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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顾棹桓晚间去萍乡水榭请安,正巧陆氏也在,正陪着顾母说话,见他进来,陆氏忙着见礼。顾棹桓在家里一贯随和,几房的内眷倒也并不畏惧,陆氏给他倒了杯茶,复又在顾母身前坐下了。
      他们母子俩个说了一会子闲话,陆氏在一旁,跟着说了几句。顾母提起顾裴宣外放的事,陆氏就说:“裴宣这孩子打小身子不好,如今好容易入仕,又要外放去边陲之地,我同他父亲实在要操碎心了。”
      她把眼看顾棹桓,却见顾棹桓略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也不知听见了她的话没有。顾母宽慰了她几句,陆氏答应着,也不好再说什么。
      顾棹桓请过安就回书房去了,柳澄在门外候着,似乎有事。果然,一见顾棹桓回来,柳澄忙迎上来,说:“四爷,出事了。”
      信王初到江南赈灾,顾棹桓担心他的安危,除去朱秉宪派去的人,还安插了许多心腹在信王府的侍从里。他身边的姜彬,也被派去了江南,替信王挡去魏公辅的私军。
      柳澄适才接到姜彬的消息,信王前日在台州府主持加固捍城时,遭人行刺,幸而随侍內监拼死相护,信王只受了些皮外伤。
      顾棹桓踱了几步到窗前,月色清冷,他的身影愈发萧瑟。柳澄不敢说话,静候良久,方才见顾棹桓点一点头,说知道了。
      信王此行艰险,顾棹桓一早就知道,才把姜彬也派出去。只是他实在高估了魏公辅的气度,原来一趟不咸不淡的赈灾,就叫他狗急跳墙。他自然知道魏公辅背后的动作,借着客氏的嘴,在朱秉宪耳边吹了不少风。魏公辅同客氏的算盘打得好,叫魏良卿领了这个差事,一来可以从中贪墨,二来,魏氏替天家南巡赈灾,往后这宫里,只怕更要只知魏氏,不知朱氏了。
      听见外面有人声,顾棹桓回过神来,问是谁,柳澄说,是二爷来了。
      顾裴章一早来了,听见顾棹桓在同柳澄说事情,不敢打扰,就在门外侯着。顾棹桓问他什么事,顾裴章说去年春闱时他受寒生病,错过了,这几日勤恳读书,有些不懂的,想来请教。
      顾棹桓点一点头,赞许说:“你发奋用功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三代五相,子孙更不能在读书上懒怠了。”
      他白日里方才同朱秉宪讲过学,有些累了,强打精神同顾裴章解释了几处要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裴章看在眼里,提醒他:“父亲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看顾着。”
      这么些年,他身边不过柳澄与姜彬亲近些,也都是行伍粗陋的人,自己尚且照顾不过来,又怎么能照顾好他。
      顾棹桓看他一眼,难得宽和流露,微笑着略点一点头。顾裴章本已向外走了几步,忽而调转身,轻声同他说:“父亲,前几日姨母过来了。”
      顾棹桓说是,顾裴章微抬起头瞧着他的神色,试探着说:“昭妹妹送了几样点心给我。”
      顾棹桓看着他,眉目温润风雅。他自然听得出来顾裴章的意思,不过眼下,他也只能笑一笑:“等你年后春闱过了再说罢。”
      看顾裴章有些丧气的出去,顾棹桓闭上眼睛,忍不住想起他适才的话来。
      王氏病逝的时候他人在陕西,那时候陕西正闹匪患,他说抽不开身,也就没有回来。王氏是他正经抬回来的续弦,骤闻噩耗,顾棹桓一时有些恍惚,发觉自己都记不得她的样子。
      顾家,三代五相,清流贵戚,至于他续弦为什么娶山西大同府的王氏,说起来,连顾棹桓都有些模糊了。
      他那时候应该入仕不久,老太傅家里填了外孙女儿,跟随母亲一道去贺喜。方老太太一见他就很喜欢,说他是新科的状元郎,头上有魁星照着,央他给孩子起个名字。
      顾棹桓一向不喜欢孩子的,他的原配夫人秦氏生产时难产血崩,顾裴章生下来不久,就被他扔在顾母的院子里,冷了好几年。
      奶娘把孩子抱给他,顾棹桓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从没做过这样扭捏的事,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幸而那孩子很好哄,趴在他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就叫昭毓罢,顾棹桓想,他那时春风得意马蹄疾,只觉得小丫头的笑靥好似明晃晃的太阳,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顾棹桓忽而就坐起身,叫来柳澄,同他说过几日要去一趟大兴。

      王夫人对沈成彦上劄子种种全然不知情,从顾家回来,满心满眼都是沈昭毓的事。她年纪大了,愈发喜欢张罗,那日见了顾裴章,是千个万个的满意。同沈成彦说起来,恨不得等不到春闱,立时把这事说定了才好。
      顾家昨日来下拜帖,说乡下庄子上的花今年开得好,老太太来庄子上住几日,请沈姑娘过去陪着说说话。王夫人一口应下来,想着顾家高门显贵,怕叫人家看轻了,临行密密嘱咐了昭毓许多话,方才放她去了。
      顾棹桓的性子大约有几分肖老太太,温润随和,没什么架子。顾老太太拉着昭毓的手,说了好些话,又叫她吃点心,昭毓接过来放在手里,顾老太太就同一旁的嬷嬷笑:“这个昭丫头呀,倒是个温柔沉静的好孩子,不像咱们家淑丫头,整日像个皮猴一样的,疯得不成样子。”
      昭毓往日话不多,陪着顾老太太,总会说些哄老人家开心的话,一时屋子里倒也其乐融融的。顾母年纪大了,懒得走动,怕昭毓觉得闷了,就叫丫头陪着她往后院里去看花。
      前几日接连下雨,许多花都落了,地上散散的铺了一层,有些被人踩过,落上点点的泥印子。昭毓伸手挽着衣裙,生怕踏污了落花,踮着脚小心翼翼向树丛深处走。
      顾棹桓从廊庑下过来,正看见这样一幕。小姑娘有些笨手笨脚地往前走,明明有些自身难保,还不时转身叮嘱她身后跟着的丫头,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裳,霎时叫这有些萧瑟的秋日明艳起来。
      顾棹桓想是方才从官家过来,身上穿着文绮朝服,立在廊下,手上挂着一串佛珠,昭毓远远看见他,有些犹疑,不知要不要过来见礼。他两个这样远远地僵持了一阵子,顾棹桓笑一笑,徐步朝她走过来。
      昭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顾四爷,顾棹桓点一点头,叫她起来了。面对顾棹桓,沈昭毓有些局促。
      他说,他这几日休沐,就过来陪顾老太太在大兴住几日,沈昭毓就点点头。顾棹桓看她一眼,轻声说:“你父亲的劄子递上去了,这事就算暂时过去了,你不必担心。”
      昭毓未做声,顾棹桓垂头看着她的神情,就笑:“我记得你从前是很爱说话的。”
      昭毓愣住:“什么?”
      顾棹桓忍俊不禁,他还记得,王氏第一次回门的时候,沈昭毓拉着他的襕衫下摆,怯生生地问他要糖吃。那时候他似乎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小丫头惹得哭起来,王氏回来问怎么回事,沈昭毓口口声声,说顾棹桓欺负她。
      想到这里,顾棹桓只是笑着摇头:“没什么。”
      他走在前面,昭毓跟着他的步子,忍不住抬头蹙了眼他的背影。昭毓记得,他也不过而立之年,同父亲差不多的年纪,似乎还要年轻几岁,看起来却有些高处不胜寒的疲倦。
      那日看了小丫头递来的字条,仓促之间,她寻了个由头去见他,亦是冒着风险的。信里言简意赅,昭毓明白其中凶险,定然比他所言还要艰难千万倍。这样想着,昭毓忍不住唤住他:“顾四爷。”
      顾棹桓应声回过身来,浅笑着问她什么事,昭毓冲他福一福身,没有说话。
      山雨欲来,鸡鸣不已,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其中深意,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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