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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正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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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一祸起师门玉碎人亡鸳鸯不独宿
是夜,向立地约了乔萍到一处荷塘边。春风徐徐扑面,湿呼呼的。乔萍亦心乱如麻。向立地猝然回首道:“萍儿,孩子是不是我的。”乔萍变色道:“不是,他是栾大哥的。”
向立地凄然一笑,道:“他能吗?从那一次发现你是处子之身之后,我就暗注意他的。听说他在一次抱打不平时,下身受了点伤,所以你才得保完璧之身吧!那时你们尚未成婚,他实在不该娶你。这等于是害了你。”
乔萍道:“不,婚前天华已跟我说过,一切是我自愿的。”两人一时无语。良久,向立地突然握住她的香肩,把她揽入怀里,柔声道:“萍儿,回到我身边来吧!为了我们的孩子,不要再跟那个废人了。”乔萍猛然挣开他的手,劈头给了他一个耳掴子,嗔怒道:“住口,不许你侮辱他。在我心里,他比你要好得多了。”]
向立地呆了半向,沮丧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如此一无是处吗?论才,论貌,论武功,我那一样不强他百倍。”乔萍道:“外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粗中有细,为人至孝,是个可以值得信赖,交付终生的人。我很感谢你,给了我一个骨肉,让我晓得了什么是女人,什么是母亲。但我爱的是栾大哥。以后,你不要再骚扰我了。以你的本事,又何必强求于我,天涯何处无芳草。”
向立地叹道:“溺水三千,我只能取一瓢饮。”“你”乔萍又惊又怒,玉颜变色,向立地苦笑道:“放心,在下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你你应承在下两件事,我自会放你们一马。”
乔萍道:“你且说来看看。”向立道:“我此生不会再娶了。我只是想,将来孩子长大以后,能继承栾,向两家的香火。”
乔萍想不到他情痴若此,内心也不禁大受感动。叹息道:“萍儿何德何能,能蒙你如此错爱。好,等这孩子长大了,我再跟他说就是了。其实我答应你又有什么用,也许是个女囡囡。这第二条呢?”
向立地缓缓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乔萍道:“这是聚恶谷的神谷通行令牌。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记得要来找我。”乔萍接过神谷令。
向立地痴痴地望着她道:“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明个我们就要分手了,今生今世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乔萍一动未动,玉颜涕泣零泪落。这时夜空又下了蒙蒙细雨。向立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走——”乔萍往回跑了十几步,回首时,只见向立地伫立风中颓然坐在雨中泥洼地上。
栾氏一行回归故里。日月荏苒,一年后,产下一子,取名栾天冲。这日午间,栾天华斫柴回来,乔萍正在烧饭。便从栾母手接过小天冲逗着玩。这时,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踢达及地声。栾天华神情邃变。颜色苍白如纸。乔萍也玉体轻颤。只有刚拾起鞋底的栾母依旧纳着针线活道:“你们去看看谁来了。”
步履声声叩在两人的心弦上。栾,乔二互视了一眼,心底各自升起一丝暖意。栾天化猝然道:“萍儿,如果我去了。你千万不能去。冲儿和娘都需要你照顾的。”
乔萍柔声道:“你放心,我自会好照顾娘和冲儿,只是,你怎么晓得他们一定会放过我呢?”
栾天华抚摸着冲儿道:“师姐纵有千般不是,总还有一样好处,就是不杀不懂武之人。”栾母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两人默然无语。俱各想道:“呆会你就晓得了。”
惊人心弦的步履声终于停了。荆扉吱的一声开了。院子里走进四个人来。一前三后,为首一人童颜鹤发。鬈鬈颇有须,精神癯烁,正是武当派掌门清虚观主三清道长。身后三名中年汉子,是武当三真。胖者为虚真。休态适中为幻真。纤瘦如干柴者为成真,正是栾天华的授业恩师。
栾天剑(化名为栾天华)颤微微地一躬至地道:“弟子栾天剑参拜师祖,师伯,师父。”
三清道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看乔萍道:“这就是青城派叛徒乃羽辉的表妹了。”栾天剑咸不敢言。乔萍傲然道:“不错,我是乃羽辉姨家的表妹,我表哥决不是青城叛徒,武林败类。表哥虽然娶了唐门之女为妻,但从未做出一丝一点对不起武林同道,青城师门之事。”
三清道长勃然大怒道:“你还敢顶嘴,栾天剑,你要还自认是武当弟子,就给我杀了这妖妇。太师父可以既往不咎。”
栾天剑缓缓站起身,挡在乔萍面前,,苦着脸道:“求太师父开恩,晚辈不能这么做。萍儿已为徒孙生有一子。孩子和老母都离不开她啊!”
栾母亦下地道:“谁要动我媳妇,老身也不答应。”乔萍急忙把婆母挡在身后,并从栾天剑的怀里抱过孩子。“
三清道长阴鹫一笑道:“成真,你听到了,这就是你收的好徒弟,连师祖的话都不听了。”成真面呈赧然之色。三清道长瞥了一眼尚在襁褓之中的栾天冲,神色遽变,趋步上前,从萍儿手里抢过栾天冲,从他的襁褓里扯出那枚神谷令,震怒道:“行啊!你们还跟聚恶谷构恶在后,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连人带牌丢在地上。栾氏夫妇见状痛彻心肝,小天冲嚎嚎大哭。三清道长道:“我杀了这个孽障,再跟你们算帐。”挥掌向栾天冲拍去。栾线爱孙心切,就近猛扑在栾天冲身上。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栾线七窃流血,气断身殒。栾天剑惊怒交加。蓦地一声大吼道:“你们杀我娘亲,还算我什么师父师祖。我跟你们拼了。”举剑扑向三清身畔。未及扑到,虚真一把扭住其衣襟,一个倒翻身,将栾天剑后脑摔在一块大青石上。眨眼间当场喋血两人。
乔萍惨嚎一声,:“婆婆……栾大哥……”良久,愤然道:“畜牲。好一个名门正派,不分青红皂白,乱杀无辜,枉为人也。你们干脆把我也杀了吧!”三清道长眉峰一竖。成真忙道:“师父,她根本不懂不武技……”
幻真猝然拨出剑,直刺乔萍小腹。猛在向外一抽长剑,一股鲜血如雨喷出。乔苹仆倒在地。幻真轻拭剑锋上隐隐血迹。道:“三师弟心痛了吗?这种娇魔败类,留他何用。徒然坏了武当清誉。”成真微微一叹。随众人走出这个小院。
日影西移。池上月升。突然,院外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声历马仰天长叫声。一对鲜衣怒马的丽人停在荆扉外。马上青年瞥了一眼院内,猝然变色道:“我们来晚了。”跃下马背,直奔乔萍而去。紫衫女子紧随其后。少年扶起乔萍,喂了一颗护命保心丸。须臾,乔萍渐渐睁开眼,渐渐睁开眼,细若蚊足地道:“表哥,……你来了。”这时冲儿突然哭了起来。乔萍指了指栾母的尸首,乃羽辉示意紫衣子抱过孩子。乔萍又伸手欲抓碎成两半的神谷令,没抓着。乃羽辉见状,拾起神谷令交至乔萍手上。乔萍把神谷令放在栾天冲的身上,这才吁了口气,缓缓道:“表哥……我……把冲儿,交给你了。”说完,玉首一歪,撒手人宇了。乃羽辉星眸流出泪来。紫衣少女突然失声痛哭道:“是我害了你们。辉哥哥,如果你不娶我,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乃羽辉长长叹息一声,一手抱着栾天冲,一手揽着唐儿的香肩,柔声道:“唐妹,不关你的事,都是门户之见害人不浅。我们以后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大,也算是弥补一点对她们的亏欠吧!”
正文第二节通州之变
唐糖止住泣声,道:“辉哥哥,我们把们她安葬了吧!”乃羽辉点了点头。当下二人厚葬了栾氏一家三口。回转通州。
匆匆数年,栾天冲已长到七八岁了。乃氏夫妇生有一女,取名乃映提。取自无名氏《杂诗》中头两句‘近寒食雨草凄凄,著麦苗风柳映提。‘少天冲两岁。而唐氏又已有身孕。
这天,武当清觑观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禅房里,三清道长问僮子道:“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静月道:“来者自称是聚恶谷的谷主,要跟师祖讨教点事。”
三清道长捋须道:“该来终于来。静月,头前带路。”
向立地初次见三清道长,暗自打量他,鹤发童颜,银须冉冉,果然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暗自肃然起敬。揖手道:“晚辈未学后进向立地见过前辈。立地无事也不敢骚扰前辈仙驾。晚辈有一盟友栾天华,是贵派的弟子。晚辈想找他一续旧好,不知前辈可否通融一下。”
三清道长为之一鄂,忖道:“看样子他还不晓得栾氏夫妇已亡一事。只是不知天剑何以改名这天华了。我何不如此这般。”想到这条毒计,心中暗自得意。面上不露声色地叹道:“无量佛,善哉!善哉!可惜施主来晚了。”
向立地心神一紧,果听得三清道长道:“我门下弟子,只有一个栾天剑姓栾,阁下问的应是剑儿夫妇了。可惜他二人年纪轻轻,已经命丧他人之手了。”
向立地不啻如闻晴天霹雳。眼前直冒金星。银牙咬得咯咯直响。半响,才缓过神来,道:“敢问前辈,不知是何人害了她夫妻。”三清道长嗔视着他,一字一顿道:“通州乃羽辉。”向立地大叫一声,飞奔下山。三清道长眼见计谋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突地厉声喝道:“谁?”只见成真从大殿内间转来出来,叹道:“师父,您这是何必呢,他即是魔头,要杀就杀,何苦用这种鬼魊伎俩,有失光明磊落。这不应是名门正派的作风啊!“
三清道长愠道:“你懂什么?对付这种魔头,就要以妖克妖。不能用正常手段。就算合你我之力亦未能制得住他。成真,三个弟子中,以你资质潜力为最,可你如此存妇人这仁,如何能有作为,如何能把我门发杨光大。又让为师百年之后,如何放心把掌门这位交给你。”成真默然不语,心下虽颇不以为然,却不敢辨解。
通州城郊。栾天冲对乃映堤道:“小表妹,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乃映堤道:“都喜欢,冲哥哥,你呢?”
栾天冲笑道:“我已经有了你这么冰雪可爱的妹妹,当然是想再要一个小弟弟了。”
小映提拍手道:“好啊!那我们回去告诉娘,让她给我们生一个小弟弟,好不好。”
栾天冲点点头,道:“好!”乃映堤突然看见栾天冲脖子上挂的半块神谷令,脱口道:“好漂亮的玩意。”
栾天冲道:“你既然喜欢,我这里还有半块玉,来,我给你戴上。”从怀里掏出另半块神谷令牌给乃映堤戴上。这时,草丛里突然簌簌而动。一野兔窜过。栾天冲喜道:“表妹,你先回去。我捉野免给舅母补补身子,好让舅母给咱们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弟弟。”
乃映堤笑道:“好啊!晚上可以吃兔肉喽!”
乃映堤跑到自爱门前,脆声叫道:“爹!娘!我回来了。”奔进庭院。乃羽辉和唐糖从屋里走了出来。唐糖搂过映堤道:“冲儿呢?怎没和你一起回来。”
乃映堤道:“表哥捉野兔去了。”俄尔,又脆声道:“娘亲,冲哥哥说,他喜欢小弟弟,你给我们生个小弟弟玩好不好。”夫妻二人扑噗一乐,唐糖柔声道:“好!映提乖,娘一定给你个小弟弟。”就在这时,一阵异香倏地飘进院子里。唐糖猝觉不妙。忙拿出一条绢帕在乃羽辉父女鼻前抹了一把。又捂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飕的一声,向立地抱刀轻飘飘地落在院子中,冷笑道:“乃夫人好功夫。”
唐糖回敬道:“阁下用毒的本事不赖,可惜你碰上用毒的祖宗了!这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怕不连命就搭上了。”
向立地醒悟道:“原来是蜀中唐门之人,臭丫头,你的道行还浅着呢?要是你们家老爷子说这话还差不多。”
乃羽辉怒道:“阁下一来就用这种狠毒的手段,不顾妇孺,实在是可恶之极。休得欺人太甚,看剑!”撩剑上挑。向立地举刀相迎,阴鹫冷笑道:“在下岂只欺人太甚,还要让你全家死绝。”两人缠斗在一起。快打快攻。几十个回合后,乃羽辉渐感力有未逮。唐糖在旁看得暗自心焦,出口道:“凤点头左三路,苏秦背剑护神泉。刺太阳,劈肩进。”这样一来,等于是二打一。两堪堪打成平手。向立地心下思忖:“这样下去,何时能赢,如何替萍儿和我的孩儿报仇雪恨。”这么一想,就慢了一下。待唐糖叫道:“黑虎掏心”时,立即一式虎趟羊群,一刀砍进乃羽辉左胸半寸。唐糖大惊,“辉哥哥!”叫了一声,甩出一把神砂。泛着绿光,向立地亦抖出一把泛着红光的豆子。豆沙相遇,散作满天星,蔚为奇观,像雨后的彩虹,呈五彩色。
唐糖忙推开乃映提,因这一推,慢了一步,如雨般的豆沙落在她的身上。身子渐渐僵硬起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娘亲!”乃映提哭着就欲扑上去。乃羽辉叫道:“不许碰你娘。”乃映提呆住了。向立地抽身得虽早。左腿还是触了一粒神砂。渐觉腿上僵硬起来。忙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吸了一口,控制住毒性。一步一步向乃映提挪过去。
乃羽辉见状大急,叫道:“映提,快跑!”
乃映提还未意识到危险,只呆呆地站着,向立地举起雁翔刀欲砍。突然一道闪电呛啷一声,劈落雁翔刀,下起瀑雨来。向立忖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又缓缓举起刀来。乃映提亦警觉到来自后面的危险,转过身来。
向立地一眼看见乃映堤身上的半块神谷令,一时迷惑起来。他不知道神谷令怎么变成了半块,上下打量了一番乃映提一眼,心下念头急转:“看她岁数,不像是我的孩儿,容貌也不像萍儿,可她怎么会有这半块神谷令呢?”
乃映提倔然道:“你杀吧!你杀了我娘,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你若不杀我,我一定会报仇的。”
向立地看看她好悭毅,倔然的神色,又看看断刀,忖道:“天意不可违,天即不让她亡,就留她一条小命吧!”转身拖着伤腿,踰踰而行地走了。
须臾,忽听一个小孩子叫道:“我抓到野兔了。”栾天冲兴冲冲地跑进院子里。看见场中的情形时大吃了一惊。乃映提看见他,“哇!”地一声大哭,扑进他的怀里。栾天冲拍拍乃映提,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乃羽辉向他招手,拉了映提急步趋了过去。乃羽辉勉强道:“好孩子……你们快走,把映提带到蜀中她外公那里。这里的事就不用……你管了。这支凤钗是她娘经常佩戴,后来送我的定情之物。就权当作信物吧!快走!”
栾天冲哭道:“舅舅!你放心,我一定把映提送到她外公那里”拉了映提的手出门望南行。二小行了几步,回首时,只见乃羽辉一步一步地向唐糖遗体爬去。两小哭着向院子所在之处拜了几拜,这才起身离去。
正文三节·竹路辞新交初入蜀中行
日色渐晚,两人都饥肠辘辘了。栾天冲默默地生了堆火,将新剥的野兔烤了起来。俄尔,散发出烤肉的香气。栾天冲递给了乃映提。为其拭去泪水。乃映提突然叫道:“冲哥哥,你看……”栾天冲回首时,只见东北角火光映红了暮天。浓烟滚滚。仔细辩认,正是自家所居的小院。
乃映提喃喃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栾天冲叹了口气,良久才道:“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小道向蜀而行。因为小道林多茂密,可以猎果充饥。渴饮山泉水。不至忍饥挨饿。困了可寻洞穴小憩。然则颇有凶险。山中时有猛兽窜出。幸尔,栾天冲跟随乃氏夫妇学了些粗浅功夫,屡屡化险为夷。
这天,两人走妻一座村前,栾天冲携着乃映提选中了西首一家村旁独居的小院,轻扣柴门。须臾,一个青衣布衫的小姑娘来开柴门,小姑娘年约十二三的模样。栾天冲道:“这位姐姐,我和舍妹途径贵地,想讨杯水喝,可以吗?”
小姑娘笑笑道:“进来吧!”
“金哥,谁来了?”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姿色虽然平常,却仪端庄,不似寻常农家的女子。心中竟起慕孺之意,心下忖道:“我娘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秦金哥道:“娘,是过道的,来讨水喝的。”
秦湘莲‘噢!’了一声,道:“快进暖和一下,天已经凉了。怎么小小年纪,也没大人陪着就出远门呢?”
栾天冲道:“多谢大婶!”
秦湘莲道:“我姓秦,你们就叫我秦婶,来,进屋吧!”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左右模样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秦湘莲笑道:“银弟,放学了,今个有客人来。”
“太好了!”秦银弟高兴地跃到栾天冲面前,道:“小弟弟,你叫什么?我叫秦银弟,这位小妹妹很标致唉!”
秦金哥笑道:“你叽哩呱啦一堆,当心别把人家吓着。”秦银弟冲姐姐做了个鬼脸,道:“好,你说我,晚上不教你认字了。”
秦湘莲道:“好,都进屋去吧!”是夜,在秦家留了一宿。熟料,次日乃映提生起病来。头晕脑热的,一时走不了。秦湘莲怜其幼小,百般照顾。两渐与秦氏姐弟交情日厚。每日间,同读书,同嬉戏。
月余后,乃映提康复如初。遂辞家,秦氏姐弟沿着竹溪一直送出数里。四小依依惜别,可怜儿女情长,涕泪湿春袖。
数日后,两小踏上蜀中,此际蜀中春寒刚过,天气渐热。小映提已经是唇干舌燥。栾天冲遥望前头不远外有有座茶棚,道:“好妹妹,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就有水喝了。来,我背你走。”小映提依言爬在栾天冲的背上。栾天冲背起乃映提,晃晃悠悠,俄尔来到茶棚。此时尚早,茶棚里只有两拨客人,一个长须冉冉,挺胸凸肚,秃头白眉的锦衣老者,活像个南极仙翁。背向而坐。邻近一桌,坐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
老板端了茶壶过来道:“这位小兄弟,小妹妹,你们要喝茶吗?”
栾天冲道:“老板,我只有六文钱了,能喝几碗茶?”
那老板道:“龙井,铁观音要四文钱一碗。红茶,绿茶,老君眉要两文钱一碗的。”
栾天冲道:“这样,给我来一碗绿茶,给我妹妹来碗铁观音吧!”
乃映提十分懂事,拽拽栾天冲衣角道:“冲哥哥,我也要喝绿茶。”
栾天冲冲笑笑道:“映提,不用怕,你就快要到家了。我们用不着再省了。剩我一个人就好办了。可惜冲哥哥没办法让你吃饱穿暖。不然,我才不送你回去呢?”老板这时把茶倒上了。
乃映提道:“我也不想跟冲哥哥分开的。那,我喝绿茶,你喝铁观音。”栾天冲小脸一沉,绷得紧紧的,道:“你敢不听我的话,以后我就不理你了。”乃映提撅着小嘴,端起龙井茶呷了一口。
那几个汉子看得有趣。其中一个白衣汉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乃映提,忽然哈哈一笑,道:“兄弟们,你们快来看看,这小姑娘长得多秀气。卖到窑子里,准能卖个好价钱。”其余几个闻言,呼的一下子围了过来。栾天冲感到不妙,忙把乃映提拉到身后,疾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白衣者哈哈笑道:“干什么?问得好,你家大爷专门干没本的买卖和好事。小兄弟,我给你找个不用花钱,就能吃饭睡觉,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地方,好不好。”
栾天冲破口骂道:“滚!你们几个狗东西,是什么玩意,谁敢动映提一下,我就跟他拼命。”
那匪首咬牙道:“爷爷头次发善心,居然不领情。不知好歹的家伙。弟兄们,给我活捉了他,扒了他的皮。”
栾天冲心下思忖着对敌的通盘大计,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决定以毒制毒,出奇制胜。好在平日里练功用的神沙还有点。当下拉了乃映提佯做害怕,绕桌一圈,趁其不备,倏地转身甩出一把神沙。几个壮汉顿时仆倒在地,眼珠发绿,哀嚎惨叫,满地打滚,魂返极乐。
乃映提不忍观看,把小脸扎进栾天冲的怀里。栾天冲拍拍乃映提,柔声道:“映提,别怕,咱们这就走。?”
“慢着!”蓦地有人叫了一声。只见先前老者缓缓转过身来,踱到他们面前,沉声道:“小家伙,你的神砂是从那里来的。还敢在蜀在行凶,小小年纪如此嗜杀,长大了还得了吗?”
栾天冲的毒砂是唐糖所给,本待实说,忽然想起婶婶常说江湖诡谲多诈,逢人只可说三分话,揽着乃映提倒退一跬步,苦笑道:“老爷爷明鉴,这是一位婶婶看我们兄妹孤苦无依,给我们做防身之用的。适才您也看到了,是他们逼我兄妹,实非小子天性嗜杀。我也没想到,这毒砂,厉害至此。”
锦衣老者不无得意地道:“蜀中唐门,天下至毒,区区一把毒砂,又算得了什么玩意。”想了想,又急切道:“对了,给你们毒砂和那位婶婶呢?”
栾天冲道:“那位婶婶前些日子在通州龟尾村给我毒砂后,向西走了。”心想,我可没有骗你,婶婶果真是去了西方极乐界了。话才说完,倏地一声衣诀裂空声,锦衣老者已风驰电掣般向西奔去了/。
邻近唐门,人家越来越少。唐家周围百里无人烟。十里寸草不生。两小来到座朱门前,门高十丈,飞檐龙角,气势雄伟,红墙狮蹲,阴风竦竦。栾天冲上前掂脚抓起铜环“咚!咚!咚!”叩起门来。须臾,朱门小开,从里面站出一个人来。像个管家模样的人,道:“干什么的?小家伙,你找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栾天冲躬身一礼,道:“麻烦这位大哥前去通禀唐老爷子一声,就说他外孙女来了。”
“什么?”那管家顿时打起精神来,看了乃映提一眼,道:“你是说她是我们孙小姐,……好,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时间不大,朱门大开,男女仆役站立通道两边迎接二小。先由小厮引着二人走进正房堂屋。只见堂屋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人。两小看清此人时,却是大吃一惊,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茶棚偶遇之老者。只是换了一袭粗布衣裳/唐晓生颤微微地走到两小面前,对乃映提柔声道:“你……你就是,我的外孙女?”
栾天冲道:“原来你就是映提的爷爷,小子刚才多有冒犯了。”
唐晓生一鄂,道:“我们见过吗?”栾天冲奇怪地道:“唐爷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不是在小道上的茶棚里见过面了吗?”
唐晓生呵呵一笑,道:“老朽今个还未曾出门,你们一定是见着你们的二爷爷唐锦生了。”栾天冲心下忖道:“怪不得说话声音有点变了,原来是同胞兄弟。”
唐晓生抱起乃映提,笑呵呵道:“来,让阿公看看。你娘怎么没来,是不是还生阿公的气呢?”
乃映提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哭道:“阿公,爹和娘都被坏人害死了。你要替他们报仇啊!”
唐晓生心中一惊,急忙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娘亲已经去了。”
栾天冲拿出凤钗,交给唐晓生道:“唐爷爷,这是叔,婶留下来的信物,请您收也,也请您节哀顺便。”
唐晓生接过凤钗,悲愤莫名,好半响,才愠怒道:“是什么人敢回害我女儿。”
栾天冲摇摇头。乃映提道:“冲哥哥没看着那个坏人。我见着,可是不晓得他是谁?如果我和他再照面,孙女一定会认得出的。”
良久,唐晓生才叹道:“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有好结果。可惜糖儿就是不听话,一意孤行,非要一颗树上吊死。我把她锁起来,还是不行,让她跑了。不然,也就不会有你了。这仇,咱们一定要报。乖孙,告诉阿公,你叫什么?”
乃映提娇声道:“阿公,我叫乃映提。”
“好孩子。”唐晓生紧紧地搂了搂乃映提。栾天冲道:“你们祖孙相认,我的事也完成了。在下就此告辞了。”
正文四舔犊情切切,悟道未觉晚
唐晓生不禁愕然道:“小兄弟,你要走?”
栾天冲一抱拳,道:“不错,好男儿志在四方,在下想游遍天下的名山胜水。寻访明师。再者,看看能不能访得凶手的线索。”
唐晓生放下乃映提道:“好,唐爷爷也不勉强你。你为我唐家立了大功。唐爷爷不敢用金银等俗物侮辱了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上唐爷爷这里来找我。朱儿,你去帐房取二十两黄金来。”
朱儿闻言出了堂屋。须臾,朱儿捧了五锭黄金出来。唐晓生交给栾天冲道:“孩子,这个,你留做盘缠,把衣服换换。有了什么消息,或有什么要帮忙的,千万要知会唐爷爷一声。”
栾天冲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接过金子包好,贴身放好。
两小依依惜别,自不必细说。且说栾天冲出得蜀中,尽择名山大川而往。遇镇卖艺,猎兽禽而食,仿五形习。奔山跃岭,健步如飞。无羁无绊,怡然自乐。三个寒暑,忽忽而过。体格健壮异常。十岁少年已像弱冠之年。
这日,栾天冲游至华山边峰中腰,夕阳度西岭,日晚樵人尽。自忖赶不及上山,正待回转,忽见中腰有一小庙,决定投宿其中,栾天冲来到庙门前,只见庙门栏柱有一副对联,上联:“洗心,洗面朝佛祖,可怜悟道亦觉晚”横批:“立地成佛”上书:“洗心院”字迹深浅得宜,力透纸背,一字一划一丝不苟,可见写作之人,心事重重,惜无下联。
栾天冲自幼随表舅认得书法,又跟秦银地认得些许字,朦胧地知道这字是写得极好的。只是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情绪,栾天冲扣了扣门,一个小沙弥来开门。小沙弥双手合十道:“敢问施主,有什么事吗?”
栾天冲笑笑道:“这位小师父请了,你看天已经这么晚了,在下欲借宝刹投宿一夜,不知可方便否?”
小沙弥道:“佛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施主请随我来吧!”小沙弥引着栾天冲穿过通道,直入唯一的正房。禅房内摆着神案香烛,案下团蒲上坐着一个僧人,赫然是向立地。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师父,这位小施主要来投宿。”
向立地睁开眼,道:“你领他去到右首云房住下吧。为师在这打坐一夜……”突然住口不语,双目直钩勾地盯着栾天冲胸前半块神谷令。
栾天冲稽稽首道:“多谢大师慈悲,敢问大师法号……”
向立地道:“老纳法号了过。”又道:“孩子……你……你过来。”栾天冲有些迷惑,觉得这个中年和尚举止很怪异,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感觉。驱使他放弃了一切戒备。走近蒲前半跪了下来。了过颤微微地拈起栾天冲胸前的半块神谷令,神谷令的背面写有:“任卯年……栾天……”这是栾天冲的生辰八字。了过道:“孩子,你姓栾。”
栾天冲点点头,道:“对,我叫栾天冲。这块玉牌还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所以我才从不离身的。还有半块送给我表妹了。”
了过强忍住泪水,心里狂喊:“天哪儿!苍天可怜,佛祖显灵,终于让我找到他了。萍儿,你也看看我们的孩子吧!……”良久,才平息了内心的激动,颤微微道:“孩子,夜已深了,你去休息吧!要是还未吃饭的话,就用点斋饭。”
“多谢大师,在下还不饿!哦!不打饶大师清修了。在下出去了。”起身跟着小沙弥出了屋子。
质明,栾天冲起身来到门口,只见了过已在练拳,小沙弥恭立在一旁。了过忽拳忽掌,变化万端,点,劈,斫,粘,猿形鹤步,竦竦身姿,霍霍生风。舞到急处,但见袈沙不见人。栾天冲喝道:“好!”
了过倏地收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地道:“小施主也懂功夫。”
栾天冲拱手道:“不敢,只是略识一二,所以知道大师舞得是极好的。”了过笑笑,走到一块青石前,这青石有丈许高,了过运气于掌,忽地一掌拍去。点息全无。青石纹丝未。一阵轻风袭来,那块青石却像变戏法似的,像柳絮般飘了起来。细若尘土。
栾天冲砸舌道:“好功夫!”了过掉首笑道:“老衲功夫如何,你可愿拜老衲为师。”栾天何等聪慧,当即纳头便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正文五.陌路相遇不相识,天下何人不识君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栾天冲武功突飞猛进,日益臻熟,了过把一身的岐黄之术也传给了栾天冲,当年的事,也从栾天冲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弄清楚了。心中很是懊悔,不该误听人言,不查明真相,就枉杀无辜。而此时的栾天冲,已经堪堪可以挤身高手之列了。
这日,栾天冲练了一趟拳脚,就上山去砍柴。在一绝崖处见着一个横躺着的人。上前看时,查觉此人出气无多,入气亦少,知道不妙。忙把此人背进洗心院。了过看见此人时,却是大吃一惊,取出银针,连扎他十七八处大穴,外敷内服了二十余种药,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冲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为师要和这位施主有话说,你先出去吧!”栾天冲应了一声,走出禅房。关好门,行了一半,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俯耳聆听。
须臾,只听那汉子惊叫道:“谷主,怎么是您!”只听了过叹口气道:“吴总管,一言难尽。当年我误信人言,做了一件惨绝人宇之事,十年来,每思极,无不痛彻心肺。唯有永伴青灯古佛,日夜忏悔!我心才能稍安。”里面寂静了良久,吴总管才哽咽道:“谷主,你就不管众家弟兄们的死活了吗?这十年来,你不在,聚谷像是一盘散沙,处处受名门正派的欺压。我就是被华山派之人抓住,扔下断魂崖的。三个月后,三帮六派还要血洗聚恶谷,赶尽杀绝。谷主,您能不管吗?”
良久,了过才道:“以我所为之恶,万死莫赎其罪。所偷生者,盖因有未了之事。冲儿,你进来吧!听墙角,不是大丈夫所为。”
栾天冲一惊,心想:“原来师父已发现我了。”走进禅房。了过道:“见过你吴震宇,吴叔叔……”
栾天冲一揖到地,道:“冲儿见过吴叔叔。”
吴震宇一手扶起栾天冲,笑对了过道:“谷主,你收了个好徒弟。”
了过过颔首道:“他资质倒还不错,只是沿待磨练。定力也有所欠缺。我想让他下山磨练磨炼,也替我为众家弟兄们尽点心力。我已做了决定——”了过突然神情庄重地道:“任命他为第四代聚恶谷谷主。”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吴震宇急道:“向谷主,您就什么都不管了吗?”栾天冲也颇感意外道:“师父,徒儿愿意终生服待您老人家。”
了过悖然怒道:“住口,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一身所学,就白费了吗?总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又对吴震宇道“冲儿一身所学,已得我真传,不在我之下了。只是孩子气太重,你要好好替我管教于他。”吴震宇见他心意已决,只得点头应允。
了过又从箱里取出谷主信物——一支点穴用的盘龙玉笔交给栾天冲道:“你们下去吧!歇一晚,明早就可以下山了。
质明,栾天冲收拾了一下东西,与吴震宇相偕就道。回首所来路,心中感慨万千。踌躇良久,终于离开华山向西行去。
翌日,两人路过一座山,是西去必经之路。两人在一凉棚里,要了碗凉茶,一些茶点,休息一会儿。正要准备进山时,忽见山上有奔了下来。急呼道:“不好了,山上有位姑娘中了蛇毒。”茶棚里的人哄堂大笑,有个汉子道:“那姑娘漂不漂亮。要好看的话,爷们就英雄救美,娶回家做老婆。“另一人笑骂道:“王五,你想老婆想疯了。想要娶个死美人。”
栾天冲眉头深蹙,‘砰!’的一声,把茶壶捏碎了,丢了锭银子在桌上,对天镇宇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二人上得山来,行不远,果见山腰上爬着一个小女。黑衣素裹,秀发庶面栾天冲就欲走过去。吴镇宇拽住他道:“谷主,小心有诈。”
栾天冲朗朗笑道:“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初覆江湖又没和人结怨,放心吧!”吴震精宇摇摇头,心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难道我真的老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思忖着,栾天冲已扶起姑娘。姑娘长得姿色平平,肌肤却甚为洁净。隐约有淡淡的清香。再看姑娘左肩,已肿起数寸。两个蛇印清晰可见。栾天冲点了他的肩井穴,阻止毒气流入肺腑。背起姑娘对吴震宇道:“吴总管,我们先下山找家客栈安顿下来。这姑娘的伤势不太好冶。“
是夜,三人宿在一家小客栈里。栾天冲运功将姑娘体内的毒一点点逼出来。敷上了药。又对吴震宇道:“吴叔,看样子,我们要耽搁行程了。这位姑娘中的毒挺深,最少也要三天才能醒,七天差不多痊愈。”
吴震宇道:“你不是给她让药了吗?”
栾天冲道:“这只是冶标不冶本的办法。想要冶本,我还得采些药。而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间难以全全愈。”
吴震宇搓手道:“这可怎么办?我要不回去,弟兄们一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我怕他们会耽心。”
栾天冲看看昏迷中的姑娘,思忖良久,才道:“我看这样吧!吴叔叔,你先回谷。我留下来照顾这位姑娘。到时,我一定会赶回去的。”
吴震宇别无他法,道:“只好这样了。请谷主一定要尽快返回谷中。共卸外敌。我先回去把谷主继任的消息,晓谕众家弟兄们。”
栾天冲点点头道:“吴叔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返回谷内,我不会放弃我的责任,更不会叫师父失望的。”
“如此是最好,我也相信任谷主的选择是不会错的。”吴震宇道。
正文第六节·佳人无语诉衷情
翌日,吴震宇辞别栾天冲,独自上道了。果如栾天冲所料。姑娘三日后方才醒来。后来得知姑娘姓唐名香径。
这日,栾天冲喂了香径吃完药,对唐香径道:“唐姑娘,我扶你下地走走,妈吗?”
唐香径又惊又喜道:“我可以下地吗?”
栾天冲抱肩莞尔道:“从我所了解的药性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的。如果不下地试试,你就永远不会好。你该不会想要与病榻终生为伴吧?”
唐香径涩然道:“好!我试试。”栾天冲扶着唐香径一步一步绕屋走了一圈,最后撒开手。只见唐香径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渐渐平稳起来。
栾天冲笑道:“你看,这不是站起来。”唐香径也很高兴。看看栾天冲,忽然觉得他很面善,仿佛很久以前就熟识的一个人。因道:“请问大哥贵姓。
栾天冲待要实话,忽见她神色怪诞,暗生警惕之心,遂道:“在下……向云。“随便用师姓编了个名唐塞过去。唐香径微感失望,忖道:“原来他不是栾表哥。”便道:“向大哥,多谢你救了我。”
栾天冲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姑娘怎么会一个奔波江湖,就不怕长辈们耽心吗?”
唐香径撅嘴道:“我才不用他们管呢,我还有很多事要办的。”
栾天冲道:“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东奔西跑了。”
唐香径的眼圈忽然红了起来,恨恨道:“不瞒大哥,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仇人杀了。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替我爹娘报仇。
栾天冲幽幽一叹,心想江湖中怎么这许多恩怨是非。良久,唐香径忽然高兴地道:“向大哥,你陪我找仇人,好不好。“
栾天冲心想三帮六派围攻聚恶谷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先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便道:“好啊!反正我现在没事。陪你四处走走也好。”
次日,两人收拾了一下,回转中原,一天,两在利州打完中尖,出城不久,栾天冲忽对唐香径耳语道:“唐姑娘,有人跟踪我们。”
唐香径一愕,倏地转身嫣然一笑道:“两个丫头片子,滚出来吧!”
沉寂了片刻,簌簌两声轻响,从路边的一株柳树上跃下两条倩影。对唐香径躬身一礼道:“霁儿,雪儿,叩见小姐。”栾天冲顿觉眼前一亮,只见面前着粉衣的女子,有如一道彩虹。明眸如水,眉含远山。肌若凝脂,佳色天成。唐香径笑道:“明霁,里雪,谁让你们来的,”
里雪快嘴快语道:“两位老爷不放心姑娘远行,特地让我和霁姐姐来服待小姐的。”
明霁也发觉栾天冲盯着她看。粉面倏红,轻垂螓首,唐香径不耐道:“老人家真是麻烦。总算是手下留情,没派人把我抓回去。小鬼,一起走吧!”
一路上,栾天冲有事没事地找明霁搭讪。唐香径看了出来,心里十分不快。明霁甚是乖巧,处处躲避栾天冲。
这一日,四人漫游到矍塘峡。欲游游览一番。遂雇舟顺江而下。沿途果然佳木成荫。俯听松涛涧喧,仰聆猿啼鸠鸣,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渐入狭道。两壁孤高耸峙直插天宫。里雪忽然惊叫了一声,只见不远外一外礁石飞驰而来。栾天冲变色道:“作好准备。唐姑娘,请你保护好雪儿,”趋步走到明霁的身侧。就听“砰!”的一声,轻舟似被剪刀一裁两半,碰碎了。四人双跌入湍流中,对对抱住半截轻舟板。
栾天冲一手搂住蝗霁,一手抱着舟板。湍急似箭,身上,脚上被划了数道口了,冷水一激,更痛彻心扉。明霁昏迷中时被子划痛,不时发出呻吟声。栾天冲心中大为痛惜。索性把明霁背在身后,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候,耳边水声渐歇,湍流缓和起来。栾天冲抛了舟板,向岸边游去。及岸,明霁肚子贲起,昏然未醒,显然是灌了不少的江水。栾天冲顾不得男女授授不亲的古训,翻身跨在她的身上,一手压着她的小腹,一手替她伸展四肢。连做了十来下,明霁忽地喷出一股水柱来。栾天冲忙从明霁身上下来。果然,明霁缓缓睁开了凤眼,看看周围,恍惚道:“向大哥,我们这是在何处?”
栾天冲耸耸肩道:“我也不晓得了。”明霁恍惚感觉到曾有人压在她的玉体上,赧然道:“向大哥,是你救了我。”
栾天冲笑笑道:“这里荒无人烟,除了我,还有别人能救你吗?”明霁低垂螓首,柔声道:“谢谢你救了我。”栾天冲凑近她的身侧,闻着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如兰似麝的处子幽香,心都醉了。良久,明霁忽然道:“你在闻什么?”栾天冲叹口气,道:“你真美,美得纤尘不染,像支空谷中的幽兰。难怪杜甫有《佳人》这们的诗了。”
明霁好奇地道:“什么《佳人》你念给我听听。”栾天冲应了一声,躺在草地上,轻吟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深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昔丧乱,……天寒翠袖溥,日暮倚修竹。”
明霁听完,长久默然不语,最后缓缓道:“向大哥,你太看得起我。我只不过是个小丫头。我们小姐才跟你是门当户对,最匹配的。”
栾天冲一个鲤鱼打挺,坐在明霁的面前,正色道:“什么门当户对的,江湖儿女,那里有这些讲究。再说,门当户对是对感情的最大渎辱。感情是不应掺杂任何因素,任何条件的。人生难得一知已。如果我一生找不到所爱,我宁愿学林靖和,梅妻鹤子,终老林泉。我对唐姑娘,只是拿她当妹妹来看的。她也确实很像我的一个表妹。我可以喜欢我的妹妹,但那不是爱。那是一种手足之情。不要耽心你横刀夺爱,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娶她的。更不要因为她是你的主子,你就不敢争取你的所爱。众生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力。奴婢,市井农夫,都是人,明白了吗?”
明霁抿着嘴,使劲地点着头道:“我明白”栾天冲松了口气,欢畅地道:“现在,我们该升火了。把衣服烤一烤,这样会生病的。”
“什么?”明霁骇叫道:“这里,我们就一件衣服,孤男寡女的,怎么烤。难道要……”赤身裸体四个字,出于羞涩,终没说出来。
栾天冲笑道:“傻丫头,放心吧!在下可是正人君子。决不会剩虚而入。你看那边没有,有个灌木丛。我在丛林两边生火,咱们各烤各的。有事你还可以喊我。由在下当你的保镖,你尽管放心。”明霁点点头。
正文第七节·际遇危难时手足何相煎
际遇危难时手足何相煎
两人烤了三个时辰,总算把衣服烤干。午后梳洗妆毕,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沙……沙”丛林外这时响起步履声,栾天冲拉了明霁隐在丛林下,向外观望,只见一乘八抬大轿停在空地上。一个锦袍精壮汉子恭恭敬敬的启开轿帘。轿帘启处,只见一个身着黄缎绣龙锦袍的少年缓缓走了下,少年头扎彩色丝绦。黄金穗,容颜隽秀。栾天冲心下思忖:“看这启帘之人,容颜色举止,不类仆役之辈,已是有来头的人物。这少年显然是非富即贵的人。这少年衣绣青龙,说不定是皇室宗亲,达官贵人。”心下纳罕,这等贵族公子怎么会到这偏静荒凉之地。
只见美少年愁眉深蹙,长吁短叹。许久,才缓缓道:“龚总管,怎么还不来?”
龚共龙道:“回公子,马上就到,崔氏三杰办事,您尽管放心。”
少年人道:“我也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他们即是我的仇人,又和我有血缘关系。亲仇之间,让人难以决择。”
龚共龙道:“公子,人生本来就面临天数次的选择。轻则无关痛痒。重则影响一生。事业,爱情,亲情,友情。交织错杂,有如一张心网。有选择,自然就会有矛盾,有痛苦,大抵痛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或痛于二者都不可得。在秦氏母子来之前,您一定要做出决择。”
美服公子默然道:“或许我不该来。然即来之则安之。我想请问先生,我将何以处之。”
龚共龙微微笑道:“不敢,请公子智裁。”
美服公子道:“你倒会明哲保身。”
龚共龙忽道:“公子,秦氏母子来了。”
果然,远外传来步履声,衣袂掠过枝叶声,栾天冲,明霁透过缝隙只见三个虬须大汉押着两个走了过来。栾天冲仔细看时,却是大吃一惊。那女子赫然是秦湘莲,再细辨那少年,却是秦银弟。
栾天冲对明霁耳语道:“霁儿,他是我的朋友,待会如果情形不对,我就去救人,你呆着别动。”就听丛林外美服少年道:“不是还有一人吗?”崔老大揖手道:“回禀公子,秦金哥已远嫁他乡了。”美少年摆摆手,崔老大退向一旁。
秦湘莲搂着儿子,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们母子掠到这儿来。”
美服少年趋前两步,斜睥了他们一眼,半响,才望着远处,缓缓道:“为什么?哼,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吗?”
秦氏母子摇摇头,表示不知。那美少年一字一顿道:“陈——美——然。这个姓,你们该不会很陌生吧!”
秦湘莲一惊,突然颤声道:“你是公主的遗腹子。”
陈美然道:“不错,我就是陈世美的儿子。十多年前,你们害我一出世就成了孤儿。害我娘孤苦伶仃了半辈子。害我爹临死还要遗臭万年。秦湘莲,你真有本事。只是你居心未免太毒了。世人却偏以为你是贤妻良母。”
秦湘莲愤然道:“他杀妻灭子,逼死韩琪,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陈美然疾声道:“如果不是你逼我爹,他怎么会这么做。你既然知道我爹另有新欢,就该返回故里,安守妇道,而不是破坏他的前程。”
秦湘莲涕泪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是,就在返回的途中发生这样的事,他叫韩琪来杀我们母子三人,韩琪不忍心害我们孤儿寡母,撞死在庙前。我若不这么做,怎么对得起韩琪在天之灵。你有没有想过,你和银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你们异地而处,他也会灭绝人性地杀你呢?”
陈美然顿时语诘,愤然道:“住口,我是凤子龙孙,也是你能生得出的吗?……你们到是很听话,娘不让你们姓陈,就改姓秦。”
秦银弟忽然怒道:“不,他根本不配当我爹,我不姓陈,不是因为怕你们,而是不屑为之。”
陈美然怒目圆睁,道:“你还敢侮辱我爹,我爹再不好,你们却总还见过他,我却连他一面都未曾得见。我们母子亦成为皇室其他宗族的笑料。”说到此处,牙关紧咬,体似筛康。陡然喝道:“你去死吧!”气运丹田,一掌向银弟拍去。秦湘莲大惊之下,反身把秦银弟推倒在地。扑了上去。身子陡然觉得一阵劲风袭过。如遭重击。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实。秦母必返九泉。陈美然突然觉得脑后风劲。有人来袭。就听龚共龙怒叱道:“什么人?”陈美然顾不得再伤秦氏母子,凌空翻了两个筋斗。方才跃出掌风外。
龚共龙趋前两步,怒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敢伤皇孙。”
栾天冲摆摆手道:“慢着,我是不忍看他们手足相残。所以才出手阻拦的。在下可是一番好意。”
陈美然疾声道:“我没有他这样的哥哥。他们是害死我爹的凶手。”
秦湘莲幽幽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悲苦。你有气,有怨,要杀就杀我吧!千万不要害银弟和这位小兄弟。但我要告诉你,害死你爹的,不是我们母子。而是权力,名誉地位的诱惑而致。”
陈美然道:“无论你们怎么巧舌如簧,都难逃一死。”
“陈公子”栾天冲正色道:“我久闻开封府包大人铁面无私,连你爹都……你就不怕重韬覆辄吗?介时令堂又该情何以堪,此情此恨又该如何了结。难道你一定要两败俱伤吗?”
陈美然心神一震,也不禁有些后怕,龚共龙暗自钦佩,心下忖道:“这小子武功不知如何。仅就这份胸禁,气度,已非常人能及。”暗起英雄之意。
陈美然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管本公子的闲事。龚总管,你去跟他伸伸手,小子,如果你赢了,咱们二话不说,打道回府。如果你输了。哼!明年的今天,可就是你的忌日,谁让你趟了这个混水,你说得不错,咱们可不敢留活口。臭小子,你可敢应战。”陈美然思忖通盘大计,只有将这小子制住。才能让神鹰王龚共龙对付他,在他以为,龚共龙的武功,已可跻身武林十大高手之列,收拾一个黄毛小子,断无不胜之理。
栾天冲抱拳道:“老前辈,请您手下留情。”
龚共龙点头道:“少年人爱逞血气之勇,也是平常之事,闲事能管则管,不能管则趁早撒手。须知出头的椽子先烂。请!”
栾天冲笑道:“多谢前辈的好意,小子无礼了。”抽出腰间佩剑,疾点龚共龙周身要穴。龚共龙用的是一枝长笛,时吹时磕时碰,变化万端。先时吹的是杨柳青,猿鸣两涧,草长莺飞,万木待苏,杨杨洒洒,一片欣欣向荣之意。栾天冲充耳不闻,手底下倏地加紧。一剑快似一剑。剑不离穴。恍若鬼影。龚共龙额上涔涔冒冷汗。曲不成音,凝神以待。越斗心下越惊。“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样一位少年高手。看他一着一式,显然爱过高人调教。”当下不敢再掉以轻心,又斗了数十回合,龚共龙发现有一块乱石,渐向乱石后退去。栾天冲突地使出泰山压顶之式,将那块石头向栾天冲踢去。栾天冲似猝不及防,轻哼了一声,长剑龚共龙身上一点,仆到在地,忽听一声惊叫道:“向大哥!”明霁这时从丛林里跑了出来。奔至栾天冲身旁。栾天冲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前辈好功夫。”
崔氏三杰叫道:“龚总管,你赢了。”“住口。”龚共龙掉头对崔氏三杰瞪视了一眼,颓然地对栾天冲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又故仆地给龚某留了情面。在下算是欠了少侠一份人情,日后必定图报。”又转身走到陈美然跟前道:“奴才无能,有负主恩,请公子降罪。”
陈美然这才发现龚共龙胸前已被剑刺了朵花。只要剑尖深入,就能立毙人命。看了看明霁,心道:“想不到这荒僻之地,还有这样不同凡尘的姑娘。”呆了一呆,这才道:“龚总管,不必过谦,胜败乃兵家常事。相信你已经尽力了。臭小子,看在这位姑娘的薄面上,暂且放你们一马,希望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陈秦两家,从此以后,再无爪葛。龚总管,咱们走!”
待八乘大轿走后,秦氏母子上前叩谢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栾天冲气运丹田,由下往上托起一股气,秦氏母子跪了一半,没有跪下去。栾天冲笑道:“一月赐饭,留宿之恩,在下莫齿难忘。?”
秦银弟一听,乐得一蹦二尺高,口中兀自嚷道:“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栾弟弟,想不到你这么出息了。”秦湘莲亦含笑道:“冲儿,许久未,你都长这么高了,益发的有出息了。”
明霁诧道:“原来你姓栾。”
栾天冲点点头,道:“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只是江湖险恶,不得不如此而已。”
秦银弟嬉笑道:“好标致的姑娘,栾弟弟,是不是我未来的弟妹。”明霁闻言,倏地晕红双颊。
秦湘莲笑道:“别这么没大没小的。吓坏了人家姑娘。冲儿,你可许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婶娘给忘了呢。这位姑娘该不会是映提吧!”
栾天冲道:“怎么会呢忘了婶娘呢,这位姑娘叫阳霁,是我的知已,我也很久没有见到映提表妹了,也挺想她的。”停了一下,又道:“你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我怕陈公子还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秦银弟愤愤地道:“他敢,他要是再来,我就和他拚了。实在不行,再一状告到包大人那里去。”
秦湘莲幽幽叹道:“冲儿说的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去收拾一下,投奔你姐姐吧!”“娘!”秦银弟叫道。
栾天冲则道:“秦大哥,你我陈公子总是亲手足,手足相煎,是何其残忍之事。弄不好,恐怕还会遭天谴的。”
秦银弟想了想,无奈道:“要遭天谴也是他。好了,我听你们的就是了。”
栾天冲,明霁搔挠了秦家一宿。次日一早,辞别了秦氏母子,向南走去。秦氏母子则向行。为了路上方便,明霁改换男装。一路之上,果然少了许多麻烦。
这天,明霁对栾天冲道:“栾大哥,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小姐已经回家了,难道我们要在不湖中找一辈子。”
栾天冲道:“这样,我在沿江两岸找一找,你回家看看。一个月后,我们在岳阳楼碰面,你看怎么样?”
明霁点点头,道:“也只好这样了。”
正文第八节·虚凤待凤不识庐山真面目
明霁一路南下,无心欣赏沿途的景色。只想快点得到香径和里雪的消息。一日,明霁到了高邮,在城中打尖。挑了家门脸比较干净的铺子,走了进去。坐定后,一个伙计提了壶茶过来,道:“客官,您要点什么?先喝点茶解除解渴。菜马上就好。”
明霁道:“给我来半斤女儿红,一碗三鲜汤,在下口干的很。再来一个全焗羊肉,芜爆里脊,再来十个包子,给我包起八个,留待路上用。”“好咧!”伙计唱了个诺走开:“三鲜汤一碗,全焗羊肉,芜爆里脊一盘。包子十个。”
一会菜就上齐了。明霁吃到一半,就见店铺的门帘一挑,进来两个汉子,一个精瘦得像个猴子,一个蠢笨得像个鹅。衣衫极为华丽。掌柜的看了,脸色一变,忙小跑过来,笑道:“二位爷,您来了。小二,快给曹爷,董爷斟酒上菜,您二位要什么,尽管吩咐,都算在小的帐上。”
那唤曹爷的,(瘦子)摆摆手道:“慢!我们不是来吃喝的,董爷和你们家姑娘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掌柜的苦笑道:“曹爷,您看,我侄她不愿意,我这当叔叔的,也不好强迫她是不是。”
被唤董爷的胖子怒道:“你们家姑娘算什么东西,大爷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再者说,做我的四妾,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要不,就是你怕我图你这小小的店铺。”
掌柜的苦笑道:“不敢,这点小小溥产,那放在您董爷的眼里。二位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侄吧!小侄薄柳之姿,怎么配得上大爷呢?这十里方圆的,那位姑娘也比我这小侄女强十百倍呀!”
曹爷阴冷笑道:“你人冰愿高攀,我们还偏要低就呢。今天,不管你应不应,我们是非把人抬走不可。应了,咱们还是好亲戚,不应,可就不要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了。”见掌柜的摇摇头,打了声口哨,从店外拥进数名汉子。持刀擎棍的,虎视眈眈。其余胆大的食客爬出门外,胆小的瘫坐在地上。明霁眉角挂着不屑的冷笑,自斟自饮。
场面气氛十分紧张,就听陡地“咣当”一声,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踹门从里堂传了出来。董爷顿时化怒为喜,嘻笑道:“小美人,你来了,可文具盒董爷想死你了。”
姑娘柳眉倒竖,清叱道:“那你就去死吧!”一式雁飞一字,掌穿董爷的腹部。董爷唬了一跳,虚身晃开。一摆手,众家丁一拥而上,姑娘面无惧色,挥洒利剑,如虎趟羊群,剑光过处,血影翻飞。
董爷显然没想到她是个练家子,剑眉一攒,看见一旁焦禄不安的老板,缓步走过去。倏地探手如爪,锁住掌柜的咽喉,沉声道:“姑娘,你还要不要你叔叔的命的。”
那姑娘掉首看见叔叔被俘,芳容邃变,玉颜惨白,老板颤声道:“由美,你别管我,快走吧!”
那姑娘娇嗔道:“住手,你要怎的?”
曹爷道:“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只要你应了这门亲事,咱们就是自家人。我怎么还会伤害你叔叔呢?”?
姑娘望着远处出了半天神,才潸然道:“好!我不能不管我叔叔的死活。我,我……我答应你就是了,”一行清泪从姑娘眼角顺鼻梁流了下来。
曹爷伸出手,勾勾手指头,道:“姑娘,你过来。我不不相信你,让我点了你的穴,我就放过你叔叔。那姑娘最后一线希骥也破灭了。顿时心如死灰。懵懵懂懂地向前移去。曹爷疾点她膻中等几处穴道。伸手抓住姑娘持剑的右手向掌柜的刺去。姑娘骇然惊叫道:”你不讲信义,卑鄙!叔叔。“
曹爷磔磔冷笑道:“姑娘,可不是我不讲信义。你叔叔是你杀的,哼!在高邮,还没有敢跟我作对的人。”
明霁直看血脉贲张,抓起酒杯向曹爷甩去。曹爷猝不及防,腋下一麻,被击中穴道,董爷大惊,怒道:“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管大爷的闲事。”
明霁脆声笑道:“大路不平人人踩!”心下暗自得意,忖道:“可惜栾大哥不在,否则定会高兴,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有趣的法子折磨他们。”董爷也不答话,双拳一错,风驰电掣般疾扑明霁,明霁跃上桌面,脚踏杯筹,浑不着力一般,轻飘飘的。斗了几个回合后,众打手一拥而上。明霁渐觉力伐,不耐起来。忽地一挥粉袖。洒出一些彩未来。七彩交杂,得雾氤氲。董爷等闻了,顿觉瞌睡难奈。竟仆椅倒地,打起鼾来。明霁掠起姑娘,飞一般窜出店外。
春风拂面,姑娘神志一清,焦急地道:“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不知恩公能否把我叔叔的的遗体背出来。”
明霁道:“这样,你等着,我再跑一趟。”又奔回店内,未几,背出掌柜的遗体来。并解了姑娘的穴道。那姑娘问道:“恩公,不知您刚下下的是什么药?”
明霁道:“是使他们见周公的别日五更粉。二个时辰后,他们就会醒,我们走吧!”
那姑娘也不搭二话,抱了些柴火堆在店门周围,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用火镰打着火,烧着后扔在柴薪上。明霁叹息道:“姑娘,你这是何必呢?不嫌杀孽太重吗?”
姑娘愠道:“你要看他们谁是好人,你就去救啊!”明霁一想,这些人的确死有余辜。平常还不知怎么样鱼肉百姓呢!风助火势,好好的一座店,很快就化为灰烬了。
火化肥厂完掌柜的后,收拾起骨灰,两人向城外走去。愈走愈远。就见高邮城里乱了起来。人人奔走疾呼“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出了城,两人在一处小山丘上,将掌柜的骨灰与姑娘婶娘合葬在一起。坟边桑木枯枝上一只老鸦呜哇叫着飞去。两人望着碧空尽处,怅然出神。
良久,明霁才对姑娘道:“在下明霁,还未请姑娘贵姓芳名。可有投止处,在下一定护送姑娘。”
那姑娘幽幽道:“我叫韩由美。我爹就是当年被陈世美逼死在庙堂的韩琪。无奈,自小就投靠了叔叔。谁曾想叔叔又去了。都是我不好。害了他老人家。现在我亦是无家可归了。想不到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了。”语气极其凄婉。
明霁一时忘了自己是易钗而弁,拉了韩由美的纤纤素手道:“好妹妹,别伤心了,你就跟着我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韩由美芳心暗喜,玉颜飞起一片酡红。忖道:“听他之意,竟有与自己终生为伴之意,倘得些佳婿,我则真真是因祸得福了。”
正文第九节·姊妹重逢逢避婚误入京
明霁二人歇息了一会,复又南行。这日,两人正走着,忽听有叫道:“明霁。”明霁认得是里雪的声音。又惊又喜。蓦地掉过身来。只见里雪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唐香径在一旁站着。
明霁牵了韩由美的手道:“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里雪姐姐。”
韩由美乖巧地道:“里雪姐姐好!”里雪呦了一声,道:“霁儿,你从那里找来个这么乖巧的小妹妹。唉!向大哥呢?”
明霁道:“一言难尽,回头再跟你们说吧!咱们先去见小姐吧!”三人向唐香径立身之处走了过去。
唐香径看了韩由美一眼,诧道:“霁儿,这位姑娘是谁?向大哥呢?”
明霁道:“向大哥一直在长江下游找你们,又怕你们已脱险,所以让我回来看看。想不到吉人天相。姑娘果然化险为夷。这位是韩由美韩姑娘。韩姑娘,这是香径小姐……”
四寒暄几句后,走到一处茶棚。歇息了一会儿。唐香径幽幽叹道:“当年,我和表哥就是在这儿分的手,想不到一别就是杳无音讯,劳雁纷飞。可恼他也不来看我。就是相见恐怕亦是陌路不相识了。”
里雪柔声道:“姑娘,你又伤感了,这对身子不好。你且放宽心。老天有眼,一定会让你们表兄妹相见的。”
“但愿如你吉言所料。”唐香径淡淡道。午后一行四人回到蜀中唐门。
是夜,明霁正要就寝,忽然响起叩门声。明霁起身打开门,只见里雪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反手把门拴上。作揖道:“恭喜霁儿,贺喜霁儿了。”
明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愠道:“你有毛病,无端端的道什么喜。”
里雪拉了明霁坐在椅子上,笑道:“你还想瞒我。”明霁唬了一跳,心下忖道:“难道我和冲哥哥的事被她知道了。”却听里雪道:“前几日陈公子在小姐面前向你求亲了。人家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外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快说,否则我不饶你!”
明霁大惊,道:“你是说陈美然,陈公子,我和他只不过一面之缘,他怎么就晓得了我的身份的。”
里雪笑道:“人家权大势大,要打听一个人的消息还不容易。这位陈公子长得不错,蛮配得上你的。”
明霁玉颜苍白,心头如小鹿般怦怦乱跳。急道:“姑娘可曾答应了吗?”
里雪娇笑道:“这么好的事,姑娘岂有不应之理。连聘礼都收了。是一对价值万金的玉狮子。”明雪顿觉天昏地暗,眼冒金星。勉强道:“雪儿姐姐,我知道了,你请回吧!”
里雪诧道:“你怎么了,一点都不高兴,也不说谢谢我。”
明霁苦笑道:“我可能是得了风寒,身子骨不大舒服,不要传染了你。我就不送了。”
里雪点点头,道:“那你就好好歇息吧!不打挠你了,我这就回去了。”
里雪走后,明霁想了想,打了个包,依旧男装,匆匆而出。明霁走了几里。忽然回身对着身后茫茫漆黑夜空道:“韩姑娘,你出来吧!”
半响,韩由美缓缓由一棵树下转了出来。幽幽道:“明大哥……”
明霁叹道:“你怎么跟来了。”
韩由美娇嗔道:“今个晚上,幸亏人家想去跟你说说话,才发现你要走。你走了,我跟她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就来了。明大哥,不要撵我走,好不好。你走到哪,我就跟到那。以后我来服待你,好不好。”
明霁有些无奈,道:“你要愿意跟着我就来吧!不过,我不用你服待。只要你听话就行了。”
韩由美高兴地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两人一直向北而行,一天遇到了叉道,一条是通往岳阳楼一条是通往京城的。两人正踌躇间,明霁看见一个樵人路过,忙上前道:“这位大哥,在兄妹二人欲往岳阳楼,这两条路,不知那一条是通往岳阳楼呢?”
樵人经年未出过方圆百里,根本未知路向,却又怕生人笑。胡乱指了一条路道:“那条就是。”
明霁道:“多谢这位小哥了,这点小意思请你收下。”摸出几两碎银子给樵人。樵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两人踏上去京的路,十天以后,两人到了开封,明霁看见城门,才知道走错了路。韩由美替她解怀道:“明大哥,既然来,就进去看看吧!不然,岂不白白跑了一趟。我小时,爹常带我进京,我可以带你去京城游玩一番”
明霁点点头,道:“也只好这样了。”两人进了京,在一家宾归小栈住了下来。
次日,两人上街游玩,一朝都邑,果是繁华无比,物卓民丰。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明霁在一处摊前买了个荷包,笑道:“韩姑娘,你看这荷包好汉好看。”无人应声,忙回首,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被挤散了。
明霁收起荷包,因韩姑娘是旧地重游,也不怎样耽心。这时,一行八抬大轿从旁经过。忽听轿中人疾声道:“停轿,停轿!”明霁闻言,心中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分明认得是陈美然的声音。果然轿帘启处,陈美然缓缓踱出轿外,似笑非笑道:“明姑娘,一向可好!”
明霁只觉得头痛欲裂。轻呼了一声,施起八步赶蝉的轻功,转身就跑。远远地把陈美然闪在身后,不知不觉就跑到禁门前。此际正逢三年一度的京试大考。三三两两的举子向宫内科考之地走去。明霁亦混迹其中。
到了科考之地,明霁不由分说地被人关进一间小屋内。有人发上试卷,笔墨纸砚,明霁暗自忖道:“这是什么地方,像牢房一样,把人关起来。可没听说过坐牢房还要做文章的。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此处倒是很隐敝,躲上个三五日,也没什么。”好吗。科考一共才二日,她倒要躲上三五日。好在蜀中唐家势力雄厚,府中贮书万能卷,明霁无事,除了陪小姐玩耍,舞刀弄剑外,就爱看书了,倒也颇有点文墨。当下信笔涂鸦,随兴所致,淋漓尽致,畅言无忌。文笔洒脱,如行云流水。
到了第三日,有人打开考门,收起试卷。明霁打了个哈气,随众举子走出考地。急冲冲地奔加了宾归客栈。掌柜的见了她,:“哟!”了一声,道:“爷,您怎么才回来,韩姑娘找不着你,都哭了好些日子了。”
明霁道:“我知道了,你先替我结帐,在下一会儿就走。”“好咧!”
明霁上楼到了甲字二号客房,叩门道:“由美,快开门,我是明大哥。”‘吱!’的一声,门开了,韩由美扑入明霁怀里哭道:“明大哥,你去那里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理我了。”
明霁揽着她进了屋,关上门替韩由美试去珠泪,这才柔声道:“傻妹妹,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只是,好妹妹,我碰到了一个仇家,刚刚才甩脱了,咱们必须得快走。”
韩由美怒道:“谁敢跟明大哥作对,我就杀了他。”
明霁笑笑道:“这倒不必,也没什么太大的深仇,只要躲着点他就是了。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一切都要听我的。”韩由美点点头
正文第十节·寂寂岳阳楼怅然怀伊人
二人相偕就道岳阳楼,昼行夜宿,不消几日,便到了岳阳。韩由美四处看街面,高兴地道:“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岳阳楼,登高远眺,领略一番湖光山色了。”
明霁笑道:“由美妹妹,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我还可以带你游遍大江南北,吃尽五湖四海。不过,这会儿我们要先到岳阳楼去见一个人。唉,已经逾期十天,只怕已是人去楼空了。”
韩由美听得先前之语,芳心雀跃,面红耳热,她根本未想到明霁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更未料到她的明大哥竟是易钗而弁的蛾眉。明霁则更是万万料不到韩由美会钟情于已。在她想来,两人都是女儿身,爱护照顾由美是江湖中人的本份。更怜惜她身世孤苦,希翼能给她一丝慰藉。韩由美道:“能让明大哥如此看重的人,一定是个英雄好汉了。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如雷贯耳的栾大哥。”停了一下,又道:“不过,你别忘了要陪我游遍天下,吃尽大江南北的。”
明霁笑了,道:“忘不了,小馋猫。明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小心吃成猪八戒的样,就没人要你了。”两人嬉笑着,闹着向岳阳楼而去。
到得岳阳楼,文人墨客已是云集一堂。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了座。明霁扫了一眼楼上,没见着栾天冲的影子,心中微感失望。又想到原是自己的不是,误了数日约期,怎怪得人家不守信。
这时,就听有个文人人诵道:“……嘱予文章以记之……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至若春和景明……岸芷汀兰,郁郁葱葱。……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以乐,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韩由美道:“明大哥,这个人很有才,我虽是不懂作文章的,也晓得他的词很优美。”
明霁笑笑道:“这不是他的文风,而是范仲淹先生之作,脍炙人口的《岳阳楼记》,你没听过吗,我也可以背得下来的。”
韩由美道:“我爹去得早,那有空闲和闲钱去读那么多的书呢。明大哥,你读过不少的书么?”
明霁道:“那里,我们小姐读的书才多呢!而且过目不忘。我只不过是死读书,读死书。像我们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我只要能及她一半就不错了。”
韩由美轻翘玉唇道:“我才不喜允她。孤芳自赏,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明大哥,你家以前很穷吧!你是不是被父母卖到唐家的。”
“不是的”明霁有些黯然道:“你不晓得,我欠唐家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我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一场瘟役,使我成了孤儿。幸亏唐锦生老爷子路过,保住了命,还把我带回唐门,学文习武。”她望着锦绣湖光,呆呆地出了半天神,才正色道:“由美,不管怎么样,发生什么事,看在明大哥的面上,你也不要对小姐无礼。好吗?”韩由美心里纵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道:“放心吧!我会听你的话。”
这时,有个卖茶的小贩提了茶壶上楼来。明霁要了两碗碧螺春,对小二道:“这位小哥,你可曾见一个栾天冲的,大约有这么高,天蓝色社袍子,上这里边来过吗?”
小贩想了想,道:“有这么一个人,我天天来卖茶,都能看见栾爷。”
明霁喜道:“那栾爷呢?你可知他去那里了。”
那小贩道:“就在前天,有两位姑娘来找栾爷,说是有个姓明的什么人病了,栾爷很着急,但又要去办什么事,看不了她,三人人就一起走了。大约是往西去了。”
两人一问相貌穿着,可不是唐香径,里雪是谁。韩由美娇嗔道:“明大哥,你听听,你处处围护人家,人家还要咒你。”
明霁挥手示意小贩走开。两默默无语,各自呷着茶,想着自己的心事。原本秀美的景色,亦暗淡无光了。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墨客道:“你们听说了吗?怪事年年有,唯有今年多。今看科考揭榜,御笔亲点的状元,不翼而飞。”
另一个诧道:“张兄,这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先那人道:“今科状元是个叫明霁的人。卷上明明写的是蜀中人氏,住在宾归客栈。可报信人去讨赏时,人早就走了。”又有一人道:“这可是新鲜事,把当今万岁都给耍了,这人胆可够大的,赶上李诗仙了。大概是想一举成名后,归隐南山吧!”
明霁一愣,忖道:“难道我那天去的地方,竟是科考地不成。”
韩由美轻声道:“明大哥,恭喜你高中状元了。”明霁压低声道:“我一向闲云野鹤惯了。自由自在多好,闲心难为簪组束。韩妹要想当状元,为兄让与你如何?”
韩由美嗔笑道:“那我不成了女状元。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呢。(至明时,真出了一个女状元,这是后话不提。)可惜小妹一生也好入名山游。咱们俩是志同道合的一对好搭挡。”明霁心道:“可不就真的是个女状元怎的。这庙堂是无论如何也去不得的。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两人无心再游览了,在城里用过午膳后,出城向西转北而行。不几日,进了玉门关。
一日,两人途经祁连山,忽听山内有鸣琴声。二女很是惊异,想不到在这么荒凉之地,还能闻到琴声。遂遁声而去。行不远,只见树林深处,一人坐弹古琴。时禄水,时而楚妃,先时春明景和,细水潺潺。忽而变调风驰电掣,雷霆震震。声声直扣心脉。赫然是唐香径。左右两侧各立一人,却不是栾天冲和里雪。须臾,明霁和着曲轻唱道:
“在悲欢岁月里,在喜怒哀乐中,
是谁在泪湿春衫袖,不知心恨谁?
五湖在我心中,四海任我敖游。
不求人相伴,只愿独醉一生。
不论有缘没缘,不论是对是错。不论结局喜悲,
你我都在其中轮回。不管这世界多大,就算天荒地老,
就算是海角天涯,你终是我唯一的岸。就让天地共鉴,
就让日月星辰,记下我烈烈的情。“
声如杜鹃啼血,催人泪下,闻者无不叹息。“铮!”的一声铿锵之声。曲消歌歇。韩由美娇声道:“好曲,好词。明大哥,你唱得真好。”栾天冲缓缓走了过来。两人脉脉相对。目光一时也未舍得离开对方。“咳!……”唐香径轻咳了一声,长身而起道:“霁儿,你身子骨可好了吗?”
明霁微微变色道:“霁儿见过小姐,多谢小姐挂念,霁儿已经好多了。”
“是吗?”唐香径不无醋意地道:“我是该想到了。有我的二位爷爷在,你的病岂有不愈之理。只是想不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歌调益发的甜了。”
明霁躬了一下身道:“全亏姑娘调教有方。”栾天冲哈哈一笑,道:“两位的琴艺,歌艺,都是人中绝品,就不必互相吹棒了吧!”
韩由美看看他道:“你就是那个……”明霁怕她说错话,忙接口道:“这是向云向大哥,向大哥,这位是韩姑娘,也算是同道中人。”
韩由美心下忖道:“原来他不是栾大哥,只是他们的样子好像怪怪,可倒是那里怪,却又有点说不上来。”便道:“原来是向大哥。”
栾天冲,明霁相顾一笑。此际,夕阳西斜,茫茫苍苍的山岭渡上了一层金色。碧空尽处,涂抹彩虹,万鸟归林。
几人鱼贯而行。缓缓向山下行去。走过一片坟地。乱草蓬蒿,桦林鸣咽。栾天冲叹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众人俱感心情沉重。眼帘映出一副波阑壮阔,幕天席地博杀的场面。里雪走一块将军墓前,用衣襟去拭碑身上的灰尘,想看看是那位将军的墓。当擦到碑顶时,忽然地底一陷。落了下去。明霁姊妹情深,叫道:“雪儿”率先跳下墓坑。栾天冲,韩由美心县心上人,亦跳了下去。唐香径踌躇了一下,也跳下墓坑。
墓道里黑黝黝的,阴风时拂众人颜面。令人感到毛骨悚然。里雪挽着唐香径,明霁搂着韩由美道:“好妹妹,别怕。”韩由美玉体乱颤,心里喜滋滋的。
栾天冲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燃明墓室。室内并无一具棺椁。却推放着许多的兵器,刀剑枪戟。锤链棍棒。明霁抽出一杆枪,见上面一行绳头小字,:“沥泉神枪”(岳家将所用之枪,后来被岳家人发掘启用,这是后话不提。)栾天冲仔细验过,确是神器无疑。又发现八宝陀龙枪,紫金锤(李元霸所用)八宝梅花亮银锤(裴元庆所用)青龙偃月刀(关公)等。件件都是名器。
韩由美道:“这些人都已作古了,他们的兵器怎么会在这野坟里呢?”
栾天冲道:“想是有人藏器在此,缅怀先人。这些都是杀人的凶器,倘若让胡人得了去,如何是好。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启出来毁掉。”
众人默然良久,里雪道:“不要在呆这里了,我要受不了了。这里这么冷。”唐香径看了栾天冲一眼。奕天冲道:“大家都累,早些下山寻个客栈休息也好。”
里雪率先爬出墓室,一股烈风袭过,阴风一扫而尽。栾天冲最后跃出墓室。找出机关,正关闭墓门。唐香径忽道:“慢着,我的玉佩不见了,定是落在里面了。向大哥,你帮我去拿好吗?我不敢去里面了。”
栾天冲天天头,道:“是什么样的玉佩,我去找找看。”
唐香径比划了一下道:“是半块月牙形的玉质令牌。”栾天冲打开机关,又纵身跃下墓室。
良久,里寂寂无声。终于,栾天冲神色怪异地跳了上来。手里拿着半块神谷令。“多谢向大哥。”唐香径接过神谷令牌,欢欢喜喜地转过身。
栾天冲望着她的背影,忽道:“乃——映——提!”唐香径神色一变,霍地转过身,道:“你……你怎知我本来的名。”
栾天冲伸手入怀,摸出另半块神谷令递给她。唐香径把两块令牌合在一起,完整无缺。“你是,表哥!”轻轻地扑进栾天冲的怀里低啜。栾天冲抚着她的香肩,许久才道:“映提表妹,你怎么改了名。”
唐香径道:“我也不想改名的。可是大爷爷,二爷爷不让我姓乃,说是我爹没用,才害了我娘。就让我改了姓,又取名香径。好像是小园独徘徊之意吧!”忽又娇嗔道:“冲表哥,你怎么也改了名。”
栾天冲苦笑道:“你那天神色怪异,我又初入江湖,不得不防,所以才没敢告之真名实姓。你可不要怪我。”
明霁上前道:“恭喜小姐,恭喜栾大哥,你们青兄妹终于团圆了。姑娘,不要哭了嘛!这是喜事呀!”唐香径噗破啼为笑。
里雪笑道:“今个晚上,咱们应该好好地庆贺一下。以资纪念。你们看呢?”众人都很赞同。
是夜,在一荒村野店里,栾天冲和众女举觞相庆。对月怅吟。
香径心里高兴,就多喝了两杯。玉面上飞起一片红晕。不消片刻,满桌狼藉,一坛女儿红,也喝得点滴不存。
唐香径粉颈一垂,伏在桌边梦呓起来。栾天冲道:“不早了,众位妹妹们都回去睡吧!青妹,我扶你回屋啊1明霁,你来帮我一把。”
明霁闻言走过去。两人默默地把唐香径扶回房里。铺盖好后,出了房门。奕天冲道:“阿霁,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明霁点点头,两人下了回廊,又向院中走去。行至中庭,有一块新弄来的上马石。两人并肩坐在石上。怅望夜天。长渐没晓月残。良久,明霁道:“我很久没有看见小姐这么高兴了。冲哥哥,你也很高兴吧!”
栾天冲默然道:“分散了这么多年的表兄妹,终于见面了,我当然很高兴。你知道吗。我是看着她出生,一点点长大的。如果当时不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怕她跟着我吃苦受累,我怎么也不舍得把她送回唐家的。”
明霁道:“这么说,你很喜欢你的表妹了。”
栾天冲拉过明霁的素手,微微笑道:“放心吧!我喜欢她,就像哥哥对妹妹。如果她是弟弟,我一样喜欢。就像你和里雪的姊妹情一样。可我对你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明霁芳心暗喜。良久,栾天冲道:“阿霁,你最喜欢什么地方,以后我带你去。好不好!”
明霁娇声笑道:“我最向往的地方,就是虚无飘渺的海外仙山。那的景色一定很迷人。”
栾天冲喜道:“好啊!此间事了,我们就去海外。唉!我们两个人会很寂寞的。你一定要给我生一堆的娃娃,才有得玩呢!”
明霁嗔道:“没羞,我又没说要嫁给你。”栾天站起身欲咯吱她。道:“你敢不嫁给我,我就缠你一辈子。”明霁咯咯笑着,跳下来往房里逃。两人跑过回廊,经过唐香径的房间时,只见唐香径翻了个身,梦呓道:“栾大哥……表哥,不要走。”两人心中一沉,栾天冲关好唐香径的房间的窗户。默默地向自己的房里走去。
正文第十一节·生死一线间,云径漠漠向泉台
一行五人向聚恶谷行去。这天到了离聚恶谷一里远之地,已经有巡哨的巡逻了。栾天冲取出神谷令,巡哨之人放烟报讯。须臾,呈震宇率千余人至。群雄双膝跪地,齐声道:“恭迎谷主圣驾。”声宏势大,真穿云霄。四周山雪簌簌而落。
栾天冲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慌忙道:“使不得。众位前辈,众家兄弟们快快请起。”
“多谢谷主。”待群雄及一干教众起来后。吴震宇又替栾天冲引见谷中持事。体态适中,四旬出头,青衫灰布,相貌威严的是左护法雷响石。绿袄紫袍,身体精瘦者是右护法赵行云。看过五旬,身躯肥大,灰头和髯,手持旱烟的老者是谷中唯一的长老萧入。
几人寒嘘过后,萧放道:“谷主旅途劳顿,理应先休息。房间已经备下了。待掌灯时分,众位兄弟们再与谷主接风洗尘。”
栾天冲打了个哈哈欠,道:“如此甚好。我们正想梦周公呢?”众位兄弟自行行散去。护法,找老,也纷纷告辞,只留下吴震宇引路。
众人来到处枫林环绕,满院飘香的幽静小院门口,吴震宇喊了声:“翠影,红霞,快过来,谷主到了。”
里面有人应道:“来了。”就见一红一绿衣的两位姑娘打里面奔了出来。
吴镇宇道:“见过谷主和众位姑娘。”两个丫头裣衽为礼,道了个万福。
栾天冲道:“这里怎么有女眷。”
吴镇宇笑道:“她们两原是协护法夫人的贴身婢女。人很乖巧,雷夫人听说你们来,特意派过来服待你们的。”
栾天冲道:“让雷夫人费心了。请你替我们转达谢意”吴镇宇点头称是。
众人奔波数日,都觉精疲力乏,沾枕即着。一直到掌灯时分,才有人叫醒她们,在前厅举行大宴。宴后又有篝火晚会。除了巡哨之人,近千余人团团围坐在场地周边。栾天冲讲了几句场面话,算是和谷中的弟兄认识了。然后许多男女青年在场中间跳舞。雷响石夫妇二人也到场中翩翩起舞。雷夫人是龙堆人,自幼就善歌舞,博得阵阵掌声。
吴镇宇凑近栾天冲身前,耳语道:“栾谷主,你也该去跳舞了。找你最喜欢的姑娘,去跳一曲吧!”
栾天冲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栾天冲走到众女中间,正想要去牵明霁的玉手。唐香径忽然站了起来,把手伸到他的面前。如果是他们还没相认之前,栾天冲不会理会她。现在已知她就是自己多年萦绕于心的表妹,就不忍再佛其意,令她下不了台了。何况自己欠乃家的太多了。只好将错就错,拉了她的纤纤素手来到场中央。
谷中的弟兄们以为这位姑娘就是她们未来的谷主夫了,顿时欢呼雷动。
一曲即终,栾天冲将唐香径送回到众女客中间。却发现明霁不见了。
栾天冲退出圈外。沿着各房舍寻找明霁。在谷北的一块高地上,终于看见明霁在那儿独自赏月。
栾天冲缓缓走过去。明霁呆呆地望着残月出神。似无查觉。一阵晚风袭来,明霁打了个寒噤。栾天冲忙脱下英雄氅,盖在她的身上。
明霁回首道:“栾大哥,你来了。”
栾天冲道:“怎么,不开心?她是我的表妹,我不能当着众家兄弟的面,让她下不了台。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明白的。”
明霁沉寂良久,才幽幽道:“我明白,我也没有怪你。其实,小姐无论才气,身世,武功,都比我好,明霁何德何能,值得你垂青。霁儿只要能与你早晚相见,那怕当一辈子的小丫头,也甘心情愿。”
栾天冲愠道:“又来了。溺水三千,我只能取一瓢饮,你是想我把呛死,撑死,还是淹死。”明霁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明霁心中一阵惊悸,倏地站起身来,颤声道:“小姐。”须臾,唐香径缓缓从篱门后转了出来。
栾天冲呆了一呆,才道:“霁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我和映堤有些话要说说。”
明霁乖巧地点点头。栾天冲目送着她转进篱门。唐香径心中一片凄苦,幽幽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栾天冲望着远处出半天神,才默然道:“不错。香径,我不想伤你的心,可是,我真的离不开她呢。对你,我只能表示歉意。我想,以后还能够像一个哥哥保护妹妹那样保护你。你也一定会找到真心喜欢你的人。”
唐香径眼框中珠泪打滚,撕声:“我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的保护。可是,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有人家了。”
栾天冲有些气道:“我当然知道,你根本就没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将她许给她不喜爱的人。你不觉得有点太卑鄙了吗?”
唐香径哼了一声,微愠道:“她是我的丫头,我当然有资格对她作出任何决定。甚至……我还可以让她去死。”
栾天冲摇摇头,愤然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她是人,同你我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禽畜,由你宰割。就算是,你出个价,我把她买下来,行不行。”说完,气咻咻地走了开去。唐香径颓然地坐在小坡上,玉手抱膝,失声痛哭起来。
正文十二芳心何所望海天成一色
翌日,栾天冲把一千余人分为五组,演练五行阵。又按金木水火土演练成一个大阵,五行循环阵。这五组人轮流巡哨休憩。因休息得好,人人精神焕发。士容整洁,严谨。一扫以前的散漫作风。又在北域谷处十里以内设下重重机关。萧放,雷响石,赵行云见他布置得井进有条,心下暗自饮佩,原先存的一点疑窦,一扫而空。
这日,碧空尽处忽然放起烟花信号,谷中顿时紧张起来。各当家的聚在议会厅。栾天冲毅然道:“传令下去,水,木,火金四旗镇守四方,土旗戎守中央。看旗令行阵。”“是”传令兵领命而去。栾天冲站起身,拱手道:“各位前辈,弟兄们。谷中瑞处于存亡之秋,小子无德,希各位多加扶持。共渡此难,以不辱师命,刚幸甚。”
“但凭谷主吩咐,属下等绝无怨言。”各旗主课时怕道。栾天冲点点头,道:“我们出去看看。”忽屏风后有人喊道:“栾大哥,我们也要去。”只见云鬓重叠,倩影生风,唐得径等人亦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栾天冲点点头,众人一起上了嘹望台。只见东南处烟尘弥漫,伐鼓震天雪拥海。两方人马已经交上手了。蓝旗官忽来报道:“报:敌方已冲破东方首道关卡。守关弟兄全部阵亡。另有敌方数人损于机簧,梅花坑之下。”栾一冲听得头道关守关弟兄全部阵亡,心中一凛。沉声道:“速调正北正南两旗支援正东。”蓝旗官领命而去。
喊杀声,号鼓声又持续了一个时辰。蓝旗官又来报道:“报,敌方已攻破第二道关卡,守关弟兄大部分阵亡,各派死伤亦过派。”
栾天冲道:“各位前辈,该是我等下去下去参战的时候了。”雷响石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道:“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什么名门正派,呸!猪狗不如,视人命如草芥,咱们跟他们拚了。”
栾天冲道:“雷前辈,我等能拚则拚,不能拚就逃。光逞匹夫之勇。是于事无补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群雄点头称善。栾天冲脉脉地望了一眼明霁,遽然率众走下嘹望台。唐香径看在眼里,心头一酸,忖道:“他,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呢。小时候的情谊,就且没了吗?”
下台东行几步。蓝旗官又来报:“报,各大门派已攻破第三道关卡……”话音未落,一只燕尾镖打在蓝旗官后脑上。簌簌几声步履掠地声。只见三清道长及各派弟子,徐徐行来。群雄义愤添膺。
栾天冲挥手拦住众人,上前抱拳道:“众位掌门请了。在一乃聚恶谷新任谷主栾天冲,聚恶谷地处边隆重边陲,一向与人无争,不知何事冒犯众位侠颜,不辞千里迢迢,只师问罪,犯我重地,你们看看这满地尸首,不怕遭天遣吗?”
三清道长嘿嘿冷笑数声,道:“你倒还义正严辞了。你们聚恶谷和蜀中唐门仗着歪门鬼道,荼毒武林,为日还少了吗?我武当门有五名弟子被子毒死在洛水边上。”又指着崆峒掌门梁逸道:“崆峒一派也有三人被毒毙在马邑。”青城掌门僧立然道:“我派有一回弟子十数人被你谷上任谷主向立地杀死在川道中,这笔帐又怎么算。小娃娃,念你年幼无知,想也不曾作过什么恶,快快滚开,把向立地那老匹夫给我叫出来,不要白白给人家当挡箭牌。”
吴震宇怒道:“这都是历代陈年往事,双方可谓互有对错。何况向谷主走后,我们谷中也无人会用毒了。川中之事,我也曾略知一二。贵门真是好个名门正派。你派十数名弟子屠动村庄,抢人财物,□□妇女,向谷义愤填膺,这才杀了他们,还有……”未待吴震宇说完,僧立然老脸怅红,倏地伸掌向吴震宇拍去。吴震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内腑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僧立然正要再补上一掌,了结他的性命,栾天冲伸拳接过掌招,两人斗在一起,惊愤道:“偷施暗袭,这也是名门正派所为吗?”
三清道长高声喝道:“跟你们这帮歪魔邪道,武林败类,还讲什么规矩。僧兄,杀了这个臭小子,”突觉眼前一花被人糊了满面泥土。三清道长一向自视甚高,今朝池众出丑,心中又羞又恼,也没了一派之主的威严,破口大骂道:“那个王巴糕子,兔嵬子干的,给我滚出来。有本事跟道爷好好比划两下。”成真离得最近。旁观者清,依稀认得是右护法赵行云所为。原来赵行云最拿手的就是轻功。来去倏如鬼神。人送绰号“鬼难拿”。
这时场中胜负已分。栾天冲窥准缝隙,抽出盘龙玉笔连点僧立然数处穴道。僧立然一下瘫坐在地上。这还是栾天冲心存厚道,不忍心要他性命。
青城派弟子忙把掌门扶回去。青城首席大弟子黑午出来交待了几句场面话:“栾谷主少年英豪,我们算是认栽了。就年各位掌门的了。黑某代表青城派恭祝各位前辈们马到成功。踏平聚恶谷。”说到最后,疾声厉色。
各派掌门,心下俱是暗自一惊。僧陶然身为一派掌门,武功已臻化境,罕逢敌手。想不到几十个回合就败给这栾姓少年。暗自惊诧聚恶谷不知何时出了这么一一位少年高手。如果众人知道他曾数十回合打败龚共龙,只怕更要生怯意了。
三清道长风才丢了颜面,想要找回场子,嘿嘿冷笑道:“臭小子,体得猖狂。你家道爷来会会你。”蓦地,此时传来一阵阴鹫长笑,由远及近,由低到高,震得落叶簌簌而下。满谷乱石随地走。风卷日暗。群雄掩耳变色,只有栾天冲尚能受得住,面不改色。
陡地风住声歇,只有沙尘还在弥漫。簌簌两声轻响,场中落下两个人来。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唐香径一见,心中大喜,娇嗔道:“大爷爷,二爷爷。”一溜小跑地扑入唐晓生的怀里。唐晓生呵呵笑着抱起她,唐锦生笑道:“到底是亲爷爷,怎么?不跟二爷爷好了。”
唐香径道:“谁说的。”又跳下来,揽住唐锦生的脖子道:“二爷爷,我好想你们呢?怎么你们来了呢?”
唐锦生笑道:“二爷爷不放心我的乖孙女,只好来了。谁敢跟我的乖孙女作对,二爷爷把他们都毒死,好不好?”
唐香径咯咯笑道:“好啊!径儿今个倒要看看,二爷爷如何大展神威,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呢。”又指着栾天冲道:“二爷爷,他就是表哥栾天冲,你不是一直想见他的吗?”
众侠客窃窃私语。有人认出是蜀中唐门的掌门,暗自心怯。唐门毒功之烈,在江湖上,是有口皆碑,举手投足之间,皆可立毙人命。
唐锦生蹭地一下跳到栾天冲面前,瞪着眼道:“好小子,你当年把我骗得好苦,让我少见了我这好孙女好几天,这笔帐咱们要怎么算?”
唐香径跳了起来,不依道:“二爷爷,你坏。你怎么可以欺负径儿的表哥呢?”栾天冲陪笑道:“都是晚辈无能,不识侠驾。徒令前辈白跑了一趟,小子甘愿受罚。”
唐锦生嘻嘻一笑道:“好吧!我看你挺老实的。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我这孙女和你挺投缘的,也挺般配。你就做我的孙女婿吧!让这小家伙好好替我冶你。”唐香径臊得满面通红“二爷爷,你真坏!”跺着小茧靴,芳心却是暗喜。
栾天冲哭笑不得,道:“这那里是惩罚,小感谢前辈的美意。只怕,只怕晚辈才浅德薄,有负前辈厚望。”
唐锦生瞪眼道:“好小子,你敢不愿意。”又道:“这事以后再说。”忽冲赵行去一笑,道:“小子,轻功不错吗,有机会,我老人家倒要和你比一比。”
鬼难拿赵行云拱手笑道:“敢请前辈不吝赐教。”
唐晓生笑道:“兄弟,你也该闹够了。放着正经事不干,净和小辈们胡闹。别让小辈们说你为老不尊,没有长者风度。”
唐锦生哈哈一笑,窜到三清道长面前,贼贼嘻嘻地道:“老小子,我老人家陪你玩两招。”
三清道长倒退三步,忽然怒道:“我不和你比,你要施展毒功,就尽管下。”
唐锦生嗤笑道:“跟你个牛鼻子老道,还用下毒吗?来!来!来!你要能在我手下走出三百招,不,一百招,就算你赢,我老人家不再管这里的事。”三清道长闻言又怒又喜。怒的是对方太轻视自己。好歹自己也是一派宗师。喜的是一百招绝无接不下之理!便道:“老头子,你欺人太甚了。这可是你自已说的,怨不得贫道。接招!”一一抖佛尘,迎了上去。两人酣斗三起。三清道尽量避实就虚,往返周旋。虽渐落下风,尚能勉强支持。崆峒派掌门梁逸暗自摇头,心道:“武当一派掌门,竟用这种无赖打法,有损名门正派颜面。又想起这许多的血案,确是互有对错,不能一味苛责对方。五十招一过,唐锦生暗自叫苦不迭。照这样打法,一百招绝赢不了对手。但出口之言利似剑,后悔也晚了。心中一狠,决定毒死三清道长。暗自把夺命神砂滚到袖口,只等一百招一到,就取其性命。
九十九招一过,眼看只剩一招了,三清道长心中暗自得意,瞥了一眼场上。恰看见梁逸不屑的冷笑。心中一凛。自忖还剩最后一招,料应无接不下之理。决定硬碰硬,来一次真打实斗。唐锦生用大碑手向三清道长扫去。这回三清道长没有闪避,左手挥拳向掌中冲去。右手挥拂尘扫向唐锦生下三路。唐锦生暗喜,纵身跃过佛尘,毒砂也不用了。大碑手抓住三清道长的拳头,大喝了一声“碎!“就听‘咔嚓’几声响,三清道长的拳头碎了。三清道长痛呼一声,败下阵来。这拳头算是废了。唐锦生轻吁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毒砂施出来。否则堂堂一代武林宗师的颜面就要丧失殒尽了。
三清道苦着脸,倒也着实硬气,强忍巨痛对其余各派道:“武当一派算是栽了。就看各位掌门了的。“心中恼悔不迭,不该应接那一掌。狠狠地瞪了梁逸一眼,如果他要晓得唐锦生会使出毒砂来,就该暗自庆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了。”
唐锦生缓缓踱入场中,换下乃弟,沉声道:“你们自命为名门正派,所做的却是鸡鸣狗盗,宵小之事。我女儿就是被你们名门正派所勾引,才死于非命。今日少林既然没有人来,就拿你们的命抵偿也好,那位掌门前来指教。”
寂然良久,无人应声。半响,梁逸走到栾天冲面前道:“小兄弟,你真的认为,今日之事,互有对错吗?”
群雄一愣,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栾天冲诚恳道:“梁前辈,以前之事,不敢说全怪各门各派,我们谷中也确有不是之处,然则树大有分枝,难免良莠不齐。其实那一派不是如此如此,晚辈极其希望能与各派干弋为玉帛。化唳气为祥和,则武林幸甚,各派弟子谷只兄弟幸甚!”
梁逸大笑道:“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从今以后,我派不再找贵谷的麻烦了。”
栾天冲豪气干云地道:“如此甚好!多谢梁掌门体谅。”
梁逸微微一笑,走回本派所在之地,对门人道:“我们走吧!”三清道长冷笑道:“想不到堂堂崆峒派掌门,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梁逸霍地转过身来,沉声道:“三清道长,你这次纠结各大门派兴师问罪,害得多少弟子无辜枉死。你就不觉得罪孽深重吗?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梁某绝不是贪生怕死,梁某人作人作事,有自己的作法。此番不义之师,梁某没有必要为了面子枉送无辜。你的弟子命不足惜,我的弟子可都是父母千幸万苦才养大的。”说完佛袖而去。三清道长气急败坏。歇底斯里地喊道:“我是为了除魔卫道。”
寂然良久,忽听一声叹息道:“果是条好汉子,真性情,不矫揉造作。”栾天冲闻听此言,如聆仙乐。喜极欲狂。叫道:“师父,您老人家来了么!”
就听‘嗖!’地一声响,只见谷口一棵高耸云天的桦树上黄风一刮,跳下一个岙披袈裟的和尚,正是洗心院院主,前任谷主向立地。向立地没有看栾天冲,缓缓走到三清道长面前,双手合十道:“三清道长,别来无恙呼?”
三清道长倒退一步,胆怯地道:“你要怎么样?贫道知道你会用毒。实说了吧!你要是下毒害我,还是要落井下石,打我这残废之人。”
向立地微微一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道长是害怕了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道长一念之差,令了过犯了弥天大错,立于万劫不复之地。道长稍安勿躁,当年我纵横宇内时,只用药救人,还未用药害过人。今即已出家,自不会再以一指之力加害于道长。然以往之过不可不了。每忆及昔年之事,心中常存愤懑。故略示小惩大戒。道长请回吧!了过已把你观中弟子诓出,烧了斧清虚砚。你再不去料理后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三清道长听得多年基业毁于一旦,神色大变。急冲冲地率领弟子鱼贯而去。其余各派几位当家见两大门铩羽而归,情知讨不了好了,呼啸而散。
了过忽然道:“僧掌门请留步。”扶着僧立然的两名弟子转过身来。僧立然惨笑道:“你要怎的。”
了过微微笑道:“僧兄难道愿永远被点住穴道吗?除了贫僧和冲儿,恐怕无人能替你解得了穴了。”僧立然一片愕然之色。了过走去,在他神厥,天突等穴连拍了几下,僧立然疏通了血脉,能行动自如了。眼中一片湿润,良久才哽咽道:“多谢!”
了过道:“僧兄,请多保重。”待群雄散去后,了过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谷中众兄弟。唐香径这才仔细看清了他的颜面。全身一阵痉脔。栾天冲喜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了过颔首跟各位谷中长老,护法示意了一下,又对唐氏兄弟道:“贫僧久唐前辈高姓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今日得睹仙颜,实是三生有幸。”
唐锦生哈哈笑道:“你这秃子蛮会说话的嘛!“
了过眉头一蹙,神色不悦,蓦地一声清叱,唐香径风驰电掣般向了过刺过去。了过想不到变生肘腋。冷不防前胸被刺了个透心凉。栾天冲扶住了过,惊怒道:“径儿,你疯了吗?他是我师父。”唐香径不答二话,挺身再刺,明霁拨出剑挡住唐香径的剑道:“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可是冲哥哥的师父啊!”唐香径状若疯狂,眼珠子都红了,“臭丫头,你敢拦我。我知道了,你有栾大哥给你撑腰,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挥剑和明霁战在一起。众位弟兄急于观看了过的伤势,无人理会他们。唐家两位老位老爷不知怎么回事,只是静做璧上观。
明霁武功本来就不如唐香径,主仆尊卑之分,又使她放不开手脚。唐香径则是一味拚命。数招过后渐落下风。唐香径一鹤冲天之势,凌空跃起,一招力劈华山,向明霁砍去。眼看就要砍在明霁身上,斜刺里忽然一条倩影扑在明霁身上。摹地一声惨叫,来人身后被刺了数剑。血流如注。明霁揽过来人看时,正是韩由美,不由哭道:“傻妹妹,你这是何苦来着。”
正文尾声
了过忽然道:“僧掌门请留步。”扶着僧立然的两名弟子转过身来。僧立然惨笑道:“你要怎的。”
了过微微笑道:“僧兄难道愿永远被点住穴道吗?除了贫僧和冲儿,恐怕无人能替你解得了穴了。”僧立然一片愕然之色。了过走去,在他神厥,天突等穴连拍了几下,僧立然疏通了血脉,能行动自如了。眼中一片湿润,良久才哽咽道:“多谢!”
了过道:“僧兄,请多保重。”待群雄散去后,了过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谷中众兄弟。唐香径这才仔细看清了他的颜面。全身一阵痉脔。栾天冲喜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了过颔首跟各位谷中长老,护法示意了一下,又对唐氏兄弟道:“贫僧久唐前辈高姓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今日得睹仙颜,实是三生有幸。”
唐锦生哈哈笑道:“你这秃子蛮会说话的嘛!“
了过眉头一蹙,神色不悦,蓦地一声清叱,唐香径风驰电掣般向了过刺过去。了过想不到变生肘腋。冷不防前胸被刺了个透心凉。栾天冲扶住了过,惊怒道:“径儿,你疯了吗?他是我师父。”唐香径不答二话,挺身再刺,明霁拨出剑挡住唐香径的剑道:“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可是冲哥哥的师父啊!”唐香径状若疯狂,眼珠子都红了,“臭丫头,你敢拦我。我知道了,你有栾大哥给你撑腰,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挥剑和明霁战在一起。众位弟兄急于观看了过的伤势,无人理会他们。唐家两位老位老爷不知怎么回事,只是静做璧上观。
明霁武功本来就不如唐香径,主仆尊卑之分,又使她放不开手脚。唐香径则是一味拚命。数招过后渐落下风。唐香径一鹤冲天之势,凌空跃起,一招力劈华山,向明霁砍去。眼看就要砍在明霁身上,斜刺里忽然一条倩影扑在明霁身上。摹地一声惨叫,来人身后被刺了数剑。血流如注。明霁揽过来人看时,正是韩由美,不由哭道:“傻妹妹,你这是何苦来着。”
韩由美轻笑了一声,娇弱地道:“明大哥,你……能再给我唱……那首……歌吗?”明霁拭了拭眼中的泪水,道:“好,明大哥唱给你听:
在悲欢岁月里,在喜怒哀乐中,
是谁泪湿春衫袖,不知心恨谁?
五湖在我心中,四海任我遨游/
不求人相伴,只愿独醉一生……“
还未唱完,韩由美撒手人宇,一缕芳魂归地府了。明霁失声痛哭起来,栾天冲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唐香径,疾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唐香径呆了一呆,望着栾天冲出了半天神,忽然恨声道:“你别问我,问你师父,他做了什么事?我跟他说过。我一定会报仇的。”
了过凝视着她,这份神情他很熟悉,十多年前那个倔强而刚强的小女孩又浮现在他眼前:“好!你杀吧!我不躲。你杀了我爹,我娘,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如果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报仇的。”
萧放倏地站起来。老气横秋地道:“谷主,属下替你报仇。”
唐锦生冷笑道:“我看谁敢动我孙女一根一寒毛。她既然要杀你们上任谷主,一定有她的道理。”了过幽幽一叹,道:“不许……替我报仇。我是……罪有……应得。姑娘,……你要不觉出气,随你,……怎么处置,贫僧……绝无……怨言。”
唐香径忽然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全家,让我变成孤儿?”
栾天冲大惊失色道:“什么?表妹,你是说,师父,就是杀害舅舅,舅妈的凶手。这不可能啊!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唐氏兄弟倏然色变。唐晓生沉声道:“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了过缓缓闭上双目,点点头道:“不错,是我干的,一切都是贫僧的错的。老前辈愿意怎么处置晚辈,就怎么处置吧!了过绝无怨言。!”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萍儿,心中微微一叹,忖道“萍儿,冲儿已经长大了,该是我们重聚的时候了。”
唐晓生怒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女儿在世之时,我们兄弟都不曾让她受过一丝一豪的伤害,珍逾性命,当眼珠子,心尖一般。竟被你给害死了。你给我去死吧!”甩出毒砂向了过身上洒去。栾天冲,明霁大惊失色,毒砂分布面广,难免不牵连无辜。两人推开守护在了过跟前的众人,扑在了了过身上。毒砂全部打在两人的身上。唐香径惊叫道:“表哥”就欲扑过去。唐锦生眼疾手快,拽住唐香径。
了地过心中痛苦已极,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九转小还丹,还是刚从清虚砚里得来的,递给两人道:“你们……快吃了它。”
两人依言将半瓶小还丹嘱光。唐锦生冷笑道:“纵有小还丹,也不过是延长一两年的寿命。没有解药,终归是一死。栾天冲,你要是肯娶我孙女,我可以救你一命,如何?”
栾天冲握起明霁的手,缓缓道:“晚辈做不到。我真正喜欢的,是霁儿,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栾,明二人脉脉相视一笑,唐香径心里酸苦已极,忖道:“冲哥要是肯这样看我一眼,我便立时死了也值得了。”
唐锦生悖然怒道:“不识好歹的臭小子,那你就去等死吧!”拽了唐香径佛袖而去,唐晓生跟在后面。唐香径想要劝劝二爷爷,却拽不过他,只是满面泪地一步一回首。
了过忽然拽着栾天冲的衣襟道:“冲儿……你不能死……你身兼三家香火……”一着急,牵动肺腑伤口崩列,溘然与世长辞。念极多年抚育之恩,栾天冲禁不住失声痛哭。明霁掏了块手帕给他拭泪。
翌日,安葬完了过,韩由美的遗体。栾天冲自知时日无多。把谷主之任移交与了雷响石。两人出了谷,秋风瑟瑟,暮鸦深鸣。哀草遍野。明霁道:“栾大哥,我们去那里呢?”
栾天冲揽住她的细腰,轻笑道:“你不是最喜欢海外仙山了吗?我们就到海外过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吧!”
明霁笑道:“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神仙眷属。以后江湖再与我们无关了。”
两人到墓中兵器取出,只是沥泉神枪遗漏在里面,后来为岳家军所用,成就一番大事。却说两人雇人运到海边,又花重金造了一艘大船。两人把兵器运到船上,乘帆东游。途中,栾天冲欲把兵器丢入海中。明霁阻止道:“这么好的兵器丢了多可惜,也枉费铸器师的一番心血。”
栾天冲叹道:“这种兵器,只会用来残杀。留它何益。”
明霁道:“就算没有用处,也可以当古董收藏。倘若把它弃了,你就不怕暴殄天物。要遭天遣吗?这些兵器虽是凶器。但都有一段美好的传说。可见用在好人手里,是可以保家护国,申张正义的。”
栾天冲道:“好吧,我不丢了,看以后谁有缘份得到它们吧!只盼以后不要落在坏人手里就好了。”
两人一直在海上飘泊了数日,到了紫来岛。亦是前代女侠威杨后来的栖身之所。两人极其喜爱这里的仙山洞府。祭过威杨之后,把兵器搬在后面的一个神龛里。
自此每日间猎鸟捕鱼,汲泉而饮。乐陶陶然。恍然回复远古。二年后,两人突然唇紫,肤红,情知毒发之日已近。遂在船上凿了几处洞,两人踏上船,缓缓驶向碧空尽处,渐没水晶宫。
九六•丙子年糊涂十四完于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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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天边幸运草(引子)
糊涂难得
九八.三.二十四
一
在金辽边界,素商之季的一个早晨,刚刚升起了一场大雾.一个店伙把挂着酒旗的店门打开.只见一个满面灰尘,却衣鲜光亮的少年在寒风中抖瑟.少年见店门开了上前道:‘这位大哥,行行好吧!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小二道:"去,去.那来的花子.看你穿的不错嘛!从哪来的回那去."
少年道:‘求求你了,给我口饭吧!我可以帮你干活."
江成舟道:"干什么?,想抢我的饭碗,我打死你"装腔作势的去打他.
少年边跳边叫道:"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蓦地一声轻叱:"江成舟,你干什么?想坏我的生意."一个风恣绰约的妇人和一个四五的的小女孩子出现在门口.
江成舟哈腰道:"老板娘,我跟他闹着玩的."
少年道:"不是的,他真的要打我.我向他讨饭,他不但不给,还打我."
风雪月道:"你很饿吗?成舟,去厨房弄点吃的给他."
江成舟嘟嘟囔囔的进去了.风雪月道:‘外面怪冷的,你进来吧!‘
"谢谢婶婶!"少年大喜.跟着妇人进了店里面.一会儿,江成舟端了一碗热面过来.
风微暖把面推到他面前道:"你吃吧!小哥哥."
"谢谢小妹妹."一会儿风卷残云,把一碗面吃得一点不剩.
风雪月道:"还未请教小兄弟是"
少年犹豫了一下道:"我我叫魏开颜."
风雪月道:‘我姓风,这是我女儿风微暖.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这么落魄."
少年双目一红,道:"不瞒婶婶,我现在已是无家可归了.我的家被强盗给抢了.房子也烧了.婶婶,我想在你这干活,行不行.我可能干得不好.但我会好好学,好好干的."
风微暖道:"娘,你就答应了吧!他好可怜啊!反正江大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魏开颜道:‘是啊!婶婶,我可以不要工钱.有中饭吃就行了."
雪月笑道:‘也好,暖儿一个人也挺寂寞的,你就留下来陪她,干点杂活吧!"
"娘!你真好."风微暖在雪月的脸上亲了一下.
雪月轻笑道:‘别调皮."
就这样,魏开颜在这个小店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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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一天,天刚质明,朦胧中,风微暖发觉窗前似有人影一闪,有人从窗前经过.起身去看个究竟.只见一点黑影消失在山岗上.她也走过去.躲在一簇灌木丛后.只见魏开颜正在按图练剑.看了一会儿,魏开颜最后一式雁落平沙完后,风微暖叫道::"太棒了."
魏开颜冷不防吓了一跳.风微暖跑出来道:"开颜哥哥,你一定要教我噢!"
但见是她,放了心,道:"你怎么来了."
风微暖道:"我是跟着你来的.你一定要教我.不然我就不让娘收容你了."
魏开颜为难道:"可是,这是宇文魏家的不传之秘!"
风微暖道:"什么叫不传之秘."
魏开颜道:"就是传子不传女,传媳不传婿"
暖儿道:"是不是像玩家家一样.那我就嫁给你好了."
魏开颜道:"大概是吧!"
暖儿道:"那我们开始拜堂吧!"
开颜道:‘娘说拜了堂,就是一家人了,男的要在女的脸上亲一下."
暖儿道:"就一下噢!"闭上眼,魏开颜在她脸上蜻蜓点水一吻.
暖儿道:‘好了,现在你可以教我了."
魏开颜道:"好!你看着,头一式桂子飘香,回马金枪,岐山走马,辕门射戟,合彩昙花,江南春色,空庭箦翠,金猊宝篆,紫盍西来.萧寺霜钟,震惊百里.小五虎,塞断陈仓,海树波平,悬崖撒手,幽涧鸣泉,溪回峰转,平沙落雁,共计一十八式.来,你先练第一式...."
一直到日照当头时,二小才回去,午后,江成航舟对开颜道:"你把这些碗筷洗干净了,再把这些菜摘干净,切肉你是不会,剁馅总会吧?再把这儿收拾干净."
"颜哥哥!"暖儿走进来道:"咱们出去吧?"拉起他的手往外拽.
开颜道:'不好意思,等我回来干吧!....'已被风微暖拉了出去."
成舟叹道"真不知他来干什么?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算你好命,小姐喜欢你."
另一个伙计道:"算了,江哥.小孩子吗?让他们多玩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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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天还未亮,二小爬到山岗,开颜教了一会,忽听有人骂道:"呸!宇文家好好的天嫖飙剑法,全让你小子打乱了."
二小大惊,开颜道:'谁?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出来一决高下."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灰衣人从坡下走了出来.
开颜打量他一下,惊疑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天飙剑法."
灰衣人道:"岂止知道,我练这个剑法时,还没有你呢!"
开颜喜道:"这么说,你认识家父,请问您是....."
灰衣人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总之我跟令尊颇有渊源,想不到....."
魏开颜道:“家严去世得早,因此我只是照图摸索,难再有进展。不知老前辈何以会我家的剑法,能否指点晚辈一二呢?”
灰衣人道:“你现在不也在教别人了吗?没有什么真正的不传秘诀,端的看缘份而已。想当年,我和你爹英雄相惜,剑掌互易,我教了他一套掌法,因此他才传了我这套剑法,幸好以至如今不曾绝传。你要想学,明日起早丑时来此等我。”
魏开颜大喜道:“多谢前辈。”灰衣人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风微暖道:“他说这是宇文家的剑法,颜哥哥,那你应该姓宇文的了。”
魏开颜叹道:“暖儿说得不错,我本来是叫宇文展颜的,而今,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现在的我,是另外一个人了。”
风微暖道:“为什么呢?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娘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有两种身份,一定会很痛苦的。那个人的心里一定埋藏了很多东西。你心里也有很多东西吗?”
魏开颜道:“不错,我心里,是有很多东西,是你和婶婶所不知道的。其实,我爹就是被迫留金的相国——宇文虚中。爹虽然人在曹营,可却在汉。只可惜世人不知。爹还有两个结义兄弟,一个叫高士诚,一个叫李察言。高叔叔也是被迫留在金国的。李察言叔叔我却没有见过,只知他是一个高来高去的奇侠异士。本来他们密谋,要带着宋钦宗逃离金国,回归大宋的。谁知事机不密,被人告了密。我们一家和高叔叔一家,均被满门抄斩了。当时我躲在茅厕里,才幸免于难。可是,这件事,只有三个人才知道的……”
风微暖摇晃着小指头道:“我明白了,你是在怀疑那个李察言叔叔了。”
魏开颜愠怒道:“除了他,我想,再没有别人了。”
半响,魏开颜又道:“暖儿,这件事,实是我心里的一大密秘,你可不说出去。不然,我会没命的。”
风微暖稚声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出卖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