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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波动 今日是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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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五,按照规制九品以上的官员均要上朝,卯时将至,午门外的官员陆续来齐了,而等在汪府门口的车夫却焦急了起来。
车夫小跑进府,找到正在备早膳的管家,问:“汪大人今天怎么还没起,以往这时候人已经进宫了。”
管家以为是昨晚大人喝多了误了时辰,但又怕耽误了上朝怪罪下来,于是便匆匆去了内院。一进内院,管家见院里的人全躺在地上,顿感不妙,于是赶紧在房门口大喊:“老爷,老爷。”
叫喊声引来了其他人。一直没人应,管家就让人赶紧把门撞开。
房门被撞开后,大家都涌到了床边,床上被子隆起,管家支起胆一掀,汪权就这么血淋淋的露出来了,下人们吓得大叫起来,管家让人赶快去通知卫府。
人多嘴杂,汪权惨死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不多久便传进了宫中,朝堂之上,陛下命刑部彻查此案。
下朝后,刑部尚书龚讼带人去了汪府,将尸体和汪府一干人等带回了刑部。经仵作验尸后,只能得知汪权死于刀伤,并无其他发现,府里的下人也是一无所知。刑部的人问了一天也没问出个什么,柳有章跟在后面笔记了一堆废话,他看着面前毫无用处的供词心想,在尸体身上找不到线索,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案发地了。
周侍郎将柳有章的想法告诉了龚讼,好巧不巧,卫征刚刚给他传来消息,命他以查案为由将汪府仔细搜查,搜到的所有东西立刻上报给他。这龚讼是卫征提拔上来的,他的父亲在世时是卫党的肱骨,可这儿子,确是特别的懒,所以当他接到这任务的时候,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周侍郎提醒他的。本身就懒,加之不愿与死人打交道,龚讼就把搜查汪府的任务交给了周侍郎。
周侍郎带着柳有章到了汪府。“我去书房,你去搜卧房,仔细点。”周侍郎嘱咐柳有章。
柳有章进了卧房,看上去还算整洁,除了那座书架,他推测这里应该是少了什么。书架的角落里倒着一盏灯,这灯的位置实在诡异,他四周找了找,甚至伏在地上,果然在右边的柜子底下发现了东西。
他挪开柜子将东西捡起来,正是柳时薇扔的那张纸,但这东西足以让柳有章震惊,这不是简单的交易单,因为交易的内容是铁箭矢,而交易的对象是北厉马帮,这是一个隶属于北厉皇室的组织。
周侍郎在书房一无所获,而当柳有章把东西交给他时,一种兴奋游走在身体里。
手下从汪府搜出来的东西周侍郎都交给了龚讼,龚讼拿到后又赶紧送去了卫府。卫征拿到东西后翻了翻,左右都是些古董。
“父亲,要不要让那边暂时停一下。”卫凌恒总是谨慎些。
卫征思虑片刻,“只要从汪权身上搜不出走私的证据,这件事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是汪权的死难道和这件事没关系吗?”
“刑部这群饭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如果汪权的死是想揭发这件事,那不可能到现在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今夜你再去趟汪府,仔细搜查。”
卫凌恒觉得不安。
柳时薇一觉醒来,头痛欲裂,这些年每次出任务后都会病上一天,肖如因还在玄应门的时候,会给她揉一揉,再煮上一碗红豆粥,调侃她天生不是干这行的,每次杀完人还要被折磨一番,但这一干就是六年。
柳时薇昏昏沉沉地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于是拿起桌上的梳子收拾了起来,梳了几下,柳时薇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那把木梳,而是昨晚祝遣青给她的玉梳。柳时薇拿在手里抚摸着,发现梳背处有块地方不平整,凑到眼前仔细一看,刻的是个“莲”字。八成是哪个忘不掉的相好留下的。
柳时薇将梳子放在了最底下的抽屉里,听雪听见声音,问:
“小姐,您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听雪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照顾柳时薇洗漱。
“外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汪权的死已经在街上传遍了,现在这件事由刑部负责,大公子刚刚让白济回来拿了衣物,说是这几天不回来了。”听雪早上出门特地打听了一番。
柳时薇心想,除非自己留了把柄,否则谁也查不出玄应门的痕迹。不过,且看他们能查出什么吧。
“父亲母亲在家吗?”
“夫人去了回春堂,老爷昨晚喝多了还睡着呢。”
“我等会出去一趟,你帮我做些吃食,等我回来送去刑部。”
“好的小姐。”梳洗好后,听雪把暖胃汤端来让柳时薇喝下去,她自小胃不好,被接回柳家后便一直靠这汤养着。
柳时薇去找了祝遣青,但在这里她并未听见关于汪权之死的流言,走马街的人似乎并不关心。祝遣青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笔墨,玄应门的规矩,每完成一个任务,执行者都要写一份结单书,交由专门的组织送回玄应门,再由玄应门将结果告诉雇主。
这么多年,无一失败。
柳时薇的字比祝遣青的清秀,所以他俩搭档一直是柳时薇执笔。
“尽快送到城北的天下酒庄。”
从屋里走出来,小院被阳光笼罩着,柳时薇在院子里闭目站了会才感觉舒服了些。
“你要不在我这儿歇会儿。”
柳时薇看了看这间小院,空得很。一把躺椅,一棵老树。
“你一直住在这儿我要找你也不方便,丝绣苑招伙计,明天你到店里来。”
“行。”祝遣青答应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柳时薇的话还没说完。
“你就负责送货,免了要和客人交流。”柳时薇知道他不愿和活人打交道,平日里见过他另一面的也没几个。
“放心吧,明天准时报道。别忘了给我把门关上。”
祝遣青走后,柳时薇感到了一阵迷茫。她回到家,又翻出了那枚纽扣,明月楼的妈妈告诉她,那晚的客人是兆京来的,可自己几次暗中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小姐,小姐。”门外的听月急急忙忙的。
柳时薇将纽扣收在手里,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宝说店里出了事,让你赶紧去看看。”
柳时薇听完立刻出门上了马车,往店里赶。
到了店里,伙计们都站着,尤其安静。大宝用手指了指里面,柳时薇掀开帘子进去。只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她。
“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吗?”柳时薇往前走了几步,在桌子前停下。
“我想做件衣服,别人不能做,只有你可以。”她依旧没有转身。
“不好意思,我不负责做衣服,我们家的裁缝都是兆京城最好的,您大可放心。”
“你不会做衣服?那你会杀人吗?”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柳时薇悚然。
“你是谁?”
女子站起来,身姿绰约,“几年没见,已经把我忘了。”当她转过身来后,柳时薇吃惊:“如因姐!”
“时薇,好久不见。”
“如因姐,你怎么在兆京?”柳时薇有很多疑惑。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肖如因给了柳时薇一张纸条,“有时间到这儿来找我。”肖如因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洒了芝麻的红豆粥,“趁热吃了。”
这一碗粥应是给了柳时薇答案。
将肖如因送走后,大宝才是长舒一口气,“小姐,你都不知道这夫人来的时候那气场,非要你过来不可。”
“没什么,她要的衣服细节繁琐,还得去她府上详谈。”说完又回到了刚刚那个房间。
从窗户望出去,阳朔门大街上人来人往,肖如因的出现让柳时薇豁然开朗。
临近傍晚,柳时薇拎着食盒出门,遇上了匆匆回来的柳叶儿,
“母亲。”
“你这是要出去?”
“给哥送点儿吃的,顺便看看他那儿还有没有要添置的。”
“那你快去快回,我有事要和你说。”
到了刑部,里面的人说员外郎正和周侍郎一起审案情,不方便打扰,柳时薇只好将食盒留下。刑房里,整整两个时辰,柳有章没有从这些下人嘴里听到一句有用的话。柳时薇后来听柳有章提起这件事,心想,如果不是玄应门的杀手,他一定会找到突破口。
柳府里,柳时薇一回来就被喊到了偏厅,“母亲,什么事这么着急?”
“时薇,有件事母亲想和你商量。”
“您说。”
“下个月太后生辰,我在布衣局的朋友说太后节俭最喜素雅的衣服,要是咱家的澄锦能被太后看上,说不定就能成为皇商。我听说荔阳生长的五倍子用来做染料能让衣服色泽鲜亮且经久不暗沉,所以我就跟回春堂的老板订了他家的二百亩五倍子,量大,得我们自己去荔阳取货。”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去荔阳?”
“当然不是,荔阳那么远,你去我们不放心。但布庄的生意我走不开,你父亲吧,你是知道的,做事不靠谱,所以我就想去找石大勇做这单生意,可是你俩小时候关系差得跟仇人似的,我怕你觉得母亲不顾你感受。”柳叶儿悄悄看女儿的脸色。
似是又一颗火星掉进了冰寒之地,意外的是这颗火星没有灭,因为在此之前,这里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
“母亲,你也别找石大勇了。家里的采买都是我在做,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路途远我就多带上几个护卫,现在都是官道官驿,安全得很。”
“我看你今天脸色也不太好,这段时间店里忙,肯定是累着了,如果再长途跋涉,身子吃不消的。”
“这回不是普通的运货,交给外人我不放心,我到时候多找几个利索的人压车,再把听雪听月带上,没问题的。”
柳叶儿虽然不放心,但她了解女儿的性子,执拗,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两人简单寒暄后,柳时薇回到房间,径直在床上躺下,启程荔阳最快明天,最好今晚要见到肖如因。
柳家有一点好,从来没有门禁之说,不规定女子到了什么时间就必须回家,赶在宵禁之前回来即可,这是因为柳家是柳叶儿当家,经常晚上要出门应酬。
借着夜色,柳时薇往字条上的地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