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例外》灰的河

4、第四章 幽暗的路道

　　幽暗的路道上，古树粗犷的树干在远处渐渐清晰，风佛过杨树叶，叶子轻轻摇曳，带着沙沙的声音，月光像跳动的影子洒在地上。

　　文知借着月光慢慢走近家门，脚踩着月光影子轻抚上古树，空气中的尘土漫天飞舞，鼻息间是湿润的泥土味，让她忍不住捂住鼻子。

　　爷爷的家与学校并不远，穿过几条巷子的事，而这的环境却像刨开腐烂外表才能露出鲜嫩果肉。

　　爷爷家附近就是那腐烂的外表。低矮破旧的居民楼，夹着几栋不会看地方倒霉修下的新楼和像古董一样陈旧的院子，方圆几里都找不出小卖部。

　　这样的环境夜晚总是安静，文知松开触摸树干的手，深深吐口气，钻进绣红的大门里。院子门口的大灯笼高高挂起，晚上永不熄灭，似在送回家的人。

　　“回来了？”老爷子坐在凉席上看一部老京剧。

　　文知轻声嗯了声，视线定格在电视上，“这片子你以前也看过吧？”

　　京剧独特的唱腔落入她的耳怀，老爷子转头看她一眼，“记性不好，我还以为这京剧没看过呢。”

　　文知疑惑看他一眼，印象里这是小时候爷爷最爱的京剧，见他表情如痴如醉，吧吧嘴，没说啥了。

　　“新学校怎么样？”
　　“还不错”
　　只是同学不友好。文知在心里补了句。

　　“哦，看到裴依没？”
　　“看到了”

　　“周五放学记得喊裴依来吃饭。”
　　“为什么？”文知警惕的看他一眼。
　　“哪这么多为什么，人家都喊我爷爷了，喊回来吃饭怎么了？”

　　文知听见这话，没答应，扭头走了。
　　老爷子看着她的背影叹气，这小孩儿。

　　晚上，文知躺在床上，愤愤然打开微博，登上账号吐槽：新学校的人好烦人。
　　评论还挺少，她翻到上回古树的微博认真看评论，这是她的习惯，对她来说也是种解压方式。

　　一个id叫耶耶耶耶耶的评论吸引了她，头像是只猫，震惊的刷屏：我靠，这地方好眼熟，小鲤不会来我这了吧？！
　　小鲤是她的小名，爸妈希望她以后像鲤鱼一样拥有好运，她把这个当作微博的名称用着。
　　文知看了会儿没在意，给她留言：记得请我吃饭。

　　上午的教室来齐了人，学生死气沉沉的低着头犯困，成绩好的在记单词，文知坐上位置，看见旁边的裴依在喝牛奶。

　　昨天被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周越老实一下午，今天更加老实了，趴在桌上打盹，一副勿扰的样子。

　　文知还发现，他土豆似的脸，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嘴角特别明显，像被一拳抡的。
　　这么狠？

　　再看叶晌晌，早就忘记昨天的意外，乐呵呵的萦绕在裴依身边，看见文知注视她们，掏出手机，“这下你能加我微信了吧？”

　　文知摇摇头，没同意，无意识的瞥眼裴依，视线相对。

　　裴依眯着眼睛回望她，记忆追溯到文知的态度，表情有点冷，“有事？”

　　啧，就讨厌这表情。文知不善的回应，“我没看你，别自作多情。”

　　“狗看的我”，裴依抽离视线，转回头。

　　“？！你什么意思？”文知心底的火窜得上来，给她炸开了锅。

　　裴依默然看她一眼，转头回去，“听不懂吗？”

　　噼里啪啦一根弦断了，这话像定时炸弹，丢进人堆里砰一声炸开血肉，文知闻着硝烟味，顺着脾气就站起来了。

　　“干啥呢你们！大家都刚认识干嘛这么大火气。”叶晌晌是个和气佬，立马站在中间拦住矛盾，她似乎很喜欢文知，故意调和关系。

　　“傻逼”文知不领情，火气郁在一块，正好踩上了点。

　　叶晌晌表情变了，旁边的裴依脸也沉下来。

　　嘴里的话还没怼出去，坐在叶晌晌后面的男生突然穿过走廊，故意推她一掌，力道大到让她踉跄几步。

　　“叶晌晌能不能别挡道啊，新同学都烦你了！”，他嗤声笑着，叫叶晌晌的名字时特地扬高音调，带着轻蔑。

　　叶晌晌被吓一跳，伏在桌上表情有点懵，猝不及防对上文知的眼睛。

　　“你手这么欠吗？”旁边的裴依扶住叶晌晌的胳膊，突然开口。

　　文知盯着叶晌晌澄澈的眼睛，刚刚积在一块的火被这情况打得烟消云散，战斗戛然而止，空气中散发出新的硝烟味。

　　她忍不住厌恶地看男生一眼。校园暴力，像青春里毒瘤一般，施暴者永远站在无法理解的角度实施恶行，而受害者除了语言、身体的伤害外，还会无故被扣上弱势的帽子，所有存在于施暴的恶，都会坦荡的露出少年人阴森的心。而她就是站在中间的旁观者，也是无数旁观者中手握选择的施暴者。

　　男生慢悠悠的将手撑在后座的位置上，跳上去坐着，饶有兴味的平视她们，“怎么了？难道不是她挡住了我的道？昨天是越哥好心，要是我可不会放她走。”

　　叶晌晌眼眶殷红，噙着泪水，愤怒地指着他，“王明，我哪里惹你了！”

　　裴依从旁边站起来，居高凝视，慢慢逼近，“她做什么了？你们要针对她。”

　　轻飘飘的话落下来，教室里令人反感的视线全集中过来，仿佛这是宇宙的中心，她是强词夺理的审判官。

　　王明不愧是周越的朋友，嘴一样的臭，毫不在意凝视她，“针对你？我只是在抵制不好的良风。”

　　“良风？什么良风？”裴依拧眉看着她，拽着校服的手松下来，冷笑一声。

　　男生稍事停顿，环顾周围人的视线，又斩钉截铁开口，“叶晌晌和那个谁，我就不用说了吧？”

　　文知缓缓坐下来，没注意听王明的话，眼神停留裴依和叶晌晌脸上，暗自揣摩。
　　裴依的表情彻底变了，她的唇微微颤抖，眼里却如寒冷的冰川，往外射出冰冷的箭。

　　文知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闪过几分好奇。

　　旁边的叶晌晌兀自开口，“证据呢？王明！从上学期说到现在的事，有证据吗？！”

　　教室里的目光聚集到叶晌晌的脸上，安静的像枯死的古井。

　　趴在桌上睡觉的周越突然醒了，迷糊睁开眼，对上叶晌晌的眼睛，像宣示什么一样，窃笑开口，“没证据，我们哪有证据，以后也不会针对你了哦！”

　　那声“以后”像嚼碎了硬物，硬从嘴里挤出来一样，周围的人像收到安心的消息，纷纷露出一样的神色，诡异至极。

　　“周越，你不是讨厌我吗？有事冲着我来。”裴依目光碾过周越，表情冷峻桀骜。

　　王明跳下来，站在周越旁边，哼哼笑出声，“我们越哥不屑和你玩。”

　　“恶心！”旁边的叶晌晌狠狠的吼一声。

　　“那真抱歉，恶心到你了。”王明咧着牙，毫无歉意轻笑。

　　其他学生饶有兴味的看过来，其中微微夹杂着眼神飘忽的同学，但所有人看待裴依和叶晌晌的出发点都一样，这间教室仿佛没有男女间的绅士谦让礼仪。

　　文知烦了，忍不住反胃。
　　她饶是再讨厌裴依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站着的裴依就被钉子在处刑台上，孤立无援，台下则是数万名等待分食的恶鬼。

　　后门传来中气洪亮的声音，“干什么？！不上课了？你们去年考试考几分自己不知道啊？”

　　王明看清来的是老师，立马钻着过道跑了，所有人纷纷转回脑袋，低着头伪装学习。

　　气氛被打破，叶晌晌垂头丧气的穿过走廊，回位置时差点被人绊一跤，庆幸的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及时避了过去。

　　裴依回头深深看了眼绊叶晌晌的人，像在记住她的模样，最后转身紧紧抓着笔，表情说不出的难堪。

　　裴依身上散发的戾气太大，文知没忍住多看了眼，对方察觉到视线，转头冷冷的吐出字，“别看我”。

　　不看就不看。
　　文知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心里半分复仇地快感都没有，倒是裴依抓笔死死拽紧的拳头，在她眼前晃着。

　　窗外的天突然暗下来，教室里开了灯，外面下着细细麻麻的雨，文知无趣的盯着外面的乌云，湿润的天气让她心情十分差劲。

　　下课铃声对她来说也是一针无用的兴奋-剂，同桌又不知道从狭小学校的哪个位置逛回来，文知闭着眼睛计算着她该开始写题了。

　　身边的人没动桌上的书本，倒是鼻息间传来刺鼻的气味，她疑惑转头，看见状况，下意识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围在桌上的不是冷脸裴依，是群她压根记不住名字的女生，抓着五零二胶水嬉笑打闹，均匀地涂在裴依的椅子上，听见文知的声音，露出虚伪的笑容，“新同学要不要一块来？很好玩的。”

　　文知看着她们扯起嘴角的脸忍不住反胃，微微伏身。

　　椅子划拉的声音在教室里突然响起，拽着椅子的女生一脸懵逼，意识到手上的椅子被旁边的人拽过去，表情冷下来，“同学，这事和你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文知扯着椅子杆认真使力，手臂上的削薄肌肉微微鼓起，再使劲彻底将椅子从女生手里抢了回来，“单纯看不惯你们。”

　　围在一块儿的人就四五个，披着及肩的头发表情都是懵的。

　　涂着浅薄指甲油的女生伏在裴依的桌上，笑眯眯开口，“新同学，你压根不知道裴依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叶晌晌，等你知道了，指不定更恶心。”

　　“对啊，就是长的好看了点，人是真的恶心。”后面一个很胖女生做出呕吐状，忍不住附和。

　　文知没多大反应，她当然不了解裴依和叶晌晌，她和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单单厌恶这群人揪着拽着无限放大被害者的缺点，以此来实施她们自认为的正义。

　　她拽着椅子靠上去，像只没骨头的猫，抬起漂亮的眸，冷冷开口，“嗯，还真恶心到了，酸溜溜的嫉妒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