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亲

　　孟扬慆，男，二十九，再过俩月奔三十，G大毕业，美国麻省理工硕博，回国两年，国家高端技术发展人才，人工智能研究领域。
　　她爹发来的相亲对象有用信息就这么点。
　　至于她爹怎么跟对方吹她牛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很离谱，天花乱坠。
　　顾天宇混了一辈子，真话假话一箩筐，只有对家里人，再夸张的话他都觉得真的不能再真。
　　顾安转手把这些消息发在一直就没消停过的321群，打断了一群人的深夜火锅轰炸。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各位侠士，本庄主明天要去相亲了！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我膨胀了jpg）
　　贝贝卡卡：我靠！你！去！相亲！
　　贝贝卡卡：（来人把这满口谎话的骚货拉出去斩了jpg）
　　小云啊：真的吗真的吗！我们宿舍真的要集体进入结婚证了吗？
　　小云啊：（星星眼jpg）
　　是你大爷：我靠我靠！相什么亲！来宝贝，我要你！
　　贝贝卡卡：楼上注意台词楼上注意台词，开车请注意开车请注意！
　　是你大爷：不是你好好一个大美女相亲？
　　是你大爷：（就离谱jpg）
　　小云啊：对方是谁啊？
　　是你大爷：Ta是谁！给朕拿出来劈了！
　　是你大爷：等一下，那货又没带钥匙……
　　贝贝卡卡@是你大爷：扔了扔了，天天不带钥匙是想干哪样？！
　　贝贝卡卡@别打扰本尊晒太阳：被绑架了请眨眼！我带陈焱帮你揍他！
　　顾安摇摇头看着一群妖魔鬼怪，找到孟扬慆的一张估计是精修过的帅照甩过去。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听说G大的。
　　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不知道是找这个人信息去了还是怎样。
　　片刻后，“是你大爷”率先发话：我靠！老顾！这个人！有点牛逼！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我觉得我也挺牛逼的……
　　是你大爷：（不要脸jpg）
　　贝贝卡卡：（不要脸jpg）
　　小云啊：（少年请不要太骄傲jpg）
　　贝贝卡卡：没怎么找到这个人信息……
　　小云啊：不对！有的！凡子去问江何了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怎么我就相个亲谁都要知道一下？？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早干嘛了不知道抢我！
　　是你大爷：你滚蛋！老顾，给你看一张图。
　　史湘琳甩过来一张长长的荣誉称号，差点没把顾安眼睛给晃瞎。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什么鬼，当谁没有是吗？
　　她好歹也是G大出名的美女学霸，想拿奖项压她？
　　还没等顾安翻出自己的履历开个屏，史湘琳就说：这么说吧，G大的数学类变态到天下皆知，能回回满分不带喘的，从你后面看没人，往你前头数，只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他。
　　还有一个，顾安知道是谁。
　　大家都不提，就当没这个人。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突然害怕jpg）
　　小云啊：（牛逼坏了jpg）
　　贝贝卡卡：（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这样吧jpg）
　　是你大爷：老顾！你加油！
　　是你大爷：（哭了来我怀里抱抱jpg）
　　是你大爷：（我的小宝贝我会永远爱你jpg）
　　贝贝卡卡：（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这样吧jpg）
　　……
　　顾安撑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林乔估计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擦干，走过来低头看的时候滴了些水在她手机屏幕上。
　　顾安一惊，向后摔在沙发上，怒道：“你是鬼吗！走路能不能有点活人的声音？”
　　林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你心不在焉，你们宿舍群在讨论什么？”
　　“没什么，我就说我明天要去相亲。”
　　“相亲？”
　　林乔比她还反应大，脸色特别不好看。
　　“谁给你弄的？”
　　“我爹呗。”
　　顾安从沙发里站起来准备去洗漱，想起了什么，跟林乔说：“我过两月估计就搬离‘安与乔之家’了，记得准备搬家红包。”
　　林乔沉默在原地，趁着她还没走远，问：“你真的要去？”
　　“去，G大的大佬，看看也不亏。”
　　“……你认真的吗？”
　　“不怎么认真，大哥说得对，一个人真的挺孤单的，要是有另一个人承受我的悲伤我一个人快快乐乐多划算是不是。对了，乔行哥他们估计凌晨会到，桌上的汤不用放冰箱。”
　　林乔没答话，顾安关上了厕所的门，渐渐传来水流的声响。
　　林乔瘫坐在沙发一角，坐了很久很久，顾安都没发现，那儿，还有一个人。
　　她爹虽然不可靠谱，但到底没有拿他闺女的终生大事开玩笑，相亲地点非常高大上，在一家网红饭店。
　　顾安素面朝天地来，简单的毛衣下面搭了黑色工装裤，瞪着黑色高帮皮靴，把头发也扎了起来，颇有些街头大姐大的意思。
　　林乔开车送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去学校上课。
　　整个早上他都哑巴。
　　顾安无所谓地笑笑，拍手进去。
　　G大的大佬并没有照片上的那么帅，也没有很丑，一看就是个醉心科研的周正较真长相，看着也舒朗。
　　他亲自出门迎接，见到顾安，视线突然局促起来，不知安放，只好常规地问习惯不习惯这种地方，路上是否顺利。
　　顾安说挺好。
　　孟扬慆是个典型的理工大佬，说话正正板板，不容易笑一下。
　　“我爹一个大混混，没想到还能认识学长，真是奇妙。”顾安笑。
　　“哦，叔叔挺好的，我妈跟阿姨是旧识，只是无意间见过，多聊了几句。”
　　安姐一般不跟人“多聊”，皇亲国戚来了她都不见得笑一下，况且顾安都不知道这么个“旧识”的存在，只有可能是她爹听了这么一个人，先给自家闺女张罗一下，免得回去不好跟巷子口的老头交代。
　　“是吗，学长可能知道，我也是G大学生，不过我大一的时候学长都毕业了，无缘得见。”
　　“有些缘分怎么也不会错过的，你看我们这不是就见了吗。”难得理工大佬一句说情话，“叔叔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说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能见见就好了。听说你数学很好？”
　　“嗯，挺好的。”
　　见她都不自谦一下，孟扬慆反而少了几分拘束，笑了笑。
　　“我上学的时候也是数学强，老爱在语文课上偷偷写数学，结果语文分不高，高考就失分了。”
　　“原来我跟学长一样，天下的数学学霸都是相同的嘛。”
　　孟扬慆摆手。
　　“哪有什么学霸，都是一分分刷出来的。”
　　这时，服务员拿来了菜单，孟扬慆笑着说：“听叔叔说你胃不怎么好，很少吃辣，我口味比较清淡，那我点一些清淡点的，你看行吗？”
　　顾安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点头。
　　“都可以。”
　　“那个，既然是相亲嘛，你对对方有什么要求吗？”
　　顾安觉得孟扬慆是在写实验步骤，这个步骤完成了，就想马不停蹄地做下一步。
　　快速精准，逻辑严密。
　　比如她进了门，打了招呼，套了近乎，点了餐，接下来就该上菜，进入主题了。
　　顾安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多余的要求，只要和对方合得来，真心实意对我就好了。”
　　“当然，这是感情最基本的东西，比如说物质，追求，理想上面呢，毕竟两个人一起，如果没有共同的理想，是很难走一块的。”
　　顾安喝了半杯水，静静问：“听说学长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可以问问，为什么分手吗？”
　　孟扬慆叹了口气，苦笑。
　　“她想当个视频博主，我觉得这种面见大众的东西，总有些……”
　　他犹豫了好久，到底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说：“不怎么好。”
　　“哦，她很有名吗？”
　　“不，就几千个粉丝。”
　　“所以你其实是不希望她过多出现在别人面前是吗？我觉得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什么工作都可以去做。”
　　孟扬慆沉默片刻，对上菜的服务员点头致谢，才说：“其实我们刚一起的时候还一起做科研，学习进步，不过她总觉得很累，不想看论文，我理解科研有时候确实很枯燥，不过既然选择做了，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我也并非觉得她的选择不好，只是身为国家高端人才，如果只是为了几千个粉丝的关注去花费大量时间思考怎么站在镜头前才能吸引流量，这不等价。”
　　“等价什么？”
　　“学历，见解，视野。而且亲人也会对此指指点点，对家庭来说，害大于利。”
　　顾安笑着点头。
　　“知道了，我上学时看到论文也头疼，也是被人逼着走哈哈……”
　　“是……前男友吗？”
　　“嗯。”
　　“其实科研还是很有趣的，一个项目的完成，如果能惠及无数的人，总比几百人的点赞来的成就感大。听叔叔说你在科研这一块也有不少成就，大学也弄过关于人工智能方面的东西，或许我们还有很多共同语言呢。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倒是前任的遗憾了。”
　　“不，他很好，很好。”
　　顾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她不知道顾天宇胡说了些什么，现在看来孟扬慆幻想中的自己有点天上神仙的感觉。
　　“那么，问一句，学长想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拿起筷子轻轻点着瓷碗，看了满桌的“清粥小菜”，一点也没有动筷的意思。
　　“不喜欢吃吗？要在点点其他菜吗？”
　　孟扬慆看出了她的异常，马上就紧张起来。
　　“不用，挺好的，养胃。”
　　“是啊，虽然老被科研压榨地抬不起头，但我们这个年纪，确实该养生了……”他笑笑，“我自己经常会做些东西，一般自己吃够了，就是清淡的吃习惯了，外头的高油盐倒吃不惯。”
　　“嗯，习惯难改嘛。”
　　顾安表示赞同。
　　“习惯很重要，如果两个人习惯不一样，问题就会多起来，那么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最好是跟我契合的人，在同一个不步调上，这样互相扶持，才能走的更远。”
　　顾安点头，抿了一口叫不出名字的粥，嘴里淡出鸟来，还是看似非常同意地点点头。
　　孟扬慆可能见她跟自己的想法很有共鸣，滔滔不绝起来。
　　“我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一个人，两个人过日子，讲究的是真心实意，互相信任与依赖，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出轨都是不可原谅的。”
　　见顾安猛点了两下头，这给了孟扬慆足够的自信说下去。
　　“我自己先不谦虚了，学历挺高，进的也是国家高端事业，所以我肯定希望我的另一半不说学历多高，至少双一流毕业的，当然，你就挺好的……你知道我搞科研，工作挺忙，所以不怎么希望另一半跟我一样忙，她当然可有有自己的事业，一个有事业的女人在这个社会上很容易受到人尊敬，但重心我还是希望能放在家庭上。”
　　“我的计划里，我想和另一半养两个孩子，认真教导，全面发展，当然，我爸妈也可以帮忙带，上次我妈还说别人给她介绍了一堆兴趣班，她看得高兴了就来催我……”
　　他笑的有些腼腆，顾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能顾安表现出了看似与他想法一致的错误表象，孟扬慆的表达欲被大大激发了出来。
　　“我觉得我跟你挺投缘的，或许可以试着发展一下。像我们这种家庭，物质都不怎么发愁，主要就是理想，家庭，和三观的一些东西，磨合磨合就好了。”
　　顾安久久不说话，等他说完了，终于笑着问：“磨合成学长的还是我的呀？”
　　“不都一样嘛？”
　　顾安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孟扬慆高兴了，说：“这样的话，我们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新出的，评分不错。”
　　“评分不错？”
　　顾安嚼着这几个字，恍然。
　　“我就说我以前看的电影咋那么无聊，原来评分都很低。”
　　“当然，人的时间很宝贵，需要学会筛选甄别。”
　　“那我是被学长筛选甄别的那一个吗？”
　　顾安笑的很温和，几乎就是一个温柔的大美人，孟扬慆说了那么多终于毫无旁骛地直视她的脸，耳根子红了一片。
　　“嗯，你很好，我，挺喜欢你的……”
　　“荣幸之至。”
　　“哦对了学长！不知道我爹妈跟你说过没有，他们其实从小就没管过我，所以我们基本是放养长大的，别人一年级都快上完了，我们才中途插进去，就是……很随便，长什么样是什么样。”
　　孟扬慆张着嘴巴“啊”了一声，说：“这倒没有……不过我想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你不要怪他们。”
　　“嗯，他们就是……嫌我打扰二人世界。”
　　孟扬慆：……
　　顾安笑笑。
　　“学长应该就是那种小时候的‘别人家的孩子’，又听话成绩又好还长得好看。”
　　孟扬慆摇头。
　　“没有没有。”
　　顾安轻声说：“其实我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打架，骂人，惹事。”
　　孟扬慆又是一脸呆愣，把顾安看笑了。
　　“哎哟，我爹妈都怎么跟你说的？我以前的厉害事迹一样都没说吗？”
　　“什么厉害事迹？”
　　“可多了，说出来老脸滚烫。学长，最后问一句，如果因为我很忙你也很忙，你会因为家庭停下工作吗？”
　　“这怎么可能？”孟扬慆斩金截铁，“我是个男人，当然重心在事业！”
　　顾安点头。
　　“懂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她只是坐在那儿眯了一会儿，这会儿醒了，就该离开了。
　　孟扬慆莫名有些紧张，感觉自己似乎说了错了什么。
　　“你，如果你对我有什么的意见，都可以提，我想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而且我觉得我俩其实挺……”
　　“有一个！”
　　顾安从上往下看他，笑。
　　“学长真的是G大的吗？”
　　“什么意思？”
　　顾安突然收起了笑，一张脸又冷又傲。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表达，菜很难吃，就……跟咱们现在一样。”
　　她俯身把包甩在肩后，懒散道：“见君一面，突然发觉，G大屈才了，你配我顾安，差点意思。忘了跟你说，我挺有钱的，不缺男人。”
　　她看到孟扬慆瞬间白了脸，转身就走。
　　笑话，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来“男强女弱”这一套？
　　顾安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另一个包厢，林乔的一口水还没喝完，差点被水噎死。
　　顾安重重地俯身下来，离他极近，一丝笑混着寒意就涌了上来。
　　“你不是上课去了吗？”
　　“我……”
　　林乔心跳急速加快，然而顾安又快速远离，脸色十分不好。
　　“饿了，想吃东西。”
　　高级网红饭店的饭菜不合口，林乔带她去了“相逢火锅店”，上一次在这儿吃还是初雪，林乔宿舍六人，加她一个女生。
　　顾安记得那天有个叫老沈的说林乔在大一的时候曾经承认他喜欢她。
　　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回想当初的场景。
　　两个人的火锅是清汤，林乔给了她一碗油辣椒。
　　顾安抬头，淡淡瞥了一眼。
　　“我胃不好，我哥让我别吃辣椒。”
　　林乔一顿，问：“那你还要吗？”
　　“当然。”
　　顾安伸手拿过去。
　　两人相对无言，她把脸埋在热气里狼吞虎咽，好像要把诸多烦心事都放进锅里滚了，喂进肚子里。
　　“安子。”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头看看？”
　　“看什么？”
　　“看……”
　　“慢着！我居然！吃到了一根头发！”
　　顾安震惊地用筷子拉起一根头发丝，貌似还是自己的！
　　“我靠！存心的吧！什么日子啊今天！”
　　她去翻手机日历，那又不是黄历书，当然什么都没有。
　　“我真靠！林老师，你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就自觉闭嘴别给我添堵！”
　　林乔无语了半晌，终于还是说了。
　　“看看我。”
　　他怕再不说，就再也抓不住那个无所顾忌的姑娘了。
　　“看你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一辈子还是烦人！”
　　顾安气哼哼地涮肉吃，林乔被气的不轻，又神经质地抓到了一句“一辈子。”
　　“喂！别吃了，我说真的，我等你，你回头看看我。”
　　烟火满街，人声鼎沸，顾安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纯粹玩他，吃饱喝足自己特别勤快地去结账。
　　“走吧，把我衣服拿上，我现在很热，不想穿。”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房子又没装修好，继续蹭几天小别墅。”
　　“安子。”
　　“哥，别说了，开车，我睡会儿。”
　　“……我不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