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云朵铺》里想

5、弹云

　　农场不就是几块农田么，牛湾镇也有很多梯田。哪里来的什么巨人？

　　阿浪很疑惑，直到他看到——一望无际的土地上，作物编织出不计其数的小长方块！高矮胖瘦整整齐齐，大团小块五彩缤纷。

　　“这得多大啊。”阿浪趴在车窗上惊呼。

　　“120万公顷。100万公顷种粮食，平均产量可达8000公斤/公顷；20万公顷种蔬菜。还有1万公顷的私人牧场。”

　　“全世界的耕地都在你这里了吗？能养活多少人口啊。”牛湾镇几座山头的梯田，就能收获一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宋俭眉眼弯弯，“想什么呢？大陆上至少有18亿公顷的农田，也就是1500个这样的大型农场。根据城市规划、土壤环境，塔塔心有8个大型农场。两两相邻，都在外城区，比如相邻的15区农场和16区农场。正是这些安卧的巨人，撑起了联合国45亿人口的生活。”

　　阿浪无法想象这样的“巨人”景观，人挨着人站在牛湾镇，都能把山头淹没了。

　　15区农场是国有农场，只有四分之一位于15区界内，余下的延伸出塔塔心界外。这些土地不在行政区划界内，依惯例为城市的附属土地。

　　城内还分布有一些私人的小型农田。

　　“每个耕种、抢收的季节是不是都很辛苦？”阿浪见过牛达牛耳在田间挥汗如雨的样子。

　　“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确实经历了这样的生活。但是现在，你看，农场已经完全机械化了。松土、播种、施肥、除草、洒水、防治病虫害、搭架、温控、驱鸟，凡是你能想到的一颗种子的一生，都在农场系统的调控下进行。机器人根据日程表完成养殖培育工作。”

　　“你们的粮食一定多到吃不完。”阿浪很羡慕。

　　“除了当期消耗的粮食，还要准备总人口两到三倍的储备粮。其它的加工成副食产品，或充当牲畜的口粮。”

　　“牲畜？养在你的私人牧场里吗？”阿浪很感兴趣。

　　“它们都放出去了，这会儿不一定能见着。”

　　“去看看嘛。”

　　“好吧，牧场在最东边，右转就是。”

　　车辆应声启动，阿浪一直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作物，舍不得眨眼睛。这些都是生命的颜色。

　　玉米到了采收季节，黄澄澄一片，一人半高，穗大粒圆。旁边的小麦却才刚刚发出新芽，像一圃小草。车轮移步换景，南瓜、辣椒、苋菜、菠菜、豆角、番茄依次在眼前划过，看得人目不暇接。

　　阿浪心想，农场比牛湾镇的天然环境可强多了，想吃什么伸手就可以摘到，不用费劲淘换。

　　没过多久，他们就进入了牧区的范围。草场开阔，水源澄净，天上的湛蓝水晶盖，扣住地上的绒绿丝毛毯，云层巨大而纯粹，美丽非常。

　　禽类、畜类，多多少少会带有味道，还容易滋生蚊蝇。要想保持清洁，必须做好充分的清理工作。

　　宋俭的牧场很干净，他介绍：“牧场就像生物聚集的自然保护区，所有动物都是放养，食物、水源充足，绿化覆盖率80%以上。根据不同动物的习性设置它们的生活网格，机器人会督促它们保持最健康的食宿习惯……”

　　阿浪却眼神发直，没仔细听宋俭说了什么。

　　在他面前，是一只通身赤红的大公鸡，身高腿长，眼神凌厉；红冠高昂，肉髯髫髫，肩披殷缎，墨绿尾羽剪柳绦绦。身后跟着七八个漂亮老婆，耀武扬威。

　　刚成年的小公鸡都是凶猛好斗的，一个眼神不对就撸翅膀上阵。或柔顺的肩缎嘭地炸成鸡毛掸子示威，或几步助跑直接撞上去，或凶狠地叼住对方的鸡冠子不松口。

　　可在这只大公鸡面前，它们都退避三舍。

　　“回神了”，宋俭打个响指，“看上这只公鸡了？真有眼光，这可是13斤的牧场小霸王。”

　　“它可真威风！”阿浪眼馋。

　　“想吃？这可不成，这是种鸡得留着，等会儿再给你挑一只。咱俩可是来采云的，前面地势开阔，去那里行不行？”

　　于是他们从车上下来，换乘牧区专用的悬浮列车。

　　司机位上传来问候，“机器人小优为您效劳。”

　　“又是机器人啊，一个人影都没有，总觉得怪冷清的。”

　　“这是好事，有了机器人，就不再需要人疲于奔命的工作。而且我们也是有科研团队的。”

　　阿浪坚持，“那还是怪冷清的。”

　　宋俭失笑，“别发愁啦，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儿的云朵合不合你心意？”他可太好奇阿浪到底要怎样采云了。

　　阿浪后知后觉，“不许拍照，也不许告诉别人。”

　　“我保证！”

　　宋俭提前给阿浪准备好了布兜、腰绳和剪刀。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只呆萌的黑鹅，轻飘飘掠起，乘风换影，就在他面前，舒展成翼十米的庞然大物！万物有灵，巨者尤崇。这一瞬间，宋俭只觉得科技带来的所有美感都黯然失色。

　　阿浪和嘿嘿直赴低空中的积云，从地上看，像是一只勤快的小飞蚁，锲而不舍地搬运着天公的云衣，不一会儿就偷走好大一片。

　　宋俭被自己的奇怪比喻逗笑了。

　　采云很顺利。

　　宋俭对着这一大兜云朵，看了又看，稀罕的不行：“阿浪准备把它们做成什么？”

　　“这里没有工具，做什么都不方便，只能做成棉花团了。”阿浪有些遗憾。

　　“你们那里没有真的棉花么，怎么用云朵做棉花？加工云朵都用什么工具？”

　　阿浪有问必答，对宋俭的一大串问题适应良好。

　　“刚开始是有的，但种出来的棉花又瘦又矮，生长周期还长，哪里有云朵方便，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种了。工具没什么，就是家纺的常见工具。我那里比较简陋，好多是用石头替代的……”他有些想念家里漂亮的小院。

　　宋俭看他突然沉默，问道：“家里没有旁人了吗？”

　　“没有，就我和嘿嘿两个。”

　　“那你还挺幸运的，一家人都能看到新世界的风采。好了，振作起来，不就是工坊吗？明天你就能拥有了，小裁缝。”宋俭笑的很自信。

　　红星联合国采用智慧城市系统，审批高效，流程简便。

　　只要提交申请，说明想从事的行业与投资数额，政府就会规划工作室地点，并提供可选择的生产工具和原材料。

　　信息自动备案，便于执法人员不定期的质量抽查和税务审查。

　　回到家，宋俭给阿浪申请的暂住证已经寄到家里。说是证件，其实就是智能手环，足以应付一切日常需求。

　　采血、采指纹、扫描身体信息，就算完成。

　　录入信息时，阿浪突然很紧张，宋俭只以为是他害怕采血的尖针，告诉他马上就好。确实也很快就弄好了。

　　接下来，提出创业申请——名称，“阿浪家纺”；类别，纺织业；规模，个人独营。

　　等待审核分配——“阿浪家纺”工作室，规划地点如下，①大康路俊客产业园，3号楼2层，200㎡平层，租金5万人民币/年；②南城路高优产业园，1号楼5层，300㎡平层，租金10万人民币/年；③百达路常务产业园，2号楼1层，100㎡平层，租金3万人民币/年……请选择。

　　阿浪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三号选项，这是最便宜的。

　　他和宋俭说好了，工作日给宋俭打工，以工抵债，休息日才到工坊加工云朵。

　　选择生产工具——“①小工坊单件套，2万人民币；②大工厂单件套，10万人民币……”

　　一号选项。

　　加入原材料供应商圈——“布匹、棉线、印花……”

　　阿浪看呆了，原来简简单单的日用品，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人类过的太精致了。他必须得调整自己的业务范围，专注有特色的的产品。

　　第二天，宋俭就和阿浪去了常务产业园。正好和宋俭的农场挨着，半个小时就到。

　　到了地方，完备的纺织工具已经布置齐全，环境很好。阿浪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石头作坊。

　　宋俭提醒阿浪在线签收政务审批单。

　　“准备做什么？”

　　“做被子。”

　　“被子？现在各种棉花被、大豆纤维被、蚕丝被可是很多的，竞争会非常激烈。”

　　“所以要做不一样的被子。”阿浪狡狭地笑了。

　　他准备推出一体成型的洁白云朵被。被芯、被罩、棉线，和以前的制作方法一样，全部选用云朵。

　　针脚结实粗放，凹凸有致，极具设计感地维持着被子漂亮的圆形轮廓。材料完美加持，像是真的把一片云朵披在了身上。再加上郑重戳好的小狼头像，可爱浪漫覆拥满怀。

　　阿浪家纺的第一件产品完工了。

　　生产工具包里有一个小型机器人，椭圆脑袋，细短身材，圆圆底座，像个邮戳。它负责产品质检、打包和门店销售。

　　“您好，小包为您服务。”

　　阿浪根据小包的扫描提示，加好标签——“阿浪云朵被，100%云朵棉，纯手工制作，999元/10斤装/直径2.8米”。

　　小包即时生成环保标签，灵活地把它用云线绑在被子上。然后用力跳起来，在标签上盖了一个小小的钢印——“质检合格”。

　　可别小看它哩，这是具有神圣法律效果的钢印。

　　由此，手工艺品就变成了可流通的商品。

　　阿浪一共做了十床被子。两条带回家，剩余的放到网上，由机器人小包全权负责。

　　忙碌一天的宋俭，回到家盖着小狼牌云朵被，不由发出幸福地叹息。

　　童话中走来的精灵，果然会使美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