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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正文 第九 ...

  •   正文第九节·庙会风云
      西南一向有烤肉的风俗。宁夏也不例外。城里有好几处烤肉的摊子。两人在一处烤肉摊前坐了下来。要了十串烤着羊肉,十串牛肉。

      尔得瓦咬了一口羊肉,突然害起喜来。小贩似乎很有经验,笑道:“客官,放心吧!一会儿就会好的。我内人刚有了身子,也是这副模样。你们真有福气,明个就是清真寺做礼拜的时候,你们不妨去给你们的孩子求个福。愿真主穆罕默德保佑你们。”

      胤祯一愣,心下念头急转,忖道:“看样子,的确是人节日盛会。跟二位阿哥和胡铁容他们没什么关系。这事兹事体大,需得问个明白。”因道:“小兄弟,你是说明个清真寺做的礼拜的吗?年年都做的吗?”

      小贩笑道:“原本是的。前些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又赶上兵荒马乱的。那有心思做礼拜啊!所以才说你们有福气,今年雨水好,又没有虫灾旱涝的,难得一个丰收年,所以做个大礼拜,酬谢神明,热闹一下。”

      胤祯一听,心里咯登了一下子。背上直冒冷汗。没心思再吃东西了。带了尔得瓦匆匆回到府中,见到赵板龙道:“快,传令下去,举火为号的信号取消。”

      赵板龙道:“四阿哥,这是怎么了?”

      胤祯道:“大约是个误会。我得再去访一访。才能做决定。免得中了老二,老八的诡计。”赵板龙不敢怠慢,出门各处传令去了。

      次日,胤祯等人化装成本地庶民的模样,进了回民最大的清真寺。只见一个长老,十分虔诚的诵读经书,看不出一点异态。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哈哈大笑,胡铁容和宝志,佟国维,马齐走了进来。胡铁容道:“收起你们这一套吧!还不快快逃生去,你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胤祯等心里一沉,忖道:“来了。”只见长老走过去道:“你们是谁?不是穆罕默德的弟子请出去。我们教民还要做礼拜的。”

      胡铁容笑道:“真是冥顽不灵。你们聚众谋反,朝庭已经派人来剿灭你们了。”

      那长老道:“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歌颂主德,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铁容道:“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只要聚会,就是谋反。”

      长老看着他们道:“你们都是谁?为什么会晓得这些事。”

      胡铁容傲然道:“各位兄弟,你们都自己报一下名吧!免得他们死了,还做糊涂鬼。”

      宝志道:“在下是善仆营统领魏忠廷,”佟国维亦道:“在下是皇上的义子干儿白玉龙。”马齐道:“在下是也是皇阿玛的义子干儿,时常青之后,时金龙。奉父皇之命,特来捉拿尔等反贼。来人,把这糟老头给我抓起来。”这时,一伙清兵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大殿里一时混乱起来。

      胤祯心下却是一愣,忖道:“不是要用我的名义吗?怎么又把皇阿玛给扯了进来。是了,二位阿哥要对付的是我。朱三教要对付的,是清廷,自然是用皇阿玛的名义,更能激起民愤。可恨这两个混帐东西,被人利用还不晓得了。”

      白玉龙还能忍受得住,时金龙可受不了了。蹭地一个箭步上前,扭住马齐的衣襟道:“娘的,爷的名号也是你能冒的吗?看爷怎么收拾你。”一个霸王举鼎,把马齐高高举起,重重摔下,直摔得马齐混身欲裂。

      胤祯一看,瞒是瞒不住了。站起身子,微微一笑道:“好戏,好戏,只可惜这出戏里面,少了一个重要的角色,爱新觉罗-玄炫吧!”

      胡铁容傲然道:“你很聪明,我就是爱新觉罗-玄烨。尔等好大的狗胆,敢冒充我的义子干儿……”

      胤祯笑道:“噢!这可是一出名副其实的双龙会啊!你这个玄炫,能生我这么大的儿子吗?皇阿玛已是年过五旬,你看样子,不过才三十出头吗!”

      胡铁容一时忘了年岁上的差距,又羞又怒道:“那来的小子,敢冒充我的阿哥,来人,给我放火。”

      吴双茜这时叫道:“他不是康熙,是前明朱三太子的干儿子,现在朱三教的教主。你们不要听他的。”

      此时的长老,教徒们,也似乎明白了点,叫道:“别放走了匪徒。”

      佟国维对胡铁容道:“教主,情形对咱们甚为不利,还是走吧!”

      胡铁容不甘心,扯过一块帷幔,点火烧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烧吧!举火为号,哼,我要把整个清庭烧得干干净净的。”

      他不知道举火为号的口令已经取消了。胤祯闻下,心中却是一动,忖道:“举火为号,只是几个机密人物才知晓的事,他怎和晓得了。看样子,我身边确实出了叛徒……胡铁容还不想走。佟国维,马齐见事不妙,则挟起他从正门跑了。
      正文尾声
      众人忙着救火,也没有去理会他们。等火救下来的时候,已经烧了半座清真寺。众长老教徒给胤祯重新见过礼。

      胤祯道:“你们受苦了。图海,你着人禀明太皇太后。去工部取五千两银子。重修清真寺。天下满汉回。本来就是一家,他们的事,就是朝庭上的事。”

      众长老感激不知说什么好了,胤祯又安抚了一番,回到府里。胤祯思前想后,怀疑内线是王振奋邦,阿三。但又没证据。想了想,忖道:“好,你们既然在我身边安钉子,我就来个将计就计!”

      一连几天,图海发现胤祯对他有点疏远了,动不动就拿他发火。心里十分奇怪。只得陪着十二个小心的待候着。

      一日,胤祯正陪着尔得瓦说话,图海,年羹尧等在一旁待候着。

      胤祯对尔得瓦道:“本王原本想上奏朝庭,把海经年调到福建那里去任职,远离这苦寒之地。谁知海大人不肯。”

      尔得瓦笑道:“也许海大人他不愿离开家乡吧!”

      图海道:“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地方,也不是海大人的家乡。我听说他的家乡,就是在福建。因为有个大虫闯进他们家,被他的家人打死了,所以才不敢回去。”

      胤祯一瞪眼,道:“胡说,那里有这样的事。”

      图海没看出他神色不对,仍道:“这是真的,就是前几个月的事,有个水月和尚说‘山上的大虫随便打,门里的大虫打不得。’您想,福建的别名,不是叫闽吗。”

      尔得瓦正听得有趣,胤祯霍地站起身来,猛地给了他两掌,道:“混帐东西,就你知道的多,别以为你干的好事,我不知道,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打一百鞭子。”

      众人都吓傻了。尔得瓦有心求情,看他那青筋紧绷的样子,也不敢说话了。胤祯道:“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没法子,众人这才把图海按在地上,抽起鞭子,后来,再众人的一再恳求下,才抽了七十鞭。

      到了晚上,年羹尧小心翼翼的,怕不知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年羹尧正想退出房门回自己屋里,忽听胤祯道:“尧儿。”

      “师父!”年羹尧只得退了回来。胤祯看他那子,嗤地一乐,笑道:“是不是伴君如伴虎,放心,我不会拿你出气的。拿点刀创药,咱们去看看图海。”

      年羹尧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这是一出苦肉计。悬了一天的事,这才放下来。笑道:“徒儿等办事不力,就是师父拿我们出气,也是应该的。”胤祯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小猴子,都能把人哄死。”当下,两人蹑手蹑脚地到了图海屋前。年羹尧看着外面,胤祯走了进去。

      图海正躺在床上哼哼,忽听胤祯道:“你好点了吗?”图海一惊,差点没从塌上滚下来。

      胤祯忙扶起他道:“让你受苦了。”从怀里拿出药来。

      图海脑爪反应也够快,今个这顿打,挨得蹊跷,现在四王爷又亲自来送药,似乎明白了点,道:“王爷,我晓得了,王振邦,阿三都不是好东西,今个是不是在演周瑜打黄盖这出戏。”

      胤祯笑道:“好你个鬼精灵,你也不想想,就凭他们,也配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的吗?我是想让你打地朱三教,和二位阿哥的身边,你敢不敢。”

      图海拍了一下胸,道:“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四王爷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胤祯大喜,这时年羹尧进来道:“晃好了,王振邦,阿三他们正往这边走呢?”

      图海道:“请王爷你们到里屋去避一避。如果我要骂了你们,你们可别介意。”

      胤祯点点头,表未不会介意。刚在里躲好,王振邦和阿三就进来了。王振邦小声地道:“兄弟,我们来看你来了。”

      图海“哎哟!”两声,道:“两位贤弟来,快请坐。这般狗奴才,平日里看我得势,抢着跟我套近乎。你看看,现在都跑没影了,还是你们有良心。”

      阿三挤挤眼道:“兄弟,我看今天有点怪。四王爷平时里可不是这么对您的。”

      图海灵光一现,干脆我给他来个和盘托出,道:“贤弟说的不错,你们那里知道,四王爷刚刚走。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苦肉计。妈的,为了一个什么莫明其妙的奸细,把我打成这样。我真是屈透了。以后,他别想我再对他忠心耿耿了。”

      不但是王振邦,阿三两人大吃一惊。就是胤祯也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图海道:“二位贤弟,你们快走吧!,要是让人看见了,当你们是奸细,就糟了。”心里话,你们不走,四王爷怎么走。

      王振邦,阿三两人闻言,说了几句客套话,慌慌张张地走了。胤祯从里面出来,笑道:“好一个捉放曹/”

      图海道:“这还不是王爷教的。放长线,钓大鱼。这样不用演戏,省得以后露出破绽。”

      几天以后,在回京的路上,图海和王振奋邦,阿三一起失踪了。

      到了京城,不几天,宫里传出一条消息,说皇上不日就可回京。而且在通州那儿,又收了一个干儿子,叫李长龙,也是索三所害的忠良之后。原来这李长龙的父亲的一个苏州的道台。管粮的。索三有两个手下在他衙里任职。倒卖官粮,被李道台发现后,按律处冶,没给索三一个人情。后来天降大雨,腐坏了二万担粮食,被索三弹核了一本,说他监守自盗,处以极刑。李长龙幸亏外祖父史部尚书密海山力谏,才保存了一条命。

      果然,康熙回来后,朝见了白玉龙,时金龙,赵板龙之后,又给他们引见了李长龙。判了索三的死刑。打开肉丘坟,替四家平冤昭雪。不几天,宫里又传来一件奇事,太子胤祁突然疯了。康熙无奈,只得废了他。不再立储。后来据说是胤祁好酒,是喝了胤祯送给他的酒才疯的。

      这日晚上,白玉龙,时金龙,赵板龙,在一起赏月。白玉龙忽然一叹,时金龙道:“哥哥,咱们已经平冤昭雪,你还叹息什么?”

      白玉龙道:“自古伴君如伴虎,咱们四家就是个例子,赵大哥,我想引退江湖,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时金龙道:“你是说四王爷不好吗?”

      白玉龙道:“也不全是,此人只怕是公德无亏,私德有亏了。”

      赵板龙道:“白家哥哥,咱们是异姓兄弟,你上那儿,我们就上那儿。”

      时金龙道:“好,我们听你的。”

      白玉龙道“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待我禀明母亲,再作计较。”

      万氏老太太一听三个儿子都不愿作官,她也是淡泊名利的人,欣然同意。一行四人就离了离了京城,偕同赵板龙之母隐匿于江湖。

      全书完于真味书屋
      正文平龙刀剑录(引子)
      糊涂十四

      九七.四.十六

      引子

      自唐贞观以来.四海升平.万帮臣服.传至三代,武后登基,改国号大周.夷寇四起.薛刚保了李显,自立为王.战火益烈,民苦不堪.武林又传出一句谒语:"欲得天下,先取平龙.欲取平龙,先得刀剑录,而后可得天下."

      青州,据传是的撰写者梁代陶宏景的世居地.一日,青州城里来了一对母女.那女子容貌姣好,目光和善,浑身透着一股干净利落.怀中的女囡囡也十分清爽.闪亮着的星眸,透出一种机灵劲.五六岁的模样.母女衣着朴素.然而仪态不俗.

      小女孩拉拉那女子衣角道:‘娘,我饿了."

      花正香柔声道:"乖,娘这就给你买去."

      母女走到一处烧饼摊前停了下来.花正香道:"老板,来五个芝麻烧饼."小女孩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襟.花正香循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缁衣百结,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化子正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花正香笑了笑,道:"老板,再来两个烧饼."回首向小化子招手道:‘小兄弟,你过来."那化子一呆,仿佛想起母亲的呼唤.缓步走了过去.

      花正香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烧饼,又摸出一块足有五两的银子,放入他怀里.那小花子一怔,流出两行热泪.乞讨三年,看尽人间的炎凉.头一回得到这样的善遇.花正香替他拭去泪痕,柔声道:"小兄弟,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知道吗?"那花子点点头.使劲咬了一口烧饼.

      这时,一骑快马打这条街飞过,斜对面的酒楼里,立即冲出一群汉子.摸约七八十人.操刀执戟,环立两侧.待那匹快马从这而过时,站前一人,突然一跳,单臂用力,砍下一双马腿.又有人以连环箭的手法,射中两只马眼.那马儿痛叫不住,就地打起滚来.马上之人暴喝一声,一个鹞子翻身,从马上跃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花子身前.眼见宝策翻腾打滚,喋血不已,不禁心痛万分.怒喝道:"你们也太狠毒了."

      有个满脸麻子的汉子阴鹫一笑道:"陈鸿展,我看你还是别心疼那牲畜了,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它就是你的下场."

      陈鸿展仰天一笑,泣道:"颜大哥,鸿展恐怕有辱使命,对不起了."猛的抽出一张绢帛,"嗤嗤“数声.将绢帛撕成一条条,叫道:"这就是你们要的我给你们"将绢帛化成一股凌厉的劲道,向那些人射去.有些人抵挡不住,闪身避开.有的汉子硬生生的接下绢帛,虎口已然被震裂,众人撕抢成一团.

      花正香听那汉子叫"颜大哥""不由一怔,忖道:"难道是求容哥的朋友,我须得助他不臂之力."

      陈鸿展一叹,将另一块绢帛偷自塞到近前的小化子手中.正襟危坐拨出腰刀,蓦地向腹下刺去.这一下,变生肘腋,花正香欲救不及.众人一由一呆.突然,一个汉子喊道:"我看见那人将一块绢送给那小化子了."众人一看,可不.小化子拿着一块绢,正在那儿发呆.纷纷抛下手中的破绢,向那小化子缓缓逼来.谁也不敢先动手,做出头的橼子,成为众矢之地的.

      花正香心下念头急转:"要说这绢帛是真迹,为何他连交待也不说一句,就鹤驾归西呢/他自己带走,岂不是更好.更安全."转念一想,暗自忖道:"是了,这绢帛其实是假的,所以才会交给一个小化子.就是死,也要让他们自相残杀一番.这帮人固然可恶,小孩子又何辜."

      正想着,那小孩子突然骂道:‘不要脸,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众人脸上一红.不由向她们母女看去.花正香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把那块给他们好吗?"

      那化子恚怒道:"不,他们害死了这们叔叔.还抢他的东西,实在无耻之极.我不会交给他们的."众人面色一沉,目呈杀机.

      花正香暗道不妙,急道:"小兄弟,把这块绢帛给我看看好吗?"

      那花子迟疑了一下道:"你是好人"走过去,把绢帛交给她.花正香打开一看,果然不是什么而是一首杂诗.轻轻一笑,蓦地把绢一合向西丢去.一个汉子接过绢就跑.那麻子叫道:"张诺,休得跑"众人一起追了下去,唯恐落后.

      小化子跳起来道:"姑姑,你"

      花正香吁了口气,道:"那是假的,快把那些破帛收起来."小化子脑筋转的十分快,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了.麻利地拾回九块九块绢帛.

      花正香道:"我们快走,他们不会一直上当的.闭上眼‘"两人乖乖地闭上双目.花正香挟起二人向东奔去,二小只觉得耳边呼呼生风.

      一

      一直奔行了半日,花正香才放下两人,拭了拭香汗.颜若之已习以为常了.小化子惊魂甫定道:"姑姑,你会轻功."

      花正香笑了笑,弯下身道:"小兄弟,你叫什么?"

      小化子傻呵呵道:‘我叫孙卓儿,你们叫我卓儿好了.这个小妹妹叫什么?"

      小女孩道:"我叫颜苦之.娘叫我苦儿.你也叫我苦儿好了."孙卓久心道:"听着感觉都苦苦的.颜苦之,苦之颜,怪不得这位姑姑连笑的时候,都苦着脸."

      花正香幽幽叹道:‘卓儿,你要不怕我们给你带来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走好吗?"

      孙卓儿心下大喜,心道:"再也不用讨饭,看人脸色了."当即给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花正香也不拦着,生受了他的,才道:"姑姑也不白受了你的.我这点未技,少不得要传了你去."

      孔卓儿更是喜形于色,不住地祷告:“爷爷,奶奶,烈祖烈宗,各路神明,求你们一定要保佑卓儿学成天第一等逃跑轻功,往后再也不用怕棍棒狗咬了。‘心道:“看样子,小子家祖坟今个冒青烟了。”

      花正香看看天色已晚,带着二小投宿在一家野店。是晚,花正香将破绢帛拼在一块。苦儿熬不住,先自睡去了。孔卓儿数年来,头一次住在室里,躺在暧和的火坑上,反而睡不着了。爬起来看花正香拼字。须臾,已经拼好了。只听她轻启朱唇,念道:“张飞初拜新亭候,自命臣炼赤朱山铁。为一刀,铭曰‘新候亭,蜀大将也,后被范疆杀子,将此刀入于吴。’”

      孔桌儿歪着头看那字,道:“花姑姑,这是什么啊?”

      花正香叹道:“这就是陶景宏的《刀剑铭》了/想不到为这几句话,竟起这许多杀劫。人命奈何贱如草芥。”

      孔桌儿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花正香道:“你没听过那几句偈语吗?”忽又哑然失笑,忖道:“他一个小叫化子,三餐尚不得食,怎么可能会晓得这些事。”便道:“这篇文章里有一本书《平龙入》的下落,这本书专讲龙脉,是梁代一个堪舆家的的著作。据书上讲,有一条龙脉,蕴藏有极丰富的金矿,是个宝藏。取之可富可敌国。一统天下。你明白吗?”

      孔卓儿冰雪聪明,倒也心领神会了:“我明白了,可是听你说的,这上面并没有写《平龙入》的下落啊!不过,我最喜欢张飞了,大喝一声,河水倒流,吓退曹操的数万兵马,多威风。这才是真正的男子中的英雄人物。”

      花正香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物传记。我想……可能《平龙入》藏在张翼德和那柄刀里,这把刀落在吴国,吴国就是江南一带……”忽又想了什么似的,道:“卓儿,你认识吗?”孔卓儿摇摇头道:“原先认几个,现在全忘了,是它认识我了。”花正香道:“没事,我以后再教你认字。现在你听着,我把《刀剑铭》背给你听,你要把记在你脑子里,好吗?”

      孔卓儿不解地点点头。花正香又念了两遍。孔卓儿马上就背了下来。花正香过一会儿,又问了他一次,应对如流,这才放了心,把绢帛凑近灯焰烧了起来。

      孔卓儿大惊,道:“姑姑,你这是……”

      花正香娇叹道:“留它何用,徒起血腥纷争。烧了倒干净。你虽背了去,若有一天机缘巧合,让你得了去,可也不许胡作非为,不然,姑姑定饶不了你了,知道吗?”孔卓儿一时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
      正文第二节·野外葬花魂海上有仙山
      三人后来又倒了一个孤村里。一直过数月,倒也相安无事。花正香空闲的时候就教教二小入门的功夫,以及一些粗浅的秘诀。

      这日晚,三人睡下不一会儿,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的箴粟声,哀婉延绵,如泣似诉,牵人心魄,万物垂首。正在侧卧的花正香闻之,顿时玉颜失色。良久,才推窗而望,只见溶溶的月色下,远远地立着一个白衣飘飘,浑身似不着地的一个女子身影。花正香穿出窗外,那女子一闪而逝。花正香循迹寻了过去。孔卓儿也被惊醒了,替苦儿盖好被子,见花正香追了下去,也想试试自己的追风十八飘练得怎么样了,就追了下去。一直追到丛林里,也没个人影。正张望之际,忽闻有人语,在林东拐角处的一处空地上,发现了花正香正回那女子的话。

      只听花正香颤声道:“小姐……”

      “住口!”那白衣女子娇嗔连连道:“你不配叫我。想我花照水那里对不起了,你竟背叛我,居然胆敢偷我的解药,私放人质。害得我爹被谗下狱,你们还……居然有了孽种。你……你可真对得起我。”

      花正香哭道:“不是的,小姐,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并不是要横刀夺爱。你们的事,我一点也晓得的。那天在潞安州节度府里听说拿住一个兴唐会的犯人,我跟几个丫头去看热闹。才发现是我小时的邻家哥哥,真哥。”

      花照水不由一呆,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的是你。却偏偏还要来招惹我,骗我。”

      花正香诺诺道:“他,他是为了报复,才”花照水一脸的惊愕,诧然地望着她。花正香叹息一声,道:“你还记得颜展容吗?”

      花照水道:“就是我爹强抢来,要立为妾,誓死不从,自溢身亡的严展容?此人到是个贞节烈女……展容是和你在一个地方来的,他们又只有一字之差,难道……”

      花正香幽幽道:“不错,她们是亲兄妹。”

      花照水一呆,呢喃道:“怪不得他要偷我爹的官印,我又怎么劝他,他也不肯交出来。想不到,他对我竟是如此的虚情假意。想我花照水一向心比天高,怎么又偏偏这么命苦……”痴立低泣须臾,又缓缓道:“真哥呢?……我想见见他。你不会吝啬这一面缘吧!我……我有太多的事要问他了。”

      花正香幽幽道:“这是命,看开一点吧!我都看开了。你们是注定要缘悭一面了。他……他已经去了。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就走了。”

      花照水呆了半响,才道:“他……怎么会呢?”

      花正香缓缓道:“我偷的药,份量不够,只有三粒紫心丸,只够维持三个月的寿命。这三个月,却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更何况,他还给了我一个孩子。我这一生,也别无所求了。”眼里星眸闪动着。

      花照水突然怒道:“好个最快乐的时光。小贱人,你为什么不多偷几颗。你就可以日日快乐了。可以做神仙般的日子了。好!我成全你,让你们九泉之下,日日快乐似神仙!”愈说愈气愈妒,蓦地,五指成拳,向她百会穴击了一下,又飞身一脚,踢中她的心窝。花正香一动未动的生受了她的,捂着心口狂喷了一口鲜血。

      花照水不由一呆,道:“你为什么不躲。”

      花正香强提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苦,其实……谁又不苦呢?你我失去了真哥,苦儿失去了爹……我早就想去见真哥了,只是舍不得苦儿,谢谢你成全了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情愿死在你的掌下。我不怪你,你走吧!我还有话要交待他们。”

      花照水心中百感交集,呆立片刻,猛地掩面狂奔而去。

      花正香缓缓道:“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孔卓儿也顾不得想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飞身扑了过去,叫道:“姑姑,你怎么样了……?”

      花正香喘了口气,道:“好孩子,姑姑把苦儿交给你了,你带苦儿走,好吗?”

      孔卓儿道:“姑姑信得过我,自然是好的。可是,我怕照顾不了她。”

      花正香强笑道:“傻孩子,你若带了她去,便是她的福气了。不然她一人孤苦伶仃,姑姑如何放心得下。你要一生一世,好好的……照顾她……答应我。”孔卓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花正香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塞到他怀里道:“卓儿,姑姑在卖入花府之前,本名叫笑是嗔。人家都叫我笑姑。苦儿有个伯父,在东海的谪仙岛。是兴唐会的会主。你带了这个去找他,他必然会收留你们。我屋里还有些银子,约莫几百两,你带去做盘缠吧!……你颜叔叔留了一本秘笈,《失魂剑法》你且拿去。仔细琢磨。则胜于我教你的那些……花拳绣腿。”渐渐的,气苦游丝。忽又道:“别让苦儿……替我报仇……这是我应受的惩罚……去吧!我要见……真哥了。”缓缓合上双眼。孔卓儿大恸。哭了一阵子,天边露出了鱼白肚皮,草草地将她埋了。

      2

      回到院子里,颜苦之已经醒了,见孔卓儿进来,奔出屋道:“卓哥哥,你去那儿,娘也不见了,苦儿一个人好害怕。”

      孔卓儿鼻子一酸,俯下身道:“苦儿不怕。苦儿最乖了。你娘被子一个恶魔老天抓走了。卓哥带你去救你娘,好不好。你要乖,不然,你娘就不要你了。”

      颜苦之急道:“苦儿乖,你快带我去救娘。”孔卓儿轻叹一声,牵了颜苦之的手进屋,打了一大一小两个包,出门向东行去。

      一日,夜宿于客栈,孔卓儿哄着苦儿睡着后,翻起《失魂剑法》只见书人全是练功图,歌诀。孔卓儿幸好跟笑姑学了些了入门扎根基的功夫,大略能看得懂。依势练了起来。头两式还没什么感觉。练了七八式以后,就有些头晕目炫,且收势不住,大有走火入魔之意。情急之下,孔卓儿一头扎进水盆。经冷水一激,浑身痉孪了一阵子。重又运功调息。真气上游下窜,通行脉络,直到康复如初。这才松了口气。孔卓儿拿起《失魂剑法》心下忖道:“原来这剑法不能贪快求速。不然就失魂了。以后每天只练一式好了,再慢慢给它溶会贯通/”忽又忖道:“这剑法如此历害,倘若让旁人瞧了去,依葫芦画瓢地练,怕不连命也丢了。还不知要出多大乱子。”当下将剑式歌诀熟记于心。把剑谱化为灰烬。

      翌日,孔卓儿携了颜苦之继续东行。一连走了十五六日。终于听见怒浪排空声。颜苦之奔向海岸,指着远方道:“卓哥哥,娘亲是不是被妖怪关到那边去了。”孔卓儿心头一酸,答不出来,只得点点头。

      这时岸上泊着几艘渔船。孔卓儿打听了一下,没有愿意到谪仙岛的。“谪仙,谪仙,有去无回,不辩仙凡。”又前行百余步,赫然停着一艘红漆蓝身的大船。几个船工正在忙碌着,似乎要远行的样子。孔卓儿忙上前去打听。船主是个微微发福的老者。姓孙。孙老老头道:“小伙子,你算是打着了。我这船正被两位客官包了,要去谪仙岛。”

      孔卓儿忙道:“求求你老人家,再带上我们一块走吧!”

      孙老头眯着眼道:“可以,我老头子最乐善好施了,不过,这年头,光讲义气是不行的,得有这个,有钱才能使鬼推磨。是不是。”用手在底下比了个个铜钱状。

      孔卓儿忙道:“这个自然,我这儿有。”在塔链里取出一百两,塞入老孙头怀里。

      孙老头掂了掂,道:“虽然少了点,将就着吧!我给你们安排在船舱底下,不许喧哗。让两位客官知道了,把你们扔海里,或出什么事,我可不管。”

      孔卓儿应允了,带了苦儿上船。在船舱底下安顿好。俄尔,忽闻一阵筝琴声,悦耳动听。流云伫足,游鱼静聆。从板缝里暗窥,只见两位四十开外的华服儒装汉子,一个抱琴,一个抱筝,掠地飞奔而来。须臾,联廖踏歌而至。琴筝戈然而止。铿锵而有余音。右首抱琴的汉子高声叫道:“船家,开船/”

      船工应声起锚。抱琴汉子躬身道:“古兄,请!”

      古古筝亦道:“秦兄请。”秦弦微微一笑,两人并肩步入船舱。

      船在海上一直行了十数日,才停在一座岛边,二小实在闷不过气来。在舱底十数日,二小吃了睡,睡了吃,人胖了数斤。精神倒挺足。两人觉得船停了,探出头来看了看。只见岛上树林荫密,佳树成群,烟环雾绕流霞彩,海外仙山,果然是好景致。在岸上停泊着数百只战船,秦弦从怀里摸出一个牛角号子吹了起来,声震九天,立即有人从山上飞奔下来,躬身道:“小人参拜秦左护法,古右护法。

      古筝笑道:“什么罗哩罗嗦的,咱们都是兄弟,以后叫我古三哥好了。“那喽罗垂手应是。

      秦弦道:“会主好吗?“

      那喽罗道:“回秦护法的话,颜会主一向很好,现在正等着你们呢!“

      秦,古二人互觑一眼,面色沉重,缓缓步上山。孔卓儿心下忖道:“他即是什么会的护法,又是去见什么会主,定是苦儿伯父的兴唐会无无疑了,须得跟定他。“一牵颜苦之的小手,出了底舱,一路躲躲藏藏的跟了上来。秦古二人何等人物。先前在船上,人多嘴杂,又各怀有心事,自没能察觉。这一上岸来,立即觉出不对。三人的气息,怎么闻着像五个人。两互觑了一眼,蓦地扑向二人藏身之处。老鹰抓小鸡般,抓起二人摔在地下,孔卓儿顺势打了个滚,护在颜苦之身前,颜苦之则疼得呲牙裂嘴。

      秦古二人见是个小孩子,倒是大感意外。秦弦沉声道:“你们两个是跟着我们来的。”

      孔卓儿点点头,秦弦跺跺脚道:“真是可恶,倘若混进奸细来,可如何了得。不杀了那船主,实难消我心头这口鸟气,”向远处看时,船已经开走了,只得作罢。

      古筝倒是比较随和,笑笑道:“小子,谁叫你们到这来的。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来的。会有杀身之祸的,知道吗?”
      正文第三节·入岛拜兴唐会孔卓试分筋骨
      秦弦不耐道:“管他什么人,一并捆了见会主,再作道理。”

      孔卓儿情急之下,想起那块铜牌,忙道:“我有通行令的。”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秦弦接了过去。只见正反两面写着:“如主亲临”四个字。下面还有三个用梅花小篆字刻着的颜真容三个字。

      三人对看了一眼,古筝道:“这两个孩子大有来历,冒死进岛,又怀有会主兄弟的信物。我们且不作定论,只把他们交给会主,让会主来处置好了。”

      秦弦心道:“只有这样了。”五个人沿着小道,直上山顶,蓦地,二小突然眼前一亮,只见霞光万道,煜煜生辉。山顶正中有一座用缥瓦做的琉璃屋。经霞光一映,流彩四溢。那喽罗头前带路,四人缓步进了聚英招贤厅。只见正中的虎皮椅上,坐着一个大汉,虎目虬须,面生胡碴,身披英雄大氅,下穿飞虎战袍,不怒而威。颜苦之不由得躲在了孔卓儿身后,道:“卓哥哥,我怕……”“

      孔卓儿柔声道:“别怕,苦儿,叫伯父。“

      兴唐会会主颜求荣不由诧道:“二位护法一路辛苦了。不知我兄弟怎么了。这两个小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古筝面有愧色,道:“属下无能,赶到潞安州时,已经时过境迁,颜本哥听说当时被一个丫头给救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颜真容道:“这么说,我兄弟没事了?”

      秦弦道:“起先属下也这么想。可是后来,又发现了会主兄弟的坟墓,看来,还是凶多吉少了。”

      颜求荣沉沉默了一下,道:“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古筝道:“回会主的话,他们两个跟我们一条船上来的,还有颜二哥的信物。”将铜牌交给颜求荣。

      孔卓儿十分聪慧,接口道:“咱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是你的亲侄女,苦儿,叫伯伯。”将颜苦之推到颜求荣的面前,略约把经过讲了一下。

      颜求荣神情邃变,喃喃道:“笑姑死了……”良久,才俯下身,搂过苦儿道:“好孩子,你爹虽然去了,但能拥有你娘这份挚爱,死亦无憾了,有的人……想得还得不到。你放心,伯伯没有家,会拿来你当亲骨肉看的。”一片凄苦之情,溢于言表。

      孔卓儿心中不由大奇,暗自盘算:“听他语气,竟似对笑姑姑大情意。是了,他们从小是一块长大的,他们的喜好大约也相同,弟弟喜欢的,哥哥也喜欢了。”忽而又想到自已,“笑姑姑虽然生命短暂,却得到这许多人的爱,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我虽然活着,只怕我死的时候,连个哭的人都没有,如今苦儿还跟我亲热,只怕她大了,有了意中人,也许渐渐远了。待她有了心上人,只怕连理不理我了。”想到自己身世飘零,不禁长叹。

      颜求荣似乎才想起他,和善道:“小兄弟,你把我侄女送来,保住我颜家一条命根,颜伯伯十分感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就好了。这个世上,还没有几件颜伯伯办不到的事。”

      孔卓儿愠道:“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把苦儿送来,不是要得什么好处的。你们伯侄即已相会,我也算对得你起笑姑姑了,只望你以后好好善待苦儿,于愿已足。如今事已了了,就此告辞。”

      颜苦之忽道:“卓哥哥,不要走。”孔卓儿心中一酸,忖道:“还是苦儿对我好。奈何我们都是一对无父无母的苦命人。”

      颜求荣看看侄女,知她舍不得孔卓儿走,便道:“小兄弟,且慢!刚才是颜伯伯小瞧了你,这里算是给你陪不是了。你就看在苦儿的面上,留下来罢。我这山上,全都是男人,少有妇人,更别提小孩子了。你留下来跟苦儿做个伴,我会拿你和苦儿一般来疼的,一定教你成为一个绝顶高手。”

      孔卓儿看看颜苦之满怀希翼的神色,只得道:“这样,好吧!不过,我只望你把所有的爱,都给苦儿,我不要一丝一豪,而后,在我满十八以后,苦儿也长大了,我要离开这儿自闯天下。”

      颜求荣暗赞了一声,忖道:“看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志气,但又处处替人设想,将来必也是一个性情中人。”点头道:“随你便好了,我这就叫人给你们准备房间。”

      3

      颜求荣果然甚是疼爱颜苦之,一连几日都与她玩耍在一起。真个是放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孔卓儿看在眼里,很是替苦儿高兴。

      一日,天刚质明,孔卓儿慢步在海边,不时地拣起石子向海中抛去。看片片涟漪一圈圈激荡开去。脚下突然被什么咯了一下。孔卓儿拣起来看时,却是一只螺号,有拳头大小,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发现有个小孔,就吹了起来。蓦地,从海面下冒出无数的战船。孔卓儿骇了一跳。“什么人在乱吹号子。”有个喽罗从岸边的巡守房里奔了过来。山上也涌动起来。那个喽罗,很有点身份的样子,一把抢过哨子,按三长两短的信号吹了一遍,山上的人又退了回去,隐约闻到有人诅骂声。战船复又没入海里。

      那名喽罗板着脸道:“谁让你偷了号子在这儿乱吹?差点让你害死。”

      孔卓儿有些歉然道:“实在抱歉,这号子是我适才捡来的,一时好奇,就吹了吹,没想到会这样子。”

      喽罗一捋袖子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我看你也太狂了,走,跟我去见会主,讲个明白,别拖累我。”

      倏听一声清叱道:“我看谁敢对卓哥哥无理?”颜苦之飞鸟投林般从山上飞扑下来。

      喽罗一惊,满面堆笑道:“大小姐……”

      颜苦之气势汹汹地道:“我适才听了一会儿了,明明是你丢了号子,还要赖卓哥哥,要领罪,你自己去领,有我在,谁也不许卓哥哥分豪。”

      那喽罗几乎哭道:“求姑娘开恩,小人担持不起啊!”

      孔卓儿诧道:“苦儿,他怎那么害怕,好像受了死罪似的。”

      颜苦之一跺脚,娇嗔道:“我的傻哥哥,你好不晓事。你知道吗,无故吹号,惑乱军心,罪该问斩。丢了号子,亦是死罪。”

      孔卓儿一惊,看那喽罗,满面流涕的样子,实在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道:“祸是我闯的,自由我去承担,与他不相干的。”

      那喽罗闻言,心中暗喜,颜苦之把小脸一拉,绷得紧紧的,微恚道:“不行,好哥哥,他丢了号子,反正也是死罪,你何苦要替他一并承担了。枉费一条性命,也是于事无补。”

      那喽罗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孔卓儿沉思了片刻,道:“这样吧!就说确有敌情,号子吹起的时候,敌人已经察觉,又遁走了。这样罪名也许轻些。”

      那喽罗虽心有不甘,见颜苦之不依不饶的样子,情知闹上招贤厅也讨不了好。只得自认倒霉。心里不住地褥告:“阿弥驼佛,各路过往神明,求你保小的一命吧!”自去上招贤厅领罪去了。

      颜苦之待那喽罗走后,神秘地一笑,道:“卓哥哥,你猜我给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孔卓儿笑道:“凡是苦儿妹妹送的,都是好的。”

      颜苦之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串小海螺,下面垂着一大两小三颗明珠。小的价值千金,大的不啻连城。孔卓儿惊道:“这太贵重了,苦儿,你不懂……”

      颜苦之道:“谁说我不懂,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外头了,财物算什么?不过是死物。这串海螺,是我花了好几天才串起来的。你看,串得我手都肿了。你要不要,你要不要,我可就生气了。我要生气呢,就会把它丢倒海里。”

      孔卓儿无奈,只得收下,看看苦儿的手,拇指,食指,果然是肿了一大块,心疼不已。

      又过了数日,孔卓儿听说一个月前派出去的两位长老,何有我,伍不好回来。因心中十分想念中原,便跑到聚英招贤厅去听听动静。躲在门口处向里张望着。

      只见兴唐会会主颜求荣坐在虎皮椅上,两位长老古首陪着。那何有我,五十开外,几绺小胡须,皮肉不紧不松,目光精湛。伍不好正相反,四十上下的年纪,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搭拉着眼皮,没精打彩的样子,说是长老,一点都不老。

      颜求荣戏谑道:“伍长老,你又有什么不好了。”

      伍不好苦着脸道:“不好,不好,太不好了。这次到中原,杀了七七四十九人,外加一人,不好。消灭三帮,不好。昨个晚上做恶梦,滚下床来,不好,不好,真不好!”

      颜求荣哼了一声,道:“消灭的可是围攻陈鸿展的巨鲸帮,黑沙帮,黄河帮,张诺等人。”

      何有我道:“正是,如今三派群龙无首,已成一盘散沙,正是名存实亡。”

      颜求荣道:“死有余辜,这是陈总管在天之灵的庇护,才能一举消灭三帮。何长老,中原形势如何,除了三帮,武林中可还有靠向朝庭的势力。还有没有《刀剑录》的下落?”

      何有我道:“回会主的话,中原如今一片大乱。不但有薛刚反唐,薛刚之弟薛强在西夏又招了附马,正借了十万精兵,拥立李旦杀奔京城。为他孽家报仇血恨。而且在下兄长何师我已然是薛刚内部人,正可咱们做内应。如今群雄四起,咱们正可做捕蝉在后的黄雀后面的童子。此时发兵,正一举可得天下,至于《刀剑录》听说是落在一个妇人和小孩手里。”

      颜求荣蹙眉道:“薛刚,薛强,一个保李显,一个保李旦,师出有名,我则师出无名,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们败了,可落一个忠臣美訾,我若败了,颜面何求,除非有《刀剑录》,进而找到《平龙入》找出龙脉,有必胜的把握,才能出兵啊!”

      沉寂了一会儿,何有我忽道:“会主,据传闻,那个两小孩,会不会是小姐和姓孔的那小子。小姐年纪轻,自然不会知道这码子事《平龙入》则很有可能在那小花子身上。要不要把他传来问一问。”

      孔卓儿越听越心惊,不敢再听下去了。转身便跑。何有我何等人物,立时便察觉了出来。倏地一声断喝道:“谁?”飞身扑出厅外。扭住他的后脖子,轻轻一甩,摔在厅里的石地上。孔卓儿“哎哟”一声,痛得面筋不断抽搐。心里恨不得把何有我的祖宗址八代骂上个十万八千遍。

      颜求荣一怔,随即道:“小兄弟,委屈你了,请起来……适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刀剑录》对你也没有什么用处,如你能把它交出来。将来,你就是开国的的无勋,封你个大官做做,光宗耀祖可好!”

      孔卓儿心道:“我一个孤儿,光什么宗,耀什么祖,笑姑姑说过,这个秘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不能做不对不起她的事,况且,他们进军中原,不知又要多出个孤儿了。”当下眼珠一转,道:“颜伯伯,我真的没有《刀剑录》因为笑姑说,那是个不祥之物,就忖之一炬了。不信,你可搜搜我的身,就知我没骗你了。”

      何有我此时大踏步走过来道:“会主,千万别上他的当。他就不能默记下来吗?想当年,孔武不就凭着记忆为庞鹃缮刻过《孙子兵法》吗?也或许另藏在中原的某个地方。”

      颜求荣一时沉吟不语。何有我阴沉道:“小子,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双指在孔卓儿身上连点数下。

      孔卓儿顿觉身上筋脉错乱,奇痒难奈。渐渐额上冒出汗珠。何有我冷笑道:“小子,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我这分筋错骨法,还没有一个好汉子能过得了这一关。你要能过得了这一关。何某就算服了你了。从今以后,见你面退避三舍”厅上众英雄闻之是分筋错骨法,无不骇然失色。因这种酷刑对一个孩子施来,实在是太残暴了。

      孔卓儿觉得身上渐渐酸疼起来。最后痛不可奈。忽想道:“颜伯伯喜欢的是笑姑姑,我何不在这上面做点文章。”便哭道:“我招了。颜伯伯,那绢子只有笑姑姑看过,她说那是不祥之物,就没有让我们看。况且我又认不了几个字,还是刚跟笑姑姑学的几个字,如何就能背下来了。不信,你可问苦儿。”

      这一着果然奏效。颜求荣神情黯然下来。忽然伍不好道:“用这样的手法对付一个小孩子……不免大材小用了吧!还真有用牛刀杀鸡的。”颜求荣心神一震。环顾左右,众人已有恚恚然之色。暗自忖道:“会中兄弟已有不满之色,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手段不可太过毒辣。况且嗔儿心地极其慈柔,他所言未必不是真。就算是假的,在这儿孤岛上,还怕他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因道:“住手,何长老,快替他解穴吧!”

      何有我一怔,不敢拂会主之意,只得解了分筋错骨法。孔卓儿像得了一场大病似的伏在地上起不来了。颜求荣亲自下椅,把他扶了起来,道:“小兄弟,你受苦了。颜伯伯信你就是了。来人,把小兄弟扶回房,好生将养。”孔卓儿感激地看了看伍不好一眼。伍不好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正文第四节螺帘洞之难
      孔卓儿一直将养了十多天才能下塌。这天,他刚刚醒来,正要找茶喝,忽见桌上有张笺,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大懒猫,我已来过一回了,辰时,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苦儿“

      孔卓儿认得确是她的笔迹,尤其是大懒猫,老地方,是只有她们两个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辰字没有在正位上,下面有一团墨迹。孔卓儿只道她写错了字,或墨迹太浓,滴了上去,因而重写的。然而终究觉得还是有点不对,苦儿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呢?便叫了门外的一个小厮道:“小姐来过吗?”

      那小厮道:“小姐来过了,见你没醒,知你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就没忍心喊醒你。你闻闻,这里还有她留下的香气呢?”

      孔卓儿闻了闻,果然有余香袅袅的味道,虽然诧异苦儿怎么用的香气这么浓,看看日头,时间也快到了,来不及多想,就施施然地去了。

      孔卓儿到了他和苦儿常去约会的螺帘洞,(因它的洞口全是用小海螺串成的珠帘,所以苦儿给它起个这么个名)刚跨进洞门,“嗖!”的一声,冷不防从右侧冲出一记拳来,正要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孔卓儿大惊之下,来不及细想,一回身,使出追风十八飘,堪堪闪避了开去。打眼看了一下来,正是何师我。惊怒道:“何长老,你好卑鄙!。”

      何师我阴鹫一笑,道:“小子,你骗得过会主,可骗不过我。今个你要是不把《刀剑录》给我背下来,嘿嘿!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孔卓儿又骂了一句,道:“不要脸!”

      何有我倒是一呆,道:“我怎的不要脸了。”

      孔卓儿冷笑道:“我又没说你。”指着洞中的小池中心,一个追逐小鱼的大鱼道:“真不要脸,以大欺小,心强凌弱,枉称一代宗师。”

      何有我悖然大怒,道:“好小子,你敢骂我,”一纵身,又扑了过去。孔卓儿用追风十八飘躲了过去。躲了几下,忽然看见地下有石笋,心道:“我怎么忘了失魂剑法。”当即截取下一节石笋,当剑来使。劈头给了何有我一招回剑惊魂。何有我骇了一跳,心道:“这是什么剑法,怎么从没有见过。“说不出的诡谲辛辣。孔卓儿见占了上风,心中十分高兴。接势使了出去,口中大叫道:“魂魄初惊,魂飞天外,魂飞魄散,魂返魄安。魂不附体,魂支魄休,魂游大虚……”何有我的额上渐渐冒汗了。心中杀机陡起,忖道:“这小子剑术如此高明,长大了还了得。实在可杀不可留。”当即抽出肋下宝刀。

      孔卓儿倏觉不妙,自己内力逮,石笋再怎么坚韧,也不及宝刀锋利,是以处处回避何有我的宝刀。何有我边打边冷笑道:“小子,你可知我是如何找到这儿的吗?”

      孔卓儿凝心顿起,暗自忖道:“对呀!是苦儿约我到这儿来的,怎么苦儿没来,怎么苦儿没来,这老贼倒来了。”

      何有我道:“你以为你是谁?颜小姐会对你好吗?将来会主得了天下,她就是公主,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呢?”

      孔卓儿顿时心恢意懒,呆若木鸡。心下忖道:“是了,定是苦儿将我会背《刀剑录》的事,告诉了颜伯伯。她怪我不肯说出来,才把我逛到这儿。罢了,罢了。她即要我死,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左右是孤伶伶一个人。”稍一分神,何有我把石笋一削两段。孔卓儿全无感觉。何有我见机不可乘,连点他天庭,期门,肩进等穴。奸笑道:“小子,阎王爷救不了该死的鬼,你去到阎王殿前告状吧!千万别喝了孟婆汤,忘了大爷我姓什么,告错了。”“扑嗵”一声将也卓儿丢进池心。一个身材槐梧的汉子走了进来。

      ~~~~~~~~~~~~~~~~~~~~~~~~~~~

      昏昏沉沉的过了许久,孔卓儿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飘泊在海上。原来那池心跟大海是相通的。孔卓儿强提着一口真气,才没有沉下去。支撑了三柱香的时刻,已是筋疲力尽,腹中又饥肠辘辘,大唱空城计。,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孔卓儿听见一阵嘈杂之声,一些怪腔怪调,徐徐睁开眼,只见一群高头大马,蓝眼珠,白皮肤的人围在身边。骇了一跳。不知是人还是怪物。为首的人棕发,黄白络腮胡子。眼上戴着什么玩意,叽哩咕噜的跟他说了一大堆。见他茫然不解。又对另外一个怪物说了几句什么。那个怪物就走了。

      须臾,那个怪物领了一个中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年,浓眉大眼,一脸憨态。少年分开众人,走到近前,操着生硬的中原话道:“小兄弟,你别怕……这是马罗波神父,是他救了你。”

      孔卓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汉人,或是西域人,忖道:“罗波,神父是什么玩意,大抵是马的草料吧!也许是我没有见过的草料。”便道:“这位大哥,他们是人,还是鬼,或是怪物?”

      那少年笑道:“小兄弟,他们是西洋人,不是怪物。这次来我大唐观光,已是第二次了。太宗朝的时候,就来过一次。我叫七重楼。是从海外搭他们的便船回来的。你叫我七哥好了。”

      孔卓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了海外,勉强站了起来,道:“如此,小弟就不客气,叫您七哥了。以前在中原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有西洋人这码事。想不到我和西洋人,还有这么大的缘份。七哥,您替我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容图后报”

      七重楼跟马可波罗叽哩呱啦地说了几句,马罗波也跟他说了一阵子。

      七重楼又迈步过来道:“神父说你可能饿了,要我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吃点东西!走吧,咱们吃饭去。”

      孔卓心下忖道:“这就对了,说了半天,就这一句顶顶要紧。民以食为天吗。唉!不知道要不要钱。我现如今可是身无分了。管他的,先喂饱了五脏庙再说。”摸了摸腰间,那条挂着一大二小夜明珠的海螺链还在,惦了惦,终究没有舍得掏出来。
      正文第五节.孔卓儿会唐丫
      一连几日,孔卓儿和众人厮混得很熟了,跟七重楼成了莫逆之交。这才知道,七重楼原是吐藩的一个贵族。他的母亲,就是蕃王松赞干布的妹妹。那树连昌公主。孔卓儿在市井中,学得一手烹饪功夫,每日里,卖弄些厨艺,直吃得那群蓝眼睛的西洋人,直叫:“OK!”孔卓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们很满意。

      这时,海里有一条海鱼跳进了船板上,孔卓儿高兴地把它抓了起来,大声道:“今晚可以加餐了。鲜鱼做菜最美味了。”

      谁知马罗波二话不说,过来抢过那条鱼从又丢进海里。

      孔卓儿奇怪地看着他,又看看七重楼。七重楼道:“你别见怪,这条鱼是无论无何不能吃的。我们现在在海上航行。要靠龙王的庇佑。海里的鱼虾都是龙王的亲戚,按西方的风俗,还有南人的风俗,出海时是不能吃龙王的亲戚,以免得罪龙王,招灾惹祸的。”孔卓儿这才释然。

      一直过了半个多月,船终于抵岸了。七重楼给了孔卓儿一包银子,恳切地道:“兄弟,我要回吐蕃了,这点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有空的话,你一定要来看我。”

      孔卓儿感激地道:“这怎么使得。在船上已经让你破费了。怎么可以……”把包塞了回去。

      七重楼推回来道:“当大哥的,理应给你一份见面礼。我还怕你嫌少呢?”

      孔卓儿想了一下,把那串项链提了出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串项链项链,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本来应该早就给你的。只因是一个朋友给的,才一直没有舍得。”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难过:“苦儿还将我当作她最亲近的人吗?”

      七重楼只道他不舍得,接过看了看,不由惊道:“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呢,你怎么可以送我呢?这礼也太厚了。我不能收。”

      欲要退回,孔卓儿已笑着跑了开去。回首杨手道:“七哥,一路多保重。”喊了几声,不应一声,只得作罢。

      5

      孔卓儿重回中原,有如游子重归故里,十分开心。离开了一年多,好像十年八年,千百年那么长。更带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惦了惦那包银子,足有五百两之多。

      一日,孔卓儿看到又有人为《刀剑录》械斗流血。忖道:“笑姑说过,《刀剑录》是没有什么用的,可能秘密就在那把刀上。《平龙入》可能就在那里面。只要我能找得到《平龙入》,并把它毁了,不就可以停止这场永无休止的争斗了吗?笑姑说过,吴国就是江南,我何不在江南安居下来,细心找一找。皇天不负苦心人,或许能找到,也未可知。”

      这一找,就是五六年。孔卓儿也由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找成了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

      这天,卓儿到喜宾楼打中尖。酒过中巡,门帘一挑,从外面进来一对男女,一老一少。看打扮,像是父女。孔卓儿见她们穿得普普通通,也没在意。只是打量姑娘两眼,姿色平平,肌里黄中透着黑。好像是久经风吹的那种颜色。一脸的病容。老头却是目光深邃,一脸的精明,英气逼人。

      老者从桌下挪出圆凳,小心翼翼的扶着姑娘坐下。孔卓儿以为是父亲爱护女儿,浑没在意。

      小二走了过来。老者请姑娘点菜。姑娘也不客气,道:“琉璃丸子,油瀑双脆,百粒虾球,蟹粉狮子头。就这些了,不够呆会再上。”

      老者道:“唐丫,你身体不好,点个汤吧!容易消食。”

      孔卓儿听了姑娘点的菜,心下暗自思忖:“这父女俩是什么来头。没有身份的人,是点不出这样的菜来的。老者对姑娘执礼甚恭,又不像是父女,倒似主仆一般。正想着,忽听老叫了一声唐丫。不禁扑噗一乐,心道:“果然是人如其名。像乌鸦般黑不溜瞅。、”

      那姑娘霍地转过身来,孔卓儿骇了一跳。觉得平生实未见过这般目光,如怨似泣,怨中透着一股凌厉。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气质。当下歉然地干笑了两声。许久,姑娘才徐徐平下心中怒气。此时菜已经上桌,转身去吃饭。孔卓也无心再吃了,紧扒了两口,走出喜宾居。

      孔卓儿拣了一条没人的路走。时间不大,听见后面有马车声,没回头,须臾,那马车到了身后,突然间,就觉得肩上冷不防地挨了一记鞭子。火辣辣地疼。这一下,又惊又怒。眼看第二鞭又下来。左手一伸,抓住鞭梢,喝道:“你干什么?”用力一拉,把马之人拉了下来,不由一呆,正是先前吃饭时,父女二人中的老者。马车这时也停了。那位姑娘也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僵持了那么一会儿,孔卓儿首先道:“老伯,刚才对不起,是我无意中冒犯了这位姑娘,我在这里给姑娘陪不是,请姑姑娘见谅,宽宥我少不更事。”

      老者余怒稍息,道:“这还像句人话,要我原谅你也不难。你去给我们姑娘陪个不是。姑娘不放在心上了,我自然也无话可说了。”心下却是暗自惊悸。看他年纪尚轻,竟能将自己从马车上拉下来,委实不可小觑。当世也不过有七,八个人才有这份功力。江湖上不知何时有了这种英雄少年。忽有一种英雄未路之感。

      当下,孔卓儿走到唐丫面前,躬身一礼道:“唐姑娘,适才在下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唐丫冷冷地道:“不敢当,你可是笑我长得丑,像乌鸦般黑。”

      孔卓儿长叹道:“不敢,姑娘只是黑里俏。不像有的人,虽然长得很美,却是蛇蝎美人。像褒姒,息妫等,百死不足以赎其罪。药叉虽然丑陋无比,却能冶人无数。功大不可没也。”心底似乎隐隐指着一个人,却又不愿想出来。

      唐丫见他言词恳切。不似有诈,又转怒为喜。忽然眉头蹙了两下,捂着心口缓结倒了下去。孔卓儿惊道:“唐姑娘,你怎么了”趋步过去扶住她,一才把住她的脉门,才发觉她已中了一种很深的毒,那老者忙奔了过去,叫道:“姑娘,你要挺住……”

      唐丫缓缓地道:“阚伯伯,你白疼我了。我怕支撑不到了。”孔卓儿这才知道二人并非是父女俩。阚敢为急得直搓手心。

      孔卓儿道:“先别急,找家客栈,我给她推宫过血。”

      阚敢为略喜道:“少侠能救我们姑娘。”

      孔卓儿沉吟道:“不能冶本,不过,可以延缓发作的时期。”

      阚敢为忙不迭声道:“这就好,这样姑娘就有机会得到解药了。多谢少侠援手之恩。”
      正文第六节唐丫儿计除姜够本
      上车又驱驶了十来里,才找到一家野店。孔卓儿把唐丫抱向床。脱去姑娘外衣,将姑娘盘膝坐好。双手按在姑娘的气海穴上,缓结渡气过去。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姑姑‘哇’的一声,樱口哺张,吐出一大块带血的淤痰。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孔卓儿替她盖上被,走了出来。

      阚为急道:“少侠,姑娘的病……”

      孔卓儿吁了口气,道:“暂时是不碍事了。掌灯时再喂点粥就好了。”

      阚敢为面呈喜色。俄尔又暗了下来,孔卓儿道:“您老还有什么事么?”

      阚敢为思虑良久,忽然给孔卓儿跪了下来。孔卓儿茫然不知所措,道:“唉!你这是干什么,可不是要折杀我了吗?”阚敢为道:“少侠,老朽有一事想求,万望少侠应允。”

      孔卓儿亦半跪了下云,半膝支地,道:“老伯,折杀我了,有什么请起来说。”

      阚敢为执拗道:“不,少侠不答应,我不起来。”

      孔卓儿无奈,只得道:“你先说说看,只要我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你。”

      阚敢为道:“少侠,我知道你刚才为了救姑娘,触过她的身体。我们姑娘的身份十分特别,家规也极严,别的男人,是再也不能娶她的。我看你们二位倒是挺般配的,不如就把这件事订下来。是件多大的美事,可谓是天作之合了。姑娘要是跟你说,你千万莫拒绝了她,让她伤心。待我禀明了主子,自有你的好处。”

      孔卓儿一呆,想不到是这种事。他羁旅漂泊多年,从没想过这件事。见阚敢为不依不挠的样子,只得道:“前辈,你且起来,如果姑娘果有这个意思,我应了便是。”

      阚敢为起来,欢欢喜喜道:“姑爷,小人给你见礼了。”孔卓儿一时哭笑不得。

      到了掌灯时分,唐丫果然是醒了。孔卓儿做碗冰冻绿豆汤端到她房里,将她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喂着。

      唐丫喝了口汤,看着她,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唐丫吗?”

      孔卓儿摇摇头,心道:“你我素味平生,我哪里晓得你的事。”只听唐丫道:“娘说我是大唐的丫丫,所以叫唐丫。”

      孔卓儿道:“这么说,你娘是不满大周天后了。”

      唐丫道:“也不是,只是她的身份,使她无法接受这件事而已。我却认为这没什么不好。只要能让百姓守安居乐业的日子,谁都可以当皇帝。凭什么这个宝座只能是让一家和你们男子占着呢?”

      孔卓儿不同这些,只是虚应着点点头。唐丫以为他也认同,芳心略喜。双啜了两汤。已经见底了,孔卓儿把汤碗拿到桌子上。

      沉寂良久,唐丫忽然满面羞红,嗫嚅地道:“卓哥哥……是你救了我。”

      孔卓儿呆了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走过去,握着她的柔荑,半跪着道:“我知道我碰了你。丫儿,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嫁给我,好吗?”

      唐丫喃喃道:“你不嫌……我黑吗?”

      孔卓儿笑道:“谁敢说的妻子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黑又怎么样,就算是丑又怎么样,有的人,虽然很美,可是,那种人,就算你对她再好,也换不回她的心。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有道理的,只有平常人才不会嫌平常人的。”心底不由得想起颜苦之,泛起一阵酸楚。

      唐丫被逗得轻轻一笑。竟也闪出青秀亮丽的光彩。孔卓儿一呆,情不自禁的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唐丫顿时晕红双颊,心头如小鹿般怦怦乱跳。忽然有些冷了起来。打了个寒颤,孔卓儿忙给她把被子裹好。把她揽入自己怀里,道:“睡吧!”唐丫想不到他这么体贴,芳心大慰。

      半响,孔卓儿道:“丫儿,你是怎么中的毒呢?”

      唐丫叹息了一声,道:“我爹有一把刀,是从前一个将军留下来的。有个坏想要这把刀,就把我给掠了去,还下了毒。好以此要挟我爹。为了讨好他,我就拼命哄他,他才放我回去。但每年要取一次解药,就是银翘解毒丸。”

      孔卓儿道:“令尊不肯拿刀换吗?那毕竟是死物啊!”

      唐丫道:“不是的,我爹就是让我去交涉,他老人家已经愿意用那把刀换我的命。让我问问他,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交换解药和宝刀。”

      孔卓儿叹息了一声,唐丫嗔道:“病又不在你身上,你叹什么气,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再娶了。”

      孔卓儿微恚道:“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咒你死吗?我只是想,许多人为了一样东西,或金钱,或权力,或女色,拼个你死我活,究竟有什么意思。或用活的东西去换死的东西值得吗?有时还白白的丢了性命。就像《平龙入》”说到这,突然缄口不语了。

      唐丫一呆,道:“你也想……莫非……”

      孔卓儿起身,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道:“我是想要,只是不是你想的的那样,我自有我的原因……”

      唐丫喃喃道:“你救了我的命,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帮你得到。”

      孔卓儿‘嗯!’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唐丫笑笑道:“没什么,我是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天又这么晚了,你该回你的房间了。”

      孔卓儿道:“那好,你好好歇着,由我护送你去取药,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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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数日,向东走了一千余里,突然袭击一座大山横立在眼前,唐丫对孔卓儿道:“进了山里就要到了。”从车里探出头道:“阚伯伯,你去买些菜来,我们就在这儿车上吃罢。别忘了要只活鸡。进了山里就买就不到东西吃了。”阚敢为应了一声,把马车停在一边,去买东西去了。“

      须臾,阚敢提了一筐东西回来。孔卓儿简单地烤了一些东西吃。二人对孔卓儿的手艺,又是大加赞赏了一番。吃过后,唐丫留了一只鸡,和一些菜疏,准备“孝敬”催命阎王姜够本。并把鱼肠子在一只锅里煮了煮,再喂给鸡吃。那鸡吃了,跳了半天,就死了。

      三人小憩了一会儿,阚敢为识趣,躲得远远的。唐丫对孔卓儿道:“卓哥哥,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

      孔卓儿笑道:“是什么?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可以拿给你。”

      唐丫摇摇头,道:“娘说过,世上最辽阔的是草原、沙漠和大海。由其是大海,气势磅礡,无可比拟,可惜我看过草原,沙漠,就是没有看过大海,真想能够看一看。“

      孔卓儿神情一暗,突然笑笑道:“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一样东西。“

      唐丫茫然地闭上眼,只听孔卓儿在耳边道:“你闻闻看,是什么样的气息。”

      唐丫嗅了嗅,道:“好像是咸咸的,湿湿的,潮潮的一种味道,是什么啊!”

      孔卓儿笑道:“看看吧!送给你了。”

      唐丫惊喜地道:“大海螺,好美!”

      孔卓儿诧道:“你也知道它叫海螺。”

      唐丫得意地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我还吃过呢?你是从哪里摘的?”

      孔卓儿一愣,笑得爬到了地上,道:“你以为是树上结的?”

      唐丫愕然道:“不是树上结的,难道是地上结的。”

      孔卓儿失笑道:“这是我从海边捡的,你还敢说你吃过。”

      唐丫嗔笑道:“本来就是吃过嘛!是唐朝的人给母……不,是娘从商队买来的。很软很好吃呢?”

      孔卓儿还是起了了疑心,唐丫尴尬地笑了笑,索性道:“来,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好东西瞒着我。”伸手向他腰间抓去。一下子摸出一个香囊来。

      孔卓儿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唐丫念着香囊上的两个字,一边绣着“卓”字,一边绣着“苦”字。沉吟道:“这个卓字,自然是你了,只是这个苦字……让人好难过的一个字。是你朋友的,我想,它一定有一个很凄美的故事吧!”

      孔卓儿叹了口气,道:“说不上凄美,在我,只是一个很悲哀无奈的故事而已。”

      良久,唐丫默然道:“她很美,是吗?”

      孔卓儿道:“小时候是很漂亮的,现在就不晓得了。我已经许久没见她了,我想已后也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过,笑姑长得很好看,她的女儿也一定不会差了。”

      沉寂了片刻,一阵山风吹过,唐丫打了个冷颤,道:“别说了,我们该走了。”

      一直到天擦黑了,车子才驶进一座烟环雾绕的小院子。唐丫从怀里摸出三瓣椭圆形的小叶子,一人分了一片吃下去。孔卓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晓得是有益无害的,依葫芦画瓢地吃了下去。

      吃完后,三人这才跳下车来。只见满院种着奇花异卉,爬满篱笆的滕条。郁郁葱葱。孔卓儿伸手要摘朵花来闻,唐丫眼疾手快地拍了他的手道:“有毒。记住,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许碰。连椅子都要经过我点头才可以坐。”还没等孔卓儿反应过来,一改愁颜,佯作欢心地道:“姜叔叔,我来了。”跑进屋子里去。两鱼贯而入。

      进了屋,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白净面皮,颔下几络短须的汉子正在拉着唐丫的手问长问短的,亲昵之态,溢于言表。

      就听唐丫嗲声嗲气道:“姜叔叔,你看,我说过会来看你的。就一定会来的吧!我还带了许多吃的东西孝敬您老人家。还有一个最好的大厨子。”用手一指孔卓儿。

      姜够本干咳了两声,笑道:“这么说,我有口福了。不知这位高人是……”抬眼看了一下阚敢为。

      唐丫道:“他是爹的……”看了一眼孔卓儿,改口道:“一个老朋友,送我来的。”

      姜够本闻言有些叹息道:“都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要不,你就可以自己来了。”顿了一下,又道:“你不怪我吗?”

      唐丫娇嗔道:“怎么会呢,我知道您疼我。只是不得而已。”

      姜够本闻言一顿,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教成一个天下无敌的高手,我找到一枝千年何首乌。虽然不能冶你的毒,但我想可以增长你五十年的功力。你就不会这般体弱了。自己也可以运功疗伤了。可惜散魄玫瑰没有解药。银翘解毒只能冶标,不能冶本。”

      唐丫柔声道:“姜叔叔,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劝我爹把那柄刀送给你了。卓哥哥,你去做饭吧!我们都好饿了。厨房在院子左边厢房里。”孔卓儿闻言走了出去。

      催命阎王姜够本道:“都怪我一时贪心。其实那把刀,要不要,又有何妨。凭我毒功,谁又能奈我何?“

      唐丫扯住他的衣襟道:“姜叔叔,您这么疼我,送你一把刀,也是应该的。”

      时间不大,酒菜逻至。唐丫频频向姜够本敬酒。孔卓儿正要夹块鸡肉吃,唐丫打了他筷子一下,嗔道:“不许吃,这是专门给姜叔叔准备的,等人家吃完你再吃不迟。”把鸡肉夹给姜够本。在桌子下面,用桌布将筷子擦了擦。姜够本醉意朦胧地连连称好。阚敢为见没有孔卓儿的份,自然明白没有他的份,也就未敢去食那盘鸡肉。

      未几,姜够本忽然又哭又笑,跳了起来。状若疯癫。唐丫冷冷地看着他。像石像稳如泰山,一动不动。渊停岳峙一般。阚,孔二人唬了一跳。

      半响,孔卓儿才回过神来,看着唐丫道:“你……是你下的毒?”

      唐丫冷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是谁?催命阎王,用毒第一号大行家。谁敢在他面前用毒,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孔卓儿指着他,讪讪道:“那……他怎么会这样子?”

      唐丫道:“凡是吃了煮熟鱼肠子的东西,都人跳起来,变疯。我给鸡吃了煮熟的东西,鸡就跳起来,一直到死,他又吃了鸡,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我们族里的一个传说一样。据说以前有一个魔鞋,任何人穿上它,都会跳起舞来,不眠不休。一直到死。”

      孔卓儿起身倒退两步,看看姜够本,不由愤愤道:“你,你也太狠毒了。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刚刚你还说得还那么好听,没想到,说变脸就变脸了。”

      唐丫恚怒道:“你要看我不顺眼,你就走,我知道你嫌我丑,没人拦着你,你走啊!去找你的天仙苦儿妹妹好了。”

      孔卓儿喟然一声长叹道:“这是你说的,不是我不义……”倒退两步,甩袖而去。

      唐丫不由失声痛哭,蓦地把桌子翻了。阚敢为叹道:“郡主,你这是何苦呢,银翘解毒丸的配方还没有到手,你今后可怎么活啊!”

      唐丫嗔目圆睁道:“就算是要我死,我也不愿父王再受制于人。传出江湖朝上,父王的颜面,松赞家族的颜面何存。颜面无存事小。倘若人人都竟相效法他,父王又有多少个宝恨,可以换我。”在她的内心深处,委实是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没有说出来。

      阚敢摇摇头,进药房去搜了半天,忽然跑了出来,变色道:“不好了,郡主,只有三颗银翘解毒丸了,这可怎么办?”

      唐丫一怔,道:“一颗就够了。”阚敢为不甘心地搜了姜够本的身一遍,仍就是一无所获。

      唐丫轻轻道:“算了吧,阚叔叔,把姜叔带出去,任他自生自灭吧。再把这个院子烧了,省得余毒再害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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