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2、第十二章 轻狂

　　男生们搬完了新书，一排排地发了，翻看崭新的教材，一个个地发出“唉”的非人的叹息。
　　“好不容易记住了上一本的几个方程式，妈的又有这么多，叫学霸我怎生才好……”刘振宇嘀咕道。
　　“苦也难也，建议您回窑子里继续您的生意，学生这一行不适合您。”曾凤祥贱贱地说。
　　刘振宇：“……我□□仙人板板！”
　　才开学第一天，后面桌的人已经有人开了刀，大家见怪不怪，纷纷仰头叹息。
　　郭导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不安分的一帮人瞬间温顺起来。
　　她手里拿了张单子，毫不掩饰地举在胸前，偏偏离得最近的几个人都是些半瞎子，就隐约看见了一排的名字和成绩。
　　“你到底看不看得到啊！哎哟老子服了苏珊珊怎么让您坐这儿了！”
　　就在郭导眼皮子底下的小个子男生唯唯诺诺的，明明可以看清的偏偏被众人催促着硬是不敢抬头看。
　　“第一几个字先说！”
　　真是让人捉急。
　　“好像……两，两个字？”
　　“哗”的一声，郭导收回了排名表，“两个字”的第一如天外飞石砸落，众人被虐得麻木的心再一次翻起了巨大的波浪。
　　乔行成为焦点习惯了，此时刚好喜滋滋地扳了块“云里裳”放进嘴里，本着真心实意的谢意又扳了块准备问安初尘要不要，一只手就那样停在空气中，总感觉他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
　　“呃……要吃糖吗？”
　　乔行偏向安初尘的目光生生给扳了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在问谁。
　　“不吃。”正在翻书的某人说。
　　“哦。”乔行收回了手，顶着全班几十双的囧囧发亮的照明灯，从容不迫地咽了下去。
　　刘振宇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特别傻逼了问了句：“还有吗？”
　　“有。”乔行在班上人缘很好，一般很少拒绝人，他把剩下的“云里裳”拿了出来，很是慷慨地分给了周边嗷嗷待哺的小幼崽们。
　　“这是大神的糖啊！”曾凤祥演技上线，差点哭出来，“妈的真好吃！这味道……‘云里裳’？”
　　“正是！”
　　“唉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总有人在清醒着，不过面对着安某人冷冰冰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弱弱地嘀咕了一句，“前头瞎子看到成绩了……第一个是两个字的，大行……”
　　“嗯？”
　　安某人终于动了动眼皮，那男生不敢说话了。
　　“行了行了。”郭导又招呼了一句，非常嫌弃地瞅了一眼前排的瞎子们，“看个成绩都不积极，排名表会贴在教导办公室门外。这次考试，全城最高分五百八十分，我们班的……”
　　“大行……”
　　“恭喜了！”郭导一锤定音。
　　“哇瑟！大行大行！真有你妈的！请客请客！”
　　“这必须请客啊！老子坐在他上头那么久咋就没有沾点仙气儿呢！”
　　“诶大行，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之类的，考试的时候就能突爆神力？”
　　“你他妈外头小广告看多了吧还大力丸？你是不是还收集了一大堆‘代孕’广告啊，傻逼……”
　　刘振宇“啧啧”两声，偏头看安初尘，表明“忠心”，“尘哥你别哭！这一次不行咋们还有下一次！兄弟我和全校女生都不会让你走的！”
　　乔行一边笑着跟人客气，一边问：“走什么？”
　　刘振宇：“嗨，他跟校长打的赌呗……诶我去问问尘哥多少，前头的瞎子看到我尘哥没？”
　　他一时得意忘形，没注意到前方的郭导，声音有点大。
　　“瞎子”郭导瞥了他一眼，说：“还行，五百七十五。”
　　刘振宇：“……谢谢老师，我错了……尘哥，真牛逼！”
　　安初尘拖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对来自前方的注视恍若无物，自顾地低头敲起手机来。
　　惊天动地大帅比：什么？！才五百七十五？你安姐中考六百四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玩意儿？！
　　“玩意儿”好心提醒：不是你们生的。
　　惊天动地大帅比：哦也对，那个第一的比我差点点的帅逼多少？
　　安初尘手指停了一会儿，没知觉地瞧了一眼边边的“帅逼”，这人长了张特别阳光温暖的脸，和一群“流氓”插科打诨也游刃有余，看得出，他在班上混得很开，不像安初尘因为长得就比较冷，自身又沉默寡言有时还毒舌旁人见了都要退避三分。
　　他有一张微笑唇，微微向上扬，嘴皮有些薄，是淡淡的血红色。
　　安初尘替顾某流氓考察了一下“第一”的颜值，回道：比你帅，五百八十。
　　惊天动地大帅比：什么？比我帅？照片呢？
　　安初尘嗤笑一声，回：安姐说你很丑。
　　后面“惊天动地大帅比”没了下文，安初尘看着这个傻逼备注，大手一挥改了。
　　“惊天动地大丑逼”。
　　完美。
　　他又笑了声，抬眼就看到某人好奇的目光，一双闪闪亮亮的眼睛像极了每天早晨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吃的林某乔。
　　安初尘：……
　　“你笑什么那么开心？”乔行问。
　　安初尘：“……没有。”
　　“哦。”
　　安初尘觉得他跟林某乔一样有些讨打，“有病。”
　　“蚜虫。”
　　安初尘：“？”
　　乔行指指自己的大白牙，“吃糖多了，长蚜虫，可疼了，疼了又吃糖，吃了又疼，这是病。”
　　安初尘：……
　　他回去一定要把家里的糖藏起来，免得妮子也像这傻逼一样。
　　郭导任由这群崽子疯了一会儿，把排名表传到了班上。
　　乔行的名字稳稳地扎根在第一位，接着是刘振宇，苏珊珊，陈冰言……
　　一直以为自己“被甩了”五十多分的刘振宇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四十九分而已，“妈的，这不是侮辱人吗？跟甩我五十分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已经很能接受自己“被甩”这个奇奇怪怪的词语了。
　　一班野惯了，向来不把外班的当回事。新来的成绩都不大靠前，只有李子木排在了二十位，“仙女姐姐”的称号又坐的稳了些。
　　郭导难得像个小姐姐一样跟他们唠嗑，“城西中学的最高四九九，刘振宇把你雀跃的小心脏装回肚子里……还是数学，及格的都少，满分就一个。”
　　“大行？”
　　郭导笑着摇摇头。
　　“尘哥啊！你个憨逼！尘哥数学一直以来都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刘振宇忍不住拍了那人一脑袋，后知后觉自己在老虎眼底又撒泼了，立马认乖：“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苏珊珊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模样，回头一爪子把他拍在椅子上坐好。
　　“嗯，就是后头那个玩手机的。”郭导说。
　　作为新晋的同桌，乔行忍不住提醒了“玩手机”的某人，“收了收了。”
　　安初尘依言，郭导继续说：“前十有八个基本都是我们班的，虽然分不高。因为是最后的一个学期，各个老师基本会在一个月之内拉完新的学习进度，后面复习。做好准备。”
　　“嘶~惊悚！”
　　“所以！”郭导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节课，书拿出来！上课！”
　　“……哦。”
　　郭导上课风格跟她本人一样利落干脆，一个假期就能放晕了脑袋的一群人拿出了十足的架势。
　　安初尘其实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他上课其实很认真，有时还会记记笔记，文具该有的不会缺，跟某些“上课睡觉回家玩游戏还能轻松拿第一”的神奇不是一个路子的人。
　　乔行有时候会觉得此人也并不是看起来一般的冰冷。他有问必答，觉得没意思的也会“嗯”“哦”一下，团体的小活动有人叫的也会去，除了少言，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学神！
　　“学神”上了一个周的课，每天准时准点在上课铃落下的时候踏进教室，让早早过来围观的女性观众落了空，郭导只是叫他去了几趟办公室，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语文老师老师顺道给了他一本“满分作文大全。”
　　刘振宇特别不给面子地笑趴了。
　　“尘哥啊哈哈哈……老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她总是像个城堡里的小公主一样温柔可爱，有着一张粉粉嫩嫩的脸，无聊的时候喜欢趴在我的背上，像只迷糊的小怪兽，怪可爱的……来来来，后面接着，眼见着白猫对她的呼喊不为所动，小妮子怒火熊熊，深感自己的王权受到了威胁，决定给它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哈哈哈老子的胃要不行了……”
　　“请问一下，安同学，安子什么时候得的人格分裂症？你妹妹她知道吗哈哈哈哈……”
　　安某人的答题卡被温温柔柔的女老师无情地传到了这群牲口手中，他也懒得拿回来。
　　平时跟他一起打篮球比较熟的，都对准了枪口嘲笑他。
　　不一会儿答题卡传到了乔行手里，这厮还认认真真的看完了全文，嘴角欲盖弥彰的笑没能逃过安初尘的眼睛。
　　“有问题？”
　　“没……噗……”
　　安初尘：……
　　乔行准确的说出了他的心声：“是不是觉得我们缺少毒打？”
　　安初尘眉头一挑，说：“不，你们应该缺少女娲的修正。”
　　众人被无差别攻击了，纷纷笑的更大声，以至于后来走到门口的语文老师轻轻说了声：“嘘，孩子们，别吵了，我刚才想到这次作文都写的不够好，重写一份下周交哦。”
　　全班：……
　　郭导其实很可爱的对吧，至少不满的直接怼回去。而温柔女老师只会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狠最阴险狡诈的话。
　　安初尘：“呵。”

　　优先开学的初三毕业班们在经历了开学成绩的拷打，复习资料的压榨之后，初二初一的也要开学了。
　　郭导给“第一”的乔行同学下发了一个任务：国旗下讲话，然后将认认真真敲手机的安初尘提到了办公室。
　　好巧，校长，真是好久不见。
　　都是要退休的年纪了，校长看起来依旧精神烁烁，看来还能揪一条走廊的“小情侣”。
　　老校长膝下无出，和自家媳妇每天过着简单的朋克生活，最大的爱好就是抓着留长发的男生和披头发的男生进行长篇大论，然后出其不意偷偷抓上那么一两对小情侣在校长办公室外头站军姿，什么时候想起来写篇检讨再回去。
　　安初尘和乔行一路走过去，隔一米就能看到一个人，站的东倒西歪的，没一个正形儿。
　　郭导瞅了一眼两人的头发，发出了危险的“啧啧”声。
　　头发白了一半的校长喝着养生茶，瞧到身后的乔行，先是展开慈爱的笑容：“第一名来了，发言稿都跟你写好了，自己回去改改。”
　　众所周知，老校长有点小文艺，国旗下的发言稿都是自己写的，念起来像情书，导致全校的风气曾经一度很歪。
　　“好的，谢谢校长。”
　　然后他捧着杯子，上下扫了一眼冷着脸的安初尘，“去哪儿了？我还等着你回来跟我分享分享呢。”
　　安初尘：“上海。”
　　“啧”，老校长哼了一声，“那地儿好啊。”
　　安初尘很赞同：“嗯。”
　　“你这成绩啊……”校长悠悠的说到了重点，“还不错。”
　　安初尘：“嗯。”
　　习惯了他的冷淡回答风格，校长也不恼，“但是，差了几分。”
　　安初尘：“哦。”
　　校长：“……你小子跟我打太极呢？”
　　安初尘摸了摸鼻子，没回声，倒是一边的乔行借着看稿子迟迟没回班级，忍不住“噗”了一声。
　　校长：“……行了，我还是比较满意你的成绩的，为城兴中学又填了一道色彩，当初你小子叛逆，我们这些人都没看在眼里，说走就走，还说不用在学习也能拿什么？”
　　安初尘知道这人故意激他：“第一。”
　　校长很满意这个回答：“对，拿第一，还说啊如果不拿第一就……”
　　安初尘接的快：“退学。”
　　校长：“……”
　　安初尘目光坦然，本来在重复他当初说的话，现在说出来好像是为了履行承诺似的。
　　“退什么学？”郭导一边接，“谁允许你退学了？问过我这个班主任了吗？再说了，谁说你不是第一的？”
　　校长一脸茫然。
　　乔行在一边解释：“尘哥的作文本来是四十六的，后来拿回学校的时候语文老师又给扣了六分。”
　　所以这么看起来此人才是第一啊？
　　校长：“谁扣的分？怎么胡乱加减分呢？这要上报的成绩谁允许改分了？简直胡闹，小郭下午把凌老师叫过来！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郭导：“好，是该教训。”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扣得好，写的是个啥，亏得改卷快留情多。”
　　“行吧，你小子我放过了，回来就好好学习，在随随便便出去你看看？回去回去，这凌老师……”
　　“谢谢校长，我们先回教室了。”乔行满满的礼貌。俩人行至门口，又被叫住了，“你俩头发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了长了就要剪！小小年纪影响视力怎么办？一人拿一张纸给我去走廊上站着！写完检讨再回去！”
　　乔行的笑容诡异地挂在了脸上，活像吃了一颗手榴弹。安初尘轻车熟路地拿了笔和纸去站军姿，显然以前没少站过。
　　郭导好像轻声笑了一下，乔行推测她肯定告诉校长他们下一节是体育课所以是故意的！
　　平时的校长办公室门外都是一个很火爆的景点，被抓小情侣站一边，违反校纪的站一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瞧上一眼，遇到认识的就拍拍照，嘲笑几句。乔行估计是没站过，头都不转就去了男女交错地那一方。
　　安初尘无语地看了眼某人轻轻扬扬的背影，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去领奖的。
　　“乔行！”
　　“啊？”乔行回头。
　　“过来！”
　　“哦。”他也不问为什么，跟顾安一般糊涂，后知后觉问了句，“干嘛？”
　　“你处对象了吗？”
　　本来是一句嘲弄的话，某人理解错了，认认真真地答了句，“还没。”
　　安初尘：……
　　“兄弟”，身边一个写了半页检讨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想处对象不用那么着急，你这不还没呢吗？就急急地想把女朋友召唤出来公之于众啊？”
　　安初尘骂了声“书呆子”。
　　“书呆子”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竟然晕染了一层红晕，匆匆赶过去站好，“热”，某人欲盖弥彰。
　　安初尘嗤笑：“傻逼。”
　　乔行：“尘哥……你第一次的时候走错过吗？”
　　安初尘：“没你傻。”
　　乔行：“哦。”
　　下来可以去打听下。
　　校长办公室突然站了两个成绩和颜值的天花板，瞬间吸引了一大帮女生疯狂围观，刚刚打完篮球的刘振宇几个赶来凑热闹，嘻嘻哈哈地把某人冰冷的脸和某人面向墙壁羞答答的背影给拍了下来，声称快哉快哉！
　　“尘哥校长给你说什么了？那老头子不会会让你退学吧？”下来后，刘振宇又不怕死地上前问道。
　　安初尘脸很臭，并不想理他。
　　“没有，再说郭导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尘哥吧”，刘振宇想着措辞，跟乔行唠嗑起来，“挺傲一个人，我还担心他自己会退学呢。”
　　“为什么？”
　　“他自己说的话要是不兑现岂不很没面子？让这张脸搁在城兴中学哪儿？”
　　乔行笑了笑，说：“原来他在你们心里是这样的。”
　　“那不然呢？”刘振宇说。
　　“不知道。”乔行进了教室，甩开了某上次还在叫他“孙子”某人的爪子
　　“他这个人，面子跟空气有什么区别吗？”乔行悄声说，要是好面子开学第一天就不会来学校更不会乖乖呆了一个周。
　　少年很轻狂，也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