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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正文 第十 ...

  •   正文第十节·吹牛大赛
      柴可溶当夜收拾了一番,,也没有知会王南飞一声,就独自下山了。不消两日,就到了怀来城。柴可溶头次头下山。眼睛可就不够瞧了。怀来城是通往西域各国的咽喉要道,十分繁华。且易守难攻。如果当年英宗及时入城,也就不会遭土木堡之变了。

      柴可溶正走着,见前面一处酒馆门口聚了许多人,拉了一老者道:“老人家,前面是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老人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姑娘,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看见没有,前面是连升客栈,兼卖些酒食。掌柜的姓牛亦好吹牛。每年的三月三,都要举行一次吹牛比赛。胜者可得一笔安度余生的钱。其实只有五两银子。你要问他,他会一本正经的跟你说,在几千年前,这可是一笔庞大的数目。胜的人都是耍嘴皮子的,谁还考究这个。要说这个牛掌柜的,也是此中高手。他有一次吹牛,说他种的冬爪有五百多斤,居然还有房客为他作证,说这些冬爪都已凿空,当房子出售,且是个纳凉的好所在。”

      柴可溶心下忖道:“还有这么好玩的事,我得去看看。不然白下山了。可惜飞儿不在,早知如此,该把她带来的。”这么想着,已挤身进了人群里。只见一个贩夫走上前道:“各位乡亲,在下曾贩过一只鼓。要说这个鼓有多大,为么说吧,光它的横宽就有十丈长。”另一个农夫闻言上前道:“各位乡亲,这算什么。在下曾养过一头牛,足有一一间小屋那么大,重达几万斤呢”贩夫嗤笑道:“那里有那么大的牛。”农夫反唇相讥道:“没有那么大的牛,那里有牛皮做你那么大的鼓。”众人哄的一声大笑。贩夫讪讪一笑,走下台去。又有一樵夫走上前道:“众位乡亲们,在下是个樵夫。有一次上山砍柴,可把我的吓坏了。因为我看见一条蛇。那条蛇,长有十丈,宽有五丈,一伸红信,能把一头牛给卷进去。”有人嗤之以鼻,不信。樵夫急了,比划道:“那……总有七八丈长吧!”有人更是大笑不止。樵人急道:“那,最少也有五丈长,不骗你们。”有个村童笑道:“那不成了方蛇了。”众人更是大笑不止。樵夫也觉得颜面无光。灰头土脸地下了台。众人突然静了下来。柴可溶听得旁边一人对另一人私语道:“看,上年的状元来了。有好戏瞧了。”

      柴可溶眼睛蓦地一亮。只见一个目若朗星,牙排碎玉,丰神俊朗,顾盼若有神的俊美少年手摇羽扇,缓缓步入场中。跟他一起来的。还一位浓眉大眼的少年,在旁看着。

      少年慢条斯理地道:“各位,在下向东流,又和诸位见面了。”柴可深神情一懔,心下暗自忖道:“向东流——向风流,两者只有一字之差。二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父子,仰或是昆仲,如果是的话,倒是可以省一番辰舌找人了。”

      向东流微微笑道:“我发誓,我决不是在吹牛。我刚刚看见一个女孩子,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也一定是诸位见过的最美好的,最标致的女子。她有一双亮晶晶,镶着一对黑葡萄的眼睛。蛾眉似画,鼻如悬胆,一点红红的樱唇。肌不留脂,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我猜,她一定是九天玄女下凡了。巫山神女亦不过如此了。”

      有人叫道:“她在哪,让我们看一看。”

      向东流笑道:“各位放心。我们都能瞻仰到神女的风采。也定知我所言不虚了。”轻轻走到柴可溶跟前,躬身道:“请姑娘上前来为作证,好吗?”

      柴可溶恍然一惊,这才回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被向东流带入场中。四一片唏嘘赞叹声。牛掌柜的上前笑道:“没有人异议了,贺喜向公子连中三元。这可是您第三次夺魁了,请进小店喝杯水酒吧!”又转而对众人道:“各位乡亲们,有的不远千里,百里前来捧场,牛某十分感激,请入小店歇息打尖。一律半折优待。”

      柴可溶心道:“有这么个精明的掌柜,想不财源滚滚还难呢?”

      向东流笑笑道:“我那五两银子,算是拿不回去了。姑娘,请!问兄,你也请。”

      问村曲笑道:“还好,总算你还记起有个我。我还以你佳人在侧,忘了整个天地呢?”

      三人边说边走上二楼,三临窗位置,找了一副座头坐下。向东流道:“还未请教姑娘芳讳怎么称呼呢?”

      柴小可溶道:“小女子姓柴字可溶。”

      向东流摇了一下羽扇,道:“嗯!好名。在下向东流。因我是在一河边生的,那条河又是往东流的,所以我就叫向东流。其实我觉得任东流这个名字比较好。含有无为的意思。可惜我祖上姓向,不姓任。”用扇一指问村曲道:“这是我的至交好友,问村曲。”问村曲憨憨一笑。

      柴可溶眼珠滴溜一转,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故意道:“你们的名字真有意思。不过向兄弟的名讳中。这个东字不太好。只随一个方向,不能变通。怎么行呢?我看,还是向风流这个名好。随风而流,又有风流倜傥之意。‘占尽小园向风流’,多有诗情画意啊!”

      向东流怔住了。问村曲道:“那是伯父的名讳,他怎么敢叫。”

      柴可溶一惊,手中的茶叭的一声,掉在桌上,溅了一桌子的茶水。向东流何等精明,不由诧道:“姑娘,你听过家父的名字。”

      柴可溶慌忙摇首道:“没有啊!刚才只是一个巧合罢了,手有点被烫着了。看我笨手笨脚的。茶都端不不住。”娇声叫道:“小二,擦桌子。”一个小二闻声过来,抹了一下茶渍。又一个店小二上了一道炒真假蟮丝。一道一品鱼园汤。

      向东流道:“看姑娘的样子,想必是初次到这个怀来城吧!有没有同伴,如果是姑娘一个人住客栈,恐怕不太方便,因为姑娘生得在太美貌了。看在你让我夺魁的份上,如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就搬到舍下去小住数日,可好!。”

      柴可溶木然地点着头,道:“那就多谢向兄弟了。我投亲不遇,正愁没有着落呢!”说完,一边品着鱼园汤,心下忖道:“怎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狗贼的儿子呢?我若杀了他的父亲,他一定很难过。我若不这么做,又怎么对得起义父这么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呢?”

      向东流引着柴可溶和问村曲穿街绕巷,来到城西一座宅院。中等人家的模样。分前后两进院落。柴可溶正踯躅着,忽听里面有人吟道:‘百病缠身,僵卧辽东,秋空万里不是宽,旧愁示消,又添新绪。自春来,能复几回,展愁眉,烦疴稍减。千思万绪,谁解知音。最惬意,两三知几,翦烛寒窗,畅言旧事,慰我心,待晴日,欲展翅,盼无阴风。“

      柴可溶心道:“这是岳飞《小重山》改撰的,确是有无限心事。”正想着,复又闻起琴音,里面人随着琴声,低吟浅唱“心如郎织一线通,玉容寂寞泪栏杆。……旧伤新痛,可能忘记。独来独往是谁最惬意。你已打破我的宁静。但愿从没有遇见你,不知情为何物。`平平凡凡,简简单单过一生。平凡就是美丽,简单也是一种快乐。回眸一笑,顷国倾城。肠断几许,年华空逝,到如今又如何。看不见又摸不着。追忆又追忆。世上的路有千千条,心上的路有万万道。何时才能还一个真的我。”

      向东流微微一叹,道:“我爹又在想娘了。”这时琴声嘎然而止。里面有人道:“是东儿吗?”

      向东流道:“爹!是我。”三人进了屋。只见一个白净面皮,一袭灰衫,年约四旬出头的一中年文士正在抚琴。抬首看了三人一眼,蓦地心神大惊。“嘎!”地一声,断了一根弦。向东流没想到爹这么夫态,不由一怔。向风流定定地看着柴可溶道:“对不起,失态了。这位姑娘和我的内人实在太像了。不知姑娘名讳怎么称呼?”

      向东流也回神来,道:“爹,这是柴可溶,柴姑娘。”

      向东流“哦!”了一声,笑容可掬道:“好名字,人如其名,果是才容颜十五余。不知姑娘跟柴润玉怎么称呼呢?你们实在是太像了。”

      柴可溶心下忖道:“我不能让她起疑,”因笑道:“你说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也从未听说过。我们真的很像吗?”

      向风流何等聪颖,心中不免起疑:“看她言词闪烁,似乎言犹未尽。”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我看你和内人长得像,又是同姓,所以猜测,你可能和内人有些亲戚关系。看样子,是我猜错了。”

      柴可溶道:“哦!想不到还有这么相像的人。”

      向风流微微一笑,道:“柴姑娘,请坐。村曲,你也坐下吧!呆会儿在这儿吃顿饭。”又冲外面叫道:“琳儿,沏壶茶来。告诉厨子再加两个好菜。”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晚饭过后,向东流引着柴可溶到了她的客房,在二进上首西厢房内。好容易打发走向东流后,坐立不安,心潮起伏不定,暗自忖道:“奇怪,我和柴夫人,真的有什么关系吗?……怎么办?我决不能让义父失望。我不能对不起义父。可是……我怎么好像下不了手呢?好像……我们很早以前就熟识了。是了,一定是我头次办这种事,所以笨手笨脚的。要是颜多柳颜大哥在就好了。他是此中高手,杀人如同儿戏一般。唉!义父,你怎么不让颜大哥来办这件差事呢?”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二更天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正文第十一节·骊妫
      翌日,三人用过早膳,有门子来报道:“老爷,连姑娘来了。”刚说完,一位姑娘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道:“向叔叔,枝儿给你老人家问安了。”柴可溶暗自打量她。明眸如水,肌白如玉,身形矫健,一望而知是用功夫在身的。

      向风流笑道:“连儿,就你这张嘴,真甜得跟个蜜罐似的,最会讨人欢心的了。来,我给你引见一个朋友认识。可溶,这是连枝姑娘,是我们邻居。”又对连枝道:“枝儿,这是柴可溶,柴姑娘。”

      连枝细一打量柴可溶,啧啧称奇道:“昨个就听丫头们说向大哥带回来一个大美人,果真是不凡响,我还不曾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呢?”语气里竟是酸酸的味。

      柴可溶淡淡道:“连枝姑娘过奖了,天下之大,胜过可溶者如过江之卿矣。我有个妹妹,就比我强不知多少倍了。”

      连枝娇嗔道“是吗?那有机会,我可得见识见识。”

      向风流咳了一声,道:“连枝,你过来一下,向叔叔有话要和你说。”

      连枝蹙着眉,不悦道:“向叔叔,要是为了他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总不能让舅舅不高兴吧!我夹在里面,实在是难作人。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您就当饶了我,别再费这个心了。

      向风流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柴可溶听得莫名其妙。只有向东流知晓个中原委。沉寂了好一会儿,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向东流打破僵局,道:“别再谈这些恼人心的一啊。今个天气这么好,咱们到郊外的山上去玩玩,好不好。出了城,就是土木堡,当年明英宗就是在那个山上被俘的。再叫上问村曲,凭吊一番,多好玩呢?”

      向风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也好,柴姑娘是客人,咱们就陪着她四处走走。我老喽,过个今个,你们就自己玩玩吧,我老人家可就不奉陪喽!”

      连枝挽着他的胳膊,娇笑道:“谁说的,武林中谁不知道,向叔叔当年和皇三泰对打三镖,以三枚树叶,击落皇三泰的三枚天下第一镖,至今传为美谈呢?”

      向风流淡淡道:“你父亲才是真正的英豪呢,不但陪王拦驾,且还和圣上赛驴,千百年来,只此一人。”

      柴可溶心道:“原来连姑娘的父亲,就是花驴连贾亮。江湖上确有这么一号人物。由其他那头宝驴,仅次于圣上的一字墨绿烟云策。因而名动武林。”

      向东流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一行四人说说笑笑的,就出了城,向东流指着不远处一座山丘道:“看,那就是土木堡了。”

      看着很近,也走了约半个时辰。四人登高而眺,断垣残壁,黄沙层叠。已不见了古战时的痕迹,岁月,原是可以埋藏掉一切创伤。

      向东流眼看着锦绣风光,不觉诗兴大发,脱口吟道:“关山魂梦长,塞雁音书少。两鬓可怜青,只为想思老。旧旁碧纱窗。说与从人道:‘真别离难。不似相逢好。’”正说着,快走到一处断崖前。柴可溶心中一动,忖道:“我何不如此这般……”故意佯作一脚踩空。两手趴在崖边。大叫道:“向叔叔,救命啊!”

      向风流回头一看,柴可溶要坠崖,心中大急,俯身去接她上来。柴可溶一手扶着崖连连,一手猛地把向风流往下一拽。向风流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到崖底。

      这时向东流,连枝闻声跑了过来。向东流把柴可溶拽了上来,道:“没事了,我爹呢?”

      柴可溶佯哭道:“都是我不好,不小心跌下去,向叔叔为了救我,掉到崖底去了。”向东流霎时脸色大变。惊叫道:“爹!……你在那儿”边喊着边往崖底下跑。柴,连二人亦尾随而去。跑至半山腰,就听向风流道:“我在这儿呢?你们快过来看,这有个女孩子,快被饿死了。”

      向东流听他语气无恙,心中大喜,柴可溶脸色霎时大变,阴晴不定,不知是是悲是喜。很快到了崖底,只见向风流正在给一女孩子运功渡气。这女孩面容似乎还很清秀,但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过了一会儿,向风流松手,拦腰抱起女孩道:“这孩子疲劳过度,又冷又饥,需要好好调息一番。咱们回去吧!”

      向东流这时才道:“爹,你没事吧!”向风流微微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对柴可溶道:“姑娘,你怎么样?”

      柴可溶抿着嘴,说不话来。最后一甩衣袖,走在前面。

      客房已经满了,柴可溶请求把小化子放在自己屋里,也好有个照应。向氏父子亦觉得自己是个男儿家,照料起来不方便,也就应了。

      不知不觉,月近中天。柴可溶久久不能成眠,索性披衣来到中庭。呆呆地望着一轮残月。想着心事。良久,忽听有人在背后道:“柴姑娘,天已经冷了,小心着凉。”柴可溶回首看时,却是向东流。强颜一笑道:“原来是向大哥,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向东流解下自己的英雄大氅,给她披上道:“我也是。”两人在走廊的横栏上,坐了下来。柴可溶想起一件事,道:“向大哥,今个连姑娘很奇怪,她一听到她父亲的名字,好像不大开心,为什么呢?”

      向东流道:“这事关别人的名誉,又是人家私事,我不太方便说,你应该能体谅吧!”柴可溶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原来连贾亮经常奔走江湖,很少顾及家。有一次,贾亮有一年没回家。等他回家时,却发现妻子的肚子在了起来。当时怒不可遏。诉诸于公堂之上。县令也以为连妻另有新欢。严刑不果,贾妻悲愤不已,以死明志。后经杵作验定,原是一肿瘤。贾亮妻舅暴怒不不已,乃将连枝接回已处,不让她与生父相见。

      两人正自想着心事,忽听屋里那女孩一声惊叫,两人忙跑进屋里,只见那个女孩子额上沁满了汗珠。上牙咬着被角,惊恐万状的样子。

      柴可溶拍拍她的手道:“小妹妹,你怎么了,醒一醒,别害怕,你在做梦啦!”小女孩一把抱住柴可溶,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柴可溶叹口气,搂着她道:“小妹妹,别怕,有姐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过了许久,小姑娘才抹了抹泪痕,睁开眼,犹有余悸地道:“你……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又是什么地方?”

      柴可溶嗔笑道:“你问话真多。这里是怀来城里的向府。别怕,你已经没事了。嗯!放心,看着我,姐姐不会害你的……”见小姑娘平静了下来,才缓缓道:“小妹妹,请问你是?”

      小姑娘呆呆的,豪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叫骊妫。”

      柴可溶柔声道:“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好像不似中原人的名。你的鼻子高高的,湛蓝的眼睛,很有王者之气呢。我想你一定是饿了。”回首对向东流道:“向大哥,你去给骊妫姑娘弄点吃点来,好不好!”

      向东流耸肩,道:“好吧!悉听尊便。男人天生就是为姑娘干活的。是不是?”两个人噗地一笑。满空阴云散了一半。未几,向东流把几样剩的小菜端在一个盘里,又带了十个羊肉小笼包过来。骊妫大约是饿极了。形同馁虎,三两下,风卷残云,一扫而空。“柴可溶失声道:“慢着点。别噎着。”

      向东流道:“还要不要,厨房里还有。”

      骊妫抹抹嘴道:“不用了,我吃饱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让你们见笑,好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向东流道:“没事,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你这么标致的可人儿,是男人都会为你效劳的。”骊妫秀颜飞起一片酡红。柴可溶白了他一眼,柔声道:“妫妹,你倒是出了什么事,能跟我们说说吗?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能帮帮你就好了……”

      骊妫闻言心中一酸。眼泪又落进玉盘里。两人着了慌。向东流心道:“女孩子家真是麻烦。动不动就爱哭,谁有功夫老哄你呢。我将来要找老婆,一定要找个宜男相的。我可也不愿有这样的女儿。可溶姐是不是有宜男相呢。要是她没有宜男相,我该怎么办?……”这么想着,不禁偷偷望了望柴可溶两眼。柴可溶没注意倒,只是柔声劝慰着骊妫。

      许久,骊妫才止住泣声道:“你们是我的救命的恩人。我想,我应该可以相信你们的……其实,我是大月氏的公主。父王就是大月氏的国王禄阿赞。”

      两人万万想不到骊妫的身份竟是如此的尊贵。互觑了一眼。各有所思。骊妫又缓缓道:“你们一定奇怪。我以公主之尊,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这一切,都是舅母害的。我的舅母本是父王的一宠妃,一心想当皇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父王结识了母后,要娶她为妻。我舅舅当时还未娶妻。按我们当的风俗,如果排在前边的没有婚娶,排在后面的也不能成婚。否则定会遭到天遗。父王就让舅舅在众嫔妃中,选一人为妻。舅舅一下子,就选中了东玛绿茜。舅母心有不甘,就唆使舅舅入宫夺权。父王母后,都惨死在混战之中。一个待卫,……拚了命,才把我救出了宫。而他,也身中数刀,死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两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向东流叹道:“都是为了一个权字。多少骨肉亲情,都淹没在这一字之下。”

      柴可溶道:“你即是大月氏人,怎么会咱们汉人的话呢?”

      骊妫道:“父王一向酷爱汉文化的,所以宫中人,无不以习汉话为荣,都是为了讨他的欢心。在宫里,几乎人人都会汉话。”
      正文第十二节·鸿门之宴
      翌日,东方未白时,柴可溶已经起来了。因为父命未能完成,心中烦躁不字。不知如何自处,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向风流的房前。窗户半开着,只见向风流鼾声未断。正梦游着庄公。柴可溶推了一下门,虚掩着的。进了屋。柴可溶顿了一下,蓦地把被子往上一提,捂住他的嘴。渐渐的,闻不到鼾声了。忽听有人叫道:“你在干什么?”

      柴可溶猛然一惊,只见向东流带着骊妫正走了进来。柴可溶不知说什么才对,忽听向风流道:“没什么,柴姑娘只是替我盖一下被子。”

      柴可溶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心下念头急转:“我明明见到他已没了气息了,怎么会……除非是,是义父提起过的龟息大法,可是……他为什么会百般替我隐瞒呢?他决不可能笨到不知道我要杀他吧!如果说断崖一事,他没有感觉到的话,可是这一次这么明显的事……”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跺脚,扭身跑出门外。

      向东流道:“爹!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您得提防点,可溶似乎对您不太怀好意。我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不许胡说。”向东流沉声道:“东儿,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顾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明白吗?”

      向东流点点头,心下茫然不解。向风流又对骊妫道:“姑娘,你好点了吗?”

      骊妫裣衽这礼,盈盈一笑,道:“多谢伯伯救命之恩。”

      数日之后,柴可溶见没有机会下手,只好辞行。恰问村曲,连枝都在,遂在家里摆个送行宴。时间不大,佳肴罗至。独独缺酒。柴可溶道:“我去打酒吧!”向东流忙起身道:“柴姑娘,你是客人,怎么可以让你去呢?”

      柴可溶回首淡然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在府上打扰了数日,理应回报一下,要是你们不让我去沽酒,这顿送别宴,可就吃得没意思了。”

      连枝眼珠一转,嗔笑道:“向大哥,你就让柴姑娘去吧,要不然,她心里也不安。”

      向东流无话可话。柴可溶出了向府,时间不大,抱着一大坛子酒回来了。问村曲正要接过坛子。连枝抢先一步捧了过去。娇声笑道:“我来斟酒,向叔叔,这第一碗,先给您。从向风流开始,一人斟满一碗,最后才给自己斟上。

      向风流闻了一下,道:“好酒。这是潮州一品珍珠红吧!这酒一杯可是要一两银子,干嘛买这么贵的酒呢,这太破费了。“

      柴可溶平静地道:“那里,在下打挠向叔叔这么多天,让叔叔费心了。这区区一杯水酒,又何足言贵。叔叔,我祝您以后——福寿无疆。“

      向风流微微一叹,思绪万千。默默地端起酒,正要一饮而尽。连枝心中如小鹿般怦怦乱跳。霍地站起来,娇嗔道:“向叔叔,还有我呢,我祝您——岁岁平安,也祝可溶姑娘早日回日归家。”说着,用手中的碗使地向向风流的碗上一磕,溅出几滴酒来。落在桌上。‘嗤’地一声,桌子骇然着了起来。冒出些许蓝焰。

      这一下,众人哗然大变。倏地全站了起来。柴可溶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下急忖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下药。是谁下的毒草手呢?哎呀!不好,难道义父他老人家亲自来了。见我没有成事,故意假手于我不成。”

      正胡思乱想着,向风流看着柴可溶,颤声道:“为什么?我已是行将就木的人,死了也就算,可是她们呢?你为什么要害她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柴可溶倒退两步,泫然欲泣,喃喃道:“不……我没有啊!我没有这么做?”

      向东流愤然道:“酒是你买回来的,不是你下的毒,又是谁呢。怪不得你一定要自己去买酒。为什么?我们父子俩掏心掏肝对你,都换不回你的心。”柴可溶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嗔怒道:“我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我柴可溶做的事,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过,你们要这么认为,也无不可,因为本来我就是想这么做的。有本事就来抓我吧!”一跺脚,用起轻功,窜上房跑了开去。向东流欲去追。向风流颓然夺坐在椅上,叹道:“别追了,随她吧!”低喃了一句:“我欲乘风去,谁人能挽留?”

      九

      数日后,怀来城来了一个俊美少年。美少年到了连升客栈,有个小二出来笑道:“公子爷,您来了,里面请。美少年把手中座骑的缰绳交与小二道:”好生看着,用最好的料,看好了有赏”伙计应了一声:“多谢公子爷。”把马给牵走了。

      美少年走上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另一个店伙过来,抹了两下桌子谄笑道:“公子爷,您吃吃什么?”

      美少年道:“给我来个炸响铃,脆溜龙衣卷。铁板肺利,半斤葡萄酒。别放葱蒜,去吧!”

      小二唱了个诺,走下去了。忽然,少年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葱蒜味。他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她蹙着眉,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年方弱冠的小沙弥在大吃大嚼。桌上摆着葱,小白菜,黄爪条,婆婆丁等几样沾酱小菜。

      少年几乎要吐了出来,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捂着嘴,躲在旮旯里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问村曲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轻啪了一下桌子道:“喂!这位小兄弟,你怎么到我这张桌子上来了。”

      美少年吁了一口气,道:“很抱歉,借你这块地方透透风。”

      问村曲诧道:“我这块是个死角,跟本不能通风的,临窗的位置才通风的,你应该坐回你原来的位置。”

      美少年正要说什么,那个小沙弥闻声走了过来。稽首道:“阿弥陀佛,这位不是问施主吗?小僧有礼了。”

      美少年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两个眼睛瞪得像个铜铃那么大。忙把嘴和鼻子捂上。

      问村曲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寒林师父。坐!你师父危石大师,师兄寒松,寒梅,寒竹,寒塘他们都还好吧!很久没有去华山拜访令师了,你现在这是……”

      寒林大咧咧道:“不太好。还不是那天杀的贼,竟将《清明上河图》给偷了。没法子,我们师兄弟,只好出来找一找了。”寒林说完《清明上河图》猛的想起师父的话,这事不能外传的。警觉到失言了,可惜为时已晚。

      问村曲不由一惊,道:“能从危石大师眼皮底下偷东西,这人的功夫可真了得。小师父,你能应忖得了吗?”

      寒林亦道:“可不是吗?所以说,掌门是没我份了。只是出来看看热闹。”

      问村曲奇道:“这与掌门之位又有何干系?”

      寒林道:“本来是没干系。不过,师父丢了镇山之宝,十分镇怒,他老人家说了,谁要是能拿回镇山之宝,就立谁为下代掌门继位人。”

      问村曲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再一看美少年的样子,也就料着了几分,笑笑道:“寒林师父,跟你说件事,咱们俩换下位置,你到我这来吃,我到你那去,然后在下再给小师父叫两个素菜,全算在我的帐上,好不好?”

      寒林搓搓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问村曲把他按在桌前,道:“小二,再来一盘炒二泥,素八宝桂鱼,银耳冬爪汤给这位小师父。再把这位小师父的菜挪过来。帐算在我头上。”有个伙计应了一声,去挪盘子。
      正文第十三节·巧逢班九
      问村曲做了一个请字,美少年盈盈一笑,道:“谢谢这位大哥,如果大哥是一个人的话,不妨过来畅饮几杯如何?”问村曲略略地点点头,道:“既然公子如此盛情,小生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在临窗的位置重又坐下。问村曲道:“小兄弟,你已知我姓问了,在下字村曲,不知小兄弟贵姓?仙乡何处?”

      美少年道:“免贵,在下王南飞,本是从一深山老林来的。此次下山,是为了找一位朋友来的。居无定所,随遇而安。”

      问村曲不无妒羡道:“阁下过的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优哉林泉,梅妻鹤子,于世无争,无忧无虑,澹泊自守。宁静而致远,不知羡煞多少世俗人了。”

      王南飞娇嗔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诗情画意了。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淡泊澹吾虑,修身养性,所为心静自然凉就是这回事吧!”就在此时,王南飞忽听右首一位贩夫在私语:“这位公子真俊,她要是位女儿身,准能把三月三那天,吹牛大赛上的那位女子比下去的了。我也就不用输掉一两银子的参赛费了。”

      王南飞不由大奇,问问村曲道:“你们这是来过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吗?”

      问村曲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来过。可惜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就把数日前的事,略约的说了一番。

      王南飞登时神色大变,拽着他的一只袖子道:“后来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问村曲诧道:“我们能把她怎么着?当然是放了她了。难道你要找的就是她。”

      王南飞发觉到自己的失态,佯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我喜欢女孩子,由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要是香消玉殒,岂不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了。”

      未几,菜已上完。不一会儿,两人面前是一片盘狼籍,吃了个不亦乐呼。王南飞趁其不留意,用一根银针在胳膊上刺了一下,顿时面如死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问村曲大惊之下,来不及细想,抱起王南飞就向普济堂跑去。

      向风流正在普济坐堂问诊。冷不防的见问村曲抱了一个人进来。先是吓了一跳。道:“村曲,这人怎么了?”

      问村曲气喘吁吁道:“向叔叔,你快给她看看吧!她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向风流扶她坐正,切了一下脉,神色凝重道:“她是中了七星针,幸亏来得及时,尚还有救。她是怎么中的毒?”

      问村曲有些内疚道:“说来汗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我和这位小兄弟正在喝酒,快吃完时,突然她,她就脸色发青地倒在桌子上了。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啊!”

      向风流诧道:“小兄弟……你以为她是男人么?”

      问村曲一怔,奇道:“难道……”

      向风流笑笑,把她的小帽一摘,可不是个易钗而弁的红粉佳人吗。向风流亲自给她抓了药,又道:“她需要静养,这里我看也没什么客人,咱们先回家去,让我爹给她好好看看,再给她好好调理调理。”

      出了普济堂,转个弯,就是向府,过了整整一天,王南飞才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轻启双眸,见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隐约想起是怎么回事了。心下忖道:“这里大概就是向府了。”正想着,忽听有人在耳旁柔声道:“姑娘,你醒了么?”

      王南飞扭头一看,却不是向村曲是谁。因道:“你,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么?”

      问村曲讪讪一笑,道:“不是……哦!我……我刚来的。”忽听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骊妫浅笑盈盈地走进了屋,道:“王姑娘,你听他胡说,从你一开始昏倒,他可就寸步未离过你。除了出恭,他连吃饭都在这屋子里吃。你说,他是不是对你很好啊!”问村曲霎时脸红了起来。喃喃道:“那里有的事?”

      王南飞眼圈一红,除了柴可溶姐姐,还从未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骊妫是来送来稀饭的,道:“向伯伯真是神医,料倒你这时大约醒了,让我送些稀饭过来。来,快些趁热吃吧!”放下罐子,盛了些稀饭给她,待候她吃完饭,又带她去谢了向风风流的救命之恩。向风流道:“王姑娘,你身上的毒,我已经去净了,只要静养两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王南飞一面打量他,一面盘恒自己的心事:“他看起来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义父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呢?而且,一定要可溶姐姐亲自动手。又不许我插手此事,这里面一定有鬼,我需得查个明明白白的。可溶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可能不管呢?只有两天的功夫,千头万能绪,该从何查起呢?”

      次日夜,王南飞正要就寝,似乎听到西首隔壁院子里有人说话,就好奇地出门走近墙根,在边上一隅的地方听着,却是向东流和连枝二人的声音。连枝道:“东哥哥,你见过那位王姑娘了。这回你可要加个心眼。须知而今世风日下,好人做不得的。我听说她的毒,来得好怪,说不定是和那个柴姑娘是一伙的,美人计不成,又一施苦肉计,偏偏伯伯又是个心软面善的人,我真是怕他吃大亏呢?”

      向东流道:“我省得。多谢你费心了,我看王姑娘也不像是那种人。其实,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的。你看骊妫为了报恩,竟以公主之尊,当起我的丫头来了。我怎么受得了,有空,你帮我劝劝她。”

      连枝不无酸酸地道:“你就偷偷地乐吧!再说,不当丫头当什么?要不,我跟她说说,让她当你的夫人,好不好。这样就不至于太委屈她了吧!”

      向东流嘻嘻一笑,道:“求之不得,那你这位正宫怎么办?岂不是要打入冷宫了。我可舍不得我的乖乖好枝儿,受委屈了。”

      连枝啐了他一口,笑骂道:“美的你。我可不是旁人,本姑娘眼里不揉沙子的。我以后的相公,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要她就不能要我。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不会嫁第二人的了。”说着,竟是深深地一叹。

      向东流不禁大受感动。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我又不是傻子,痴儿,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你只管放心,我终这一生,决不会负你就是的了。”

      沉寂了片刻,连枝道:“想想真是好奇怪。柴姑娘跟你们无缘无仇的,为什么会害你们呢?”王南飞心道:“这位柴姑娘定然是可溶姐姐了。”

      向东流道:“这谁晓得呢?她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再声称,不是自己干的。连枝妹妹,我们会不会误会了她?”

      连枝愠恼道:“你就会护着她,我知道我生得没她好,你心里就天天想着惦着她,去,你去找你那个小狐狸精好了,只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招惹我。我……我只去出家伴着青灯古佛就好了。”

      向东流见她恼了,正要哄她。王南飞闻言却是大怒,骂道:“你才是小狐狸精呢?我姐姐说她没做就是没做。洪扎族的人,吐口吐沫都是丁,没有做了不敢承认的事。”

      连枝骇了一跳,只见王南飞从角门里走了出来。逼视着向东流道:“她是谁?”

      向东流没有理会她,只是道:“你……你说什么?可溶是你姐姐?”

      王南飞傲害道:“不错,你待怎的?”

      向东流一呆,道:“不怎的……”

      连枝恚怒道:“什么不怎的。她即是那贼丫头的妹妹,自也不是什么东西,我来结果她得了……”双掌一错,一个凤凰展翅,向她击去。

      王南飞那里把她放在眼晨,娇叱道:“来得好!”一个细胸巧翻云,翻到连枝上面,两脚在连枝的后背“蹬!蹬!”连踹两下。连枝猝不及防,骨腑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向东流大惊失色。连贾亮曾暗中嘱咐过他,要他好照顾连枝的。当下不暇思索,丹田一运气,聚于掌上,一下了拍在王南飞的肩上。

      王南飞想不到他会出手,嘴角沁出一丝血渍。只觉全身血气沸腾,十分难受。勉强止住上行血气,回首狠狠地恚怒道:“向东流,你等着,这一掌之仇,本姑娘一定会报的。”顺手甩了一颗烟雾弹,遁走了。

      向东流情急之下,运了十成的功力,出掌后,也自懊不迭。及见她生受了自己一掌,似没有什么大事一样,这才放下心来。暗自惊异于她的功力之高,竟可与自己搞衡。自己受这样的一掌,亦不过如此。轻叹了一声,扶起连枝。

      十

      王南飞好容易翻过墙,出了向府,走了不远,伤口一片灼热,一时竟痛昏了过去。

      过了许久,王南飞渐渐醒了过来。却见自已躺在一张木板床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伙计。还有一个腰佩宝剑,年方二十五六,粉面桃腮,肌肤莹白如玉的一位姑娘。王南飞缓缓道:“我怎么在这儿呢?”

      伙计笑道:“小姑娘,你倒在我们客栈外的官道上。是这位好心的小姐来投宿,才救了你。你的命可真大。”

      王南飞挣扎着要起来,那姑娘忙按住她道:“小妹妹,你伤还没有好,千万不要乱动/”

      王南飞苦笑道:“好姐姐,你白救了我的,让我怎么谢你呢?”

      那姑娘娇嗔道:“胡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一定会没事的。再说,谁也没有让你报恩。我也是不知经过多少风浪的人,这不也是好好的。”

      王南飞道:“姐姐,我叫王南飞,敢问姐姐贵姓呢?”

      姑娘微微一笑,道:“我在家里排行第九,家里的人都叫我九妹,或九姐的。”

      王南飞道:“那好,我就叫姐姐作九姐了。”

      班九浑身一颤,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了。呆了一阵,才道:“南飞妹妹,谁这么狠心,把你伤得这么重。”

      王南飞愤愤地道:“都是向东流那个混小子害的。可溶姐姐一定是被他们害死了。”

      班九柔声道:“小姝妹,放心好了,等你伤养好了,姐姐替你报仇。”

      王南飞喜道:“多谢姐姐伏义相助。”

      数日后,王南飞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带着班九来到了向府。王南飞一脚踢开大门,闯到中庭,大叫道:“向东流,你给我出来。”

      时间不大,有人闻声,蹬蹬地跑了出来。向东流见是她,不由喜道:“王姑娘,你没事吧!我们还都不放心你。”

      王南飞嗔怒地道:“我还没有死,不用装模作样的。”对班九道:“九姐,就是她害的我。”

      班九看着他道:“你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竟然欺负一个弱质,你还是男人吗?看掌!”提掌向他削去。向东流急忙一个铁板桥,堪堪躲了过去。

      问村曲这时恰巧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急道:“王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南飞把身子一转,没有去理会她。这时班九一个个坤乾倒转,一手压着向东流的小臂,板着他的肩。

      问村曲见挚友受制,也急了,乘王南飞不备,突其不意地锁住她的咽喉,道:“放开向兄,不然王姑娘就要受委屈了。”

      王南飞惊怒交集,嗔道:“你……”

      问村曲垂下头,用低得只有王南飞才能听得到的声道:“对不起,王姑娘,我跟向兄是过命的交情,只有委屈你了。”

      王南飞怒极反笑,大叫道:“九姐姐。你别管我,杀了他,再替我报仇。”

      班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问村曲也慌了神。想不到王南飞会不顾自己的死活。他抓王南飞,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真要对她不利。真要让他对南飞下手,他自忖还办不到。

      向东流亦不甘受制,往外挣了挣。衣上的肩缝被挣破了。赫然露出一个“班”字,入木三分地印在他的肩上。

      班九一呆,半响,才喜极而泣,把他板过身来,喃喃道:“我可怜的孩子,你……你是我的外甥啊!”

      众人都被弄得懵头懵脑的,问村曲亦松了口气。向东流愕然不解道:“姑娘,这。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从来未见过你啊!”

      班九摇首道:“不,我怎么会认错呢。我找了你们十多年了。你肩上的“班”字,就是个记号。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明月姐姐在你肩上一针一针刺的,你一定还有一只白玉翡翠镯,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信物。“

      向东流这下真的吃惊不小,心下忖道:“我有白玉翡翠镯的事,外人是不知道的,看样子,她说的是真的了……可是,这倒是怎么一回呢?”

      王南飞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捂着没有受伤的肩,那里亦有一个班字。抿着觜,缓缓退出向府。

      出了向府,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放足狂奔。一直到了郊外旷野。是时,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王南飞仰天疾呼道:“死老王,贼老天,你为什么这样捉弄我。在我已经习惯当一个孤儿时,却偏偏又让我的亲人出现。在我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却又让我一个人孤伶伶的。”又哭又喊疯癫了一阵子,忽又自语道:“王南飞,你真傻,他们既然不要你,你就当他们没有出现好了。永远不要认他们。躲起来。反你不说,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世。手镯可以扔掉。这个字……”王南飞看看左肩,咬咬牙,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褪下左肩衣衫,两眼一闭,“嗤”的一声,匕首对着字迹划去。痛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正文第十四节南飞荒丘听前尘
      过了许久,风住雨停。一阵悦耳的笛音,把她给吹醒。她听出是义父的笛音,循声走到一座山丘。果然,只见何处钟正坐在一个木墩上,怡然弄笛。

      王南飞心知这是义父在等人,就没有出来。未几,就听树梢上一阵‘砂!砂!’的声响,随后,飕的一声,一个青衣中年跃到当场。赫然正是向风流。何处钟一直自顾自地吹笛子,仿佛没发觉有人到来。向风流傲然冷笑,一曲即终,何处钟徐徐道:“你来了。”

      向风流道:“不错,该来的,总是要来。你我之间的这笔帐,也该是个了结的时候了。我且问你,可溶是不是我的女儿。你又把润玉,我的夫人弄那去了?”

      何处钟手中青筋暴露,隔空一掌,击倒一颗杨柳,转过身,阴鸷地道:“向风流,是你害死润玉的,我出海之前,把她托付给你,想不倒你竟横刀夺爱,居然,居然还有了孩子。你对得起我吗?”

      向风流不由恚怒道:“这一切是你自找的。你从来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一个人去了海外那么多年。你以为一个女孩子能有几个青春用来等待你。我们才是真心的,互生爱慕,想要厮守终生。却不料等我从御镖店回家时,才知你竟把我一家给毁了。妻女众杳无音讯。你晓得称那一刻的感受吗?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我找了好几年,没有找到她们母女。要不是天意让我捡到东儿,我几乎没有没有勇气挺到这会儿。后来我也不找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于是我就等,你让我等了好长好长时间。一直倒我看见可溶,我晓得,我终于等到了。可是为什么……能得到的时候,你不珍惜,失去的时候,偏要强留。”

      “你胡说”何处钏狂喊道:“她始终是喜欢我的。你,你除了武功以外,那一样比我强。琴棋书画六艺,你又懂什么?”

      王南飞几乎憋得透不过气来。生怕被他们听到一点气息。一点一点退倒山下,飞也似的跑了开去。

      一直到听不见二人的激战声,这才停了下来。暂时她还不想回谷里。忽然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楚佩佩的。

      重又来到竹林,小桥流水,景色依旧,只见木屋的门窗上,贴了几个喜字,原先的灵堂也已经被改成喜堂了。楚佩佩端了盆子,正要到河边淘米,见了王南飞,十分高兴。两人抱在一起。王南飞见她发髻高挽,一副小妇人之态,觉得十分好玩。二人进了屋。王南飞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只只翡翠玉镯递给她,浅笑盈盈地道:“楚姐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算是我送你的一点贺礼吧!”

      楚佩佩接过镯子,见它玲珑剔透,纹理细密,知道定是十分名贵,讪讪道:“这不行……这太贵重了吧!我怎么受得起。”

      王南飞不悦道:“楚姐姐,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就摔了它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楚佩佩忙道:“好!我收下来,妹妹别生气。”王南飞又道:“楚姐姐,我姐夫去干什么去了。”

      楚佩佩道:“去集上卖东西去了。这些天,打了不少野鸡,班鸠,野兔什么的,自己的吃不完,待会我给你炖个兔子吃啊!”

      日色西斜,冷青松提了一斤牛肉回来,很快罗至好酒浆。楚佩佩给她夹了块牛肉,道:“南飞妹妹,你多住些天好吗?”

      王南飞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还得回谷里。这会儿可溶姐下落不明,我要看她回没回去。不过,现在有姐夫陪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冷青松却是神色一凛,急切地道:“她怎么了,你们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楚佩佩神色不悦,当着王南飞的面,又不好发作。王南飞则道:“义父给她一件差事,我们就分开了。一直就没有见她了。”

      三人又喝了一阵子闷酒,才不欢而散。

      翌日,王南飞回到山谷,在上房,正碰见红佩萸端了茶水过来,道:“小红,你这是给谁送的茶。”红佩萸双膝半屈,算是道了个万福,道:“二姑娘回来了,这是大少爷要的茶。”

      王南飞暗自一惊,道:“大少爷回来了吗?你且起来。我问你,可溶姐姐回来了吗?‘

      红佩萸道:“大姑娘没有回来,倒是大少爷昨个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

      王南飞呆了一呆,道:“那你就别说我回来了,我这就出谷了。”

      忽听一人道:“我就这么可怕吗?你连见都不屑一见。”王南飞骇然回首。只见颜多柳一袭青衣,正在旁贼嘻嘻地笑着。

      颜多柳摆摆手,叫红佩萸下去。王南飞倒退两步,道:“不是的,我想尽快找到可溶姐……”颜多柳没有理会,趋步上前,双手在她腰间一环,将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香气,道:“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想死我了。当年捡你的时候,真没想到,你出落得这么水灵。你说,这是不是天意要为我们作媒呢?”

      王南飞心道:“你早死就好了。”推推搪搪道:“你——你别这个样子嘛!让人看了不好。”

      颜多柳笑道:“有什么不好的,舅舅早就答应将你许配给我了。谁敢管我闲事。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不然,上天也就不会让我把你从河里捡起来了。真是天作良缘啊!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咱们就先洞房,好不好?”

      王南飞苦笑道:“不行,先别说这些,我们的事,以后再谈,好不好。我只想尽快找到可溶姐,她一个人在江湖上,很危险的。”

      颜多柳道:“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放心,我晓得她在什么地方。我办事的时候,碰见了她。”

      王南飞略喜道:“那你快带我去找她啊!”

      颜多柳道:“可以,不过,我还没有吃饭呢。你先陪我吃完饭,我再带你去见她”

      王南飞小心翼翼地道:“你……你该不会骗我吧!”

      颜多柳恚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颜多柳可以杀人,可以放火,但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更不会欺骗我最心爱的女人。”

      王南飞叹口气叹口气道:“那你快点去吃啊!”

      原来柴可溶未能完成师命,自觉没有脸回山。又被意中人误会,伤主之余,浪迹南乡。最后隐居在华山,恰被颜多柳的手下看见。

      果然,只见何处钟正坐在一个木墩上,怡然弄笛。

      王南飞心知这是义父在等人,就没有出来。未几,就听树梢上一阵‘砂!砂!’的声响,随后,飕的一声,一个青衣中年跃到当场。赫然正是向风流。何处钟一直自顾自地吹笛子,仿佛没发觉有人到来。向风流傲然冷笑,一曲即终,何处钟徐徐道:“你来了。”

      向风流道:“不错,该来的,总是要来。你我之间的这笔帐,也该是个了结的时候了。我且问你,可溶是不是我的女儿。你又把润玉,我的夫人弄那去了?”

      何处钟手中青筋暴露,隔空一掌,击倒一颗杨柳,转过身,阴鸷地道:“向风流,是你害死润玉的,我出海之前,把她托付给你,想不倒你竟横刀夺爱,居然,居然还有了孩子。你对得起我吗?”

      向风流不由恚怒道:“这一切是你自找的。你从来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一个人去了海外那么多年。你以为一个女孩子能有几个青春用来等待你。我们才是真心的,互生爱慕,想要厮守终生。却不料等我从御镖店回家时,才知你竟把我一家给毁了。妻女众杳无音讯。你晓得称那一刻的感受吗?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我找了好几年,没有找到她们母女。要不是天意让我捡到东儿,我几乎没有没有勇气挺到这会儿。后来我也不找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于是我就等,你让我等了好长好长时间。一直倒我看见可溶,我晓得,我终于等到了。可是为什么……能得到的时候,你不珍惜,失去的时候,偏要强留。”

      “你胡说”何处钏狂喊道:“她始终是喜欢我的。你,你除了武功以外,那一样比我强。琴棋书画六艺,你又懂什么?”

      王南飞几乎憋得透不过气来。生怕被他们听到一点气息。一点一点退倒山下,飞也似的跑了开去。

      一直到听不见二人的激战声,这才停了下来。暂时她还不想回谷里。忽然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楚佩佩的。

      重又来到竹林,小桥流水,景色依旧,只见木屋的门窗上,贴了几个喜字,原先的灵堂也已经被改成喜堂了。楚佩佩端了盆子,正要到河边淘米,见了王南飞,十分高兴。两人抱在一起。王南飞见她发髻高挽,一副小妇人之态,觉得十分好玩。二人进了屋。王南飞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只只翡翠玉镯递给她,浅笑盈盈地道:“楚姐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算是我送你的一点贺礼吧!”

      楚佩佩接过镯子,见它玲珑剔透,纹理细密,知道定是十分名贵,讪讪道:“这不行……这太贵重了吧!我怎么受得起。”

      王南飞不悦道:“楚姐姐,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就摔了它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楚佩佩忙道:“好!我收下来,妹妹别生气。”王南飞又道:“楚姐姐,我姐夫去干什么去了。”

      楚佩佩道:“去集上卖东西去了。这些天,打了不少野鸡,班鸠,野兔什么的,自己的吃不完,待会我给你炖个兔子吃啊!”

      日色西斜,冷青松提了一斤牛肉回来,很快罗至好酒浆。楚佩佩给她夹了块牛肉,道:“南飞妹妹,你多住些天好吗?”

      王南飞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还得回谷里。这会儿可溶姐下落不明,我要看她回没回去。不过,现在有姐夫陪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冷青松却是神色一凛,急切地道:“她怎么了,你们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楚佩佩神色不悦,当着王南飞的面,又不好发作。王南飞则道:“义父给她一件差事,我们就分开了。一直就没有见她了。”

      三人又喝了一阵子闷酒,才不欢而散。

      翌日,王南飞回到山谷,在上房,正碰见红佩萸端了茶水过来,道:“小红,你这是给谁送的茶。”红佩萸双膝半屈,算是道了个万福,道:“二姑娘回来了,这是大少爷要的茶。”

      王南飞暗自一惊,道:“大少爷回来了吗?你且起来。我问你,可溶姐姐回来了吗?‘

      红佩萸道:“大姑娘没有回来,倒是大少爷昨个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

      王南飞呆了一呆,道:“那你就别说我回来了,我这就出谷了。”

      忽听一人道:“我就这么可怕吗?你连见都不屑一见。”王南飞骇然回首。只见颜多柳一袭青衣,正在旁贼嘻嘻地笑着。

      颜多柳摆摆手,叫红佩萸下去。王南飞倒退两步,道:“不是的,我想尽快找到可溶姐……”颜多柳没有理会,趋步上前,双手在她腰间一环,将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香气,道:“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想死我了。当年捡你的时候,真没想到,你出落得这么水灵。你说,这是不是天意要为我们作媒呢?”

      王南飞心道:“你早死就好了。”推推搪搪道:“你——你别这个样子嘛!让人看了不好。”

      颜多柳笑道:“有什么不好的,舅舅早就答应将你许配给我了。谁敢管我闲事。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不然,上天也就不会让我把你从河里捡起来了。真是天作良缘啊!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咱们就先洞房,好不好?”

      王南飞苦笑道:“不行,先别说这些,我们的事,以后再谈,好不好。我只想尽快找到可溶姐,她一个人在江湖上,很危险的。”

      颜多柳道:“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放心,我晓得她在什么地方。我办事的时候,碰见了她。”

      王南飞略喜道:“那你快带我去找她啊!”

      颜多柳道:“可以,不过,我还没有吃饭呢。你先陪我吃完饭,我再带你去见她”

      王南飞小心翼翼地道:“你……你该不会骗我吧!”

      颜多柳恚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颜多柳可以杀人,可以放火,但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更不会欺骗我最心爱的女人。”

      王南飞叹口气叹口气道:“那你快点去吃啊!”

      原来柴可溶未能完成师命,自觉没有脸回山。又被意中人误会,伤心之余,浪迹南乡。最后隐居在华山,恰被颜多柳的手下看见。
      正文第十五节.野店南飞救可溶
      到江南,怀来城是必经之地。颜,王二人到了城中,正好打中尖。不知不觉,到了连升酒楼。景物依旧,人已不是当时。颜多柳叫了几个王南飞爱吃的小菜。她也没什么感觉,味同嚼蜡。

      打过中尖后,两人出了酒楼,正在出城南去,迎面问村曲走了过来。问村曲见颜多柳,似乎十分恼怒,拽过王南飞,急切地道:“你怎么同他在一起。他是一个贼,专会偷香窃玉。你知不知道,骊妫就差点被他所辱。”

      王南飞嗔视他,怏怏道:“住口,你凭什么管我的闲事。我又是你什么人?除非你还想挟持我。多柳哥,我们走。”甩开她,推着颜多柳要走。颜多柳冷笑一声,目中杀气顿积。王南飞打了个寒颤。

      问村曲道:“王姑娘,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王南飞恚怒道:“当然不会了,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颜多柳的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三枚七星针,王南飞骇然失色,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道:“我们走吧,不要理他了。”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拚命地往城处跑。问村曲待要去追,又觉人单势孤,不是对手。决意找了两个人来,再有所举动。

      不多时,颜,王二人出了城门。颜多柳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倒真舍不得他。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王南飞嗔目道:“你胡说,我才不会喜欢他。”颜多柳逼视她道:“那你为什么要救她。”

      “我……”王南飞呢喃了半响,才道:“因为我是女孩啊!女孩子当然想有人追嘛!你就当他是一条狗好了。”

      颜多柳突然把她搂到胸前,道:“真的只有这么简单,你没有喜欢他?”

      王南飞挣了挣,轻怒溥嗔道:“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你要信不过我,就去找别的女孩子去。”用力瓣开他的手。

      颜多柳叹息一声,才柔柔地道:“好飞儿,我和别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有对你,才是真心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别的女孩子了,好不好!”见她神色稍缓,又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再去动问村曲一要寒毛了。”

      王南飞有些被感动了。如果不是他太花心,她的感情天平,不知是否会投向他。良久,才娇声道:“走啦!”

      万鸟投林,又是满天红霞,两人三一个野店里投宿。用馔后。王南飞忽觉腰间一麻,全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骇然道:“颜多柳,你要干什么?”

      颜多柳喃喃道:“好飞儿,我不放心,我怕问村曲会占上风。我不要我们之间有一点点的阻碍。想来想去,我只有完全占有你,才能放心,好妹妹,今个,你是从也得从,不从也从了。不过,你放宽心,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王南飞恚怒道:“你好卑鄙无耻……”颜多点了她的哑穴,让她骂不出声。俯身,把她抱上床。先是褪去绿裙,又从肩上慢慢往下捋衣衫。王南飞急得双眼发红。泣下两行珠泪。颜多柳俯身却去吻她粉嫩的玉颈。这时。突听窗外锣鼓喧天,火把通明。颜多柳忙给她把被子盖好。只听窗外有人洪声道:“阿弥陀佛,颜施主,请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只要你交出《清明上河图》《三十三镇神图》,贫僧决不会再追究你了。”

      颜多柳支开窗户,只见店外围了一群和尚,为首三个年约中旬,一高两胖的和尚,正是岁寒三友寒梅,寒竹,寒松。危石大师的三位得意高足。嘻嘻一笑,道:“原来是三位大师,久别得逢,不胜欣慰。你们怎么不进来拿我呢?千万别客气,来呀!”

      众和尚都知道他有七星针,端的历害无比,是以谁也不敢进去,累越雷池一步。一直僵持了许久。

      这是,远处忽然响起了笛音,悠远绵长。“舅舅!”颜多柳叫了一声,穿窗而出。一个黑衣人敏捷地窜了进来。拿被子将王南飞一裹,迅速地逃出窗外。王南飞又羞又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直走到快天明,听到后面一点声都没有了,黑衣人这才放下她,解了她的穴道,退到一边。王南飞速地穿好裹在被子里的衣物,这才讪讪道:“多谢侠士相救之恩,敢问一声,您是……”

      黑衣人转过身,把面巾往下一扯,可不是问村曲是谁。王南飞一呆。芳心暗喜,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轻轻一叹,道:“你,你怎么会……”

      问村曲憨憨地道:“我不放心姑娘一个人跟在他身边,所以,就一直尾随在你们身后,其实,我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你的……”王南飞听他语气,竟是对自己大有情义,芳心不由一颤。

      问村曲又缓缓道:“飞儿,跟我回去,好不好?九姐很想你,不知为什么。她说,对你有一种很亲的感觉呢!”

      王南飞蓦地变色道:“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体是筛糠,浑身打着颤。问村曲想不到她这么激动,呆呆道:“那你去那里呢?”

      王南飞嗔道:“我头一次见你时,我就说过,我这次出来,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会儿,我还是要找她,不然我不放心她。”

      问村曲沉思了一下,道:“那……我陪着你去,我也好放心些。”

      王南飞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那个要你陪了。”

      问村曲信以为真,急惶惶道:“不行啊!你一个女孩子家,独闯江湖,实在……让人放心不下的。”

      王南飞起身,微微一笑,道:“你要非得要像狗一样的跟着我,我可也没办法啊!”

      问村曲不啻如闻仙东,手足舞蹈起来,心道:“只要能和飞儿在一起,就算是当狗又如何。总胜过牛郎织女只能七夕才会一次面的了。”连翻了几个筋斗,翻到王南飞的面前,笑道:“飞儿,我给唱歌,好不好。”

      王南飞诧道:“你还会唱歌?”问村曲道:“当然了。”轻舒喉咙,浅唱道:“……旧伤新痛可曾忘记,独来独往的日子多么惬意,你已打破了铁宁静。但愿从没有遇见你,不知情为何物……回眸一笑,倾国倾城,肠断几许,年华空逝,到如今又如何。看不见又摸不着,追忆又追忆……”

      半个月后,两个人结伴到了华山,奇花异草,千娇百媚。险峰高耸,直插云霄。飞崖断壁,无一不令人神往。

      问村曲忽道:“南飞妹妹,你快来看,这里有一首登山诗”

      王南飞走到问村曲的面前看了看,只见一棵树墩上题着“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举头红日白云低,万里江天都在望。”

      问村曲道:“大概是入京赶考的举子所作,此诗开头平淡无奇,但连下来就气势非凡了。”

      王南飞突地“咦!”了一声,只见落款是“冷青松题于康熙二十三年赶考途中。”

      问村曲抬道道:“怎的?”

      王南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华山这么大,怎么才能找到可溶姐。”

      问村曲道:“放心吧!苍天不负苦心人,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不知不觉,两人走向茂林深处。行百步,景色又是一变,一座茅屋出现在二人面前。屋顶屋壁,长满了野花,屋后几畦青菜地,问村曲道:“飞儿,你渴不渴,我去给你要点水。”

      王南飞见他如此体贴入微,芳心不由大慰。两人走到茅屋跟前,问村曲正要叩门,忽听里“啪啦!”一阵声响,只见楚佩佩从里面跑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冷青松。柴可溶也从里面跑到门外,见到玉、问二人,不由一呆。

      “姐姐!”王南飞叫道:“你让我找得好苦。”

      柴可溶叹口口气,道:“进来吧!好端端的找我作甚么,平白生出这许多闲气。”

      王南飞小翼翼地道:“溶姐姐,……刚才是怎么回事呀!”

      柴可溶道:“昨个佩儿陪青松进京赶考,路过此地,上山游玩,无意中找到我这忘俗轩。午饭后,我就送她们下山了。谁知当天晚上,冷青松就失魂落魄地来到我这里,说是和佩儿吵架了,要在我儿留一宿。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只好在外屋给他搭了个床,适才佩儿寻来,就误会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恐怕就完了。”

      王南飞蹙眉道:“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实在是不该留他。佩儿也不一定就是误会了。我晓得姐姐是不会……可是你晓得冷青松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吗?说不定,他的感情,早就被叛了佩儿了。“

      柴可溶一呆,道:“真的吗?这就麻烦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事。我本身已经够烦的了。想不到躲到这里也不得清静。可是,你没看他昨个那个失魂落魄的要样子。我怎么能忍心把他推出去挨冷受冻呢?”

      王南飞愤愤地道:“他活该,谁让他对盼姐姐不忠的。”又冲问村曲恚怒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原,也不怕撑死。”

      问村风忙道:“天大冤枉,我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生一世,我可只对你一个人好。”

      沉寂了好一会儿。柴可溶才道:“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

      王南飞笑笑道:“当然是有人告密了。”

      柴可溶一怔,道:“我就知道我身边会出叛徒。我最最讨厌长舌妇了。想不到红儿也会这样。回去我得好好调理调理她。”

      王南飞因笑道:“只怕你舍不得呢!红儿现在是越不越可爱了。不过,这回你可料错了。出卖你的人,可不是他。”

      柴可溶正等要问是那一个。屋外突然又响起笛声,悠悠杨杨,百鸟朝听,万物不动。柴可溶,王南飞霎时脸色苍白如灰。问春曲听着极为熟捻,蓦地想起,岁寒三友在野店围攻颜多柳时,正是这个笛音把颜多柳引开。他才得以救了王南飞。心中忽地一动,忖道:“当时颜小贼管吹笛之唤作舅舅,他们自然是一伙的了。吹笛之人既然在这儿,不知寒竹他们怎么样了。《三十三镇神图》可曾索回没有。听说这图和什么金书合在一起,会成为一个武功秘笈,要是落在贼人手里,武林又是一场浩劫。哎唷……寒竹他们会不会身遭不测。”想到这儿,立时不安起来。

      柴可溶突然推开门,飞一般的跑了出去。王南飞大惊,叫道:“姐姐,你不要去……”也追了出去。问村曲心悬王南飞,紧忙跟了出去。

      二人躲在一颗树手,只见柴可溶正跪在何处钟身前,旁边还站着颜多柳,两人屏住呼吸,不敢长出一口气。

      只听何处钟冷冷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义父。我要你办的事,你为什么不办?在你眼里还有我吗?”

      柴可溶颤声道:“义父……不是孩儿不想办,实在是……力有未逮。请义父宥谅。”

      何处钟怒声道:“那你就该接着再来,而不是躲在这里纳福。柳儿,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颜多柳踏前两步,道:“溶儿,飞儿一定来找过你了,你要是有飞儿的下落,哥哥我一定帮你在舅舅面前说好话。”

      柴可溶帮作诧道:“多柳哥,你这是说的那里话,飞儿根本就没来过。叫我说什么。她不是一直在山上吗?”

      颜多柳气得七窍生烟,拂袖道:“舅舅,此女冥顽不灵,枉负了你多年的心血,理应重惩不贷。”

      何处钟道:“好!你先替我废了她的武功,回头在好好想想怎么处罚她。”

      王南飞刚要叫“不可!”想走出来。猛然间嘴被人捂住了。只听问村曲道:“你冷静点,现在出去,也是于事于补。容后再图良策吧!”

      就听“嗤”的一声,柴可溶的气海穴被颜多柳破了。内气一泄,多年的心血,忖诸东流。

      何处钟道:“把她带回山谷。”颜多柳把柴可溶往肩上一扛,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下山行不多久,班九,向东流等人迎面走了过来。向东流怒叱道:“快放下她!”急奔了过去。

      何处钟冷笑道:“乳臭未干的小,也敢管闲事。”

      颜多柳道:“就是,米粒之珠也敢在舅舅面前放光芒。”-

      向东流闻言也不搭话,只是一掌向何处钟拍去。何处钟使出师门绝技,气布全身,向东流一触及他的肌体,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反弹出去。五脏六肺,像开水般沸腾起来,嗓子眼一甜,差点吐出血水。勉力运气压下去。嘴角鼻梢,沁出血丝,只得盘坐,运功调息。

      班九却是大吃一惊,这是师门绝学,九天泄河。见外甥受伤,十分心痛。娇叱道:“何处钟,我今个要清理门户了。”进身跃到半空,抽出冷月宝刀。一式泰山压顶,向他劈去。

      何处钟见她来势汹汹,不敢以肉掌相博。也忙反身抽出腰剑,一势鹰飞九天,迎了上去。刀剑相交,何处钟顿觉一股强大的真气在体内乱窜。踉踉跄跄退后几步。他认得是师门的万宗归一。心下不由大惊:“想不到师父为了挟制我,又收了一个弟子。看此女年纪甚轻,想来功力不会太深,只要我把天魔大法练成就能收拾她了。”想到这儿,虚晃一下,跳出圈外,冲颜多柳道:“风紧扯呼!”颜多柳无奈,只得放下柴可溶,随何处钟而去。

      班九待追,向东流叫道:“小姨,穷寇莫追!”班九停了下来。只见颜多柳回手一抖,三点银光向班九等人射来。班九轻巧地接住三枚七星针。

      班九看看众人道:“我记得前面就有一家福来客栈,我们先进去小憩一下,再看看怎么办?”一行众人进了客栈。向东流寸步未离开过柴可溶。连枝气咻咻地暗自踩了向东流一脚,转身出门去。

      班九替她把了一下脉,轻摇玉首道:“她的气海穴已破,如今与常人无异了。”向东流道:“怎么会这样?”这时,柴可溶翻了个身,梦呓道:“义父,不要……”众人这才知道她与何处钟的关系。

      班九沉声道:“东儿,你给我过来。”向东流随她走到院子里。班九道:“东儿,小姨问你,柴姑娘和连姑娘,你倒底喜欢那一个?”

      向东流道:“我……实在难以决择。她们都对我那么好,那一个,我都喜欢的。”

      “你”班九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好容易才平息下来,缓缓道:“东儿,做人不能拖泥带水。不然痛苦是个三个人。本来,你已长大了,我不应再多管你。我只望你能对自己的一切负责。你生父就是因为不负责,才害得你们兄妹流离失所,害得你母亲那么痛苦不堪的。”

      向东流沉默了片刻,道:“小姨,我父亲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

      班九道:“你问我也没有用,因我也从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你的娘,很喜欢他的,为了他,甚至可以不要命,吃尽万般苦。”她眼里又闪现出班七痴痴呆呆的模样。不由摇摇头。

      半响,向东流才讷讷道:“那,我想我喜欢的可能是可溶。连枝,我应是拿她当好妹妹的。是这样吧!”

      班九不由嗔目道:“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住了心窍。连枝有什么不好的。可溶是何处钟的义女。她的义父是一个欺师灭祖的大混蛋,想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为了断你的念头,我去杀了她。”

      向东流不由大惊,忙拦住她道:“不要。小姨,她武功被废,已经是够痛苦的了,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好吗?”

      班九则道:“是,她是很可怜,本来我应该放过她,可是为了不让你被她所惑,我只能做这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了。起开。”

      “我看谁敢!”王南飞蓦地出现在院落的门口处。问村曲紧随其后。“王姑娘!”班九一呆,定定地出了半天神。只觉得王南飞十分的眼熟,仿佛跟她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奇怪,她怎么会这种感觉。冲王南飞笑了笑。王南飞没有理会她,只是蹬蹬地跑也屋子里,须臾,抱出柴可溶。

      向东流忙拦住她道:“王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王南飞嗔目道:“让开,你没看我要带她走吗?难不成,要让她死在这里,你才安心了。”

      向东流道:“你放心,有我在这儿,没人会伤害她。王姑娘,你也别太冲动了。走不走的,让柴姑娘自己做决定,好吗?”

      王南飞看看柴可溶。良久,柴可溶才叹道:“飞儿,你走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怎么能连累你呢?”

      王南飞霎时玉颜一变,嗔恚道:“那你就等着让他们害死好了。以后你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你了。”重重地把她放到地上。转身气咻咻地跑了开去。问村曲顾不上与向东流说话,忙追了出去。
      正文十六还情轩主史绀烟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谁都不肯先说话。几只鸟儿掠过她们的头顶,叽叽喳喳地叫着,成双结对地扑八林中。两人这才查觉天色晚了。

      此时四下无人,一片静谧。两人见不远有有一缕灯光,俱是大喜,准备前去投宿。两人穿过竹林,下面是一个山坳,入口处极狭,立有一块石碑。上书“重生谷”。过了谷口,两人往谷内走去。忽觉眼前一亮。只见前面有一个流璃瓦做成的小屋,流彩四溢,美泌眩目。前面曲廊回旋,

      问村曲道:“此间之人,大概是隐居的名绅富贾。造这种屋子是很费财力的。京中,川蜀一带,我曾见过这种屋子。能造得起这种屋子的人,非富则贵。不过,这种人,一般是不会隐居的。既然要隐居,就不应该这么张杨。不晓昨此处怎么会有这种屋子。真是怪哉!”说着,摇头晃脑起来。

      王南飞道:“在这猜什么,呆会去问问,不就明白了吗?”问村曲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心中大喜。两人走到门前,中见门匾上写着“还情轩”三个大字。下面还题着一行小诗“六朝……朱雀桥边……刘郎一去可曾回。”由于天已擦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诗。不过大略意思已经明白了。

      王南飞道:“看样子,是一个伤心人。”

      问村曲默然道:“也许,她在等一个人,只不知能不能等到。”

      王南飞道:“不管能不能等到,只这份痴情,就足以感动天地了。”忽地幽幽一叹,道:“要是有一天,我离我而去,我也……”

      问村曲慌忙搂住她,抚慰道:“好飞儿,你放心,我决不会辜负你,弃你而去的。”王南飞芳心大慰。

      两人上前正欲扣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两人轻轻推门而入,立于庭下,只见屋中一中年女子,整衣敛容,正作琵琶弹。弹到高处,不觉浅唱道:“挥一挥手,你我相逢可曾有期。抹不去的容颜,深印在我眼里。夜色中回首来时路,不见你的身影。多么,多么盼望你能陪在我身旁。想你在心头,不敢对你说,怕你不在乎这份情。几多欢笑,几多泪痕,为你而淌。说不清的悲痛,莫名的惊喜,冷暖的感觉,无声的誓言,流淌在心底,往事逝如风”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禁不住拍手叫好。那女子似一惊,喝道:“什么人?”

      二人互视一眼,携手走进屋去。问村曲作了一揖,道:“在下二贪赶路程,错过了投宿的时机。想在此间此间借宿一夜,请主人恩允。”

      那女子见二人神态亲密无间,不时喁喁细语,心中微微叹道:“他,他要是对我,有这小伙子对这姑娘的一半情谊就好了。虽死亦无憾矣!”因道:“我这里还算宽敞,就留你们一宿吧!”

      王南飞道了一个福,道:“多谢前辈留宿之恩。”王南飞道了一个福,道:“多谢前辈留宿之恩。无意之中,王南飞抬首看见大厅正中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松梅竹岁寒三友,下有一首诗刊题曰:”赠史绀烟挚妹。落款为义兄魏忠廷。心中微微一叹,忖道:“这女子真是情痴已极,连人家表明心迹,不再爱她的画都挂在厅间。这画分明是表示,只愿拿她当妹妹,像松梅竹的情宜一样。要是村曲哥哥送我这样的画,我怕不要把它撕了呢?唉!还情轩,其情何苦。”

      翌日,两人辞别了还情轩主,重又上了驿道。问村曲道:“南飞妹妹,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呢?”

      王南飞想了想,道:“这个地方临近京城,我们不如去京里玩玩。呃!”突地又道:“奇怪,我记得向东流她们,好像也是往这条道来的。他不会也是进京赶考吧!”

      问村曲笑道:“这个我知道。”

      王南飞侧目道:“你说怎么回事?”

      问村曲道:“班姑姑说过,向东流的生母就葬在京郊的西山内。清明又快到了,我想他们大概是上坟无疑了。”

      王南飞一呆,心下思忖:“我与向东流分属兄妹,他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了。我该如何处之呢?……”思虑良久,才道:“问大哥,我们也去,好不好!”

      问村曲不由觉得奇怪,道:“为什么?”

      王南飞搓弄的衣角,斗响才讷讷道:“听说,听说的西山的风景挺不错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啊!”

      问村曲点点头,道:“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这只是无意说出来的一句誓言。王南飞芳心大慰,比吃了蜜还甜。“

      不消二日,二人就到了西山,一条细流自涧底涓出。两人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汲河水而饮。王南飞忽道:“问大哥,你觉不觉得这河水,有点怪怪的味道。“

      问村曲亦道:“是有点怪,好像有股血腥味。”心下却不由一惊,忖道:“别不是东流他们出事才好。”两人互觑了一眼,沿着河边,徐徐向上行去。行百步,只见峰回路转之处,有一女子仰面卧在浅滩上。浑身都是血,已被冲涤了一部分。两人细打量那女子,却是骊妫。问村曲将骊妫抱离河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晓得向东流他们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王南飞探了一下鼻息,喜道:“问大哥,有气,她还活着。”

      问村曲略喜道:“那就好。”把骊妫扶正,将手贴在她的后背,缓缓替她渡气。王南飞亦扯下裙边一条布,替她包好额上的伤。未几,骊妫缓缓地醒了过来。

      问村曲急道:“骊妫,到是出了什么事?你不是与东流他们在一起的吗?”

      骊妫骚骚头,茫然不解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我们跟着九姑上完坟后,就在逢生洞前升火造钣,准备在守坟。连姑娘准备了点酒给我们喝。谁晓得喝完以后,脑袋昏沉沉的就人事不知,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王,问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骊妫动了动身子,一块镯子从她半裸的酢胸前滑落。王南飞神情骤变,猝然捏起骊妫的手,历声道:“这白玉翡翠镯,你从那里得来的。”问村曲亦大吃了一惊。他以为这是向东流的镯子。

      骊妫却大奇,娇声道:“这不是可溶姐的镯子吗?我和连姐姐都看到过的。它怎么会在我这儿呢?”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村曲晓得向东流很喜欢柴可溶的。以为是向东流送给可溶的定情信物。王南飞却认得是自己的那只镯子。不由暗自纳罕。忽又想道:“是了,定是那日佩姐匆忙而去,也许那个时候,落在了柴姐姐屋里,被柴姐姐拾了起来。也未可知。”便急道:“我们快点过去。这里面透着玄,不定还出了什么事。”三人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断崖。找了根青滕,三人依次缘滕而下。

      到了崖底,王南飞一回首,看见塌了半边的逢生洞,晓得这里就是自已的出生之所,心中一时感慨万千。酸甜苦辣,一起都涌上心头。怔怔地望着洞口。忽然豪性大发,手攀着青滕,跃上半空,以指代笔,在陡壁上书下“感恩崖”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问村曲看着这三个字,心中不由动,,暗忖道:“真是怪了,这三个字,应当是由东流来写才对,怎么会……”

      骊妫不太懂汉字,好坏也无从问起。游目四观,突地“咦!”了一声,道:“你们看,那边怎么好像是个丘坟呢?”

      王,问二人也是诧异不已。同骊妫走到坟前,只见新立的一块石碑赫然写着:“柴可溶之墓——向东流立于康熙二十三年。”王南飞心中一痛,血脉贲张倒流,一时竟背过气去。摇摇欲倒。倚在问村曲的胸前。问村曲连捶带掐,好容易才将她弄醒过来。王南盯视着骊妫半响,突然道:“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骊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天发誓道:“苍天在上,厚土作证。决不是我骊妫干的,如若是我干的,就让我死在南飞姐姐的掌下。”

      王南飞清叱了一声,道:“你道我不敢吗?”缓缓提起左掌向她的百会穴压去。“不可。”问村曲急忙道:“你忘了她刚刚也差点没命吗?”

      骊妫闭目以待,流出两行委屈的泪。闻言倏地,王南飞收掌道:“好!我相信你。”

      骊妫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晓得,转顺之间,已是到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良久,问村曲道:“又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干的呢?”

      王南飞看了一眼骊妫道:“那天,都有谁和你们在一起,又是怎么一个情形,你且细细说来,不得有一丝遗漏。”

      骊妫想了想,道:“有我和连姑娘柴姑娘、九姑、向大哥。那天晚上月色非常好,所以我才喝了点酒的。一开始,柴姑娘有些不舒服,一直昏迷不醒的。我们把她放到树下烤过肉的地方,让她暖和着。然后……”起身走了四五步,道:“这里就是了。”又道:“这时,连姑娘拿出一个装酒的袋子,笑着说天冷了,让我们大家伙喝点酒,暖暖身子。架不住她一直相劝。大家只好喝了点。当时唱酒的,还有向大哥,……班姑姑。”说到向东流时,眼闪烁了那么几下。问村曲听说班九也在,心下忖道:“就动机而言,只有九姑是外人,似乎没有比九姑嫌嫌疑更大的,虽然她自称是东流的亲姑姑,可万一不是呢?这事是真是假谁又晓得呢?”

      王南飞却是另有所思,起身到四处闲走,突然神情一肃,从草棵里找到一个酒袋子,急冲冲地跑了回来,道:“骊妫,你看看,你们是不是喝的这个袋子里的酒。”

      骊妫点点头。王南飞摇摇袋子,里面还有点残酒,倒了点在地上,冒出一股蓝焰。王南飞对问村曲道:“问大哥,在向家的时候,你们差点喝的毒酒,是不是也呈蓝色。”问村曲点点头道:“对,跟这个一样。”

      王南飞又对骊妫道:“骊姑娘,你再想一想,从她拿酒到斟酒,有没有人碰过那个袋子。”

      骊妫想了想,道:“没有,只是我从食盒里取了几个碗,都是她亲自倒给我们喝的。只说喝一点,暖暖身子的。”问村曲心中大奇,忖道:“听她语气,竟似怀疑连枝。实在是没在是没有道理的,连枝可是从小就跟我们一起长大的,断然不会做出此等有干天和之事的”正胡思乱想着。王南飞起身,开始烧纸,哭了一阵子。

      身上的纸烧完了,哭完以后,王南飞试试眼泪,道:“这地方,我是越呆越难过。我们走吧!”

      问村曲只道她是因好姐妹可溶的事才这么难过,就点点头。三人走了几步,王南飞忽又折回到柴可溶的坟前,对天盟誓道:“可溶姐,过往神灵明鉴,我若不能查出凶手,替你报仇血恨,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上了崖岸,再也无心游山玩水。重返怀来。不消半月,就到了怀来城。三人直奔向府。一进向府,就觉不对了。只见府里灵棚高搭,几个家人也披麻带孝的。又认识问村曲的家人,知道是向府的朋友,引着三人进了正厅。只见祭桌上摆着一块灵牌,上书“向风流之位”三人俱是吃惊不小。各自忖道:“真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早有家人报与向东流知晓。未几,向东流,班九,连枝从内堂里间走了出来。除了班九,均是一身孝衣。

      向东流一见骊妫,不由怒道:“贱人,你还有脸来,快把可溶的翡白玉镯拿来。”

      问村曲档在她的面前,道:“老弟,这件事先放一放,呆会再说,向老伯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向东流长叹一声,道:“你有所不知,柴姑娘已经去了。我爹因与何处钟一战,受了极重的内伤,又听得我们说柴姑娘去,心中一急,竟也是……去了。”

      王南飞忽道:“有件事就奇了怪了。你怎么晓得白玉裴翠在骊妫身上的。”向东流看看连枝道:“是连枝告诉我的。说看过可溶有一只白玉翡翠镯。在可溶死后就不见,而她又于此时失踪,不是她见财起意,又是谁拿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跟我那只一模一样。只是你真的好狠心,为了一只镯子,就可夺人性命。”

      骊妫忽然哭道:“我没杀可溶姐,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我干的。”王南飞眼角眉梢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从怀里摸出那只镯子,道:“是不是这一只。”

      班九神情骤变,趋步上前一把抢过镯子,向东流也把他的镯子拿了出来。合在一起,正是一对。班九双目含泪,卟通一声,跪倒在地,喃喃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的女儿。”向东流亦是痛不欲生。

      王南飞摇着头,嗔怒道:“我真不该把可溶姐留在你们身边,我以为你可以好照顾她的。”

      连枝忽地走上前,对骊妫佯怒道:“为了一只镯子,你就杀人,你倒底还是不是人。”“我没有,我没有……”骊妫泫然欲泣,倒退着。

      王南飞奇怪地看连枝,忽地仰天一笑,众人莫名其妙,向东流扶起班九。王南飞逼视着连枝道:“连姑娘,别做戏了,你就以为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吗?”这一下语惊四座。

      向东流揽着连枝的肩,愠道:“王姑娘,我们尊重你是可溶的朋友,但请你不要胡言乱语。”

      连枝茫然地道:“难道……东弟弟,也许,真的是我,要不,那把凶器,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上。”

      向东流柔声道:“不用怕,我们都相信你,你比我们醒得还晚,头上,身上还受了多处的伤,怎么可能是你呢?这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嫁祸于你。”

      王南飞心中忽地一动,冷笑道:“你计划得很周祥。可惜,没有一个人可以把罪恶带给人间而不留一丝痕迹。你千不该,万不该,把玉镯藏在骊妫的怀里。你找错了替罪羊,可惜也实在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骊妫以前是个公主,虽说是番邦小国寡民,也定见过无数的珍宝,如何就肯为了一只镯子就来夺人性命。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如果是,何不把你们尽诛,搜刮你们身上的财物,岂不是更干净利落。更何况,她一点功夫都不会,要对忖你们这么多的人,要得费多大的劲。”

      向东流等亦觉得言之有理,一时沉思不语。王南飞来回踱了几步,又缓缓道:“一开始,我本来以为是九姑干的。因为她对可溶姐的戒心最大。可是,这只玉镯打消了我的疑虑。我想,九姑是不会害持有这个玉镯的人的。连姑娘,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同样的计策不能使用两回。就是你下药酒一事,同样的事件发生过两回,在这两回中,安然无恙的只有你和向东流。那么嫌疑就指向你们俩。持有这个玉镯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向东流的妹妹,我想东流哥总不可杀她妹妹夺这个一个破镯子吧!这么一来,凶手是谁,岂不是显而易见。”

      向东流一下豁然开朗起来,松开手道:“对呀!这两次下毒,只有我和你都安然无恚,你,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这么做,可溶又怎么着你了?”

      “我……”连枝急急地道:“不,不是我。”

      王南飞冷笑道:“还是让我来说吧!向东流,说起来,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是你。当初你和九姑相认的时候,只有问大哥和我在场,所以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还有第二只这样的手镯。当她看见可溶姐的手镯时,误以是你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所以才决心干下这等事来。然而做了这么大的事,总归要找个替罪羊的。九姑是你的亲姑姑,也没有这个理由去为了一只镯子害她,自然不敢选她。而骊妫姑娘对向大哥有情有义,亦是她的一个劲敌。这个茅头,自然就对准了她。事后,你又发现向大哥的身上,还有一只玉镯,十分后悔,所以才在自己身上刺了几刀吧!怎么样,连姑娘,我料得对也不对。如果不对,就请你再补充一下吧!”

      连枝长叹一声,幽幽道:“即生瑜,何生亮。你所料一点不差,竟如你亲眼目睹一般。”这无疑等于自行招认了。

      王南飞,班九二人遽然变色。班九历声道:“贼丫头,你竟害死我外甥女,纳命来吧!”挺步上前,提掌欲劈。王南飞亦拨出剑来,问,向二人恍然一惊,忙拦住她们。连枝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夺门而出。

      班九怒声道:“小子,你要干什么?你连害死你亲妹妹的仇人都要放过吗?”王南飞亦冲问村曲怨气冲天地道:“你发什么疯,要把凶手放掉。”

      问村曲看了一眼向东流,徐徐道:“飞儿,你听我说,连伯伯自小就很疼我们的,他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总不能忍心叫他老人家绝后吧!”

      王南飞摇着头恚怒道:“那我姐姐就该死?她是玉,是宝,我们姐妹就是破铁烂瓦,对不对。好,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了,你以后永远都不要来找我了。”语毕,猛地推了他一下,转身跑出向府。
      正文尾声
      王南飞又气又怒,走在街上,冷不防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正要说话,来人已叫了起来:“这不是南飞妹妹吗?”

      王南飞打眼一年,却是冷青松,不由由诧道:“怎么是你,佩姐姐还好吗?”

      冷清松却急急道:“不好,你佩姐姐不知被什么劫走了。你有没有可溶的消息,你看,这还有她一封信。”

      王南飞心道:“果真是祸不单行。”忙接过信笺看。信是何处钟写给可溶的,约她三天后到蒙山顶相见,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王南飞急忙道:“我得去了。冷大哥,你在连升客栈等着,我一定要救也佩姐姐的。”交待几句后,双脚一错,像离弦的箭一样直射而去。

      两日后,到了蒙山。到得山顶,有一座茶僚。上面贴有一副对联,“杨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横批“天下第一家。”在门口一站,就闻着一股淡淡的茶香。王南飞觉得口干舌燥。看看时候尚早,就走了进去。一个小二过来道:“姑娘,您想喝什么茶?”

      王南飞想起他那幅对联,不由道:“小二,你们好大的口气,敢自称天下第一家。”

      那小二快嘴快舌道:“哎唷!我的姑娘,我这可不是吹。我们店的茶,是贡茶,康熙帝半年前,可是还在这儿喝过茶呢。我这儿的茶,可是别处没有的。听说过陆羽没有,就是这个茶圣,在我们山上种了七株茶树。那是天下绝品,独一无二。就是价钱贵了点。像这铁臂观音,就要十两银子一碗呢?”

      王南飞道:“我倒品一品了。现在渴得很,你就给你来两碗铁臂观音吧!”

      “好哩!马上就来。”伙计唱了个诺下去了。

      时间不大,茶端了上来。王南飞掀盖一闻,果然香淡而幽远,能香飘十里。

      这时门帘半挑,又有人打外面走了进来,正是何处钟。何处钟见王南飞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在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细细品茗。王南飞知他在等柴可溶,心中一阵黯然。

      何处钟等了许久,不耐烦起来。起身走出门外。王南飞忙追了出去。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一座山神庙前。何处钟蓦地回首道:“你来干什么?”

      王南飞跪拜在地道:“飞儿见过义父。”

      何处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义父吗?溶儿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难道她不管你们小姐妹的死活了吗?”

      王南飞突然哭道:“义父,溶姐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何处钟神情一滞,老眼一热,这个她一直又疼又爱,又恨又怨的女孩子,突然就走了,怎么使他不感到意外呢。神情颓丧了起来。一时间,好像老了几岁。

      许久,王南飞才泣道:“义父,溶姐已经不在了,你让我见见佩姐吧!”何处钟无力地指指山神庙。缓缓踱了进去。王南飞亦跟了进去。只见楚佩佩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颜多柳在一旁看着她。见王南飞进来,神色一喜。王南飞没有理会他,只是对何处钟道:“义父,求你老人家开开恩,放了佩姐吧!她和这里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佩佩嗔怒地道:“南飞,不要求她。反正十多年前,他已经下毒害死我们谷里那么多人,现如今也不差我一个了。”

      何处钟神色一变,他自以为当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人查觉了。半响,才叹道:“我也想放人,可按武林的规矩,没有白放的道理。除非……”乜眼眯了她一下。

      王南飞吐气如兰地道:“我明白,这种事,没有血腥是不行的。好!就按三刀六眼办吧!”一咬银牙,从薄靴里摸出一把短匕向自己的小腿上刺了去,连刺了三刀,总共六眼,鲜血汩汩而流。额上真冒冷汗,牙关咬“咯咯”作响。颜多柳心中一痛,叫道:“飞儿。”就要跑过去。

      王南飞忍着痛,清叱道:“住口,快把人放了。”颜多柳无奈,只好先把楚佩佩放了。佩儿挣开绳索后,跑了过去,哭道:“飞儿妹妹,你这又是何苦。”

      王南飞缓缓伸出手,摸摸她的脸,淡淡地道:“我们是姐妹!”佩佩使劲地点点头,双手紧握着王南飞的柔荑。

      何处钟突然道:“向风流呢?他的女儿死了,他又怎么样了?”

      王南飞叹口气道:“溶姐去后,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一口上不来,竟在也去了。”

      “什么?”何处钏神已情大变。呢喃道:“他也死了。剩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你们全家团圆了,我还练得什么秘芨?……你们想避开我,不可能,不可能的。”倏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噼哩叭拉地,又撕又打。状若疯癫。

      颜多柳惊道:“舅舅,你怎么了?”

      许久,何处钟才停了下来。缓缓道:“你们都出去,出去!”颜多柳,王南飞二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何处钟蓦地暴吼了一声,道:“快滚!”三人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哆嗦。退出庙门。刚出来,就见里面一阵狂风大作,须臾屋倒墙塌。“舅舅”“义父”颜多柳,王南飞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须臾,风住尘消。除了倒塌的庙宇,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王南飞拭了拭泪。恰见颜多柳向自己走来。骇了一跳,忙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喝道:“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颜多柳微微一叹,徐徐道:“我不会放过你的。”转身缓缓走下山。

      二女这才吁了一口气。楚佩佩扶起王南飞。走了几步,痛得她呲牙裂嘴。楚佩佩哭泣道:“都是溶姐姐不好,她勾引别人的丈夫,又害你因我肌肤之苦……”

      王南飞心中一气,蓦地把她往旁边一推。楚佩佩愕然地望着她,王南飞的脸色铁青。愠道:“青松是你最爱的人,溶姐是你最好的姐妹,这都百年修来的缘份。可你连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都容不下,你还能容得下谁?这么好的姐妹,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如果溶姐要是还在,她就是拚了命,也会把你救出去的。”

      楚佩佩如醐醍灌顶,当头棒喝一般。痴立良久,突然哭道:“可溶姐,我对不起你。”扑在王南飞身上哭了起来。王南飞幽幽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山下忽然飘来一阵歌声,“历经千回百转,重又回到你的面前。看你如花般的容颜。走过了山山水,寻觅着你的踪迹。谁是你心上的那个人?是缘还是孽,只有天知晓。多情的目光,打不开你的心扉。种一枝玫瑰静悄悄等你来。为你儿开放。远方的人儿,不要哭泣,恩和怨就让它,随风而去。成和败不必放在心头。得失都已看淡。你在长江那边,我在长江这边。让那东流水带去我的誓言。听风儿轻诉你的温柔。才下眉头,又上心头。雁安回时,月满回时,月满西楼。展笑颜,看雨晴天朗,烟消云散。如痴如醉。”问村曲边哼着歌,边从一道山梁里翻了过来。

      及近时,问村曲才发现王南飞受了伤。惊叫了一声:“飞儿”急步奔了过来。王南飞冷着脸,不去理他。对楚佩佩道:“佩姐,冷大哥在怀来城的连升客栈里等着你呢,你先去吧!”

      楚佩佩本来有些不放心,后来看两人神色,猛然醒悟到两人可能有什么话要说,当着自己的面又不便。因道:“好吧!飞儿,我走了,你要自己小心点,照顾好自己。这位兄弟,我把飞儿就交给你了。”问村曲点点头。楚佩佩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就是你送我的玉镯子,不知让我掉到那了,很是不好意思。”

      王南飞微微变色,怫然道:“我知道了,不用说了,你快下山去找冷大哥吧!”楚佩佩这才讪讪地下了山。

      问村曲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问道:“难道……你才是九姑的外甥女?向弟弟的妹妹?怪不得她们说可溶的身上没有那个字。飞儿,不是我说你,你看可溶死了,她们是那么难过。虽然他们痛心的,哭的是可溶。实际上痛的,哭的是因为你。你就不……”

      王南飞不悦道:“你少自作聪明,张冠李戴了。可溶姐的肩上没有那个字,难道我的肩上就有吗?”问村曲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野店里抱着王南飞逃跑时,曾看过她的肩,好像的确没有那个字。讪讪一笑,道:“都是我不好,错怪了你。”撩起长袍,扯下一条布襟,替她包扎起来。

      一阵风吹过,两人觉得有些冷了。问村曲把她揽在怀里。忽然道:“飞儿,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王南飞蓦地抬首,半惊半喜地道:“真的?”

      问村曲笑道:“谁还骗你。咱们以后一起弹琴哼歌,吟诗作对,再开点菜园,养几只鸡,直到天荒地老,此情不渝。你再给我生一堆小娃娃,多好!”

      王南飞含羞垂首弄角道:“你当人家猪猡啊!”

      问村曲喜道:“那你是同意了。”王南飞点点头。问村曲兴奋得连翻两个筋斗,大喊大叫道:“我有老婆了。”又抱起王南飞转起圈来。

      完于九七-四-七四时半

      癸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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