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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兆京城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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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京城的一处牢狱里,因着连日下雨,空气中充斥着潮湿和血的浑浊气味,哀嚎的叫声不绝于耳。
齐欢撇开衙役,独自一人走向牢狱深处,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最后驻足在了一间牢房前,里面关着个女子。他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慢慢走近她,蹲下。
眼前的女子披头散发,身上的囚衣有多处鞭痕,想来是动用了私刑。
“柳时薇。”齐欢轻唤一声,见对方并未有任何反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或许你不是她。”
闭塞的环境让人喘不过气,冷漠更是。
许久得不到回应的齐欢站了起来,看似居高临下,可内心只是卑微地想得到一个答案。终于,他落寞地转身向外走。
“不管我是谁。”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说话了,“是非面前,最好是独善其身。”
齐欢停住了脚步却并未回头,待女子话音一落便走出了牢房。
女子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还真是让姓顾的说对了,冷漠凉薄的人注定孤独。
【时间溯洄,故事开始】
天和十年腊月,柳时薇结束了在明月坊的最后一场表演,临走时,宋妈妈塞给了她些银两,求她去见一见那位捧她一时的恩客。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年纪看着不大声音却沧桑的很,和柳时薇交谈时举止从容,不似那些个孟浪的看客。
时间一晃来到了宣贞三年,新年将至,但玄应门内还是冷冷清清。虽说平日里门内管的严,大家伙见了门主大气都不敢喘,但一到过年,天大地大,和气最大,他们要闹出些动静来,顾长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除夕前夜,柳时薇被夜琴拉着去后山,祝遣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烟花藏在这儿,刚准备点才发现没带火,幸好夜琴带了火折子。
“嘭!”一条美丽的弧线直上天际,又一瞬间化作漫天绚丽的花簇,洒向无尽的深空,夜琴连忙闭眼许愿,只有柳时薇一直注视着那些火树银花的消失,冷静地仿佛没有引起她任何一点的情绪波动。
看完烟花,他们仨走到山脚时,恰与准备上山的吟箫遇上。
“我找了你们半天。”
祝遣青问:“什么事跑这么急?”
“门主找你。”
祝遣青一惊,“不是吧,烟花才放完门主就知道了?”
“不止你,还有时薇姐。”
祝遣青已经想好真要是被骂他就承担所有责任,但明显柳时薇不这么想,毕竟这次她回门是门主亲自写的信。
夜琴催促他们赶紧去。
到了地方,门口的守卫开门放他们进去。这景阳殿终日里阴森森的,和这名字相差甚远,顾长玄就在这无量宝座上终日坐着。
见到门主,两人行礼。左门士将一封信交给了柳时薇。
“打开看看。”顾长玄命令她。
柳时薇展开信纸,信上是新的任务。
“今夜你们两人就启程,这次的任务不同往常,别引火上身。”顾长玄的话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看完的信纸被放进烛火中烧成灰烬,可熟悉的字迹却在柳丝依脑海中不停浮现。不容片刻停歇,伴着无忧寺隐隐的钟磬声,两人出发去往兆京。
除夕这天,阳朔门大街上人潮如织,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漆黑的夜空倒映着兆京城的万家灯火,繁华之势更甚从前,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落霞关,夜色还并不浓重。乌塔城内,西北军的将士们正大摆筵席,炙羊肉,毕罗,葡萄酒......为大昭在落霞关镇守了十五年,他们早已入乡随俗。
西北的天终于暗了,将士们也饮得正酣,此时,欢快的鼓点应和着胡姬脚腕上清脆的铃铛,将这夜推至高潮。三曲罢,鼓点歇,宴席散。夜晚的落霞关总是更苍凉一些,时而风起,卷起黄沙,害得明月蒙尘。
明天西北军就要启程回兆京。宴席结束,齐恭良父子俩爬上城楼,此时关外的一切似乎都比那个日思夜想的故乡来得亲切。
“爹,咱们还会回来吗?”齐欢站在城楼边远眺,已经记不得多少次,他都是在这里,等待着西北军凯旋。
“你小时候不是最想离开这儿吗?”齐恭良跟儿子打趣,面容却是七分不舍。
“可我现在舍不得这大漠了。”
若不是年前的一战彻底击溃了西溱的势力,加之朝中几位与齐家交好的老臣力谏西北军凯旋,他们应该一生守护大漠。这条回京之路是西北军数万将士用血肉之躯铺出来的,太多的人被永远留在这儿,但只要西北军在落霞关一天,他们就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齐恭良任命吴元吴故兄弟俩为守城将军,留下五千精兵驻守落霞关。从大漠到兆京,路上还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等到了兆京,已经是三月头了。
这天,阳朔门大开,阳朔门大街两侧拥挤着看热闹的百姓。宫里的消息传来,宣齐恭良父子即刻觐见。
宣政殿内,一半的人翘首以盼。
“宣齐恭良父子觐见。”
父子二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走进了这条面圣路。
“臣齐恭良参见陛下。”因齐欢并无官位,便跟着父亲一起拜跪。
“无须多礼。”赵圻之早已按捺不住从龙椅上下来,将齐恭良父子请起,“自打知道你们回京的消息,朕真是日夜盼望着能早日相见。”
卫征在一旁看着,看似好心提醒:“陛下若有体己话不妨留着下朝再与昔日老臣、好友洽谈,别忘了重要的事情。”
命令似的口吻让齐欢注意到他。
赵圻之并没有理会他,坐回去让吉祥宣旨。
“大昭皇帝令,西溱一役大胜,护国安定,当属丰功伟绩,朕之功臣,国家良臣,特晋齐恭良为护国大将军,封镇西侯,其子齐欢文武兼备,国之栋梁,特封为游击将军,掌中央军左卫下六营,护皇城安逸。望尔等克己报国守信全身,以洽朕意。钦此。”
齐恭良和齐欢拜谢圣恩。
卫征料到以圣上的性子,此时是断然不会提起收编事宜,自己再多嘴,减了他的面子,只会惹圣上不快。
下朝后,齐欢被留在远山阁。
“止虞,十几年没见,咱俩还真是生分了不少啊。”
“陛下,臣......”赵圻之打断他的话。
“自从知道你们要从西北回来,朕时不时想起少时和你一起在礼文苑的日子,那应该是朕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想不到陛下还挂念着少时的情谊,实乃微臣之幸。”
“那时候朕还只是个无能软弱的七皇子,是父皇大哥眼里的窝囊废。”说到这儿,赵圻之自己先笑了,“你还记得有次不知道是谁在树上放了个马蜂窝,我正好在树下温习,结果给我脸蛰肿了,你看见了就赶紧把自己外衣脱了罩住我。”
齐欢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再加上西北的野风塑造了他的随性,听到这儿,他早已将齐恭良注意君臣之礼的嘱咐抛之脑后,“你还说呢,你也不知道跑,还想着把书带走,害得我嘴被蛰了,回家喝了几天的汤。”
齐欢说完意识到自己逾矩,赵圻之抢在他谢罪前说:“在朕面前,做你自己就好。你离开兆京那天,朕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如今能将你迎回来,朕心甚慰。”
这十五年的过往齐欢不想深究。当年,他在西北听说新帝登基,居然是赵圻之,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中间的阴谋,但相比于阴谋,他更担心的是赵圻之为帝位流了太多的血。
“朕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和朕一条心的屈指可数,外敌、内乱、党争,放眼朝堂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离开大昭十余载,臣还值得陛下信任吗?”
“八岁那年,你在先皇面前力证贤妃的小产与朕无关;在礼文苑,朕因岁试泄题被孤立。桩桩件件,为何你认为朕是清白的?”
齐欢几乎是脱口而出:“陛下是什么样的人,臣清楚。”
“那朕便把这句话送给你。”
赵圻之伸出右手,像从前一样期待着与他紧握。齐欢没有犹豫,重重地与其交掌,又紧紧地握在一起。
卫征下朝后回到府中,沈瑜问起齐家:“陛下怎么说?”
“齐家现在是他的掌中宝,轻易动不了。他们在西北那么多年,兆京的天什么样还轮不到他们说,只是西北的根太深,多少是个隐患。”卫征喝了口茶,面子上倒看不出来忧虑,“来日方长,暂时掀不起风浪。”
卫征见沈瑜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沈瑜说:“我下午进宫看瑶儿,想着给她带点爱吃的点心。”
“她这肚子一直没动静,你进宫跟她说说,未来的太子必须流着我卫家的血。”沈瑜看着夫君,无奈:“知道了。”
开春后定制薄衣的客人渐渐多了,丝绣苑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柳时薇忙到晌午才有了喘口气的时间,这档子人不多,她让何寅和大宝先应付着。回到客房,柳时薇习惯性地先确保房间无其他人,哪怕是在自己家里。
柳时薇蹲下身将手伸进床底板,果然有东西。
是个信封。
“五日后汪权寿辰设宴,子时走马街百家巷”
看完后柳时薇就将信烧毁,把窗户打开,在衣服上又洒了些香粉,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时,听见楼下嚷嚷了起来。
柳时薇快步走楼梯下来,问:“大宝,发生什么了?”
待走近才发现来的是两位身姿挺拔的男子,柳时薇看着眼前的景儿有些迷茫。
何寅转过身来,明显是哭过的样子,跟柳时薇说:“小姐,我弟弟回来了。”
大宝在旁解释说:“小姐,之前寅哥跟我们说他弟弟在西北打仗,十年没回来了。”
柳时薇这才明白了,她抬眼迅速观察着这个年轻人,古铜色的皮肤像沙漠里的沙砾,粗矿而有力,和身旁那位白脸公子千差地别。
柳时薇注意到那位白脸公子似乎在盯着自己。何寻撇开哥哥,跟大家伙介绍:“这是镇西侯家的公子。”
大家伙连忙恭敬:“小侯爷。”
“不用多礼。听说你们家的布匹和成衣在兆京是最出名的,我也想着做几身衣裳,可看这客流量,不知道要排到何时了。”
“小侯爷光临是小店的荣幸。您放心,七天内衣服一定送到您府上。”柳时薇走到一旁跟大宝交代:“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替我招呼好,另外......”
柳时薇离开后,大宝细致地给齐欢量体选款式,何寅也打算拿自己的月钱给弟弟做两套好衣服。
大宝嘻笑:“刚刚小姐说了,这两套衣服是送的,还说你明天不用来店里,让你和你弟弟好好聚一聚。”
何寅高兴极了,“小姐真是大好人啊。”
齐欢从里间穿好衣服出来,回想起刚刚那女子的脸,还真不像能说出这么温情的话的人,“你家小姐年纪轻轻就当上掌柜的了,哪个府上的啊。”
“城南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