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3、第十三章 英雄史

　　城兴小学在城兴中学和南北两巷中间，开学时分分外热闹。一年级下面有个学前班，都是从各个幼儿园升上来的。
　　顾安难得早起没有那么浓的起床气，破天荒收拾了一回自己的东西，冲还在睡懒觉的安某人喊：“起！床！了！”
　　安某人脾气大，却在看到那妮子时顿时泄了气，认命地起床捯饬自己。
　　林乔喝完了他的牛奶顺道整理好书包，穿的人模狗样地坐在沙发上看《黑猫警长》，孟姨在厨房里忙活，香气飘到了楼上。
　　“煮了什么？”
　　“昨儿虎子他爷爷给的鸡肉，熬了点汤，俩孩子不是今儿开学吗，鸡汤好，去霉运。”孟姨说。
　　“哪儿的说法？”
　　“我老家的，老人都这么说。初尘赶紧下来，时间也不早了。”
　　安初尘套上一件红色的卫衣，外面半披着白色棉服。刚睡醒不太清醒，从孟姨接过鸡汤后，没等热气散一点，直接一口下去，把舌头烫了个扎实。
　　“噗……嘶……”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也不知道冷了再喝！烫着了吧？”孟姨手搓着围裙，一脸担忧。
　　“没事没事。”安初尘彻底清醒过来，他妹妹联合林乔笑到肚子疼。
　　“小丫头，笑疯了，果子跟虎子两个呢？”
　　“我们约定好了去找他们，你快点。”
　　安初尘慢悠悠地喝着，用实际行动损他妹妹。
　　“哎呀你快点，要不然他们都走了！”俩人都很捉急。
　　“行了，走吧。”
　　作为两个“插班生”，又是被放养没上过幼儿园的俩人还是有些忐忑，，好在果子跟虎子上过俩天学堂，不然举目无亲，甚是可怜。
　　终于记得闺女的某人发来短信：今天报名？
　　安初尘：嗯。
　　惊天动地大丑逼：上次让你发的照片呢？
　　安初尘喝着牛奶打字：？
　　惊天动地大丑逼：比我帅？
　　安初尘轻笑了声：嗯。
　　惊天动地大丑逼：屁！老子不信！发照片来让你安姐评价！
　　这货可能是仗着夫妻向着己方有点肆无忌惮。安初尘瞅见妮子四个一路蹦蹦跳跳，脸上都是止不住的雀跃，瞬间替她骂了句某个千句话里找不到一句闺女的父亲。
　　安初尘：再说。
　　然后他掐断短信，看到安姐也发了条：妮子起来了？没发脾气吧？
　　安初尘：？
　　安初尘瞬间意识到什么，发了条：安姐你第一天上学发火了？不想去？哭了？抱爹妈大腿了？
　　损人正高兴呢，安姐发来：屁！
　　安初尘：你闺女非常兴奋，估计能干上一架。
　　安姐：乌鸦嘴！
　　他有什么事有什么表情好像都藏在了皮肤下面，以至于顾安看到她哥低头哒哒哒打字以为心情不好骂人呢，就扯了扯他衣袂，放了块“云里裳”在他手心。
　　“心情不好就吃糖，就好了。”小丫头煞有其事。
　　学前班的孩子都互相认识，突然来了两个陌生面孔，好奇之余有些地头蛇想给新成员些下马威的意思，顾安和林乔热情地打招呼都没人理。
　　“老师在哪？可以带我们去吗？”
　　“你是谁？”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问。
　　“我叫顾安，果子和虎子的好朋友！你们也可以叫我安子。”
　　“我叫林乔，也是果子和虎子的好朋友，你们要吃糖吗？”
　　“什么糖？”
　　“‘云里裳’，特别好吃！小花姐家的！”
　　“哇！真的吗？我妈妈上次去就没了，既然你们是果子和虎子的朋友，那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了！这糖我也喜欢！”
　　一群人就为了一块不大的“云里裳”瞬间化解了陌生感，安初尘靠在一边，觉得很有意思。
　　“孩子们都来了，都坐好吧，家长辛苦后边挤挤了。”这时，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进了教室。她长了张特别温柔慈爱的脸，穿着旗袍，优雅地像只天鹅。
　　“徐老师！”孩子们纷纷喊道。
　　“诶，好久不见啊孩子们，老师好想你们！”徐老师笑着说。
　　她笑的时候，微笑唇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知性的脸显得生动活跃了起来。莫名的，总感觉有些许熟悉。
　　“我们也想你！”这群半大的孩子像是有商有量的回应。
　　之后她们有互动了几句，然后按常规的走报名流程。
　　徐老师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做事却一点也不马虎，她注意到了两个新面孔，还特地让他们介绍了一下自己。
　　安子虎惯了，考场白就是：“以后我们都是朋友了！谁要是欺负你们都跟我说！”
　　大姐大无疑。
　　安初尘瞧着没自己的事，拍了拍丫头的脑袋：“我走了？”
　　“好好好！”正在跟人大聊“英雄史”的妮子极为敷衍，眼里俨然没她哥了。
　　安初尘：“啧”。
　　他是请假来的，所以弄完了还得回去上课。
　　城兴小学因为开学，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别家小孩一万个不乐意，只有自己被“赶”的份。
　　哥哥做到这个份上，到底是人心的丑陋，还是道德的缺失？
　　啧。
　　估计能写一篇小抒情文，语文老师见了乐呵呵又给他找“满分作文大选”的那种。
　　此人心理活动异常丰富，面上却还是一概的冰冷。
　　刚走过操场，偶然间一撇，看见了某个白衣的少年，身形极为熟悉。
　　乔行？
　　他走过去一看，某人蹲着，右手拿了根树丫，正非常有童心地刁难一只找不着路的蚂蚁……
　　安初尘：……
　　这货嘴里还念念有词：“反正你也找不着路，我也找不着了，你说我们是不是难兄难弟？”
　　只听过认人做兄弟的，没见过跟一只蚂蚁称兄道弟的。本着不想偷听人墙角的良好品质，安初尘打算扭头就走，突然就听某人说了一句：“有点疼。”
　　他的左手上，不知从哪儿多了条伤疤，创口贴没能盖得完全。
　　安初尘嘴唇动了动，不由地喊了声：“乔行。”
　　乔行一个激灵起身，差点没把自己刚认过的“兄弟”给一脚踩死，眼光抓到了安初尘，说：“尘哥？你怎么在这儿？”
　　安初尘：“送妮子来”，他抬了抬下巴，“你在干嘛？”
　　乔行下意识想把他幼稚的车祸现场遮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有点事给郭导请了假来这里，想着还有点时间不慌忙回去，没想到遇见你。”
　　安初尘：“手怎么回事？”
　　乔行：“啊！不小心刮的，有点狠。”
　　安初尘：“回学校？”
　　“好啊”，乔行跟上他，突然说了句：“尘哥你里面的红色卫衣有点好看。”
　　安初尘“唔”了声，乔行又说：“你穿红色好看。”
　　安初尘眼皮子抬了一下，似乎笑了一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顾安塞给他的“云里裳”递过去，“妮子的吃食，给你。”
　　乔行愣了一下，不客气地欢心接下来，“尘哥你是不是总在口袋里揣糖啊？酸酸糖，‘云里裳’，话梅，嗯？”
　　安初尘：“……给妮子的。”
　　反正不想回答的扔给顾安就行了。
　　乔行吃着糖笑的很灿烂。
　　城兴中学刚下了第二节课，中间无长达二十分钟的广播体操，因为今天广播坏了没能做，教室里异常吵闹，走廊也围了不少人，被郭导一个嗓门吓了回去。
　　正巧赶回来的安与乔两人赶上了这场“大迁徙”，女生们羞红的脸看得人胃疼。
　　“尘哥阿行你们去哪儿了？一个俩个都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刘振宇扯着大喇叭喊，被苏珊珊一本化学砸了个脑袋开花，“这题你错了！”
　　“什么！”这尊见色忘友的佛瞬间忘记了他俩，“哪错了不可能，虽然班长跟我做的不一样但也不代表一定是我错了呀？我对了大行的作业！”
　　“私奔”二人组坐回位置上，苏珊珊嘀咕了一句，“好吧，那我再算算……”
　　“我看你算！给你找找步骤！”绝好的机会他刘振宇怎能放过？
　　这时，“仙女姐姐”李子木也抱了本化学书轻轻地飘了过来，轻飘飘的问：“请问安初尘同学，有时间吗？”
　　安初尘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十分冷淡道：“没有”。
　　李子木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我就只想问一道题，可以吗？”
　　乔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离开一下，刚准备起身，某人按住了他的右手，少年炽热的体温猛然间传导过来，乔行脑子一炸，有些发麻。
　　安某人还特别讨打的用手指点了点，说：“他有时间。”然后拿着一张纸从后门出了教室。
　　乔行微微笑，“可以。”
　　“我尘哥去交请假条了？”刘振宇还说拿他作业看一下，转眼人就没了。
　　“啊？什么请假条？”
　　刘振宇：“他缺了两节课呗，这人太他妈讨打了，先浪完了回来补请假条。我要是这样能被我爸打死，哼哼。”
　　乔行想，确实挺讨打的。
　　李子木心不在焉地听完了林乔细心的讲解，也不知道懂没懂，刘振亚翘着二郎脚，转头道：“尘哥桃花真多。”
　　乔行很赞同地点点头，曾凤祥喷道：“你他妈没资格点头！”
　　乔行：“……”
　　放学后林乔跟小孩补课先行走了，正好郭导进来宣布后两排的人打扫卫生，刘振宇骂了一句：“这货是预谋好了的吧？”
　　曾凤祥：“我给他发条短信。”
　　李子木作为新加入黑板报组的成员也留了下来，一帮人不讨论主题构思，聊起她的前生今世来，碰巧安初尘扫到那块，她不动声色地提了点声音：“对呀，我在城西中学读过，不过那边有点乱我就叫我爸妈搬过来了……他们太忙了，我基本都一个人……哈哈谢谢夸奖呐……”
　　安初尘转身走到刘振宇那边，没有预告地用扫帚扫向他，“你去那边。”
　　刘振宇：“哥！新买的白鞋！”
　　他还没嚎叫完，安初尘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过听了几句，不知道听了什么笑话，万年冷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名叫“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刘振宇白眼上翻：“得，安子又打架了。”
　　安初尘把扫把甩给他：“先走了，请你吃饭。”
　　刘振宇：“……哦。”
　　安初尘的“乌鸦嘴”再一次得到了证实，某妮子一言不合又干架了，终于载入家族英雄史的人不再是他一个了。

　　“他！他骂乔子是没妈的人！是狗娘养的，我警告他不能这样说别人，他还说！”安子被几个小姑娘拽着，怒火冲冲。
　　“老师，我们都可以作证。”
　　“就是，别人欺负我们班同学我们不能退缩！”
　　“老师……”
　　“行了行了，这事确实是你的不对。”一个带黑眼眶的女老师站在讲台边上，说，“人都是父母生养的，怎么能这么说别人！”
　　安初尘赶到的时候已经在路上听徐老师说了个大概，还以为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至于听到“狗娘养的”的时候，脸冷的像北极的冰雪。
　　“本来就是！”那男生不想丢了面子还要狡辩，被严厉的女老师打断：“这句话就是不对！老师平时跟你们说跟人平和相处，不要攻击他人，你觉得你什么地方对的？”
　　“我……”男生着急找理由，被一个男子冷冽的声音掐断，“难道你也是狗娘养的？”
　　众人望向门口，安初尘的脸真是冷到了极点。像是画上去的五官冰冷得有点恐怖。
　　林乔红着眼，顾安扎好的小辫儿散了大半，脸上灰扑扑的。
　　林乔喊了声“初尘哥哥”，安初尘把林乔和顾安刨到身后，对目惊口呆的老师点了点头，“抱歉了老师。您说您的。”
　　老师砸了咂嘴吧，似乎忘记了要说的话，“唉，都是我们平时没教好。姜辉，错了就要道歉，男孩子要敢作敢当。”
　　姜辉红着脸：“我不！”
　　这时，姜辉的父母也赶了来，看装扮应该家庭经济挺不错，听完老师的话怒视自己儿子，手掌扬起却没落下。
　　“谁叫你这么说的！平时没有好好给你讲礼貌吗？”转而又面对老师：“您看小孩子不懂事，以后我们一定严格教育，他从小脾气倔，打死不肯低头，我们先带回去好好说，他肯定就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您说是吧老师？”
　　老师欲言又止，也想快点解决，只听见安初尘嗤笑一声，“既然你们都知道说了错误的话当然要为自己的话负责，道歉！”
　　那对父母被他虎了一下，登时睁大了眼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道歉！”
　　安初尘平时基本不发火，就算打架也是双方甘愿的，这会儿却像吃了炸药一般咬死不放，语气森然，“不然以后外头试试？”
　　“你……”
　　“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他表情太过森然，男孩都要吓哭了，安初尘换了副正常的模样，对老师客客气气说了一句，“抱歉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目惊口呆的女老师还在那句“以后外头看看？”里没出来，一时间懵懵的，下意识道：“没，没事。”
　　确实是可以载入英雄史的一场开学第一天的干架。
　　林乔自幼失去母亲，林书言也不会故意掩盖这个事实，平常心的跟他说他妈妈的好，多希望他早点出生，只是命运不垂帘。要他做一个好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小小的孩子总是带笑，有点坏，见到别人的妈妈也会羡慕，但不会过多的难过。
　　只是，那句“狗娘养的”，太欺人。
　　新进去的小孩受到同学的照顾和帮忙，也算一件好事。
　　当天，听闻这件事的顾家夫妇没有调侃闺女的英勇事迹，倒是老师又接到了两通电话，一通虽言辞无赖但还算有理，一通语言编排优美却充满了威胁，都是让她好好把握“公平”这个度。
　　顾家这两人，偏私地极为严重。
　　九点钟，看着两个孩子熄灯睡觉，安初尘才看了眼手机，有人给他送了条信息：下次你的小道我包了！谢谢哥！
　　安初尘：？
　　陌生号码：？曾凤祥？
　　安初尘：安初尘。
　　陌生号码：我是乔行，刘振宇告诉我这是曾凤祥的，对不起啊尘哥发错了。
　　安初尘：嗯。
　　这手笔又贱又蠢，很符合刘振宇的风格。
　　陌生号码：哥？我能把你的号码存下来吗？
　　安初尘：随你。
　　陌生号码：那行，你想要什么备注？
　　安初尘习惯性回答随你，想了想把打好的字删了，回了句：城兴中学天花板。
　　陌生号码：啧啧，我存好了。晚安，尘哥。
　　安初尘盯了这个号码半天，改了备注：天花板下面。觉得十分有趣，又翻了翻其他的备注。
　　刘振宇的是“千年老二”，现在这么说有点抬举他了。曾凤祥的是“凤祥老黄金”。班主任是“骂街老太太”，虽然很泼辣，但也很可爱。苏珊珊是刘振宇改的的“美少女战士”，尽管一点也不美少女，很战士，班长是原名。
　　他在别人的手机里的名称也很诡异，“霸道总裁酷炫拽”“哥哥有点冷”“宠妹狂魔不宠我”……
　　说出来能恶心死一大片人。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