他们在憋大招”，叶晌晌皱着眉，眉宇间全是忧愁。

　　“快了，我们再等等”裴依眯着眼，感受雨声渐渐变小，嘴角微微珉起。

　　叶晌晌轻声答应，盯着裴依微微上翘的嘴角想起什么，“你跟新同学有过节吗？她怎么对你一副有深仇大恨的表情？”

　　裴依睁眼，珀琥色的眸渡上一层雾，想到刚刚女生的话，稍事停顿，“我想...是没有的。”
　　在她眼里，对方只是个青春期情绪多变的女孩。

　　“好吧”叶晌晌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很失望，但她没继续追问，因为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了。

　　教室里的气氛很奇怪，虽然平时也是如此，但叶晌晌还是从中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古怪气味。

　　裴依迈开步子，在座位上停顿下来，上面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全黑色的，四周还有人扭头看她的反应。

　　平时不理不睬的文知突然开了口，似乎很嫌弃她难堪的表情，“坐吧，那群傻逼给你椅子上涂了胶水，我给你擦了。当然，我没在帮你，只是叫江倩的人惹了我，最烦长着两面脸的绿茶。”

　　“谢谢你”，裴依坐回位置，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她认真看了文知一眼，微微勾唇，轻声开口，“下次遇见这种绿茶直接掀巴掌更好。”

　　文知意外地看她一眼，忽然意识到，裴依这个人很聪明，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
　　她盯着裴依恶劣的笑容，微微挑眉，突然有种前面的矛盾皆翻盘的错觉，她甩开这种错觉，恢复以往的面无表情。

　　江倩是最开始说话的人，用文知的话来说，就是阴阳怪气，她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板着为别人好的脸庞实际上不知道捅别人多少刀子。

　　此时，江倩大败一场，并未甘拜下风，在前面高个子男生的掩盖下，频繁射过来刀子，她后面的女生似乎见怪不怪，忽视她的表情认真学习。

　　文知在书海中迷糊眯着眼，偶然瞥见她转过来的脸，嗤笑一声，“跳梁小丑”。

　　江倩似乎读懂了她的唇语，脸都涨红了，气哼哼的转回去。

　　文知咧开嘴，突然似乎找到点在这个学校的乐趣，她结结实实的被江倩逗笑了，甚至在感慨，真有这么蠢的人吗？

　　手机微小的震动一声，文知在书的掩盖下悄悄打开手机，是于笑发来的消息，学校开学以后傻白甜终于发现不对劲。
　　- 姐！为什么你也走了？
　　- 还不告诉我一声？现在学校真就我一个人了...

　　于笑连珠带炮，一股脑的将问题提出来，文知被噎在原地，删删减减一大段话，都没发出去。

　　手机屏幕上方突然钻出另外一条消息，是莫纲，文知嘴角浅淡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 知知在那边还好吗？

　　文知转头先给于笑简单发出解释的消息，拧着眉跳回和莫纲聊天的页面，语气尽量平和。
　　- 有事吗叔？

　　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渐渐在耳边增大，嘈杂的环境扰得她十分烦躁，莫纲一直没回消息，倒是于笑，因为震惊连续刷屏整个页面。

　　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于笑反复刷的三句话。
　　- 不会是因为徐淼喜欢你，你接受不了走了吧？
　　- 所以，你不会恐同吧？
　　- 你不会恐同吧？
　　- 你不会恐同吧？

　　文知微微惊讶于笑知道徐淼和她的事，但这情绪还没维持多久，又被她继续刷屏的消息深深气着了。

　　她咬着牙，几乎想冲过去将于笑撕碎，没忍住带着情绪在嘴里嘟嚷一句，“什么破同性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喧哗的环境里连点尾巴声都听不见，除了埃的最近的裴依。

　　裴依转头疑惑的看着她，文知意识到这句话太有歧义，刚想解释，触及对方目不转睛的眼神，嘴一嫖，“看什么看？”

　　裴依沉着脸收回目光，之前的改观又彻底颠倒回来。

　　文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声嘶了声，手机又震动一声，她抓起来要将于笑狠狠骂一顿，上面的消息却是莫纲发的。
　　- 知知，你爸妈的遗物今天不小心被你婶婶摔坏一个，其余的我都给你寄回来，怕都给你都碰坏了。
　　文知沉默捏着手机，一股烦躁感悄然溜出来。怎么不把所有东西都寄回来呢？

　　- 快递运输中，必须保证所有的东西完好无缺。
　　- 行，没问题。知知，你先忙，叔叔先帮你打包好。

　　下课铃声响起，文知放下手机，闭着眼又恢复以往生人勿进的表情，窝在座位上懒洋洋的趴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江倩拉着别人伸手指向文知的方向，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时而可怜凄楚时而狰狞。

　　虽然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文知能感受到，狭挤闷热充斥着汗味的教室里，同学有意避开她，似乎屏蔽了她和裴依夹着后面叶晌晌的位置。
　　她成为了班上新的被刻意针对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