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无虞》一口南瓜

2、刺杀 自齐恭良回

　　自齐恭良回朝后，朝中的大臣陆续到齐府拜访。

　　这天，齐恭良和齐欢去上朝未归，府里的小厮进来禀报卫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下来了一位夫人，薛芝兰赶紧去门口迎接。

　　“相国夫人大驾光临，府里下人不懂规矩，真是怠慢了，快请进。”

　　“无碍。”齐府的布置倒没什么变化，薛芝兰将沈瑜请到前院正厅坐下喝茶，下人们将沈瑜带来的礼放下便出去了。

　　薛芝兰最会说些客套话了：“本应该我去拜访，倒让夫人您费了心思了。”

　　“客气了齐夫人，武敬侯和我家相国同是在朝为官，况且你们刚从西北回来，对兆京也不似从前熟悉，我们多多往来自是极好的。”

　　“是，是。”为了应付沈瑜，薛芝兰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终于，沈瑜前脚从府中离开，齐恭良后脚就回来了。薛芝兰将上午的事告诉了夫君。

　　齐恭良听完冷哼一声：“今天在朝堂上，卫征提出要收编西北军。”

　　“圣上怎么说？”

　　“虽然圣上暂时没提收回我手里的鱼符，但收编一事想必是没得商量。”齐恭良将齐欢喊到了书房。

　　“西北军的收编有没有什么好方法？”齐恭良问。

　　“卫家想通过这次收编获得一半的西北军进中央右军，自古以来，天子最忌讳的也是臣子拥兵，那我们就直接把西北军给圣上，兵权握在圣上自己手上岂不安心。”

　　“可天子持兵对武将而言是束缚，战时想灵活调度就难了，况且陛下对卫征是个什么态度也未可知啊。”齐恭良有些犹豫，“别忘了前朝灭国的教训。”

　　“爹，我们和盘托出，闲言碎语少了，才好放手做以后的事，到了战时我相信圣上自有决断。可一旦收编进中央军，我们虽然能调动一半的西北军，但那一半在卫征手下只有送死的命。”

　　“在落霞关的将士们怎么办？”齐恭良问。

　　“我会即刻写信传至西北，让吴元吴故安抚军心，决不能传出西北军效忠齐家而非大昭的流言。明天的早朝，我们要主动交出鱼符，堵住悠悠众口。”

　　“此事交给我。”齐恭良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

　　不多久，齐欢从书房出来，转廊处遇到了管家海叔：“少爷，门口有个伙计让我把这包裹交给您，说是您在丝绣苑订做的衣服。”

　　“送到我屋里吧。”齐欢只是瞥了一眼。

　　齐欢自是在府里闲不住，打算出门逛逛，薛芝兰特意嘱咐他早些回来和他爹一块去汪府赴宴。

　　柳时薇今天一天都待在丝绣苑，自打柳叶儿把女儿从松州祖母家接回来，这家里的成衣生意就都交给她打理了，也算是弥补前十五年对女儿的亏欠。

　　快到打烊时间了，柳时薇嘱咐何寅对一下近半个月的账，自己则先回了柳宅。

　　等下了马车，天已经黑了，只见柳有章不急不慢地从府里出来。

　　“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汪府赴宴。”柳有章叹气，“虽然我很厌恶去这样的场合，但我这个员外郎得罪不起。”

　　“那你少喝些酒。”

　　“知道了。”柳有章温柔嘱咐，“今晚父亲母亲约了回春堂的老板谈生意，你想吃什么就跟芳婶说，我们应该回来的不会早，你早些休息。”

　　柳时薇点点头，目送着柳有章离开。

　　简单用过晚膳后，柳时薇嘱咐听雪：“亥时之后把灯吹灭，让听月在我房中睡下，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身体不适。”

　　“明白。”

　　听雪听月是她以柳时薇的身份初来兆京时，顾长玄送给她的人，也是这兆京城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以往出任务都是他们俩帮着掩护。

　　夜色已深，阳朔门大街上响起了第二次打更。

　　亥时到了。

　　祝遣青自打来了兆京，就一直蜗居在这走马街，虽说这儿人多眼杂，但多是些走江湖的，谁的身上没点儿秘密，也就不觉得谁特殊。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离柳宅太远，柳时薇已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件事。

　　柳时薇按照约定好的三长两短暗号敲响了房门，很快里面传来了两声急促的哨音（吹口哨），确认彼此后，门开了。

　　祝遣青打量四周后将门关上，“你来的够早的。”

　　“说计划。”

　　祝遣青摊开汪府的布局图，考虑到今天汪府来往的人密集，守卫也有所松懈。

　　祝遣青说：“等宾客散了，我去解决院子里的看守，你去解决汪权。”

　　他们俩向来都是这么安排的。

　　“把那封信给我。”

　　“在我那床头的抽屉里，自己拿。”祝遣青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柳时薇打开信纸，她确定这字迹就是肖如因的，“七字不出头，更像匕”，是只有她们俩才知道的习惯。

　　“对了，雇主要求在汪权身上刺满十七刀，最后一刀再要命，你别一下子给弄死了。”祝遣青睁开一只眼瞄向柳时薇，看她拿着信纸一动不动，“喂，听见我说话了吗？”

　　柳时薇将信纸叠好又塞了回去，语气还是那般轻快：“知道了。”

　　就这样一人躺着，一人坐着，静静等待着更夫敲响第三声更鼓。

　　宾客们都到齐了，一些贵客都被请到了正厅，而剩下的被安排在了前厅。柳有章向来不善于交际，独自一人站在偏廊的一处转角。

　　齐欢从前院逛到后院，甚是无聊，回来时看见前厅那儿围了不少人，便站在人群里看个热闹，向左右问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是谁又得罪了肃王府的小王爷。”

　　齐欢往前挤了挤，看得清楚些。

　　“小王爷，上次在近仙楼多管闲事的就是他。”

　　柳有章向小王爷作揖。

　　小王爷想起来了：“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还背了一大段我听不懂的屁话。”

　　柳有章回道：“那是我朝明文律法，你当街强行霸占民女，是为不法。”

　　“呸。”小王爷斜眼蔑视，“商人之子，最为下贱，我可听说你娘给汪大人可是送了足足两大箱，我看你这个动动嘴皮子的官也是拿钱换来的。”

　　别的可以不顾，但柳有章在这件事上是做不得丝毫让步的，“四年前我参加殿试，策问均由先皇帝亲自主持，那时的柳家可没有现在的富贵，进士及第后，我所有的考卷信息都存档在吏部，小王爷不信大可以去找。我做了六年的员外郎，可我听说光禄寺有位贾主簿，入仕的时候还只是个秀才。”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听说那贾主簿是小王爷的好友。”

　　“我经常看见他们俩在明月楼喝酒，关系肯定很好。”

　　小王爷见说不过柳有章，加之身旁的那些人拱火，恼羞成怒就要动手，不过被突然出现的卫凌恒拦住：“今天是汪大人的寿宴，小王爷在这儿闹事不太好看吧。”

　　小王爷甩开被他牵制住的手，又摆出他那目中无人的眼神，
　　“你要帮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真要打起来说出去也不好听，马上要开席了，小王爷不希望肃王爷出来看到这一幕吧。”

　　“别拿我爹来压我，我今天非要收拾他。”说罢就作势提肘上前。

　　齐欢见状，藏在人群里大喊：“开席了，开席了，大人们出来了。”

　　大家顾不上看戏，争相往前厅走，小王爷身边的人拦住他说：“快走，要让你爹看见就完蛋了。”

　　齐欢心想这儿子还是怕老子。

　　门口的人都走了，柳有章才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齐欢直接他身旁坐下，出于客气，柳有章向他点头示意。

　　齐欢问：“柳大人平日里也是这么沉默寡言吗？”

　　柳有章微笑回复：“刚刚多谢小侯爷那一嗓子帮在下解围。”

　　“你怎么知道是我？”齐欢趣味似的疑惑。

　　“小侯爷刚回兆京不久，想来除了你，其他人都想这热闹继续演下去。”为表感谢，柳有章敬齐欢一杯，“我欠小侯爷一个人情。”

　　“一句话交个朋友，怎么说也是我赚了。”齐欢一饮而尽。

　　夜渐渐深了，热闹的气氛也渐渐消散。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柳有章早将柳时薇的嘱咐忘在脑后，从汪府出来后，齐欢和车夫一起将他扶上了马车。从上了马车到被人驾着回房，他倒是片刻也没醒来过，而柳父柳母为了谈成这桩生意，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这一晚上，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身子不舒服”的女儿。

　　子时的更鼓声终于响起。

　　他们二人从汪府后院翻了进去，按照事先说好的，祝遣青先解决府里的看守。不得不说这雇主选了个好日子，负责内院的几个人应是也喝了酒，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察觉，祝遣青的那一掌够他们睡个好觉了。

　　很快，二人进了卧房，汪权的打呼声此起彼伏。

　　柳时薇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交给祝遣青：“消声丸，放他嘴里。”

　　祝遣青扒开汪权的嘴将药丸扔了进去，“睡得真死啊。”

　　接下来就是等药丸在嘴里化开。

　　祝遣青环顾四周，竟没有一样看得上眼，他站在书架前随意翻着，心想这老头也不像是个爱看书的，书架下面的柜子上了锁，出于好奇，祝遣青给撬开了。

　　时间差不多了，柳时薇掏出匕首，果断地刺在了右臂，剧烈的疼痛让汪权不得不醒，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陌生的女人，试图起身，此时，一刀落在了腹部，不深。汪权嘶哑着，挣扎着，手、腿、肩膀......深深浅浅，最后刺入了心脏。

　　完事之后，祝遣青负责善后。

　　“这什么？”柳时薇注意到祝遣青放在床头的东西。

　　“我在书架的夹层里发现的，藏的还挺深。”

　　柳时薇找了个角落把灯点上，怕灯影惹人过来就干脆伏在地上，她展开这沓略有厚度的纸，看清楚之后发现这是张交易单，主要内容就是开采铁矿，看完之后柳时薇就随手扔在了地上。

　　“纸上写啥了？”祝遣青问。

　　“应该是他见不得人的生意吧，跟我们没关系，走吧。”

　　内院那几个还睡着，只希望他们在汪权被发现前不要醒过来，至少还能被当做是与歹徒相斗，留条小命。

　　出了汪府，柳时薇打算直接回柳宅，临走时，被祝遣青强行塞了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把玉梳，一定又是从汪府带出来的。夜琴之前还跟他说过，早点改了这顺手牵羊的毛病，不然早晚惹上事，干他们这行的最忌拖泥带水。

　　“一把梳子而已，又不是传国玉玺。”祝遣青丝毫不在意，他转身挥了挥手，“回去早点睡，明天将会是精彩的一天。”

　　是啊，明天的兆京城应该会有不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