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知音》上天白

3、过敏

　　四月的早上带着露水的清冷，不到六点，池成就把货车开到了周柠快餐店门口。
　　闹市区已经是人烟流动，嘈声杂杂。
　　周柠和周戟就住在快餐店的楼上，商业街的楼上环境不太好，噪声大，卫生条件也不行。
　　母子二人的东西很少，昨晚上已经收纳整齐，不需要的大件送给了同住几年的邻居，或者留在快餐店里，打包带走的行李只占了池成这辆中型货柜车厢里的一半不到。
　　三人回到小区楼下，陆续把车厢里的物品拿下来，堆在下面。
　　“叫音音下来帮你们拿上去，我去家具厂把床拉过来。”池成找了一个朋友买的上下铺床，成本价，就是要他自己运回家组装。
　　早点弄完，池成还要去公司送货。
　　母子二人把东西提了上去，周柠走在后面。
　　“不要叫音音了，放假让他多睡会儿。”
　　“好。”
　　池宿音睡得很浅，池成出门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晚上休息的早，早起也不会难受。
　　等周柠和周戟上来的时候，他正在烧水准备煮泡面吃。
　　二人没想到池宿音起的这么早，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周柠放下手里的包裹，看到池宿音手里拿着还未拆封的泡面。
　　她觉得池宿音明显是营养不良，这孩子的头发偏软偏黄，嘴唇发白，细瘦的四肢骨节突出。
　　“音音早上都吃泡面吗？”
　　池宿音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以为她也要吃，于是点点头，从橱柜下面又拿出两包。
　　“这里面有很多。”
　　“不用，阿姨和哥哥已经吃过了。”
　　周柠看着池宿音有些无奈，她过去打开冰箱，空无一物。
　　“阿姨给你钱，去外面买吃好吃的怎么样？”
　　池宿音摇摇头，他不接周柠递来的纸钞。
　　虽然听说过池宿音的性格，但周柠并不觉得池宿音是个坏孩子，尽管他沉默寡言，甚至不礼貌。作为一名单身母亲，她更理解和同情这个孩子。
　　“算了，妈，慢慢来。”周戟提醒周柠，转身下去搬东西了。
　　虽然周柠跟池成的婚姻，有为了让马上中考的周戟落户解决高中择校的原因。但周柠自己对池成也有好感，两人结婚最好的生活状态就是相扶到老。对于池成的孩子，她会认真对待。周柠和周戟沟通过这些事，周戟对接纳池宿音这件事也没有排斥。
　　“那晚上阿姨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周柠笑起来眼睛周围会有几条细褶，不显老，更添温和。
　　池宿音站着不动，等了一会儿，他们都下去了，没有人说话了。
　　于是把泡面拆了倒热水进去，用撕开的包装纸压住碗口。
　　周戟图方便，一次提好几个袋子，好在五楼也不是太难爬，他又属于体能充沛的人，匆匆几趟就把东西全提上来了。
　　池宿音坐在饭桌前，一边安静吃面，一边看周戟挥汗如雨。
　　“小戟你歇会儿，妈来整理。”
　　池家的房子很空，好几个柜子里除了灰什么东西都没有，周柠拿抹布擦了灰，等会儿把东西按类放进去就好。
　　周戟拉出一张椅子，在池宿音旁边坐下。他身上出了汗，便脱掉灰色的卫衣，里面穿着黑色的短袖。
　　他撇一眼池宿音，已经快把泡面汤喝光了。
　　这么弱的体质还喜欢吃泡面。
　　池宿音把最后一点儿泡面汤喝掉，端着碗去厨房洗。
　　周柠正在把带来的新调理和工具放进橱柜里，看他端碗进来。
　　“阿姨帮你洗，去玩吧。”
　　池宿音有些惊讶，周柠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麻利的按洗涤精，冲水，再放好。
　　“谢谢。”感谢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底气不足。
　　“没关系，音音没事也可以去找哥哥玩。”
　　池宿音并没有去找周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戟歇了会儿又开始忙活。他们母子都不是在乎外在物质享受的人，衣物不多，周柠的放在了主卧的衣柜里。
　　周戟抱着自己的衣服，敲了池宿音的房门。
　　小刺猬来开了门。
　　“我的衣服，能不能放你衣柜里？”其实周戟觉得拿个纸箱子放都行，但周柠让他去跟弟弟商量。
　　池宿音移开身，让周戟进来。
　　“你放吧。”
　　池宿音的房间里有一个三开门的棕色实木衣柜，中间有隔板，上层叠放，下面可以悬挂。
　　小刺猬的衣服也少得可怜，全都放在上层，周戟就把自己的衣服全放到了下面。
　　池宿音的房间不算太小，但周戟一进来，池宿音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压迫感。
　　好在周戟很快就出去了，池宿音松了一口气。
　　然而周戟又拿着别的东西进来了，“这个也放你这里？”
　　池宿音：……
　　“好。”
　　周戟的东西一点点出现在池宿音的房间里，让他心底泛起奇怪的感觉。
　　池宿音抓了一下脖子，有些痒。
　　“别抓。”周戟的声音有些严肃，他看池宿音细白的脖子上起了红肿。
　　池宿音的手没停，那里热热痒痒的，让他觉得很难受。
　　周戟直接抓住了池宿音的手，不让他继续动。
　　“你好像过敏了。”
　　池宿音有些懵，“过敏？”
　　“你早上吃了泡面，还有别的吗？”周戟叹了口气，笨笨的小刺猬。
　　“只吃了泡面。”池宿音有些委屈的说，他脖子上已经出现一片绯红，看着有些瘆人。
　　“带你去医院。”
　　周柠正在拆东西，看见池宿音的脖子，拧了秀眉。
　　“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过敏了，不清楚过敏原是什么，先去医院看看。”
　　周戟知道严重的过敏会引起喉头水肿甚至休克，虽然不清楚池宿音是什么程度，但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也要找出过敏原。
　　周柠担心说，“那我带音音去。”
　　“不用，我跟他去就行了。池叔待会儿还要回来，你留在家里吧。”周戟一边穿上卫衣，一边用眼神示意池宿音让他别挠。周戟的瞳孔偏黑，内双，眼尾细长向上扬，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很有气场。
　　周柠知道儿子是个有主意又能干的，也不跟他争。只从挎包里拿出钱包塞到周戟卫衣口袋里，“密码你知道，有事给妈打电话。”
　　“好。”
　　周戟拉上池宿音就出门了，走出小区拦了一辆的士，直奔医院。
　　池宿音到医院挂了号，抽完血，人还是懵懵的。突然就来了医院，周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生给开了抗过敏的药，又安排了过敏原检测，只是检测结果要三天后才能来医院拿。
　　周戟让池宿音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找前台护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让他吃药。
　　池宿音吞咽困难，吃了一颗顶在喉咙，差点呕出来。
　　周戟赶紧让他再喝一口水，伸手给他顺背。
　　池宿音被这颗小药丸折腾的眼角泛红，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
　　“还真是娇气。”
　　因为直接吞药太容易吐，池宿音生病都是直接挂水和打针，反正这样好的更快。非得吃药他就磨碎了泡水，弄得满嘴苦涩。
　　医生交代吃了药还要观察半小时，回去再给他看看情况，于是两人就坐在长椅上等。
　　看着来往的行人，要么是夫妻，要么是一老一小，来医院的人，面相大都是苦涩的。
　　“我想上厕所。”池宿音说话声音很轻。
　　“嗯？走吧。”周戟起身。
　　周戟等在厕所门口，突然觉得哪里怪怪。
　　他为什么还要陪池宿音来上厕所？过敏又不是不能自理。
　　池宿音洗完手，把湿哒哒的手放在烘干机下面吹风。
　　周戟看着池宿音头上发旋，柔软细密的发质看上去很好蹂躏。
　　“我好了。”
　　池宿音本就雪白的皮肤在冷灯光下更加显得毫无血色，扑扇的睫毛在眼下留出阴影，像只易碎的蝴蝶，有种让人心软的脆弱。
　　周戟让池宿音抬起头，观察他的脖子，红肿已经开始消退。
　　“还痒吗？”
　　“不痒了。”
　　“那再问下医生，没事了我们就回家。”
　　池宿音乖乖跟着周戟后面走。
　　回到医生的诊室又要排队，因为是看过的病人复诊，等前面的人问完，周戟把屁股后的池宿音拎到人前。
　　“医生，麻烦您再看看他情况好些没？”
　　“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回家。记得监督你弟弟吃药，三天后来拿检测结果。”
　　“好，谢谢医生。”
　　周戟轻轻拍了下池宿音的背，“跟医生说谢谢。”
　　“谢谢医生。”
　　两人回去的时候，周戟带池宿音坐公交，小区离医院不近，打车费不便宜。
　　周末人多，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
　　池宿音抓了一会儿扶手，胳膊就有些酸了，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公交车过一个弯，池宿音人也跟着倒。
　　周戟单手把他扶稳，“抓不住就靠着我。”
　　池宿音没动，人又跟着左摇右晃。
　　周戟叹气，用左手一路揽着池宿音。
　　公交车晃啊晃，晃到了家。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池成和一个男子正扛着池宿音的旧穿从楼梯上下来。
　　池宿音就站在楼梯口旁边，看着他们下楼，没动。
　　那床是宿茜还在的时候买的，沾着岁月的痕迹。
　　眼见床角就要打到池宿音的脑袋上了，周戟一把拉过了他。
　　“傻站着干嘛，等挨打呢。”
　　那两人已经把旧床放到了一辆皮卡车上，池成招呼已经坐上驾驶位的中年男子，“谢谢余哥，下次请你喝酒！”
　　池成交友方面还挺仗义，朋友也多。
　　“都是兄弟，小事一桩。”余哥开着车，拉走了旧床和纸板。
　　目送余哥走开，池成这才向兄弟二人走过来。
　　“上去吧。”
　　三人一前两后爬楼，挨得不近。
　　一到家，池成跟周柠说事情忙完了，待会儿一起走，转身进了卫生间。
　　周柠正在扫掉地上的灰，见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回来了。
　　“音音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现在没事了。”周戟把医生的话转述一遍，说过敏原检测结果要三天后才出来。
　　“那三天后你陪音音去拿吧。”她看两人回来肩膀都挨得近了。
　　“我去路也熟悉了。”周戟把钱包塞回了她挎包里。
　　“房间我打扫干净了，床留给你们自己铺。再看看哪里要收拾的，你就收拾了。我跟你池叔先去上班了。”
　　“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