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云朵铺》里想

4、试云

　　吃饱喝足，还是要面对现实，两人一鹅又回到了书房。

　　宋俭戴手套将画取下来，拆掉画框，正面看没有任何发现。

　　他把画翻过来，看背面是否有提示。

　　果然，麻纸底端，绘注了一条条有规律的波浪纹，细节多变，像是某种加密的语言，不知道在传达什么信息。看来得找个专家看看。

　　宋俭喊乖乖等在旁边的人：“阿浪，这里有一些神秘的波浪纹。”

　　“波浪文？我们那儿的字就是这样写的。”一片混乱里突然出现熟悉的线索，阿浪有些高兴。

　　宋俭噎住，“这也太抽象了，能看懂吗？我怎么觉得都差不多。”

　　“在牛湾镇，大家都用鹅毛笔写字，波浪文是写着最流畅的。”阿浪走过来蹲下，直接读出上面的信息：“离岸云图，只限于乘坐离岸风，不可往返；使用后须补充能量。”

　　离岸风，不可往返。他回不去家了吗？

　　宋俭只感觉这云图像传送阵，想去哪儿坐着风就来了，一点都不科学。“风是自由的，怎么会有固定的端点。”一座小镇，一幅画，它们是如何联系起来的？

　　“牛湾镇不会跑。风依托小镇存在，它的自由是有限的。”阿浪沉吟片刻，“离岸风，离岸云图。有离岸风就有向岸风对不对？说不定也有向岸云图！”

　　“与其找虚幻的云图，不如先看看真实的世界地图。”

　　“世界地图？牛湾镇也会在里面吗？”

　　“当然。21世纪卫星遥感系统就很发达了，世界上所有地区都收录在内。”说起新世界的科技成果，宋俭很自信。阿浪说着平原上的语言，又和离岸云图一起出现在这里，说明牛湾镇一定藏在大陆的某个角落。

　　智能管家（名电工）将科极大陆的地图立影投到面前，咋一看像个没有握柄的乒乓球拍。

　　“球拍”底部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块大陆——科极大陆，又称科极大平原，以平原地貌为主。

　　面积约1.5亿平方公里，呈倒梯形，还是等腰的，长为上底（约2万千米）、与两腰（约1.15万千米）皆临海，短为下底（约1万千米）望山，高约1万千米。

　　海水像一个球均匀地包裹了大陆，海陆占比7:3。海洋里大大小小的岛屿，只用作远洋捕捞或深海养殖，非居住区。

　　所有的国土与国民，共属于红星联合国。

　　这幅奇怪又方正的世界地图，让阿浪看呆了，“上面的海水怎么不会淹没大陆？”

　　“它们是一个平面的，下面朝北，上面朝南。”宋俭让地图躺下，阿浪就看懂了。“短底上是第一山脉，海拔八千米。山的那边也是海水，它严严实实地保护了科极平原。”

　　“噢，科极平原在海上漂浮着。”

　　“可以这么说。”宋俭指向都城塔塔心的位置，“看，我们现在在这里。”

　　“国家”隐退后，地区作为国内政治主体大展宏图。全境360州，平均面积约41.1万平方公里。每15州为1邦，加海外诸岛，计25邦、又5座直辖城。

　　第一直辖城——国都塔塔心，是一座正方形的城市，位于“等腰梯形”四边中垂线的交点，和联合国顶点处的四座主边城距离相等（直线距离，约9718千米）。靠近长底（约1666.7千米），能便捷地享受到海洋资源；这个距离，翻五倍，才到底部的第一山脉（约8333千米）。

　　都城分为16个区，宋俭家在外城15区。他指挥智能管家，“电工，搜索牛湾镇。”

　　机械的声音很快回复，“对不起，暂无查询结果。”

　　“搜索牛湾镇。”

　　“对不起，暂无查询结果。”

　　阿浪不熟悉电子地图，“地图会有遗漏的地方吗？或者，牛湾镇在地图上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有道理，地图只是平原的投影，而不是平原本身。那我们换一种方式，牛湾镇有什么标志性的地貌吗？”

　　“和缓的山，原野上缀满大片梯田，小木屋散落一地。一年四季都是春夏。”

　　“好的，山坡、原野、梯田、木屋、亚热带季风气候。智能管家，搜索世界上符合条件的地区。”

　　“搜索结果，999条……”

　　这种地形平原上不多，但也不少。宋俭暗自打气，总算有点头绪了。

　　“打开实景模式。阿浪，你看看哪个地方符合。”

　　“还能看见图像吗？”阿浪很惊奇。

　　宋俭又找到点优越感，“科极平原很发达的。”

　　阿浪边看图，边对智能管家聊天，看不见的地方还能调整方向。“牛湾镇没有这种树，不是这里；也没有这种楼房或小院……”

　　智能管家则根据他的话排除一些相似的结果。

　　宋俭没管他俩，作为巨型农场的负责人，休假也要确认当天的作物情况正常，并核验发售报告。即使农场系统运转良好，人的负责坚守仍是防范风险的重要一环。

　　看了一个小时，才将结果缩减至3条。

　　“剩下的实在分辨不出来了。”

　　宋俭听到阿浪叹气，把目光投向智能管家。“嗯？无法分辨？怎么回事儿？”

　　“宋先生，根据《联合国公共信息保护法》，在郊区或无人区，必须以局部图层代表整体样貌，且卫星地图一年只能在同一地区采集两次图层。今年的信息采集已完成，不会再变更了。”智能管家有理有据。

　　阿浪点头，“图片拍到的地方太少了，每一张都是完完全全牛湾镇的景象。”

　　宋俭看向图片，三张图片上分别是山谷、草地、梯田。得益于科极大陆的巨型季风气候，从江州、云州一路向东北，直到边城东城，植被颜色一致，山谷水流潺潺，草地浅绿如茵，梯田花海匍匐，组成了春之圆舞曲的桃源合奏。

　　“阿浪，你家一定很漂亮。”他赞叹不已，“才三座城，大不了都走一遍。”

　　阿浪眨眨眼睛：“赶路的同时，还可以搜集云图的线索。”

　　宋俭不理解，“你以前也没见过云图，怎么对它这么较劲。”

　　“唔！云舟会飞，是因为它是云朵变得。”

　　“你怎么知道？”

　　“我是云艺师。从天上采来云朵后，可以对云朵做些加工，比如把它们做成被子、衣服，或美化环境的装饰物。我的云朵铺里摆满了各种稀罕的小玩意儿！”

　　宋俭很受冲击，这简直是童话故事。科极平原这么发达，都没办法对云朵搓扁揉圆。云是水分子、尘埃结合的雾气，气体是没有物理形状的，这是科学常识。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云舟也是这样做的吗？”

　　“不，云舟是我捡来的。有时候会碰到天然的云朵物品。”

　　“等等，你身上穿的衣服？”

　　阿浪穿着件简约的白色套头衫，黑色收腰阔腿裤，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得到阿浪肯定的回复，宋俭迫不及待地上手摸了一把。好像和棉花做的衣服没有太大区别，非说哪里不一样，只能说轻一点？

　　“别告诉我牛湾镇人人都可以采云。”

　　“当然不是了，只有我有能做到。”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负责机械化农场、牧场的宋俭，发自内心的很羡慕。

　　“嗯，还好吧，客人是不少。”阿浪含糊其辞。

　　撇开前面的惊吓不提，宋俭还挺喜欢这小孩儿。

　　“你成年了吗？我23岁，开农场五年了。”

　　教育体制改革后，年轻人18岁就可以走职业道路了。

　　“我也23岁了。”其实宋俭才19岁。

　　“没骗人？看着不像啊。”宋俭的眼神来来回回地打量。

　　“骗什么骗”，阿浪脸嫩，还是忍不住招了，“19了”。

　　宋俭乐了，“人家都是往小里说，你怎么非得让自己大上几岁，害怕被占便宜不成。刚刚宋俭、宋俭的，说起来你是得喊我一声宋哥。”

　　“开个玩笑么”，阿浪嘟嘟囔囔，一本正经，“在我们那里，都是直接喊名字的，这是一种礼仪。”

　　“跟你闹着玩呢，别当真”，宋俭摆摆手，“真会采云？”

　　“那当然。”

　　“下午就带你出去怎么样？今天天气很好。”

　　“嘿嘿要一起去。”

　　塔塔心是一座松弛的城市，人工智能系统精密运转，解放了人重复劳动的焦虑。

　　乡下小子阿浪乍进城，可是开了眼界。

　　水晶灰的玻璃幕墙，围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圆形穹顶。

　　宋俭告诉阿浪，那是周围的住宅区。

　　路无片叶，草无点尘，空气的温度、湿度，经过精密计算，维持在最宜居的范围。

　　凡是常见的岗位，都可以看到机器人的身影，清洁机器人，交通指挥机器人，治安机器人，社工机器人，医疗机器人，各着其衣，各司其职。

　　法律规定，机器人不允许拥有类人外貌。它们的外形，要么被做成动植物，要么被做成汽车，或者直接就是经典的机器人形状，憨厚可掬。一眼就能看出是非有机生物。

　　“塔塔心太神奇了。不见有人劳动，生活就能如此精致有序。”

　　宋俭揭秘，“这份自然运转的系统，可是好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正巧这时，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停下来，他紧接着说，“15区农场到了，来看看大地上沉睡的巨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