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正文 第七 ...
-
正文第七节小店遇故人
孔卓儿出了山,漫无目的走了半天,天快亮时,发现一个小酒馆,走了进去。此时还早,只有那么三两个客人。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独占着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年约十七八的小青年,粗衣布裳,也自占着一张桌。姑娘背对着孔卓儿,孔卓儿所以未看她的样貌。
他在门口处拣了副座头坐下。小二过来招呼道:“客官,您来点什么?”
孔卓儿道:“一个鸡茸鱼肚,干烧鲫鱼,扒烧原壳鲍鱼。再给我包二斤牛肉,几个饼子,我带在路上吃。”伙计应声下去了。孔卓儿游目望,就在此时忽听那姑娘吟道:
“八张织,螺帘处坐何人,独泣暗夜至平明。灯心不结心欲破,还盼君心似我心,刘郎一去不曾回。天人永隔难相聚,痴痴绵绵千百回,谁与我共坐螺帘。分我梦,解我愁,醉里看花,花儿羞无语。更忆君,少时伴儿,十年未能忘。”
孔卓儿神情一震。这声,这调是恁的熟悉,在心底里不知千呼万唤了多少回,恨了怨了不知不知几千几百回,几回回魂梦相同。现在却好像,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了。这时伙计送上菜来。那姑娘回首看了一眼。孔卓儿在心底几乎叫了起来:“天,这不活脱脱不是笑姑的模样吗?——那么,她定是苦儿无疑了。奇怪,听她口气,好像……还很想念我似的。她还记得螺帘洞,记得那个我们共同用小海螺壳串成的洞帘。——即是如此,她又为什么害我呢?”一时之一间,百思不得其解,食不知味。
那个独占一张桌子的少年,憨憨傻傻地笑道:“小妹妹念得好词,你出个对子,给我对对好吗?”
颜苦之笑笑道:“孔圣人三千弟子下场去。”少年摇头晃脑道:“如来佛五百罗汉上西天。”
颜苦之又道:“子曰,克已复礼。”
少年得意地对道:“佛道,回头是岸。”
颜苦之忍俊不禁,摇道道:“岂有此礼。”
那少年仍以为是作对子,对道:“阿弥陀佛!”
孔卓儿越听越是诧异,这少年怎么用的全是佛门术语。正想着,颜苦之先问了:“小兄弟,你信佛吗?”
那少年讪讪道:“也信,也不全信。我师父是个和尚。”
颜苦之又道:“不知令师法号是什么?宝刹何处?”
那少年憨笑道:“他老人家法号道恢,俗名薛比翼。宝刹何处,师父不让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我爹叫常存志。是松赞王爷驾下四大待卫之一,我爷爷……”
孔卓儿一听是道恢的弟,心下忖道:“这薛比翼和颜真荣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两大风流才子,后来,薛比翼喜欢上花照水,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花照水意属颜真荣。比翼不成连理不结,只好做了和尚。”又一听常有理差点没把祖宗十八代家谱给背下来,不觉莞尔。
原来常有理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连棉衣一起,一称才三斤才三斤多沉。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常氏夫妇四处打探名医,不知抓了多少名方,都不见效。后来有个好友,说是认识神医重生扁鹊薛比翼,要带他去看看,常氏夫夫妇也就同意了。那时,薛比翼刚刚出家,就让这个朋友转告常氏夫妇,说常有理是先天不足,在娘胎里带来的病。不好冶,需得长时间的看冶,又说他和这孩子有缘。想把孩子留下来。等好了,再还给他们。常氏夫妇自然愿意。这一晃十多年过去。小常有理也长成十七八岁了。道恢心想,孩子有爹有娘,该让人家回去看看了,就把他家里的情况告诉了他,让他记住了,就叫下山回家了。“
孔卓儿正想着,颜苦之已经吃完了饭,走了出去。孔卓儿忙往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做饭资。顾不得再拿牛肉大饼,跟了出来。一直到快天黑时,颜苦之才投了一家客栈。孔卓儿思虑再三,推门而入。
颜苦之一惊,以为遇到了登徒子,娇嗔道:“什么人?快出去,要不然,本姑娘剑下可不留情。“
孔卓儿没有理她,走到窗下,良久,才轻轻唱道:“你是否有一个美梦。梦你,梦他,梦一切美梦成真。曾经有过的伤心,曾经流过的泪,曾经凄凉无助的绝望。你是否还记得。打转的流沙,满天的飞絮,飘荡着谁的情丝。谁能用妙笔,写下你的情,你的意,画出你的心。谁能把这个时刻,变成一个永恒。是否还愿再一次停留在你的心湖。少年游啊游,游向美的彼岸。游进你的脑海,记忆深处。爱做梦的少年人啊!你快从梦里醒来吧!“颜苦之心神为之一震。孔卓儿又缓缓道:“你还记得有一回,你口渴时,有个少年人为了给你偷爪,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吗?”
颜苦之呆了一下,半喜半泣道:“你,你是卓哥哥……”趋步走过去。
孔卓儿如避洪水猛兽般,倒退数步道:“不……我,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听他跟我说过你的一些事。”
颜苦之呆呆道:“他……他还好吗?”
孔卓儿涩然道:“他,他很好。”
颜苦之忽然道:“他,他为什么不别而走,为什么失约。害得我现在偷偷出来找他,我,我恨死他了。”语气中竟有无限忧怨之意。
孔卓儿不由心中大奇,忖道:“失约的人不是你吗?怎的反倒怪上了我。真真是岂有此理!”心中忽地一动,也许另有隐情,便道:“你约的他什么时候见面。我听他说,失约的人好像是你,为此他还一直很伤心。所以我才很好奇,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颜苦之大奇道:“怎么是我失约,卯时我准时就到了。等了半天,他未来。我去他房里找,已经是人去楼空了。连包袱也没有拿。他没银子,在外面要怎么生活,吃什么呢?“
孔卓儿心道:“看样子她还是关心我的。你那里想得到,那时我正在恶斗呢?”便道:“你去找他时,可曾擦过什么胭脂水粉吗?”
颜苦之道:“没有,奇怪得很,他一向起得很早的,那天却起得很晚。我只好给他留了字。对了,他屋子里是有些奇怪的香气。我闻着都有些头晕目眩的。后来走到院子里就好了。”
孔卓儿何等精明,心念一转,也就明白定是有人下了迷香之类的药物了。又道:“你又是怎么想起去约他到那儿玩呢?”
颜苦之娇嗔道:“怎么了,是伯父让我去的。他说我冷落了卓哥哥,卓哥哥会不高兴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卓哥哥不是生气,使小性才走的吗?……唉!你这人怎么回事,审犯人似的。”
孔卓儿心中一沉,忖道:“原来真正要害我的是颜求荣。真是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难知心。黯然良久,突地窗外飕的一声,有人从房梁窜到院子里。一个人瓮声瓮气地道:“坏小子,你敢欺负良家女子,快快出来受死。”孔卓儿用追风十八飘穿穿窗而出。到了外面不由一愣。只见半轮斜月下,一个少年手拿着棍棒立在院中。正是常有理。陡听一声惊呼道:“不可!”颜苦之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常有理傻笑道:“小妹妹,你不要怕。这个坏蛋从酒馆里出来就一直跟着你。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不过,你别怕,有我在,他就欺负不了你。”
颜苦之惊魂甫定地道:“不,他没欺负过我。他是我卓哥哥,从小就一起玩的伙伴,你明白吗?”
孔卓儿诧异地看着她。只见颜苦之缓缓举起一块香袋。孔卓儿忙向自己腰间一摸,自己的香袋果然不见了。
常有理摇头晃脑道:“我常有理最讲道理了。既然你们认识,看样子是一场误会了。那我就走了。”
孔卓儿忙道:“且慢,小兄弟,我佩服你的为人,咱们一起走吧!”
颜苦之急忙道:“卓哥哥!”又对常有理巧笑倩兮道:“小兄弟,你即出身佛门,应知佛家计时究一个缘字。同船过渡皆是缘。五百年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咱们第二次相遇,可谓缘份不浅。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同桌共饮,以示友好呢?”
常有理憨呼呼地道:“对,对……想不到我常有理也成了香饽饽了。”这样一来,孔卓儿不好便走了。
掌柜的备了四样小菜送到颜苦之的房中。三人坐了下来。席间,颜苦之对常有理道:“小兄弟,姐姐带你到处玩玩,好不好。”孔卓儿低头喝着闷酒,心道:“真是小孩心性。明知自己小,还要充姐姐玩。”
常有理连连称好,垂首吃着他的东西,道:“姐姐,这灯影牛肉真好吃,姐姐快快吃。”
颜苦之瞥了他一眼,娇声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姐姐说话,一向是算了术的。不像有的人,言而无信。明明说好了要带姐姐游遍大江南北,却装作不知道了似的,仿佛什么都忘了。当心食言而肥。”
孔卓儿闻言苦笑了一声,他以前确实说过这话。只得道:“中原我比你们熟,还是我领你们玩吧!”颜苦之等的就是这句话。芳心暗喜。道:“卓哥哥,天色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吧!”孔卓儿点点头,走出店门。
出了门,行不远,颜苦之忽然一下子跳到孔卓儿背上,孔卓儿一呆,道:“你干什么?”
颜苦之幽幽道:“我累了,想让你背背我,我记得小时候,每当我走不动道时,都是你背我的。”孔卓儿怔了一下,一时无语。把住她的腿,默默地往前走着。
正文第八节唐丫儿计安常有理
这一天,一行三人游到长安,六朝古都自然比别繁华,几个人的眼球都不够瞧了。有一条街专卖炸灌肠,面茶,艾窝窝,茶汤,扒糕,碗豆黄,炒肝,马蹄,爆肚,荷叶粥,水晶肉,芸豆饼,白水羊头,卤煮火烧等小吃,更是热闹非凡。孔卓儿心道:“这大周天子虽是一女子,倒真是有些本事,不让须眉。从前李唐时也来过此间,却不见得有这般繁华景象。”三人在荷叶粥前坐了下来,一人要了一碗粥。
这时,一剩六人抬的红呢大轿从这条街上过,只听前面抬轿之人喊了声:“左门照。”后面之人跟着喊了一声。三人觉得奇怪,颜苦之问那小贩的道:“借问小哥一下,他们喊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小贩笑笑道:“看来客官不是中原人。这是他们的行话,因为后面抬轿的人看不着前面。所以前面的人告之他们左边有东西了。还有时喊‘右蹬空’那意思是右边有坑。”这时又听前面轿子喊了声:“右边一朵花。”后面回应道:“看它莫采它。”那小贩因笑道:“听见没,那意思告面后的人,右边有一坨粪。要小心了。”三人因而失笑起来。
就在此时。这条街上忽然大乱起来,只见有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孔卓儿以为是什么大官打此路过。却衙役后面是一乘豪华小轿。轿旁是几个待者。为首之人,正是阚敢为。孔卓儿不由愣住了。阚敢为也看见他了,朝他微微一点头,算是见过礼了,跟轿中说了几句什么。忽见轿帘半挑,露出唐丫的半边容颜,随即又放了下去。
孔卓儿目送着小轿直奔皇宫。到了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仪门也没有停下来。心下暗自盘恒,这唐丫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又想起阚敢为以前说过的话,忖道:“难道唐丫是皇戚国戚。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没有这般殊荣,这般排场啊!心中是百思不得其解。”
女孩的心思比较心腻,颜苦之看着他,吃吃笑道:“卓哥哥,你认识那轿中女子。”
孔卓儿摇摇头,怅然地望着宫门。
这日夜里,孔卓儿似睡未睡之际,忽觉院中“当”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人往院子里投了个石子。身形一动,窜了出去。只见一个人影翻出墙外。孔卓儿展开追风十八飘的轻功追了过去。一直到城外一处野地里,那黑衣人才陡然地站住。
良久,孔卓儿才叹道:“阚叔叔,我知道一定是你,簧夜前来,有何见教吗?”
黑衣人转过身,拽下面巾,笑道:“孔少侠果然精明。无怪我们姑娘姨少侠是一片痴心。”
孔卓儿摇摇头:“如果阚叔叔是来叙旧,一切好说。如是为她而来。就不用多说了。我孔卓儿不是攀龙附凤之辈。不管她的身份如何高贵,我都不敢领教。她的手段太过毒辣了。谈笑之间,就能致人于死地。根本不像需要保护的人。”
阚敢为道:“少侠,你误会了。不是我想做说客。实是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你。甚至为了你,不惜牺牲她的性命,所以我才不吐不快……”
孔卓儿悚然动容道:“此话怎讲?”
阚敢为却又闪烁其词道:“这我又不能说了。迟早你会明白的。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姑娘只有三年的寿数好活了。只望你能让她走得无怨无悔。”
孔卓儿愕然良久,才漠然道:“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阚敢为道:“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所言绝无虚。不然……”蓦地从快靴里拨出一把匕首,就要往心口刺去。
孔卓儿眼疾手快,一脚把短匕踢掉。叹息一声道:“我信了你就是了。她……她现在何处呢?”
阚敢为喜极而泣道:“太好了,我们姑娘就在前面等着你呢?”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这时,那座山头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琴声,如怨似泣,未成曲调也有情。旷古荒凉,不似中原的琴声绵绵不绝,低徘回旋。
须臾,孔卓儿已奔到了山上。只见唐丫儿正抚着马头琴,浑然不觉,白衣秀发,随风而舞,松月不移其神。孔卓儿把长袍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唐丫浑身一震,许久才轻轻道:“你来了。”
孔卓儿“嗯!”了一声,默然不语,唐丫徐徐转过身站了起来。脉视良久,唐丫缓缓道:“她就是苦儿吗?”
孔卓儿知道她指的是谁,点点头。唐丫淡淡一笑,道:“她果然很美,而且不俗。”
这浅浅的一笑,竟也风情万种,美不可言。孔卓儿不禁呆了一呆,脱口道:“你也很美的。”
唐丫怔了一下,见他说得很诚恳,不由顾盼道:“大概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很美——呃,知道吗?除了爹,娘,阚叔叔,常伯伯,你是唯一说过我美的人……别让我太感动,结局……我怕会受不了。”
孔卓儿心下忖道:“想不到她对我的情意竟是这般深。”不由得上前揽住她,闻着她如兰似麝的体香,发香,激动地道:“不会的,我一定会让我们的结局很美很美,就算是悲剧,我们也一定能改变它。我们还要一起看星星月亮的。”
唐丫靠在他身上,痴痴道:“会吗?”
孔卓儿道:“一定会的。”
两人坐看了一夜的星辰月光。唐丫忽道:“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也不回去了。你呢?”
孔卓儿怔了一下,随即道:“好!我也不回去了。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了。”
唐丫咯咯笑道:“那,你来追我吧!”起身向山下跑去。孔卓儿大笑道:“看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身形一动,追了下去。
~~~~~~~~~~~~~~~~~~~~~~~~~~~~~~~~~~~~~~~~~~~~~~
这一日,唐孔二人走到一座小城,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不知在干什么,拦住一个人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里是个算命先生,因为算得准,所以来的人很多。孔卓儿笑道:“我们也来算上一卦。”
唐丫因笑道:“问什么?”
孔卓儿回道:“当然是问你我的姻缘啊!”
唐丫的粉脸倏地一红,转过身道:“先听他算得准不准再说吧!”孔卓儿一想,也对。二人就听了起来。
只听里面一个人道:“小子,你要是算得准,我就包圆了。你要是算得不准,这钱可就归我了。小兄弟,我且先问你,你叫什么?”
二人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不无赖吗?算命那有包圆的。”只听另一个好似算命的人,忍气吞声道:“劳问了,在下王一点。”
两人听着声音耳熟,孔卓儿心中一动,忖道:“王字加一点,不是个玉字,就是个主字,这算命之人可不一般,我得看看。”
只听那无赖道:“我说,这位王老弟,你猜我走路先迈那条腿。”
那王一点道:“你自然是先迈前腿。”
静了一下,那无癞又道:“好,这个算你说对了。你再算算盾,我今个出不出城。我饿了吃不吃饭。天黑我点不点灯,有屎我拉不拉。”
王一点道:“你有事就出城,没事就不出城。你饿了就吃,不饿甭吃。嫌黑你就点灯,不嫌黑你就不点灯。你有屎就拉,没有屎就不拉。”
那无赖叫道:“算错了,算做了,拿钱拿钱。告诉你,我没事我出城门,有事我坐门墩也不出城。饿了我不吃,不饿我照吃。晚上我不点灯,有屎我撑着不拉,你管得着吗?拿钱。”
蓦是,只听那王一点怒道:“好个龟孙子,讹人讹到你祖宗头上来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着打。”就听一阵劈哩哗啦的声响,那无赖惊叫着:“唉!唉!你骂人还打人。”围观的人见打起来了,哄的一声,四下散开了。“
孔卓儿这才看清楚,打架的算命先生不是别人,正是七重楼。待要过去帮忙,唐丫神情大变,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后跑。七重楼似乎也看见他们了,放过无赖向他们追来。
一直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唐丫这才松开抓着孔卓儿的手,气喘吁吁地拍着胸脯。
孔卓儿看着她,奇怪道:“你怎么好像很怕他,为什么……”
唐丫幽幽道:“我当然怕了,怕他把我抓回去,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孔卓儿不禁大奇道:“他为什么要抓你,你又犯了什么法了?”
唐丫叹口气,道:“傻哥哥,当然不是了。我是怕他把我带回我爹娘身边,他们是断然不会再放我出来的了。”
孔卓儿真有点懵懂了。他知道七重楼是土蕃国松赞家族的外戚,不知唐丫又和松赞家族有什么关系。
这时,忽然远处又响起了螺号声,孔卓儿神情遽变。这是颜苦之求救的信号,忙运起追风十八飘的轻功,向螺号响处跑去。
唐丫呆了一呆,跺了几下脚,漫无目的的走着。这时迎面走来三个人。颜苦之,常有理,还有一个,赫然是阚敢为。被五花大绑着,嘴上塞着块破布。两眼看着唐丫,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道:“郡主,我今个算是栽到家了。”
唐丫不由大惊,眼珠一转,上前嘻嘻一笑,道:“小兄弟,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把这位大叔绑起来呢?你看他眼圈红红的,多可怜呢?”
常有理呆头呆脑道:“谁让他欺负颜姑娘呢,我常有理是最讲理的人了。”
唐丫看了阚敢为一眼,心道:“谁让你做下这等事来,可不是活该吗?”眼下却又不能不救。心下盘算:“奇怪,常有理这个名,怎么恁熟呢?”忽道:“你可认识六公主。”
常有理一愣,瓮声瓮气道:“我怎么不认识,她是我爹的主子呢!”
颜苦之见她纠缠不清,没有好气道:“常大哥,不用理她。看她跟这匪徒眉来眼去的,不是好人。你天性淳朴,可不要上了当。”
唐丫心里有了个数,娇声笑道:“此言差矣。姑娘素未谋面,姑娘何以就知我不是好人。六格格的事,也是杜撰得出来的吗?常大哥,我且问你,令尊可是大唐文成公主带去,后是松赞王爷驾下龙虎二待卫之一的常存志吗?”见常有理呆呆地点头,笑道:“你还记得苏佳蓉,苏比蓉姐姝俩吗?”
常有理道:“怎么不记得,佳蓉姐姐对我最好了,小时候常带我。咦!你怎么会知道?”
唐丫笑嘻嘻道:“对哦!我就是你佳蓉姐姐啊!”其实苏佳蓉比唐丫长了五六岁,但常有理那算得了这些,当下喜道:“你就是佳蓉姐姐,我爹他好吗?”
唐丫心中一沉,随即脑筋一转,苦着脸道“不好。”
常有理呆呆道:“怎么,有人欺负他老人家了。”
唐丫一指他的鼻子,笑笑道:“你呀!怎么把爹给绑起来了。”
常有理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他——他是我爹!糟了,可是,我爹长得不太像这个样子啊!?”
唐丫道:“人是会变的。你看你都这么大了,和以前是不是不一样了。我呢,是不是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变了吧!你爹当然也会慢慢变老了。”
常有理看看阚敢为,道:“这么说,是真的了。”
唐丫道:“当然是真的了,蓉姐姐还会骗你吗?还不快给你爹松绑。”颜苦之在旁看得奇怪,但有不晓得是真是假,没有理由去害人家父子反目。
常有理苦着脸道:“我不敢,我刚才还打了他棍,我怕我爹不会饶了我的。”
唐丫道:“放心,有我在,爹不能揍你的。”
常有理心道:“这到是真的,每回爹嫌我笨,要揍我的时候,都是佳蓉姐替我求的情。”当下哆哆嗦嗦地要去给阚敢为松绑。颜苦之一直冷眼旁观,这时上前拦住他道:“小弟弟,你没有认错人吗?”
常有理道:“我看他们真的都很面熟,大约是错不了的。”颜苦之心道:“什么大约是错不了的,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怎么还会有认不出自己亲人的笨蛋呢?真是个傻小子。”
唐丫道:“当然不会错,你还记得不,有一回你偷摘御花园里的果子。让佳蓉给发现了。要不是我替你瞒着,遮着。就算是王爷不怪不罪,你爹也会把你打个半死不活的。你忘了你三岁时掐园子里的花,你爹怎么对你来着。那可是从大唐移植过来的花木,西域可是绝无仅有的。再不快松绑,你爹可要狠狠的罚你了。倒时我可不给你求饶。”
她愈说常有理愈是浑身打个哆嗦。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顿揍,再在还有伤疤留在身上。颜苦之见她说得有鼻有眼的,不好再拦着,只在旁边暗暗戒备着。
常有理替阚敢为松了绑,扑嗵一声,跪倒在地。阚敢为忙扶起常有理。看着老友的儿子长这么大,心中百感交集,唐丫也在一旁暗自叹息。
就在这时,飕的一声,孔卓儿落到场中,颜苦之喜道:“卓哥哥,你上哪去了?让我们好找。”
孔卓儿急道:“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螺声,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颜苦之摇摇头,道:“没事了。刚才这位大叔可能有什么误会,要对付我,后来让常大哥给制止了。”唐丫心中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转过身去。
孔卓儿看了看阚敢为,阚敢为别过头去。场中一时静了下来。常有理似乎又变聪明了起来。拽过孔卓儿道:“卓哥哥,你见见我爹。”
孔卓儿愕然地看了看阚敢为。把唐丫拽到一边,道:“常兄弟天性淳朴,你怎么可以欺骗他,让他管别人叫爹呢?你这样很不道德的,知道吗?”
唐丫嗔视了他半响,恚怒道:“你不用再理由责难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对,我是卑鄙,无耻,是个恶魔。你去找你的可人儿好了。”猛地一推孔卓儿。冲阚敢为道:“阚……常叔叔,我们走,不要在这儿讨人的嫌。”一转身,跑了开去。
阚敢为轻轻一叹,拽着常有理走了。常有理不时地回头看看他,有些恋恋不舍。
正文九节佳蓉与重楼
唐丫闷闷地在前边走着。只见七重楼远远地走了过来。道:“六公主,你该玩够了吧!王爷和王妃都被你急死了。”
这时,阚敢为和常有理也从后面跟了过来。阚敢为恭身道:“奴才见过七少爷。恭请七少爷金安。”
七重楼微一颔首道:“原来虎待卫也在,免礼。”
常有理懵头懵脑地想,:“我爹不是龙待卫吗,怎么变成虎待卫了?也许我又记错了。”
回到吐蕃王宫,唐丫见过父王和母后后,回到自己的居安宫。椅子还没等坐热,房门忽地被人打开了。一个待女跌跌撞撞地进了来。叩首道:“郡主救命啊!”
唐丫唬了一跳,见是比蓉,跷起二郎腿,汲着茶,慢条斯理地道:“我是怎么教你们来着,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处变不惊。这叫雅量,懂不懂。真是,教都教不会。有什么事说吧!反正我回来了,有什么天大的一中解决不了的。”
苏比蓉起身道:“是,公主,奴婢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可盼到你了。你快救救我姐姐吧!,她就要被子华家的人处死了。”
唐丫儿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什么?她敢,佳蓉是我父王作主,凭大媒嫁过去的。可不是让他欺负的。这到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点,我也好想办法救她。”
苏比蓉急道:“没有时间了,午时就要殉葬了。”拽过唐丫就往外奔。
原来,苏佳蓉的夫君,华封人是个宦家子弟,只知沾花惹草,因和人在青楼争风吃醋,被人误打死了。华老太太一定要佳蓉陪葬。
俄尔,二人奔到一块幕天席地。华家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苏比蓉远远的喊道:“公主驾到,闲杂人闪开。”霎时间,忽啦跪了一圈人。夹杂着孩童哭闹声。
唐丫沉着脸,踱到场中,只见正中一张祭桌。桌绑阒苏佳蓉,下边堆满了柴薪。
唐丫儿见此不禁怒往上冲,对跪在地上的华母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年近八旬的华老太太颤微微道:“这是祖宗家法,老身的孙子走了,按例,孙媳妇也该陪着他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省得寂寞。”
“放屁!”苏比蓉娇叱道:“那你夫君死时,你怎么没有陪着去。你那宝贝孙久涉花丛,知几可那都是,就是上天入地也不会怕寂寞,只怕姐姐去,反而碍眼呢?”
华母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待婢也敢来跟她顶撞,没好气道:“那是因为老身没有姑嫂兄弟,又要照顾儿子,不得不苟且偷生。现在善人有我们代为照顾他,你姐姐当然可以走了。”此际,忽听一个小孩哭道:“不,我要娘亲,我要娘亲。”苏比蓉走过去抱起华善人,柔声道:“好孩子,你娘不会有事的。”这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近前看时,正是七重楼。
“佳蓉!”七重楼叫叫着扑进场里,见唐丫也在,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了。关切地看着苏佳蓉。只见苏佳蓉泪流满面,披头散发,苍颜如纸,不禁心痛万分。
唐丫冷冷道:“华封人不是说过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他自做他的风流鬼去,又关咱们佳蓉什么事啊!难道让佳蓉去碍他的眼吗?表哥,你去把人给我放下来。”
“慢”华母起身道:“公主,这是我们的家事,只怕你这公主也管不着吧!”
“大胆!”唐丫怒目圆睁道:“你敢抗我懿旨,要不是父王看你先夫战功卓著,非要赐婚于你儿子,我怎么会舍得把她送来让父糟踏。七表哥,放人,谁敢抗旨,立斩不敕。”
“是!”七重楼应声跳上祭桌,把苏佳蓉的绳索解开,抱下一来,四目相对无言。
“这还有王法,公平,天理吗?”华母叫道。
唐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本来就没有公平,天理。女子要为男子守节,可男子?却又拼命破坏女人的名节。”缓了一下,道:“从今以后,佳蓉与你们华家再无爪葛,你还是写一纸休书与她吧!表哥,咱们走。”七重楼抱着佳人,苏比蓉抱着华善人就要走。
“且慢!”华母又道:“公主,你疼佳蓉,要带她走,老身位小言卑,也只好算了,善人是我家的人了,要带走他,却是不能,请公主留下她。”
唐丫冷冷道:“华老夫人,你就少做点孽事吧!认子不认母,拆散人家母子,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善人跟着我们,比跟着你强。七表哥,咱们走。”
华母气得面筋抽搐起来,忽然悲天抢地地哭道:“封儿,奶奶对不起你,连你一条根都保不住啊!”哭罢,一头撞向祭桌,顿时喋血当场。众人都被老太太的倔强惊呆了。其余家人一拥而上,扑在老太太尸身上痛哭。
唐丫呆了一下,气极反笑,道:“自作自受,走!”携着四人,杨长而去。
苏佳蓉连惊带吓,一直昏昏沉沉的,唐丫儿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居安宫中住下。七重一楼一直衣不解带地服待着她。
这天,七重楼刚从佳蓉房里出来,唐丫走了过来,他躬身一礼道:“见过公主。”
唐丫淡然一笑道:“七表哥,自家人不必多礼。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两人走到园下一副石凳前,手扶石桌坐了下来。
七重楼道:“宫中就是拘束,在外面你还肯叫我一声表妹,现在就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的,连亲情都淡漠了,令人好不气恼。不说这个,我且问你,你和佳蓉怎么办?当初为了撮合咱们俩,又要拢络华家,这才硬点鸳鸯谱,把佳蓉许给了封人,害她吃了不少的苦。你我都晓得我们是不可能的。……以前我就看你们情投意合的,可是谁又都不敢擢破这层窗户纸。父汗和姑母说怎么的,就怎么的,结果痛苦的还不是你们。现在天可怜见,又重新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就捅破这层窗户纸吧!你打算怎么办?会不会嫌弃她?”
好半响,七重楼才缓缓道:“六年前我错过了一次机会,让一直活在痛苦中,不得不远走海外。我不想再错过这一次机会了。这六年,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一场恶梦。只是,佳蓉曾为他人妇,又有善人在跟前,只怕母亲她更……”
唐丫儿娇笑道:“只要你愿意,一切包在我身上。”
七重楼不啻如闻仙乐,大喜道:“如此,公主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请受小兄一拜。”撩起长袍就欲大礼参拜。唐丫忙扶起他。
七重楼又徐徐道:“只不知公主计将安出?”
唐丫嗔笑道:“女人的三件法宝,男人未必没有用。明个咱们就演场戏,准给办成这件事。不过呢,这媒人的红包,可是少不了的。”
七重楼一时哑然失笑。此时,在另一间宫房里,传出善人的哭声。苏比蓉在哄他的声音。唐丫笑道:“佳蓉必竟是二嫁,我也不能委屈了你。我看比蓉对你也很敬重,似有些情意,不如你收她做妾,一来你即可享齐人福,二来她们姐妹也可朝夕相见,效法娥皇女英二妃。姑母那边,我也好有个交待,你看怎么样?”
七重楼微微变色道:“公主,你是在考验我吗?那么,我告诉你。除了佳蓉,我心里再也蓉不下其他人。不然我如何会等了这么多年。何苦再让比蓉枉费年华,成为第二个佳容呢?你我又如何忍心。”
唐丫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微微叹息了一声,只得作罢。
翌日,唐丫儿来到七家,连昌公主听说侄女来了,率了一干众人迎至中门。姑侄寒嘘了一番,携手走进正厅。唐丫屏退左右,笑对连昌公主道:“姑母,侄女有件喜事,要告诉姑母,先在这里给姑母道喜了。”
连昌公主何等聪慧,华家的事,她已有所耳闻,抢先笑道:“可是你和重楼的事?我哥哥,你父汗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会让重楼去找你回来。你放心,你要是嫁到我们七家来,姑母一定会好好待你。”心中暗自好笑,忖道:“你这个小妮子,怎么斗得过我这个老狐狸。”
唐丫儿一怔,想不到姑母先拿话堵住她,叹息了一声,道:“姑母,侄女也想等奉在你老有家左右啊!可是,……只怕侄女没有这个福缘,不瞒姑母,侄女现在也不过两年多的寿数了。哪里有福气待奉您和表哥呢/况且,七表哥的心里又有她人,姑母您想,我该多委屈啊!”
连昌郡主一惊,道:“我的儿,这是真的吗?你的病,就没得冶了?我原先也听到过风言风语,一直不敢当真。”
唐丫痴笑道:“怎么不真呢?也就是为这个,我前些日子在华家闯了那么大的祸,父汗才没有舍得责罚我。”顿了一下,又徐徐道:“姑母,您就表哥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何不成全了七表哥。这几年来,他是怎么渡过的,如何地痛苦,您也是知道的。您是他的母亲,当然是盼着他好的。可是,有什么比娶不到意中人更难过,更不烦心的事呢?”
连昌公主叹道:“我又何尝不晓得,当年是我错了呢?可是,现在她的身份这么复杂,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颜面倏关呢!这不是我们娘俩的事,还有七家的面子,那些族人会怎么看我们,外人又会怎么看我们。我听说救佳蓉那天,楼儿也去了,再不避避嫌,能行吗?”
唐丫儿正要再劝,这时外面嘈杂起来。一个小厮进来报道:“不好了,少公子自尽了。”
连昌公主一惊,手中茶碗掉在桌上,溅了一地的水。愠怒道:“这个小冤家,竟是拿他没辙了,依了他就是了,真真是气煞我了。快扶我去看看。”
唐丫儿微微一笑,拉着姑母的手往外走道:“算了吧!姑母,小心气坏了身子,凡事往了开了想。只要人活着,没病没灾的,比什么都好。名利,地位,那都是身外物。”
连昌公主喟然叹道:“在我心里,始终认为还是你最好的。”
唐丫儿笑道:“姑母,我有什么好的。丑八怪一个,最好的,在七表哥心里藏着呢?我知道您急着看七表哥,你们娘俩好好说说体已话,侄女就此告辞了。”
连昌公主喟然叹道:“都是那催命阎王把你害成这般模样。你即没这个意思,姑母也只好怪七家没这个福气了。你走好,顺龙,替我送客。”
十
次日一早,苏比蓉正在给唐丫梳头,七重楼莽莽撞撞地进了来,苦着脸道:“公主,你再帮我一把罢。”
唐丫儿诧道:“姑母不是已经应了你吗?难道,她又反悔了。”
七重楼道:“不是,是佳蓉不答应我。我为她尽了一切力往前走,可是她却总是往后退。”
唐丫儿沉吟道:“这样?好吧!我再帮你一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不能老是帮你的。你自己也得主动争取,知道吗?‘
七重楼面呈喜色,不住点头道:“知道了,公主表妹。“
正文第十节后花园唐丫儿诉痴情
这日午后,唐丫约了苏佳蓉到园子里头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一棵柳树下,唐丫缓缓道:“佳蓉,这是母妃从大唐带来的公主柳,我们小的时候,还常在这树下不知玩了多少回。可谁又知它包涵了母妃多少的苦楚。母妃以一个大唐公主之尊,为着大唐之益,边民的安宁,吐蕃汉两族的和睦,来到这苦寒之地,我不知看她暗自流了多少回泪。所谓公主琵琶幽怨多,皆因故土难离啊!女人自古就常被作为一种战利品,就是贵为公主,皇妃等皆不能免。更别谈跟自己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那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了。可是,有的人,明明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不肯,要白白的放弃这大好的机会,我就实在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苏佳蓉徐徐从身后拿出一个羊脂玉瓶,漠然道;“公主,你说,这个玉瓶好吗?”
唐丫儿奇怪地道:“这不是你当初成亲时,父王送给你的礼物吗?这东西,听说可以枯木逢春,只要把枯枝放里面,就可以生出新的枝芽,当然是个宝贝,而且是无价之宝呢。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你拿它出来干吗?”
苏佳蓉凄然一笑,突然手一松,玉瓶应声裂地而碎,哭道:“公主,你明白了吗?我就像这个玉瓶一样。不论再好,再美,它已经碎了,怎么可以把它送给七少爷。那会扎疼他的手。七少爷人好,他应当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只要他能把奴婢藏在心里就好了。如今,我也不求别的了,只想好好的照顾善人,保持现状,可以吗?”
唐丫全身一震,喃喃道:“真的是情天难补,恨海难填吗?我不信……”蓦地,抬首道:“如果我把它粘起来,你是不是可以嫁给七表哥呢?”
苏佳蓉愕然地看着她。唐丫道:“你以你在成全他。那你就错了。你只会让他更难过。你想她还能容纳得下别的女子吗?就算他肯,对别的女子就公平吗?你还让他把你藏在心里。如果换了是你的夫君,日日夜夜地想着别的女子,你会高兴吗?没有什么比和自己的意中人分开最疼苦的事了。你成亲五六年,他就默默为你守候了五六年,你刚回宫那几天,昏迷不醒,他不眠不休,专程为你去布达拉宫向佛爷求福。累倒了两匹宝马。他自己也病了,这一切的一切,你就没有感觉吗?你怎么还可以无动于衷哪?”
苏佳蓉一呆,道:“我错了吗?我只是想,这样对他比较好一点。”忽听唐丫哎唷一声。只见她正在捡碎瓶片,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苏佳蓉忙抓起唐丫被子划破的手指吮吸起来,过一会儿,才默然道:“别再捡了,公主,我答应你,嫁了就是。”
唐丫儿一喜,几乎跳了起来,不住地道:“太好了,总算可以办件喜事,冲冲晦气了。”
就在二人婚后的一天晚上,唐丫儿一个人在御花园里捏着泥人,捏了半响,她轻轻一叹,呢喃道:“卓哥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让有理管阚叔叔叫爹呢?其实,常叔叔已经去世了,婶婶又跟着走了,我给他找个干爹,让他不再难过,有什么不好呢?阚叔叔也一定会好好对他的。唉!……唐丫儿呀唐丫儿,你真傻,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是永远不会听到的。”
忽听花丛里有人轻叹道:“谁说我听不见,我又不是聋子。”
唐丫儿一怔,站了起来,只见孔卓儿打花花丛下缓步转了出来。两人脉脉相视,相望无言。许久,孔卓儿才轻轻道:“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唐丫儿浅浅一笑。这时,突然有人叫着向这边跑了过来:“捉刺客”唐丫儿蓦地凝视着他。
孔卓儿忙道:“我不是刺客,只是听说《平龙入》在吐蕃皇宫里,所以才来看看……”这时已有宫中待卫发现了他们,向他们这边围追过来。唐丫急道:“卓哥哥,我知道你不怕他们,可我不想你杀我宫中人,快拿我做人质,他们一定会放了你了。”
孔卓儿轻轻一笑道:“这怎么可以呢?你放心,就就凭他们三脚猫的功夫奈何不了我。听你的话,我不会伤害他们就是了。”
这时,人群一阵涌动,松赞王爷押着颜苦之同王妃赶了过来。
孔卓儿神色一变,松赞干布历声道:“丫丫,过来。”
唐丫儿看了孔卓儿一眼,轻轻一叹,柔声道:“你汗,您就放了颜姑娘吧!”
松赞干布怒声道:“不行,我堂堂吐番皇宫,竟让两个毛孩子搅了个天翻地覆,再让他们杨长而去,传出去还有法听吗。我这颜面何在,皇宫尊严何存。”
孔卓儿这才知道,唐丫儿竟是一个公主。此时的唐丫儿神色潸然,倏地从薄靴里拨出短匕,幽幽道:“父王,求您放过颜姑娘吧!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把匕首往脖子一横。
王妃吓得花蓉失色,颤叫道:“我儿不可。王爷,你还不快放人,我们可就这么条命根啊!你可不能要了我的老命。万万不能冒这个险的。丫儿的脾气,你也是晓得的,绝对说得到,做得到。”
唐丫儿把匕首往脖子里推了推,立时沁出一道血痕。松赞干布气得面色铁青。犹豫再三,终于没敢违抗王妃的话。佛然罢罢手,待卫们松开绑着颜苦之的手。
“卓哥哥!”颜苦之叫着奔了过去。
孔卓儿看了看唐丫。唐丫和惶急道:“走啊!还不快走。你不用管我,这是我家,我不会有事的。”
孔卓儿一咬牙,挟起颜苦之,掠地而飞,没入茫茫夜色之中,须臾踪迹全无。唐丫儿颓然地放下拿刀的玉手,双目无神地望着他们消失之处。
松赞王爷缓眇走到唐丫面前,突然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耳掴子。唐丫眼冒金星,徐徐倒下。恍惚中听到王妃的尖叫声,长这么大,这可父汗头一次动手啊。只听松赞干布道:“把公主给我关起来,好生看着。”
唐丫儿被子抬回居安宫,宫门口派了许多的待卫把守着。一日,苏比蓉从外面进来道:“公主,不好了。”
唐丫儿倚在床柱上,没好气道:“又怎么了,就不会说点好事么?”
苏比蓉摊摊手,道:“我也想啊!可是没有好事,让我怎么说,我姐姐……她有了。”
唐丫儿一怔,嗔道:“傻丫头,这是好啊!”
苏比蓉忧心肿肿道:“我知道,可是,我姐姐她不能要这个孩子啊。这个孩子,会要了她的命的。”
唐丫儿看了她一眼,诧道:“这话是怎么讲的。”
苏比蓉回道:“回公主的话。我姐姐在华家,不是挨姐夫的打,就是受气,久而久之,瘀气内结,生了一个气瘤。如果孩子在体内慢慢成长,有可能会挤破气瘤,危及我姐姐的性命。”
唐丫儿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把体内的气瘤消除了吗?”
苏比蓉道:“听宫中大夫讲,有是有的,可是要消除气瘤,就要把身体内一切其他跟繁育子孙有关的东西切除,终身都不能再……再要孩子了。而且,没有女大夫能做这种手术。男大夫,又实在不方便。”
唐丫儿徐徐道:“什么大夫?这一定是巫师的话了。如此说来,这个孩子,很可能是她和七表哥唯一的骨血了。那么,你姐姐怎么说呢?”
苏比蓉道:“姐夫倒是赞成把孩子拿掉。可是姐姐不同意,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唐丫儿在屋子里来加踱了两步,坐在一把交椅上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这样吧,你把佳蓉叫来,反正我出不去,就说,让她来陪陪我。我再好好劝劝他吧!”
苏比蓉应了一声,期期艾艾的不肯走。
唐丫儿道:“比蓉,你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没说吗?”
苏比蓉有些为难道:“还有件事,不知是喜事,还是坏事呢?”
唐丫道:“行了,有什么事,你就一古脑都说出来吧!别什么又喜事又坏事的,猜得我心里难受。”
苏比蓉道:“王爷说,公主你只有不到三年的寿命了,无论如何,得给他生个继承人。所以,四处给公主物色人家呢?而且,已经物色好一个,是个候爵的儿子,跟公主倒是门当户对。这不,这两天就要下聘了。”
唐丫儿一惊,玉容惨变,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良久,才徐徐道:“我晓得了,你下去吧!”
苏比蓉小心翼翼地出房。唐丫喃喃地道:“老天,我该怎么办?……父汗,你即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请原谅女儿不孝了。三十六计,什么为上计来着。”胡乱想了半天,终于决定了一件事。
俄尔,门卫带阒苏佳蓉进来。唐丫看看她微微贲起的小腹,轻轻一叹道:“佳容,你坐吧!”苏佳蓉告罪后,坐在唐丫对面的交椅上。
唐丫道:“佳蓉,比蓉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反正,你也有善人,七表哥也一定会拿他当自己的亲骨肉来看。”
“不”苏佳蓉摇摇头,道:“公主,你不要再劝了,真的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听够了。王妃是汉人,说起来,您也算是半个汉人,汉人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这是我和重楼的骨肉,也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深情厚意的机会。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有他,即使用我的骨血,我的命去培育他,也再所不惜。”
唐丫儿叹道:“你和七表哥历经重重磨难,才可以在一起,你就这样放弃了么。你们本来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相处的。再说,没有母亲的孩子,你又让他如何自处呢?谁又来帮你照顾善人呢?”
苏佳蓉徐徐道:“昙花虽然一现,彩虹只是舜间,蝴蝶四次蜕壳,才成其形,但已足够让人回穷。我和重楼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已令我此生无憾。何况还能开花结果,这不很完美了吗?至于孩子以后……我知道比蓉也很喜欢重楼,万一……请公主玉成其事,我想,比蓉一定好好善待他们的。”
唐丫儿见她都安排妥了,摇摇头,知道她心意已决,没法再劝下去了。道:“我可以跟你的孩子说两句话吗?”
苏佳蓉笑笑点点头,唐丫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腹道:“孩子,你可要在里面乖乖的,可不能要了你娘的命,要不,等你出来,我就先打你三下屁股。”
苏佳蓉一惊,道:“不要。”
唐丫儿笑笑道:“逗你玩的。”心下忖道:“就算真打,你也看不着了。如果能看到,也就不用用打了,该多好。”
良久,唐丫儿蓦地道:“佳蓉,我想起一个人来,你一定有救的。”
苏佳蓉疑惑地看着她。唐丫儿道:“我听说,常有理冶好了不好的疑难杂症,说不定,他也可以冶得好你。快去吧!越快越好。这种耽误不得。看看他有什么讲法。就算他不能,他的师父一代名医薛比翼也一定能。”
苏佳蓉略一欠身道:“那我这就去了。公主,奴婢告退了。”
正文尾声
当夜,唐丫儿用迷香迷倒待卫,盗走七星宝刀连夜逃出宫去。
三年后,孔卓儿和颜苦之在一处画摊上发现两幅字,其一
怀良人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底不归。
二
别良人
古来知音世所稀,弦断几回终不断。
光阴如梭日月行,忍见鹊桥胡可共度?
落款处赫然是唐鸦儿。孔卓儿忙对卖字的老者道:“老伯,能告诉我这幅字是那里来的吗?‘
老者道:“客官打听这个干什么?”
孔卓儿道:“在下失礼了,只因这极有可能在下的一位朋友所作,而且很久没有见她了,所以想见见她。”
那老者道:“原来是这样。这些字是出尘庵的师太们寄放在我里卖的。卖了不少了,就剩这两幅了。”
孔卓儿忙道:“我都要了,请问老伯,出尘庵怎么走啊!”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老者大喜道:“太多了,客官,您往东行一时,再向西行三十余里,有座小山,叫离山,出尘庵就在山上。“
孔卓儿卷起两幅字画,飞奔而去。“卓哥哥,等等我!”颜苦之在后面叫道。
俄尔,孔卓儿已站在了出尘庵外。“笃笃”叩门。时间不大,里面一个师太开了门,打了个稽首,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
孔卓儿急急道:“师太,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唐丫儿的女孩寄居在这里。
师太微一变色,道:“请问施主是……“
孔卓儿道:“师太放心,在下姓孔名卓,是她的朋友。“
师太叹息道:“原来你就是孔施主。可惜,你来得恁迟了点。半年前她已经走了。不过,她留了一样东西,让我交给你。请随贫尼来。”
孔卓儿有些失望,又不禁好奇,不知唐丫儿有什么花样要玩。
那师太领着孔卓儿到了一间禅房,从壁柜晨摸出一把刀,递给孔卓儿。
孔卓儿不知唐丫为何要留下这么一把刀给自己。缓缓把刀递到眼前。刀鞘上刻着‘七星’二字。抽出宝刀,有如一鸿秋水。寒气森。蓦地虎目一亮,只见上面打刻着一行绳头小字“张翼德敕造于……”不用往下看,已经知道这就是藏有《平龙入》的那把刀了。催命阎王就是为它送的命。心中一动,忙道:“师太,请问,唐姑娘去那里了。”
师太道:“自从三年前,唐姑娘来后,每日间写字作画,卖钱与小庵度日。这是出尘庵的福缘。每日夕阳西下时,总是望着山下的小路,我只知道她在等着一个人,大约就是施主吧!直到半年前,她觉得快不行了。才把一切后事托付给贫尼,安然去西天极乐界往生了。”
孔卓儿不啻如王雷轰顶。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以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帘。耳际又想起唐丫儿的低语:“不要对我太好,我怕结局会受不了。”又似乎阚敢为在说:“她只有三年的寿数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良久,孔卓儿蓦地用手劈断宝刀,里面果是空的,藏着一本卷了几圈的发黄的一个小册子。
在唐丫儿的坟前,孔卓儿焚起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悲吟道:
“昨夜寒风止不住,犹有梅花枝头俏。
冰肌玉骨未能忘,春溶万物香乃消。
尔能同苦不能甘,对镜黯然神不俱。
游霞是斧魂魄,浮云是你的精神。
踩风而去了无踪,踏春百花齐争放。
疑是你在其中笑,满川风雨看潮生。“
颜苦之远远地伫立着,像是在等着什么?她能等得到吗?
全书完于九七年四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