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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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宿音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消化今天接触的事情，忽略了敲门声。
周戟在门口等了半晌，没开门，他以为池宿音又怎么了，于是推门而入。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共同的房间了，刚才我最后一次敲门……”话音刚落，就看见呆愣愣坐着的池宿音，估计没听他说话。
周戟拿着手里的泡面，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袋番茄牛肉面，周戟知道这个是新推出的口味，他那个咋呼的朋友吃过之后一直念叨不好吃。
“你对番茄还是牛肉过敏？现在没收不让吃了。以后早上我煮面条，跟我一起吃。”
池宿音看着那袋红色的泡面，他前天回家的时候买的，常买的口味卖光了，小卖部的货架上只剩下这一种口味。
池宿音点头，他本来就不喜欢吃番茄，只是泡面是种味道好又便宜的食物。
周柠让周戟和池宿音自己铺床，实际是让他们自己商量谁睡上下铺。
“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啊？我是都可以。”
池宿音看向那张新床，他觉得上面更有安全感。
“睡上面。”
“好。”
周戟把池宿音的被子床单放到上面，帮他铺好，接着又铺了下面。
他没喊池宿音自己动手，池宿音就这样看着，陷入今天的第无数次迷茫。
周戟走到他身边。
“我想跟你谈谈。”
池宿音看着他。
“我和我妈现在正式搬进来了，在法律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我妈不是坏人，虐待欺负你是不存在的。如果说从陌生到熟悉需要时间，那我们会在你愿意接受的范围内照顾你。你管我妈叫阿姨或者什么都可以。我把你当弟弟，懂吗？”
周戟曾经也不愿意周柠再结婚，两个人也是一个家，他们可以把对方照顾的很好。自己没有本地户口，借读也没关系，大不了自己回老家念高中，再考回海市上大学，照样陪着周柠开店。
直到一次，他参加学校组织的奥数竞赛集训，一周没有回家。那天，周戟从学校回家，看到周柠一人守着店，进来一对年轻的夫妻买了饭嬉笑打闹着离开，周柠羡艳的目送他们离开后，表情又转归寂寥。
后来周戟就主动提出让周柠找男朋友，甚至能和她开玩笑说找个本地人更好。周柠晶莹的眼泪和感动的笑容，让原本心底还有些沉重的周戟释怀了。周柠是个好母亲，但也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自己不能用亲情捆绑她的余生，她有追求幸福爱情的权利。周戟自己也必然有离开母亲身边的那天，他未来会升学工作结婚，周柠需要一个陪伴。
周戟耐心的等池宿音回答，阳光从窗户撒进来，铺在地上，从棕色的地板里分割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两个男生一站一坐，安静的在阳光里对视，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忽上忽下。
池宿音想到很多，父亲再娶，带来一个阿姨和孩子，又或者再生一个孩子会怎样？他的处境会变好还是更差？他不知道。但是从小身处的环境告诉他，言论和事实的出入太大了，人们常常偏向自己愿意相信的。就像奶奶说跟着爸爸和她才是最好的，血缘是割不断的。但实际是奶奶很少来看他，因为爸爸不在家。奶奶更爱自己的儿子。模糊的记忆里妈妈在的时候他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妈妈也会抱着他哄他睡觉，可是奶奶说是妈妈背叛了这个家，家里变坏变糟都是因为她的错，但一切不都是因为爸爸打了妈妈之后变糟糕的吗？
亲戚偷偷告诉他，如果他爸娶了后妈，就会虐待他，生了弟弟就会不要他。但亲戚却对表弟推打他的动作视而不见，表弟对他说脏话，亲戚说哥哥不能跟弟弟计较。
邻居聊天看见他，总爱说你爸爸真辛苦啊，一个男人带孩子还要工作，以后要孝顺你爸。可是邻居不知道爸爸每天下午三点收工了也不会回家，他晚上才会带着烟味和酒味回来。池宿音有时候会被池成弄出的声音吵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他会打他吗？像打妈妈一样。但是池成没有，因为他更喜欢无视这个儿子。池宿音经常觉得饿，胃疼，并没有人关心这些，人们总爱在意一些没用的东西。
同学知道他家里的事情，也会投来怜悯的眼光，然而私底下会讨论他寒酸的衣着，孤僻的性格，永远不懂跟不上同龄人的话题。这样的人成绩好又有什么出息？家长说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有缺陷的，不能玩在一起，会被带坏了。
好像他们都在关心池宿音，只是他自己不识好歹罢了。
池宿音像是长在阴沟里的藤，阳光照不到他，淤泥和污水都在掩盖他。
良久，就在周戟快要失望的时候，池宿音用他那细软的声音认真回答了。
“谢谢，哥哥。”
“不客气，弟弟。”周戟开怀，笑着撸了一下池宿音的头发，果然手感很好。
池宿音房间的书桌不算太大，两个人一起写字肯定会走肘碰手肘。
于是，周戟把自己的作业拿到了客厅的餐桌上写，一直为周柠的婚礼忙碌，双休的作业根本没时间写。
日光愈发强烈，周戟看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作业太多，他忘记注意时间。
昨天带回来的剩菜吃完就扔了，家里还有一些米，但没有菜。煮饭和买菜都要不少时间，折腾一下得一点多吃饭。如果煮面的话，池宿音早上吃的就是面，还是出去吃吧。
池宿音房门没有再关上，周戟直接进去了。
“哥哥带你出去吃午饭。”
池宿音抠了一下笔盖，他身上的钱不够了，池成一个月给他一次生活费，上午去医院的钱是周戟付的。
周戟在猜他在犹豫什么，试探补了一句，“哥哥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池宿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轻的一眼。
“走吧。”周戟把他从椅子上拉起身，带他出门。
周戟虽然说了请吃什么都可以，但池宿音还是不好意思。
于是周戟做主，带他去吃酸菜鱼，热气腾腾的鱼汤飘着香味儿，酸酸辣辣的味道十分开胃。
周戟手机响了，这是周柠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现在人喜欢网上订餐，周柠只得买一个新款的智能手机，提供网络订餐服务。旧手机换下来给周戟用，方便联系。
“喂，干嘛？”周戟问电话那头的人。
池宿音抬头看了一眼周戟，周戟也正看着他。
“在吃饭，没写完呢。”
池宿音一走神，用勺子舀汤不喝小心弄到衣服上了。
周戟从左手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他。
“我没时间过去，来回太久了。”
“不到两个月就要中考了，你先把心思放在考长中上吧。”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周戟笑了。
“谢了啊，不过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好好准备，九月我们还是同学。”
周戟挂了电话，看着池宿音吹吹热气，怕烫小口吃着。
他吃的很慢，周戟耐心的等着。
池宿音吃完了，两人慢慢踱步回家。
午时的阳光透着树叶，斑驳陆离。樱桃当季，路边的小店外摆了好几筐，稀疏的几片绿叶衬着樱桃的红，更加鲜艳亮丽，像琉璃一样漂亮。
“想吃樱桃吗？”周戟看池宿音看了好几眼。
“不想。”
池宿音摇头，樱桃很贵。
周戟拉着他的手，“老板，称一点。”
“好勒。”
明明买了自己想要的樱桃，池宿音却感觉有些不安。原来有人对他好，第一反应是不适应。
周戟在小店的水笼头下洗干净樱桃，塞到池宿音手里。
“试试甜不甜。”
樱桃入口，甘甜中带着一丝丝酸，就像池宿音现在的心情。
“其实对哥哥来说，你的想法很重要。”
“所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哥哥说。”
周戟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他看见了池宿音的窘迫。
你的渴望和诉求没有被听见，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选错了人，才得不到回应。
“哥哥，很甜。”
原来池宿音笑的时候，嘴巴会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甜腻腻的。
“你也吃。”小手把樱桃举起，递到了周戟的嘴边，后者笑着咬住。
“有想好考哪个高中吗？”周戟问他。
“哥哥，你刚刚说的长中是长礼中学吗？”池宿音反问。
长礼中学是海市最老牌的名校，师资和财力都非常雄厚，是不少家长和学生心里的白月光，分数线也高的惊人。
“是啊，想去吗？”周戟还不知道池宿音的成绩怎样，但感觉不差。如果不好的话，他也可以辅导。
池宿音之前就想过考这个学校，离家远，他可以申请住宿。
“想考。”
“那我们一起努力。”周戟想，要找个机会了解一下弟弟的成绩。
于是，周戟走到池宿音的书桌旁边，发现他在看杂志。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池宿音除了写作业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没什么爱好，也没有朋友，心无旁骛，所以作业完成的很快。
“可以给我看看吗？”
池宿音把书桌上写完的习题册都推给周戟，示意他自己选。
每本习题册里还夹杂了一两张试卷，刚考完试还没有被老师讲解的试卷，放在里面不容易丢。
数学和物化生几乎都是满分，语文和英语相对满分来说差一些。
“原来弟弟这么厉害。”
周戟的声音带笑，有些温柔，池宿音感觉耳朵微微发热。
试卷和习题册被周戟收好摆齐，准备出去。
“哥哥，你在这里写作业吧。”池宿音让开位置，从两人在一个房间有压迫感转变到想和对方待在一起，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哥哥很厉害，好像还会让人上瘾。
可怜的孩子不知道这叫做魅力。
“好啊。”周戟还有些诧异，这算意外收获。
池宿音把自己的东西收回书包里，放在书桌边上。
“哥哥，我能坐在你的床上吗？”
房间里只有书桌前的一张椅子。
“可以。”
池宿音坐在下铺，安静的看着周戟写作业，周戟投入学习的时候十分认真，房间里只剩下唰唰的写字声和翻页声。
他想周戟肯定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别人肯定都很喜欢他吧，突然又有点儿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