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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前传》.秋山黄叶(六) 朝着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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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飞翔,周身的气流轻盈舒适,透明的大地朦朦胧胧的无法辨析清楚,遥远化作星点的郁郁苍苍是什么?
“月......月,月下......”平淡的声音传来。风撩起自己的长发,苍白的睡衣,敞开的领口呼呼的鼓动着,硕大的月亮遮天盖地,月光明亮到刺眼,远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声音便是那人发出。
月光过于明亮,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找到我,找到我......”黑影的话语清晰,字字句句如刻在石上的字一般轮廓分明。“你是谁?怎么找到你!你是谁?”大声的向黑影喊叫。
“月!月!找到月!找到我!”黑影依旧在重复着话语一遍又一遍。漫天视线里冰冷的光,人在月上不知月。激烈的所在,离月最近的地方失去了月。
“啊~~~”云结成了路,意外的坚硬。风托起身躯飞羽般摇晃着,灵魂好像被什么拖拽着要从这腐朽呆板的身体逃逸而出,吹皱成空气,飞落到天涯,与微尘融为一体.
“啊!”墨骏被窗外淡淡的月光拉回了现实,感到了被褥在身上的重量感,现在正被暖暖的包裹着的自己仿佛魂魄回到了身体里。
“梦吗?”真是真实无比的感受啊。
“唔~~~”心口一阵疼痛。“怎么回事?”心脏忽然酸疼,就像是被什么挖去了一块一样,一股悲伤从触及胸口的指尖颤抖的蔓延,这股就好像失去了天一样的悲伤。
“不好的预感。”调整平稳的呼吸,墨骏掀起被子,转身坐在了床边。“这种感觉,好熟悉。”就好像是曾经有过如此般的经历一样,那时?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往事一件件在脑中纷沓而来。
曾经有一个穷酸的书生,喜欢上一个地主之女,家境差异,地位差异,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一对,但因勇敢的地主之女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赌上地主的溺爱之心,赌上自己的名节,在大胆的未婚先孕的胁迫下,地主为了家丑不外扬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在同意以妻子的姓为孩子的姓氏为前提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久,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取名墨骏,既希望孩子将来能满腹墨水,又希望孩子飞黄腾达如千里神骏。
江山风雨飘摇,北方蛮族总是一再的侵扰,兵役赋税严苛,然朝廷有力的抵挡,没受到兵临城下的实在的掠夺。所以日子虽过的不如往昔,但王家富硕的家底一时也不会坐吃山空。
墨骏尤记得自己的祖父虽是地主,心性对人有些势利,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虽然经常一再嗟叹自己女儿没有嫁个好人家,但是他对墨骏还是非常疼爱的,那抱在怀里的温暖日子,是墨骏永远铭记的幸福。也算是托了祖父的福,让自己有进学堂学习的机会,能受六艺教诲,是平常百姓人家的孩子是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虽然还是照常过着年幼的墨骏不易察觉变化的安稳日子,但渐渐不可掩饰的是家道在一点一点的败落下去,非是祖父和父亲不会持家,而是官府一再在县内盘剥,祖父又不忍加重自己土地上的佃农们的负担。家中的存粮一年比一年少,官府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几乎已经快要入不敷出。祖父一不是富到盘踞一方的大地主,二不是朝中有权有势的人,处境艰难可想而知。所以祖父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儿能有朝一日一登朝堂,改写家族代代富裕却卑微的历史。自己也曾少年志满的说要完成祖父的愿望,但那一切也都止于祖父去世之后。伴随着祖父的去世,家业一年一年像落叶般纷纷散拓,不断的变卖田产以求糊口。父亲本来只是在乡学堂里教教书,但年年战事不得休,很多的孩子都无力再去上学,穷人的小孩都被拉去征丁。父亲也就这么失去了工作,专心回家务农,但家中的佃农也只剩寥寥无几,纤弱的父亲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但也得去帮忙。晚上在家中辅导自己的学习。直至母亲的去世,从此父亲变的少言寡语。
成年之后,第一次上京赶考,便遇上失意落榜,一度不敢回家见父亲的脸,几度漂泊在外,再次科举仍是不尽人意,痛苦,压力,辜负先人的希望,曾经一度让墨骏想一死了之。
最终,他还是明白了,只傻呆呆的用真本事来竞争,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想起了小时候曾经由母亲带去串门的姚家,姚家是祖母的娘家,母亲也是姚家的外孙女。
向来很少走动了,只有年少时的一点点记忆,姚家的几个玩伴。现在要攀关系,人家还会顾及这点情面吗?毕竟自己的家已经彻底没落了。
便去打听了一番,姚家人还是很客气的招待了自己,但是一提到想要帮助,便动不动岔开话题。久而久之,墨骏还是明白了世态炎凉此话毕竟不假,便保持最后的尊严,请辞离去。
不过,在姚家住的一段时间,倒是让他得知已经常在一起玩的那位杏妮表姐,嫁到了怀安县做了县令夫人,便心想,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会帮助自己。
事实也证明,一切事情进行顺利,有县令大人亲写了推荐文书,如今只待明年上京赴考。
“究竟是什么让我如此不安呢?”墨骏苦思冥想仍不得头绪。月斜行,清辉徐徐,忽然一件事冲进了他的脑子里,“是了!是了!”
那几乎已经不曾想起的父亲大人临终前的遗言,那交代给自己保管的事物,记忆开始明晰,尤记得曾经有一次,将那事物不小心拿出去炫耀玩耍,结果遗失在学堂内。当晚,做的不就是如此般的梦吗,为什么自己竟然忘记了呢?父亲说此玉有灵性,曾先祖也有遗失过诸年之久,最后却被诅咒而死。父亲一脉代代子孙皆要用生命去守护。来龙去脉,父亲说,上一代也没有流传下来,估计是时间太久,究竟是为如何已经没人知道了。
“难道!”墨骏猛然冲到衣柜处,啪的拉开柜门,寻找自己的那个包袱。
“玉在人在,玉亡人亡!”自己发的那句狠毒无比的誓言,这也为流传百年的家训。
墨骏颓然跌坐在地上,心快要跳出胸膛,一阵天旋地转。“这才是梦,这才是梦!我一定还没醒!”恐惧揪住了身体,恨不得撕碎自己。
快速穿好衣衫,提起油灯,墨骏虚弱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手指轻叩在木质门板上,桃木的温软感在掌下轻轻传了过来,眷念着褪去的余温,万籁俱寂的夜晚。举头看月光无言,短暂的陷入沉默,屋内人身影走动的窸窣声让他想像着那人的走路姿态。身后不远处是高高的围墙,砖石垒砌有序,在青色如水的光芒下显出暗红的质感,仿佛冷眼俾倪。墙后是自己经常走动的花圃,可只是一堵墙,要走进却太多波折。不管是真实的道路曲折,还是不敢逾越的感情波折。
复杂的眼中所见,是自己的心境吗?是什么变成了永远不会消失的折磨。自己守护的心愿让自己在这折磨下甘之若怡。矛盾包裹着这常年被忧伤淤积的胸口.
门扉轻若无声的打开,“进来吧。”她依旧还是那么低眉顺耳,直直的眼神,如水抚琴般的声音。
坐到桌边,看着她把门掩上,点上灯烛,又徐徐斟茶。“茶尚温,来。”她轻轻的将杯推递到他面前。
“杏儿,这个是给你的。”将带来的花卉搬上了桌子。水嫩如月瓣的兔儿兰,君子如兰,烛火的温暖中,兰花不被氛围所染,依旧是身姿清冷。
“这,兔儿兰!”杏妮欣喜的伸手抚摸着。“这个,你从何得来?据我所知,此花极难能买到。秋明,你。”
望着佳人面上露出的一笑,秋明顿感只是一盆兰花的代价,真是划得来。“这是我拜托老花匠从深山采得。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要这种兰花,这是我写的栽种方法,你可以看一看。”将一本薄册递了过去。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收下了兰花,杏妮发现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却是怎样也无法说出口了:这要如何告诉他呢?如何情意,教我如何忍心对他残酷呢?
五年了,杏妮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拖了五年了。
“二哥。”一声唤出他们是血亲的事实,也让秋明心绪为之一震。“这称呼!”早已被弃置的称呼,从小到大唤过无数遍的亲昵话语。如今,伊人唤出口,秋明只感觉一阵不安。
“这称呼,呵,真是久违了啊。”面上掩不住的苦笑,秋明忍住了随称呼而被唤醒的回忆。“杏儿,你想说什么吗?”
似乎下定了决心,杏儿掩住情绪,直直的看着他,杏眸中是坚定的目光。
“哥,哥,你走吧,离开吧!”
持杯泯茶的人动作停顿了,停滞的目光注视着桌面不肯离开。握杯的手指开始渐渐发白,茶在口中尚未褪去余味,也尚有半口没有下咽,漫散在喉咙。“好苦。”他放下了茶杯,平静的面一如茶中影,无波。
“哥,出去找个嫂子,然后成家立室,过着幸福的生活吧。”杏妮淡淡说着,“你不应该在我的身边蹉跎岁月的。哥,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不要让我看到你不快乐。”
“为.....为什么!”突然划破宁静的,是几近崩溃的情绪,颤抖无法控制的高调:“我妨碍到你了吗!所以你要我走吗!”激动的动作,身下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着面前人如此激动的反应,大出自己所料,顿时慌了,“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明无言,静静的看着她。
“你听我解释。”
“恩,我听你解释。”秋明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浓浓的哀伤。自己,永远只会在这女子面前失态吗?“呵。”
“哥。当年事,我想你也是无法忘记,你.....你从家中被赶出来,全.....全部都是被我连累所致,我,一直都亏欠你许多,亏欠到我今生今世都无法偿还。”缓缓的说道,语气被所勾起的回忆影响,断断续续的停滞。“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幸福着想,情愿舍弃掉你自己的幸福。”
“没什么,这是我的责任,你是我的小妹,如此而已。”
“那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我现在很幸福,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哥,你该为你自己打算了。”
秋明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猜测她心底最真的意思。许久,他说了句从前从来不敢说的话:“你.....真的幸福么?跟那个色老头。”语出,不仅杏妮感到惊讶,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话语中竟然不自觉带上了憎恨的色彩。
“我很幸福。”杏妮甜甜的一笑。
“真的?”他不信,他质疑。
“真的。”伊人肯定的答案让他无从质疑。
秋明也淡淡的一笑,目光开始柔魅,深深的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那,曲水呢?”他故意提起这名字。听到久违又深刻的名字,眼前人却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已经不在我的生命中了,我放下了,你也还放不下吗?”
“是吗,我明白了。”秋明感到一阵颓然无力感,心情忽然不再悲哀了,却是比悲哀更难受的虚无感。放不下的,真的只剩自己了吗?
曾经的那个一起长大的那个男人,记忆中春夜流萤,小院玲珑,他穿着紫衣的身影是跟自己最美好的记忆同在。但也同样是他,跟自己今生最痛的记忆绑在一起。曾经的山盟海誓,他说他会拯救她出苦海,带她远走高飞,也让眼前人曾无限憧憬过他和她的未来,生儿育女,承欢膝下。最幸福的一生,她把最温柔的感情全部给他。结果,却在带她走的那天,他背叛了她,他告了密,为了他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为了他所眷恋的一切荣华,把如胶的感情撕裂如粉尘,使她最终做为生意工具被嫁了出去。
“呵呵....哈哈.....”他突然笑了出来,无法停止的大笑,手指揪紧了后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