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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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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的乔迁之喜在五月,四月初她还有个带头的项目要见人。
张涛教授在G大名声显赫,不仅收学生的条件严苛,教学科研也是一丝不苟,底下的学生没少被骂。
顾安刚开始加入团队时,常因为一些小事被骂地不轻,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大,既没有当面哭也没有事后吐槽,反而还能骂完了抱着论文去请教。
张涛教授是整个大学里最喜欢她的人了。
教授人老了,就不再授课,现在想听一堂课,重金也难买。
顾安听乔行哥手下的“酒君子”汇报项目流程和重要人员的名单,禁忌及喜好。
林乔要收拾东西去学校,这人自己公寓不住,非得蹭在这儿,其心可诛。
“安子姐,听说张导这次带了不少自己手下的学生,没准你还能碰上曾经的同学呢。”
“酒君子”说着无心,顾安和林乔却听着有意。
顾安给了他一个爆栗。
“导师现在手下的都是些本科或是研究生,你觉得我能碰上哪位可怜人还没毕业?”
“是是是,嘴瓢了我!”
“酒君子”赔笑。
林乔似乎不太高兴,问:“有酒局的话,晚上去接你吗?”
顾安本想说不,出口却成了:“也行,听起来会喝的不少,导师科研的时候不喝酒,应酬肯定呔两口,他这样,我怕我一个人拉不回去这些人。”
“拉什么回去?我又不是去接醉汉!”
“除了导师和学生,其他的都不是本地人,估计住酒店或许学校统一安排……”
“听说是学校统一安排的……酒店。”酒君子说。
“行吧,一车拉一人够了,”
听她无所谓的语气,好像在说一车拉一筐白菜。
五毛钱一斤的那种。
“几个学生估计是不会喝,他们自己都可以叫车回去。”
“嗯,就这样吧。”
顾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林乔头发上似乎有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她走过去神奇地看了一眼,看的林乔心跳加速酒君子八卦心起拿起手机准备当狗仔,顾安就把那东西拿了下来。
“白丝?你枕头坏了?”
顾安奇道。
林乔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顿了顿,说:“不知道,没怎么在意。我走了,自己胃不好,注意点别喝多了,晚上记得给我发消息。”
“行,哦对了,来的是来带些烤串,酒席上肯定不能多吃。”
“嗯,知道了。”
这个项目对庞大的顾家和乔家企业来说,可大可小,要不是顾安开了口,估计乔行会一张机票送她去旅游,她什么也不干,吃喝玩乐开开心心了最好。
对张涛这种老学究来说,这是科研的重要一局,完成后便可以安心退休,余生帮带孙子孙女。
顾安早早去导师楼下亲自接,这个快六十五岁的老头还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顾安!好几年不见!混的怎么样!在加拿大做出点什么没有!”
老头说话洪亮,穿透力极强,顾安一边耳朵发麻一边笑。
“那自然,毕竟导师门下,丢什么都不能丢脸!”
张涛豪放一笑,又有些遗憾。
“当初你和小丞都走了,新收的又只会气我,唉!这次能跟你们家族做项目,把这东西推到市场上去,想想也值了。不过老头我提前说好啊!我就是个只会搞科研的木头,其余的事!一概不管!”
“导师你尽管放心,当了您学生这么多年,要是这都不懂,白长了。”
张涛古板,除了科研,跟外面的人都不怎么打交道,有时一个东西弄出来,却没人愿意合作,憋屈至极。
更多时候也拿不到科研的钱,很多明明可以做出来的项目最后硬是半途而废。
张涛在车上跟她讨论最新的一些研究,说起这些老教授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她都听得很专心,即使没有跟进过,也能从导师的逻辑中找到破绽,提上几个不轻不重又恰到好处的建议。
张涛忍不住感叹:“是个好孩子,要是一直搞科研多好!”
顾安笑而不语。
“哦对了,我知道你跟小丞分了,当初挺看好你们,老头子不是月老,不好说什么,但是科研归科研,这些东西,切不可带进来!知道了吗?”
顾安点点头,又疑惑地抬起头。
然而赵涛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又扯到了研究上。
日常混迹饭局的顾安心里不安,于是又跟酒君子确认了一遍,都是一些不怎么熟悉的人,慢慢放下心来。
然而,她这一颗心还没彻底放下,就在包厢外侧看见了一个人。
纪南丞。
他没怎么变,偏偏温和模样,只是一身黑色西装把他整个人都割裂地冷漠又独自。
他以前总是眉眼弯弯,视线朝上,笑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看得人心里暖。
现在却是视线往下,礼貌又淡漠地点头客气。
顾安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什么滋味涌上心头,又苦又涩,还有点疼。
“小丞!你过来!”
张涛招呼。
顾安想偏过头去,不跟他对视,但到底忍住了,纪南丞也只是淡淡瞧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这我就不介绍了,都认识,顾安是那边牵头人,我这边,小丞负责跟你们对接,有什么跟他讲就好。”
张涛简短说完了,又开始介绍自己新收的一些学生给顾安认识,她感觉自己的笑脸已经快挂不住了,纪南丞淡淡道:“老师,可以了,进去再说吧。”
顾安如释重负。
席间好多老学究都在,偌大的一个酒席差点变成了学术研讨会,主要是从商这边的顾安也在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
要不是酒君子一直提醒,顾安都快忘了正事。
纪南丞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某个老师说起当年纪南丞因为顾安的一句“初雪到了”,就丢下项目跑回学校,气的张涛差点没原地埋进黄土。
大家都在笑,顾安也在笑,只有他一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顾安没有看他,却对酒君子说:“把纪南丞那边的酒收一收。”
酒君子笑着活跃氛围,转了半圈来了个移花接木,对面的酒瞬间移到了顾安这边。
她笑笑:“各位老师,很高兴能有机会跟您们一起搞科研,以前没少给老师们惹麻烦,以后我还要麻烦老师们,共同把这个项目做好。”
她知道这帮人怕外面的人,也知道该怎么说话,席间喝了几杯酒,哄得老学究们高兴了,又开始谈天论地,讲讲学术,聊聊人生。
她本来不胜酒力,加上这一天都没怎么进食,身体上的疲惫感快速涌了上来,非常希望林乔能赶紧带着她的烧烤来。
顾家人就是这样,在外头喝的酒醉也得回家醉。
尽管脑子已经有点迷糊了,她仍是一个个轿车送人回去,几个本科和研究生担心地看着她,问:“学姐,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顾安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学姐”是在称呼自己,想到以前天天学长学姐地喊别人,抱着一堆资料东奔西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学姐”。
她一时间感慨万千,笑道:“不用了,我过会儿有人来接。”
几个学生点点头走了。
却还剩一个。
纪南丞还靠在一边,低头沉默。
顾安转身找酒君子,发现这个一点没喝的人正送唠唠叨叨拉着他大谈特谈研究成果的张涛,一时间怕是走不开身。
顾安嘴一抽,终于问:“学长,你还好吗?”
纪南丞微微抬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眼里竟然有一丝迷茫和无助,像是突然被丢弃在人间的星火,燃烧了魂魄,也暖不到眼前人的心窝。
“安子。”
他低声喊了一句。
顾安沉声道:“你喝的有点多,我给你叫辆车吧。”
她低头拿手机,远处酒君子喊了一句:“安子姐!导师醉的厉害,我先把他安全送到家,林老师应该也快下课了,你就等等行不行?”
酒君子比她大很多,只是人生的小,爱调笑叫她“姐。”
顾安一顿,点头。
“到门口可以给师娘打个电话,不要一开口就诈骗电话的腔调知道没有!”
“什么嘛……”
酒君子摇上车窗,估计郁闷得不轻。
顾安叹气,低头快速给林乔发了一则信息:送个人回去,到了发地址给你,你来接我,饿。
林乔估计还在讲晚课,没时间回她。
这个人只要得空,她的消息总是秒回,像是一直扒在冲浪第一线的吃瓜人士。
顾安都想送他去当狗仔了。
她终于妥协似的站在纪南丞不远处,问:“你在G省有住处吗,统一酒店还是哪儿?”
纪南丞似乎思考了很久,脑子不转了似的。
“有。”
然后他说了一个离G大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的酒店,顾安只能叫车,等车的过程相对无言,顾安打算戴耳机听歌,纪南丞突然说:“安子,这几年,你还好吗?”
顾安淡淡道:“挺好的,赚钱当小富婆,没钱买点奢侈品玩玩。”
纪南丞没说什么,她全身唯一可以算得上奢侈品的只有耳朵上那将近一万块的耳钉,头发一遮,就看不见了。
“我在加拿大没见过你……”
“加拿大那么大,无意的话不见很正常。”
“我找过。”
“那可能……我已经不想见你了。”
车已经到了,顾安跟司机说了些什么,又转身跟他说:“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连送我也不肯了吗?”纪南丞苦笑。
顾安没动,他也没动,良久,他离开抵靠的柱子,踉跄了一下,顾安一惊,赶紧扶住。
“不用了,谢谢。”
纪南丞上了车,看着他脸色苍白,神情倦怠的样子,顾安终于软了心。
就当,送他最后一程吧。
她从另一扇车门进去,把醉酒的纪南丞摆正,然后才让司机开车。
“醉了啊?”司机扭头问。
“嗯,他酒量不好。”
“害!酒量不好就少喝,酒喝了伤身,我以前老喝酒,后来啥都有问题,我老婆子就死活让我戒了。你也多看看他点,这东西,好是好,坏也是真坏。”
司机估计错把他们当夫妻,顾安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去那什么酒店吧?看着你们像刚应酬完的样子,不回家和老公去酒店?”
顾安终于不想听他瞎唠叨,冷声道:“开车行吗大叔?”
“啧,行吧。”
看他好像已经什么都知晓的样子,就差把“酒店干事”的黄色画面摆在脸上了。
烦得很。
纪南丞醉的不轻,顾安是看着他一杯杯不要命地往下灌,刚下车,顾安只来得及给林乔发个定位,解释都没一句,纪南丞就倒在了她身上。
跟某次部门聚会一样,顾安还是以为他真醉了。
“学长?”
“纪南丞?”
“醒醒!你先给我看看你的房间号码啊!”
纪南丞终于听到了点什么,口齿不清地咕哝两句,顾安扶着他的半边身子进去,借前台的女服务员一用,好说歹说把他拉回了四楼房间。
“谢谢你了啊!请问哪儿可以接点水,我给他弄点。”
女服务员指了个方向然后下去了,顾安接完水回来,发现纪南丞站了起来,目光清冽明晰,沉沉地压了过来。
顾安一愣,不知道他倒是醒的还是醉的。
“学长?”
顾安挥挥手。
“纪南丞?”
顾安换了只手继续挥。
她离得远,看不清他的神态,顾安只想快点走,于是把水杯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转身,纪南丞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顾安吓得尖叫一声,纪南丞却反手关上了门,他力道大力极了,顾安挣脱不得。
“安子……”
他一声声叫在她耳边,炽热的鼻息让顾安起了一身不适。
“就让我抱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听着难过极了,心痛极了,可顾安还是忍不住浑身地抗议。
“你放开我!学长,我们已经完了!已经结束了你知道吗!”
“不,没有……”
他紧紧抱着不放,男子炽热的体温隔着厚厚衣物也能传递到身上,若说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尚且存了一丝往日的情谊,现在她只想跑!
“没有,的我的骨骼还记得,我喜欢你……”
“安子,我们重新来过吧,一切都重头开始好吗……”
他迷失在一个叫顾安的姑娘的幻想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笑脸她的欢声笑语,所有和她做过的事展望的将来都汹涌而来。
早早沦陷,从未走出。
怎么能,放开呢。
“不,不可能了,从你做好选择的那一刻,你就只是我的学长,你可以记得,但我已经忘了。”
顾安张嘴咬他,下了狠力道,可纪南丞没知觉似的一声不吭,他被“我已经忘了”刺激了一下,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的。”
顾安几乎哭着说:“放了我吧,纪南丞,我们没关系了。”
纪南丞听不到,他突然反身把顾安压在了床上,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把火。
“安子,我还爱你,我做不到,做不到放弃……”
他不顾顾安的奋力挣扎,疯狂和火热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下,顾安此时只有满身的抵触。
不对,这样不对。
“纪南丞!我*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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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轰的一声被人打开,在纪南丞愣神的瞬间,顾安使劲儿抬起左腿膝盖向他腹部狠狠一撞,纪南丞吃痛,放开了一点压制,顾安迅速又给了他一脚,在留出来的一点微小空隙内逃脱,然后就摔到了一个人怀里。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因为害怕,耻辱和惊惧充满的肌肉组织撑不起她的身体,林乔火冒三丈,要不是抱着顾安,他此时就想把纪南丞碎尸万段。
“林乔……”顾安颤抖着喊,“我,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林乔沉声道:“好!”
纪南丞终于恢复了点意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安子……”
“闭嘴!你不配叫她!”
纪南丞只是悲伤地看着那个倒在林乔怀里的他喜欢的女孩,不死心地问:“你可曾,有过后悔?”
“滚!”
林乔抱着顾安离开,门口的时候顾安拉了他一下。
“从未。”
她说。
“我警告你,别再碰她,你已经,不配了!”
林乔和顾安的身影最终埋没在了黑夜里,纪南丞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又哭又笑,又悲又喜,无人观赏。
可怜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