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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正文 雪里 ...

  •   正文雪里一片红
      一

      长白山巍然茫茫,延绵数百里.冰天雪地.琼浆玉枝,终古不化.经年不与迹.

      一日,山脚下飘然而至一少年,鸭毛大氅狐皮帽子.小脸红里透白.面如冠玉.牙排碎玉.目若朗星.呼呼地冒着热气.少年人在山上逛了半天,已是正午,腹下饥肠鹿鹿.咕咕作响.喃喃自语道:‘光有图,没有文,这冰帘洞如何找,也罢,若非如此,重宝岂不让人得了去.如何轮得我金谷园.热ゼ牢逶嗝戆?‘

      少年正待下山,忽见对面山头上一团红影如风飘荡而过.如晴空里闪过一道红电.金谷园忖道:‘如此天气,雪地滑行,来去匆匆,定非常人.须得去看看.一卷大氅,如飞般追了下去.前后只须臾间,一直追到山下古道边,也没见着姑娘半点影子.

      金谷园哂然一笑,心道:‘无缘对面不相识.‘扫了一下古道,只见远远的,道边有个茶棚,心下大喜.这古道人迹稀少,茶棚往往兼卖些吃食,增加收入.维持生计.金谷园迈开大步,向茶棚走去.掌柜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有生意上门,忙招呼道:‘客官,您是喝茶,还是吃饭.’

      金谷园道:‘先来碗红茶暧胃,再来十个包子.一碗馄饨.一碗豆花.‘掌柜的唱了个诺去忙活了.老板娘先端来一碗红茶.金谷园一面品着,一面打量四周。茶棚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商贾行人。金谷园忽然眼前一亮。只见面南背对着自己处坐一穿水红披风的少女。绿鬓如云。两鬓垂发,耳悬明珠。头上金钿钗插绿云中。脚边放着一副雪具。正是先前山上所见少女。金谷园不觉哑然失笑。正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金谷园端茶过去道:”姑娘雪地疾行,身形矫健,端的是好身手。”鼻中闻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姑娘先是一怔,星眸一闪,讶然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我竟然还没有发觉!”

      金谷园忙道:“不不,请恕在下冒味,我叫金谷园,因事上山,恰见姑娘仙恣,英风竦爽,羡慕不已,想与姑娘一叙。不想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想不到姑娘在这里。“

      姑娘哑然失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现在你是得睹庐山真面目了。“

      金谷园讪讪一笑道:“姑娘取笑了。在下金谷园,未请教姑娘芳名是‘

      红衣姑娘哂然一笑道:‘在下庑小茜.就住在不远处的呼啸山庄.‘

      金谷园肃然道:‘就是江湖上如日中天的呼啸山庄.‘

      庑小茜道:‘家父正是呼啸山庄庄主庑醉月.‘

      金谷园道:‘老人家侠名满天下.只恨无缘识荆.‘

      庑小茜道:‘我可以替你们引见啊!‘

      金谷园道:‘如此有劳姑娘了.‘这时,掌柜送上包子,馄饨.

      庑小茜漫不经心道:‘金大哥来此有何贵干,?‘

      金谷园面色微变,吱唔道:‘哪里有什么贵干,在下见此山峦迥然不同于江南,别具一格,兴致忽来,畅游一番而已.

      庑小茜喜道:‘原来你也爱这的景色.我一生最好名山游了.可惜家父只我一女,不放心让我远游.只好逛逛这长白山.每个月都要来一两趟.山中角落均已看遍.每回的感受都不一样.‘

      金谷园喜道:‘原来姑娘跟在下一样,性好丘壑.‘两人俱感一见如故.心下谓为知几.

      馔毕,两人一起动身,红日西斜,樵人欲尽时,两人到了呼啸山庄.守卫见小姐回来,赶紧往里通报.另一个小厮过来接过雪具等一干用物.时间不大,一个花白胡子,清瘦癯烁的老者先迎了出来道:‘小姐,你怎么才回来.老爷等着你呢?哟!有客人.‘

      庑小茜咯咯一笑,道:‘福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金谷园.这是我们的管家———福伯.‘金谷园上前施了一礼.两人略为寒嘘了一下.庑小茜道:‘福伯,我们先去见爹了.您叫厨房多弄几个菜.‘

      福伯应了一声.两人进了庄.庑小茜领着金谷园转了两个回廊,跨过两进院落.来到第三进内宅书房.书房里燃着铜灯.八仙桌边坐着一落千丈个四旬出头,面貌敦厚的中年人.

      庑小茜欢叫道:"爹,我回来了."倦鸟投林般扑入中年人怀里.庑醉月呵呵一笑,搂着女儿香肩道:"我的小乖乖回来了.有客人在,也不怕人让人笑话.这么大了还撒娇.小兄弟,别见怪.我这个女儿啊!让我惯坏了."

      庑小茜跺脚道:"爹,不来了,您又说人家坏话."

      金谷园见庑醉月温文尔雅,父女嬉作一团,很是羡慕道:'那里,庑姑娘天真未泯,犹如小儿女之态,豪不矫揉造作.让人喜爱还来不及呢?"

      庑小茜听得芳心暗喜,道:"爹,你看人家可比你会说话多了."又道:"这是我在长白山结识的朋友,叫金谷园."

      庑醉月听得对方少年姓金,心中一动,略为沉思.金谷园恭声道:"晚辈金谷园久仰前辈侠名,如雷惯耳.请受小辈一拜."

      庑醉月忙气运丹田,阻他下跪.金谷园一跪未成,少年心性,遂起争胜之心,亦自运气缓缓跪了下去.

      庑醉月见阻他不成,心下疑窦更深.不露声色道:"小兄弟太客气了.小兄弟如此深厚的功力,在下可愧不敢当啊!不知小兄弟来这白山有何贵干.?"

      金谷园悚然不惊.心道:"我的功力怎么随便就露出来了.毕竟年青识浅,上不了台面."讪讪道:"在下性好丘壑,游山玩水,偶然而至."

      庑醉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明白了七八分.暗自忖道:"怕不是为了冰帘洞的宝藏而来.有我在,你休想得手.听说凌烟功臣图和玉花骢马图在一金姓小子身上,莫非就是此子."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这时,管家福伯进来道:"老爷,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庑小茜雀跃道:"太好了,我可饿坏了."就要出门.庑醉月佯怒道:"馋丫头,还不请客人先走.小兄弟,请!"

      庑小茜吐了一下香舌,缩回脚步道:"爹就会偏心,金大哥,你先请吧!"

      金谷园洒脱道:"如此,我就僭先了."

      酒足饭饱后,庑醉月道:"茜儿,我先去睡了.你领小兄弟到他的房间,早些休息吧1"起身先出了房.

      两人待庑醉月走后,相顾一笑.庑小茜道:"金大哥,我送你去你的房间,顺便看她们布置得怎么样了.可还合你的意."

      金谷园道:"你太客气了.出门之人,但得一席安稳之地已足.岂敢有所奢求."

      两人出了房门,边走边谈.金谷园道:"令尊真是幽默风趣.一点没长者的架子."

      庑小茜道:"当然了,我最讨厌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实在的,爹今天确实很高兴.我很少看他像今天吃这么多."

      两人遁着廊西行百米,庑小茜止步,指着面前一间一间房道:'这就是你的客房.咱们进去看看".

      金谷园随着庑小茜鱼贯而入.屋子不大,摆设却极精致.桌边笔墨纸砚,无一不是精品,绣栏杆垂红纱帐,纤尘不染有清香.庑小茜得意道:"怎么样?"

      金谷园一呆,讷讷道;'你们太客气了.我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

      庑小茜娇笑道:"那你就多住几日啊!别客气.就像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吃的,玩的,尽管找我."

      金谷园略约道:"好啊!我一定不客气."

      庑小茜替他铺了一下床,道:'我走了,有事知一声."

      金谷园道:"我送你."抬手送客时,不小心从袖里滑落两幅画.

      庑小茜捡起来道:"怪不得你的袖子又肥又大,原来还是个百宝囊.让我看看是什么?"

      金谷园变色道:"庑姑娘....."

      庑小茜见他面有难色,心下忖道:"君子不夺他人爱物.看他如此宝贝这两幅画,必然别有内情,何必揭人隐私呢?"遂道:"小气样,看一下都不成.还给你."

      金谷园如释重负,歉然道:"真对不起,不是我不让姑娘看,而是这幅画里藏着一个秘密."

      庑小茜道:"果然不出本姑娘所料,你放心,我不会揭人所短.这幅画,真的很特别吗?"

      金谷园犹豫再三,微微叹道:’既然姑娘发现了这幅画,可也算是有缘人了.讲与你听,料也无妨.你来看.‘铺开画面.一幅画的是群将征战图.一幅画的是一匹玉马图.大笔一挥,淋淋如有神.呼之欲出立君前.道:"这就是昔前曹霸所作<<凌烟功臣图>>和<<玉花骢马图>>墨宝真迹."

      庑不茜道:"我也听说过曹将军的大名.杜甫曾赠诗两首赞他.名人真迹,难怪你如此宝贝他.了"

      金谷园摇首道;"它的珍贵之处不在这.昔年大国联军伐我.社稷岌可危.太宗恐怕国灭.集了一大部份珍宝匿藏在长白山冰帘洞内.万一不幸败北灭国.以图后策.

      后来帝命曹将军作图两幅.可见宝藏之地.我金家原是曹将军待卫.曹将军临终时,将画交与先祖,嘱以护宝重责.另一黄姓待卫经年守在冰帘洞.帝封冰帘洞主.世代沿袭.冰帘洞主不论有何危难,金家需全力解危.共守重宝.社稷或再有危难之时,起而用之.至今二百余年.金黄两家久无音讯.金家人丁稀少,只我一脉单传.先父病重,临终前一身功力传给我.让在下前来寻找冰帘洞主,诗图会合."

      庑小茜哑然道:"想不到脍炙人口的<<丹青引>>和这两幅画,竟藏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遂低吟道:"将军魏武这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学画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三右军.....弟子韩干迹入室,干惟画肉不画骨,忍使骅骝气惆怅.至今飘泊干戈际.....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垴缠其身.‘

      金谷园道:’原来姑娘也会背这首诗.还请姑娘共守此秘.‘

      庑小茜笑道:’放心吧!我会秘而不宣.连爹也不会说.更何况别人.‘

      金谷园喜道:’庑姑娘,你真好.‘

      庑小茜微微一笑,心里比吃了密还甜.又皱眉道:‘奇怪,爹有一首<<丹青引>>,仿佛重宝,供在匣中,好像真迹似的.‘

      金谷园诧道:‘有这样的事.‘

      庑小茜道:‘随便猜的.我是偶然从书房翻到有这么一个匣子.现在看来,真迹在黄姓一家手中.匣中是赝品罢了。”

      金谷园心中一动,暗起疑云。通常只有珍宝古玩,名画真迹才会值得收藏。难道……”

      庑小茜又道:‘金大哥,你要是得了这笔宝藏不就可以做一番轰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金谷园一呆,讷讷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皇帝岂是人人都有能做的.又要招兵买马,天下不就大乱了.百姓的日子够苦了.何忍再风九刀霜剑严相逼.纵算夺得万世这基.又能样传之几代.旦有不肖子孙,又要毁于一旦.‘

      庑小茜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看你呀!怎么也不像当个皇帝的料.‘两人又闲聊几句.庑小茜告辞出来.
      正文并蒂结连理深院现疑云
      如是两三日,两小耳鬓厮磨,感情渐深.一日,两人在比武场练习刀戟棍棒.有家人进来道:‘小姐,表少爷来了.老爷叫你到前厅去呢?‘

      庑小茜道:’红表哥来了.金大哥,我们去看看表哥.’

      两人出了演武场,来到前厅.厅上坐了一个少年.正和庑醉月攀谈着.少年长得挺神气,虎背熊腰,浓眉大颡,目若朗星.鼻悬剑胆.牙排碎玉.腰下宝锋青珊瑚身披大氅.,英姿态勃发.俏立寒空.

      少年见二人进来.起身道:’表妹来了.这位就是姨丈刚提起的金谷园少侠吧!‘

      庑小茜脆声道:’红表哥,你可是很久没来了.成了稀客了.金大哥,这是我表哥红树花.‘

      金谷园暗自诧异,一个大男人,怎么取了个女人名.两人见过礼,分宾客落了座.有人送上香茗.庑醉月笑道:’树花,我已命厨下备菜了.有你最爱吃的糟鸡.你可要多喝几觞呦!‘

      时间不大,有人备上午宴.果然极为丰富.精致细瓷上装着八大热盘.糟鸡,糟鸭舌.脆溜鱼皮.合子香菇.鸳鸯鱼.芙蓉蛋.茄汁溜鱼皮.虾仔大乌参.庑小茜替金谷园布菜,夹了块鸳鸯鱼,芙蓉蛋,道:‘这鸳鸯鱼,芙蓉蛋可是王嫂的拿手好菜,别的地方是不易吃到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金谷园尝了下鱼,入口果然是滑溜溜的,清香沁人肺腑.不由赞道:‘好菜,玉皇大帝仙宴,也不过如此了.红兄,小弟今日可是托你的福了.‘

      树花心下酸溜溜的,勉强道:‘那就多吃点.‘

      小茜道:’你长住下来,就可以常吃这些菜了.王嫂还有很多拿手好菜.还有李妈的炒真假蟮丝.佛跳脚.红糟肉丁.醉排骨.糖粉酥肉.浇汁鱼,酥香肉松.糯米鸡.煸炒冬笋片,银芽肉丝.包你呀!吃得肚大耳肥,满嘴流油.‘

      金谷园笑道:‘吓!我岂不成了猪八戒‘庑醉月哈哈一笑道:‘这个丫头,就是嘴馋.你们甭理他.树花,吃得怎么样.‘

      红树花道:’好是好,就我们四个菜太多了.茜妹,这是你最爱吃的合子香菇.‘夹了一箸合子香菇递到庑小茜碟子里.‘

      小茜笑道:‘我自己来.红表哥.你是客人,怎好要你替我布菜.你自己也要多吃点.‘

      庑醉月道:’你们慢慢吃,我去书房坐坐,不妨碍你们说话了.‘

      红树花起身道:‘姨丈说哪里话,有姨丈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茜咯咯笑道:’红表哥,让爹去休息吧!爹哪能陪着我们闹呢?我们也更自在些.‘

      庑醉月道:’你这孩子就是没你表哥懂事.!‘

      庑小茜做了个鬼脸,待庑醉月走后,庑小茜道:’这么干吃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行个令什么的,好不好.?‘

      庑小茜道:‘红表哥,你是客人,请你先来。“

      红树花道:”这呼啸山庄,我不知来了多少回了,你怎么拿我当客人。金兄初来乍到,才是真正的客人。金兄,请你先来。”

      庑小茜一向胸无城府,道:“随便啊!这又有什么好推让的。”

      金谷园爽快道:“好!我先来,二月黄鹂飞上林,青城紫禁晓阴阴”接来是红树花:“阴……有了,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齐寒宵。”

      庑小茜道:“阳和不散穷途恨,霄汉常悬捧日心。”这一句和金谷园开首之句,皆出自钱起《赠阙下裴舍人》红树花心中一沉。

      金谷园略为沉呤道:“家住层城临苑,心随明月到胡天。下一个字是天,红兄,又该你了,“

      红树花恍然道:”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庑小茜拍手道:“这一句你说过了。罚酒,罚酒”树花一饮而尽,又呤道:“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色好谁看。表妹,别幸灾乐祸,该你了。”

      庑小茜道:“你才难不住我呢?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金谷园踌半天,才道:‘逢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又是一个看字.红树花怎么也想不起带看字的诗句,只好自罚了一杯.

      庑小茜道:’你这可是自作自受了.’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用了谐音.几圈下来,红树花已喝了七八杯,有些醉意了.庑小茜又道:‘金大哥,我们扶他去歇息吧!‘两人穿廊绕院,到了客房,扶了红树花上床后,正要走,树花突然拽住小茜的柔荑,梦呓道:‘表妹­;|不要离开我‘

      庑小茜俏脸飞红,看了金谷园一眼,道:‘表哥,你醉了,又说胡话,‘挣脱出来,急急跑了出去.

      这一觉,直到山光忽落,玉兔东升,掌灯时分,红树花恍恍惚惚地醒了,信步出了客房,向小茜所居的院子走去,只见庑小茜立于廊下,负手轻吟道:‘扬柳深深小院,夕阳淡淡啼鹃,日暮东风卖饧天.才社日停针线.又寒食戏秋千,一春幽恨远.‘

      红树花正待搭讪,忽听一人拍手道:‘好词.‘

      只见金谷园从角门含情带笑,逸然而入.

      庑小茜道:‘金大哥,原来是你,你也吟一首你最喜欢的,怎么样?‘

      金谷园道:‘我也喜欢马致远的小令‘顿了一下道:‘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宫家.一场恶梦.‘音抑顿挫,语气充沛.红树花眼见二人浅笑盈盈,欢欢欣欣.心底万籁如灰.呆呆地怔了半响,幽幽一声轻叹,掉首离去.

      庑小茜一恍然一惊道:‘红表哥?‘两人顿时黯然,回首只见衣袂一闪,没入亭台楼阁中.半响,金谷园才讪讪道:‘你的红表哥,好像很喜欢你.‘

      庑小茜白了他一眼,悠悠道:‘红表哥从小就很疼我.我一直拿他当亲哥哥看待.想不到这一次恐怕要伤他的心了.‘

      金谷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底不由大受感动.一袭烈风拂面.庑小茜打了个冷颤.金谷园默默脱下大氅,与她戴上.一股冷香袭来.金谷园忽然手抚伊人香肩道:‘好茜儿,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明日我就像令尊提亲,你看好不好.‘

      庑小茜芳心又羞又喜.晕红双颊,跑回闺房,倚门回首道:‘你看着办,却来问我做什么?‘

      这不啻已经表示暗许,金谷园乐得一蹦三尺高.哼着小俚曲,就地连翻了三个筋斗.

      晚饭时,红树花没来吃饭.一夜无话.

      翌日,庑醉月和红树花正在厅上品茗,金庑二人携手而入.

      庑小茜道:‘爹,金大哥有话要跟你说.‘

      庑醉月笑道:’最好是喜事.呼啸山庄可好久没办喜事喽!‘

      庑小茜娇嗔道:’爹,你又来欺负人家了.‘一跺小蛮靴,跑进厅里内帏深处.金谷园上前重新见礼道:‘前辈,茜妹雪貌彗质,人中之凤,晚辈心实喜之,欲高攀贵门,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庑醉月哈哈一笑,心道:‘我等你这句话多时了,你既入了呼啸山庄,不把两幅曹霸真迹拿出来,休想出得了呼啸山庄.‘当下乐呵呵道:‘果然是喜事,你二人即然情投意合老夫也没有理由反对.‘

      金谷园大喜,单膝跪地,改口道:‘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庑醉月受了他一拜,笑咪咪地扶起他.

      红树花道:‘恭喜两位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红某也可以放心去了.‘

      金谷园道:’红兄,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呢?怎么也得喝了小弟这杯喜酒,再走不迟啊!‘

      红树花涩然一笑道:‘到现在还叫我红兄,该改口了.实在抱歉,家中还些琐事缠身,这杯喜酒,容后再补吧!’‘

      午后,红树花不辞而别.两人都是暗自神伤.这是任谁也不想的.不过,这一点神伤,很快被人生大事所湮灭.五天后,两人完成了大礼.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喜宴一直摆了七日.流水席不知摆了多少桌,才消停下来.

      三个月后,一日金谷园练完晨剑,回房却发现房中一片狼籍,箱倒椅斜.帘外衣袜遍地.不由大惊,叫道:‘一帘香,花溪花.‘两个待女闻声进来,见了眼前之景,不禁目瞪口呆,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谷园道:‘我正要问你们呢?对了,茜儿呢?哪里去了?‘

      一帘香道:’小姐给老爷请安去了.想不到刚走了一会儿,就发生这样的事?‘

      金谷园稍息心中怒火,想了想,道:‘可有人来过?’

      二女摇摇头,良久,花溪花才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金谷园道:’不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花溪花道:’我刚刚去厨下做早饭时,好像看见有人自房里出来,一闪就没影了.‘

      金谷园忙道:‘看清是谁没有?‘

      花溪花道:‘来人动若流星,一闪而逝,看不甚清楚,不过,从背影来看,好像好像是老爷.‘

      金谷园一惊,道:“这件事,你们谁也不要和小姐说,先把屋子打扫干净.”二女应声退出房外.金谷园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左袖,画仍在,心中稍定.

      时间不大,屋子收拾得整洁如新,看不出发生任何事.早饭过后,庑小茜也回来了.对发生的事,全然不知.金谷园道:‘茜儿,你去看爹了,身体可好?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庑小茜道:“有点太突然了嘛!爹打发了福伯来叫我,说是想我了.我就去了.谁知等了半天,才见到爹.爹又留我吃饭,所以现在才回来.怎么,没陪你吃饭,就生气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太小气的.”

      金谷园道:‘哪里,我也很久没见到爹了,也应该去拜见他老人家才是.‘

      庑小茜道:“好吧,下回咱们一起去.”
      正文抱琴大师
      自从发生这件事后,金谷园时时小心,行行留意,画不离袖.

      一日,夫妻二人闲坐,一帘香进来道:‘启禀姑爷,小姐.前厅来了客人,老爷叫两位去前厅陪客.‘

      庑小茜道:‘是谁来了?‘

      一帘香笑道:‘是抱琴大师‘

      庑小茜道:‘原来是抱琴大师,我大喜的日子,他都没来,须得罚他一罚.禅儿也该长高了吧?‘

      一帘香笑道:‘可不是,十四五的大小伙子了,长得又高又壮,全然不似先前又黑又瘦的样子了.要不是他和抱琴在一起,我们还真不敢认了.‘

      金谷园道:‘抱琴大师?就是昔年有天下第一人这誉的兰叶上人的高徒吗?‘

      庑小茜含笑道:“正是,抱琴大师一身所学,不在乃师兰叶上人之下。你有机会得好好学学他的本事呢!还有意禅,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爱。他以前又黑又瘦,特别精神特别逗人。”

      金谷园道:“既然是抱琴大师的弟子,当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庑小茜道:“不错,这么多年了,意禅的身手,也该见长了。我也只在三百招以后,才能略胜于他。现在只怕要反过来了。‘

      两人到了前边客厅,只见一个花胡子髭浓眉,红光满面的大师正在和庑醉月攀谈着。旁边立一少年。黑里透红。青衣布衫,云靴白袜,虎目炯炯有神。十四五的年纪。那少年一看到庑小茜,一声欢呼,蹦蹦跳跳地向庑小茜跑来。叫道:”小茜姐姐,你好吗?”

      庑小茜拉着他的手,迈进门槛,笑道:“我很艰啊!你呢?跟我一般高了。两年前还比我矮一头呢?”

      林意禅得意道:“我长个了吗。”双瞥了一眼金谷园道:’你就是我的新姐夫吧!我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子。让你给诳了去,你可要好好对我姐姐。否则我不饶你。”

      金谷园笑道:“小兄弟尽管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她不好。”庑小茜白了他一眼。心实喜之。

      庑醉月道:“茜儿,谷园,见过大师。”两人依言上前行礼。

      抱琴大师清啸一声道:“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些繁文褥节就免了罢。”两人倏觉一股气流上托住两人的膝,欲拜不能。就势起身。庑小茜不见过抱琴的本事的。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金谷园却是暗惊。忖道:“他仅以气流,又以下向上之力,竟能阻我一拜,武功已是高深莫测。我至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话是一点不假的了。还需苦下功夫。否则怎能保得住画作。”

      抱琴大师看看金谷园道“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茜儿会看上你。”

      庑小茜娇嗔道:“还说呢?大师也不来喝杯喜酒。一点也不给面子。”

      庑醉月把脸一拉,道:“茜儿,不得对大师无礼。”

      抱琴呵呵一笑,豪不着恼道:‘没关系,我这不是来讨酒喝的嘛!王嫂的素菜,可是天下一绝。贫僧也食欲大振啊!今日又是补的喜酒,可要大吃一顿了。”

      庑小茜秀目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柔声道:“好啊!大师,这顿酒可不能白吃。你得拿点见面礼吧!每吃王嫂一道菜,你就得要拿出一套功夫来换。”

      抱琴大师大笑道:“老兄弟,你看看茜儿,多刁钻古怪。她这是要我把这压箱底的玩意,全抖出来啊!”

      庑小茜道:“天下本来就是没有白吃的,何况王嫂的素菜是天下一绝。当然得要以绝换绝。我可要声明,以次充好可不行。”

      金谷园道:“茜妹,何必这样呢?”

      庑小茜轻笑道:“你放心吧!一切有我呢?保你如愿以偿又向林意禅使了个眼色。意禅上前道:”师父,你就答应了吧,弟子也很久没尝到王嫂的手艺了,你就应了吧!”

      抱琴大师道:“又一个胳脯肘向外拐的,我就知道你得帮着你的小茜姐姐说话。咳!没办法,谁让我口欲难戒呢?没奈何,只得传了你们。反正我又带不进棺材去。”

      金谷园大喜道:“多谢前辈成全。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便要跪下。抱琴道:“慢着,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咱们是以艺换艺。”

      庑小茜拉起金谷园道:“那更好,我们也自在些。有下人进来传报,午宴已备好。庑醉月叫摆到堂屋里。自此,抱琴大师师徒二人在呼啸山庄住了下来。指点金谷园的世业。金谷园的武技,此突飞猛进。

      一个月后,抱琴大师忽然接到少林飞鸽传书,要他师徒速返少林。两人送出十余里,才依依惜别。

      转眼间,五月忽至。塞外亦春暖花开,万物挣脱严冬桎梏,争相待发。庑小茜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金谷园想到金家有后,也十分高兴。

      这晚,夫妻二人还未眠。忽闻外面大乱。有庄丁叫道:”有刺客。别放跑了刺客。“两人悚然而惊起。庑小茜道:”我到看看,谁敢在呼啸山庄撒野。”

      金谷园道:“你有了身孕,行动不便,还是我去追刺客。你去看看爹怎么样了。”

      庑小茜关切道:“好!你要小心。”

      金谷园笑道:“放心吧!我现在的功夫,你还信不过吗?”

      两人走出房门,只见一条黑影急如流星划向庄外。金谷园一挫身,施展出万水一飘千山飞的轻功追了上去。这也是抱琴的拿手绝活。庑小茜目送他远去,转院绕廊,来到庑醉月房前。从窗户上看,只见庑醉月坐在桌前,手持一纸便笺,呆呆出神。面如死灰。庑小茜扣门道:“爹,!开门呢!我是茜儿。”

      时间不大,庑醉月开门道:“茜儿,你怎么还没睡?”

      庑小茜道:“刚才有人闯进山庄,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事?爹,您刚才看的是什么?”

      庑醉月道:“噢!没什么?是——一个老朋友的信。”

      庑小茜从没见父亲这般吱吱唔唔,躲躲闪闪的。心下暗自起疑。佯作无事道:“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说是回去,突然掉首向里屋冲去。庑醉月忙跟了过去。那封信还在桌上。庑小茜信手拈来。只见上面写道:“

      敬书呼啸山庄庑庄主阁下:

      十四年前杀亲夺字案,

      幸得不死今朝报亲仇,

      ----黄小楼拜上。”

      庑小茜叫道:“爹,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庑醉月拉长了脸,脸色很难看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庑小茜愣了一下,恍然道:“我明白了,怪不得黄伯伯十多年没来看我,原来是被你害死了。为什么?黄伯伯是那么好的人。从小他就那最疼我。”

      庑醉月沉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死你黄伯伯。就算是。我养了你十几年,还比不上黄伯伯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吗?”

      庑小茜忽然想起金谷园讲的故事。娇躯微颤,惊道:“你一定是为了那首《丹表引》?”

      庑醉月变色道:“你怎么知道这幅字画。”

      庑小茜心中雪亮,凄楚道:“爹,你好卑鄙。武林中侠义之首,侠名久著的呼啸庄主就是这个样子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低啜了一阵,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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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凤尾香罗溥几重小楼昨夜又东风
      金谷园遁着一线黑影,追出庄外,一直到了荒郊野外,夜行人突然顿住步履,回首道:“好轻功。呼啸山庄以前好像还没有阁下这么一位人物。想不到阁下竟为虎作伥,白瞎了一身好功夫。”

      金谷园微微一笑,道:“阁下夜闯山庄,扰人清梦,反倒理正声高,不知是何道理。那家王法又规定可以骚扰民宅。”

      黑衣少年呸!了一声,道:“他也配称人。枉披了一张人皮。做的却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事。一肚子坏水。”

      金谷园怒道:“住口,你再出言不逊,休怪金某无礼,手不容情了。”

      黑衣少年傲然道:“来吧!本少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敢在有前显圣。”一氅手中宝剑,横剑在胸前,凝神以待。

      金谷园气极反笑道:“金某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庑庄主是在下泰山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子接招吧!”呛啷一声,拌出一条三节铁棍。一势泰山压顶照头轰去。

      黑衣人见是外门兵刃,心中一凛,情知使用外门兵刃的人,功力定然深厚。当下不敢怠慢,一势力挽狂阑挺剑相架。两人斗在一起。只见飞杨跋扈,尘暗旧风月。长河惊落晓星沉。剑气煜煜生辉。棍声霍霍飞霹雳。二三十招过后,黑衣少年虎口震裂,力有末逮,只得避重就轻,与之游斗,苦苦支撑。

      金谷园十分欣赏他的倔劲。手下不禁松了一下。黑衣少年才得以喘息的机会。蓦地,一声清叱道:“小楼哥哥,别怕,我来了。”夜幕里,又冲出一名黑衣少女。向金谷园使了一招围魏救赵。刺向他的天突穴。金谷园闻声闪开,迅比闪电。

      黑衣少年伫足怒道:“阿罗,谁让你插手的。二打一,算什么好汉。生死由命,宝贵在天。就算我死在他的棍下,也不许你插手。”

      少女凤目盈泪道:“好!你记住,你还有大仇末报,不能死啊!”

      少年浑身一震,道:“我明白。”两人又纠斗在一起。这时,飕飕两声轻响,又一对青年落在场中。面貌相差无几。竟是一对双生兄弟。

      少女杨声道:“明盔,亮甲,回来。”明盔,亮甲一呆,走过来道:“怎的。”

      少女轻叹道:“他要独战,我能耐何。”

      明盔变色道:“姑爷也真是的,哪里像个成大事的人。他这不是自己的命吗?”

      少女悠悠道:“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敢上前相帮,只怕他就要立刎当场。你们怎么样。边一花和贺独鹤呢?”

      亮甲道:“禀小姐,两位护园使者见你们不归,特来让我拉接应。”

      少女点点头,不再言语。全神贯注在场上。明盔越看越心惊。道:“想不到呼啸山庄还有这等棘手人物。看样子游刃有余。沿末使尽全力。否则,姑爷危矣!”

      少女焦虑道:“不错,这少年武功奇高,恐怕只有两位联手,才能克制他。”

      又缠斗了半时,东方渐露鱼肚白。金谷园渐渐不耐起来。心下忖道:“我只顾一味和他纠缠,体力不知消耗多少。敌人越来越来多。且莫轻敌,以免到时悔之晚矣!”心下拿定主意。展开八卦风雷棍,龙行云虎行风。场中形势遽变。少年一势剑击东风不成,反被对方双节棍磕飞。金谷园用棍压住他的脖子,使其不能动。

      少女惊呼道:“你要敢伤外子分毫,我就中踢平呼啸山庄。”

      金谷园笑道:“你有这个本事吗?”

      少女一字一顿道:“别人怕呼啸山庄,寒园中人,怕过何人。”

      金谷园惊道:“就是天下第一园,高手如云的寒园。”

      少女道:“不错,我叫凤香罗。我爹就是寒园之主凤泰来。”

      被制少年道:“废话少说。我冰帘洞主黄小楼认栽了。任凭你要杀要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凤香罗凄然道:“小楼哥”

      金谷园神情猝变,又惊又喜道:“你姓黄?”

      黄小楼道:‘姓黄又怎的。”

      金谷园收回三节棍,负手踱立晓风中。这一下,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明他本来控制场中形势,何以如此。只见金谷园缓缓道:“碧湖出武林,仙舟出涌金,南国山河在,东风草木深。冷泉阳,兴邙如梦,伤时折寸心。”

      黄小楼面上一喜,吟道:“绝顶攒雪剑,悬崖挂冰帘,倚树哀猿弄云尖。血华啼杜宇。阴洞吼飞镰。比人心,山末险。”

      金谷园面色凝重,又呤道:“剑击西风鬼啸,琴弹夜月猿号。半醉渊明可人招,南来山隐隐。东去浪淘淘。浙江归路杳。”

      黄小楼复道:“布认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宫家,一声场恶梦。兄弟黄小楼是第代冰帘洞主。不知兄台可姓金。”

      金谷园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正是昔年金待卫的后人,金谷园。这位该是弟妹了。兄弟好福气,竟作了寒园的娇客。”一袭话说得凤香罗粉面倏红。

      金谷园又道:“不知呼啸山庄,何时得罪了兄弟,以至深夜生事。”

      黄小楼恨恨道:“我和那老贼有不共戴天之仇。金兄,你好糊涂。怎么娶了那厮的女儿。”

      凤香罗怕两人再翻脸,道:“这事说来话长。金大哥无果无事,可否到我们下榻之处一叙。”

      金谷园道:“也好,我也想听听怎么回事。这里天寒地冻,不是讲话之处。”

      一行五人出了野地,来到一处小店。其时,天未明,店未开,五人逾墙而入。直奔后院小宅。凤香罗叩门道:“边左使,贺右使。开开门,我们带了一个朋友回来。”

      里面一阵急蹙的步履声。时间不大,里面走出人来开门,道:“快进来。”五人鱼贯而入。房中共有四人。一身精装短打扮。凤香罗道:“我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金谷园金大哥。”又对金谷园指着先前开门的汉子道:“他叫安浮绿。”又指着一汉子道:“他叫皮重影。轻功甚好。是一流护园待卫。”又指着另两位身材适中,容貌端重,虎虎有神的中年人道:“这两位就是护园左右二使。边一花边左使。贺独鹤贺右使。在园中地位仅在我爹之下。连我都要听他们的。”

      贺独鹤笑道:“吓!小姐开玩笑,我们怎么敢管小姐。”

      凤香罗道:‘好!好!贺伯伯,不是指挥,是教诲.‘

      金谷园落座后,终于道:‘想不到为了对付呼啸山庄,寒园竟然出动了这么高手.究竟所这何来.在下也没听过寒园和呼啸山庄,有什么过节.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黄小楼道:‘问题就出在小弟身上.‘

      金谷园道:‘这话从何而讲.‘

      黄小楼道:‘十四年前,也就是我爹——-第六代冰帘洞主黄舞天,和我娘仗剑行走江湖时,一次在洛水边,结识了现在白道之首———呼啸山庄庄主庑醉月.庑醉月曲意奉承.遨我爹及家.我爹引他为知几.当时我娘已有身孕,庑醉月有一女,就是现在的嫂夫人.大约长三岁.我爹十分喜爱她.遂定下娃娃亲,如果我是女孩,就同庑女拜为姐妹.‘

      金谷园心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却没听岳父他们提过.如今郎有娶,妾有嫁,真是世事浮云难自料。只是两家关系这么艰,怎么会翻脸成仇呢?”

      只见黄小楼缓缓道:‘十月后,娘生下我.过周岁时,两家互交了聘礼.一日,家父与庑醉月畅饮.酒后失言,将冰帘洞藏有重宝的事说了出来.不料说者无心,闻者有意,竟引来杀身之祸.‘呷了口茶,又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狗贼宴请双慈.在酒中暗下毒药.使我爹毙于非命.我娘不喝酒,被他打了一记风雷掌,五脏俱碎,狗贼正待再补一掌,结果我母亲之命.后院之中,忽然传来狗贼之女的哭声.狗贼心悬爱女,没有及时处理我们母子.其实是庑府婢女柳珠儿知晓此事,怜我母子,故意开哭庑小姐.柳珠儿携助我母子逃离山庄.家母殆于途中.狗贼四处缉拿我们,柳姨带着我四处逃避.死生,昼夜一线耳.终于在泰山被狗贼爪牙发现.正待一发之间.阿罗之父,寒园之主凤舞天恰至,救下我们二人.岳父问明情由,怜我身世凄凉,将我们接到藏边寒园.苦心调教我.又将阿罗许配与我.因寒园遗世独立,园中又高手如云.庑贼也不敢造次,轻掠虎须.我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年来,老贼存着这块心病,一定寝食难安.我废了无数功夫,才打听到他搬到塞外.又建了呼啸山庄.不外是为了冰帘洞的宝藏.‘

      金谷园道:‘原来如此,很多以前我不明白的事,终于明白了.幸好那画,一直贴身藏着.没有叫他搜了去.‘

      黄小楼惊道:‘有这等事,我爹的丹青引已落在了他的手上.再让他拿了画,宝藏就等于落入他手中了.‘

      金谷园点头道:‘不错,我原就奇怪,像他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会轻易把女儿嫁给我这样一个流浪汉.黄贤弟,你到过冰帘洞吗?‘

      黄小楼苦笑道:‘在下一无画,二无真迹,空挂着个冰帘洞主的名号,这个冰帘,实不曾去过.金兄,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为善为恶,全在你一念之间耳!‘

      金谷园心下颇感踌躇.烦躁不安.站了起来,轻移慢踱了几跬步.终于道:‘黄贤弟,我是金家后代,保护重宝,亦是我的职责.自是义不容辞.不过,黄庑两家的恩怨,我希望能看在我的溥面上,大事化小.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黄小楼默然良久,才愠道:‘不是黄某心胸狭窄,实在是双亲死得太惨.我边他们什么样都记不得,让我忘掉这笔血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谈何容易.这样吧!构也不敢保证我一定会放过他们.只要他能将完壁归赵,我会尽量从轻处理.‘

      金谷园知积怨已久,能够这样,已经是极其不易了.当下感激道:‘多谢贤弟宽宥.金某一定想办法让完壁归赵.三日后,金某在庄外护城河的白桦林里,恭候各位.介时,一定让诸位满意.天都快亮了,内子还在等着在下.金某就此告辞了.‘众英雄送他出了客栈.
      正文斜风乱毡芙蓉雨惊破巫山云雨梦
      金谷园回到山庄,乱了半宿的山庄,已经平静了下来.金谷园回到自己的小宅院,从廊下透过绿纱窗,只见庑小茜泪痕半干,手支香腮,呆呆地忘着铜灯出神.春寒抖峭,灯光摇曳,心中不禁大起怜惜.幽幽一叹,默默走进屋去.

      :‘金大哥,‘庑小茜见是金谷园回来,颤微微地叫了一声.

      金谷园道:’怎么还没睡,眼睛肿肿的,谁欺负你了让金大哥给你出气,好不好‘用手去拭她脸上泪痕.

      良久,庑小茜才强自欢颜道:‘没什么?人家在等你吗?去了这么长时间,真怕你出事,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你追上那个少年了吗?你你没有伤害他吧!‘

      金谷园听她语气,竟有袒护黄小楼之意,心中不禁大感奇怪,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个少年,你好像怕我伤害他.你认识吗?‘

      庑小茜一呆,情知失言,强自解释道:‘我是猜的,呼啸山庄威名远播,什么人敢来这儿撒野,只有少年人,初生牛犊不畏虎.可能会来闹事.人之初,性本善.自然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然希望你手下留情了.也好为咱们孩子积点德.‘

      这一番话,娓娓道来,入木三分,倒也在情在理,金谷园情不自禁道:‘茜儿,你真好‘拉起她的素手.庑小苦顺势倚在他怀里.展眉一笑,轻声低语道:‘金大哥,你给孩子起名了吗?‘

      金谷园道:‘早想好了,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就像我们.你看,金风和玉露怎么样?我想要是男孩子就叫金风,女孩就叫玉露.‘

      庑小茜低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金谷园搪道:‘便胜却人间无数,茜妹,我是金风,你就是玉露.‘

      庑小茜恬恬一笑,将蝽首埋进金谷园胸膛上.须臾,庑小茜忽道:‘金大哥,你能永远这样对我吗.不管发生任何事?‘

      金谷园道:‘那是当然,谁让你是我内子呢?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庑小幽幽道:‘我是怕你变心.‘

      金谷园道:‘你放心,我决不会变心‘默然片刻,又缓缓道:‘茜妹,我有件事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的告诉我.‘

      庑小茜诧道:‘什么事,这么神秘的.你说吧,夫妻之间,就应该以诚相待,同舟共济.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谷园思索再三,终于道:‘茜妹,你上回不是爹有一幅吗?你知道他放哪能了吗?‘

      庑小茜花容邃变,惊悸道:‘你你要干什么?‘人已经站起来.

      金谷园忙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怔了半响,庑小茜终于喃喃道:’留着这玩意也是个祸害.也好,让你们拿了去罢.爹爹也就死心了.在书房的书架上,有一本是空的,中有一匣,真迹就在其中.

      金谷园虎目盈泪,叫道:“别说了,茜妹,不要勉强自己了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了,你用不着做太大的牺牲."

      庑小茜哭道:’不!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爹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敢祈求你们原谅他,只希望你们饶他一命.给他有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金谷园道:’茜妹你放心,他是我岳父,我不会让人动他一根寒毛的.‘

      庑小茜低泣道:’谢谢,人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金谷园低叹一声,重又把她揽入怀中.轻声抚慰.

      三日后,金谷园一早恭候在白桦林.枝高叶密,举头不见日.霜皮斗雪迎寒霜.风舞桦林叶乱飞.俄尔,林中传来履尺印苔声.时间不大,黄小楼等人鱼贯而入.金谷园上前施礼道:‘小兄弟,你们来了.‘

      黄小楼道:’金兄来得这样早,想必有好消息告诉我们了.‘

      金谷园微微笑道:‘不错,内子已经把慝藏地告诉我了.我就是带你们去取字的.‘

      黄小楼道:‘嫂子肯对付她爹?‘

      金谷园微微叹息道:’内子心地善良,也是不满她爹所为.何况,令尊在世之时,对内子很好.内子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告诉我所藏之地.然则骨肉之情,终难割舍.内子希望你们能对岳父手下留情.饶他一命.黄贤弟,你看,岳父已老,还有几年活头?‘

      黄上楼默不作声,掉过头去,手支桦树,思虑半天,终于缓缓道:’既然嫂子这么贤惠.看在你们夫妻二人的面上,少不得更改初衷.到时饶他一命便是.‘

      金谷园心知实在是难为了他.喉头一涩,道:‘多谢贤弟法外施仁.此情此德.我夫妇定结草衔石以报。我在这里先代内子谢过。请随我来。”

      凤香罗微微一笑道:“金大侠,不是我信不过你。你们虽然祖上同受一命,但你即作了呼啸山庄的娇客。咱们就不能不防着点。你说是不是。”左右二使等众人暗自点头。

      黄小楼道:“阿罗,你这是干什么?我相信金大哥不会出卖咱们。”

      金谷园苦笑道:“那依弟妹之见,该当如何?你划下道来。金某无不遵命。”

      凤香罗道“小楼哥,你忘了公公是怎么死在自己好朋友的手上了吗?我的好哥哥,人心隔肚皮。你和这位金大哥,以前素味平生。凭了几句切口暗词,认了兄弟,天晓得他到底是不是金家后人。事关众家兄弟安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以孟浪行事的。”

      凤香罗一摆出黄父之惨事,黄小楼亦无言以对。也觉得有理。凤香罗见他不语。便从怀里摸出一粒白色的药丸。踱到金谷园跟前道:“这是三日断肠丸。你要是心无杂念。就把他吃了。只要我们安全出了呼啸山庄,解药一定双手送上,到时再请罪。”

      金谷园恙怒道:“我要有意害你们。你们还能活得到现在。不是我说大话。凭我现在的功夫,你们还能活得这时。好!为了让你们放心,我就吃了它又何妨”接过药丸,一吞而尽。掉头而行。众人默默跟在后面。暗自无语。发生这种事,都很不爽。

      时间不大,到了呼啸山庄门前。天色还很灰暗。庄中寂寥没有人人迹。径自奔书房而去。离近了。金谷园忽然闻到一股阴晦的血腥味。忽觉不妙。疾开书房门。只见房中一片狼藉。婢女花溪花倒在血泊中。众人皆是大惊。不明出了什么事。金谷园伸手试了一下花溪花的脉像。已是没救了。再摸身体,尚有余温。显然。刚刚香消玉损。

      黄小楼道:‘金兄,这是怎么回事?“

      金谷园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溪花从未与人结过怨,怎么会死于非命,还是在这里。“

      静了一下,边一花心思细密,道:‘各位,这件事,绝不是凭空发生的。一定事出有因。只不知《丹青引》可还在。“心下情知多半不再了。果然,金谷园闻言打开《东周列国志。里面空无一物。连个匣影也不见。

      金谷园将书盒让众人看了一眼,道:“没了”颓然地将盒丢在地上。事发突然,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谁又能在呼啸山庄杀人如此容易。

      这时,忽听院中有一女子道:‘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呢?还不快点。”金谷园认得是婢女一帘香的声音。她口中的小姐,正是自己的内人庑上茜。神情倏变。只听门外庑小茜幽幽道:’爹。我来了。你不会怪我来迟了吧”等了一会,无人应声。又诧道:‘爹,不是你让一帘香叫我来的吗?怎么不说话了。您要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金谷园心道:‘你最好快走。“示意众人不要作声。时间不大。就听庑小茜下台阶声。抚弄着手帕,眼看就要走出院门。忽然眼角斜瞥着墙上点点血迹。惊叫了一声,俯身冲回书房。:“小姐”一帘香也跟了进来。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大开。一缕寒烟直铺屋中。金光闪闪。庑小茜想不到房中有这么多人。神情一滞。忽听一帘香哭道:“溪花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快起来呀!”只见一帘香抚尸痛哭。

      庑小茜惊怒道:“金谷园,你好卑鄙,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爹的,现在,你连一个婢女都不放过,就算我爹有罪,花儿有什么罪,她好歹也服待了你一年,你还是不是人。”

      金谷园苦笑道:“茜妹,我真的没有害她。我有什么理由杀她呢?”

      庑小茜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书盒,忿然道:“还用说吗?《丹青引》呢?一定是爹发现了,不让你们拿,所以你们把她害了,溪花遭池鱼之殃,太可怕了”玉体乱颤,状若疯狂,轻摇臻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凤香罗毕竟女孩家心细,道:“这位嫂子,我们并没有看到你爹的尸首,也许他老人家还活着,也未可知。我们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庑小茜如醍醐灌顶,神志略清,喃喃道:“我一定要找到你,爹你不能抛下我,我要你好好活着,我一定做个最乖最孝顺的女儿。”众人心中一叹,均想道:“想不到庑醉月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对她又是怜悯又是痛惜‘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女儿,竟后在庑家’。

      庑小茜忽然想起院中血迹,跑了出去,除了一帘香,都跟了出去。庑小茜恍恍惚惚地遁着血迹找去,这时天大亮了,看得清清楚楚,院中果然有一线血迹直通庄外,庄外是还未扫过的积雪,血落雪中,更清晰可见,众人沿着血迹,一直到护城河边,河畔陡然有一大滩血迹,赫然有一只戴着一只裴翠戎指的断手,已经冻得发僵。“爹!”庑小茜惊叫一声,儿乎昏绝过去。金谷园一直注意着爱妻的一举一动,见状,忙上前扶住她,抚胸捶背,好半响,才恍恍悠悠地醒来,挣扎着爬到河边,拾起断手,贴在脸上,哭道:“你怎么不管我,就这么走了。”

      众人情知这断手定是庑醉月的无疑了。看样子,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均忖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果然不假。只是究竟是何人,能有这样大的本事,竟将庑醉月逼得落荒而逃,断手残肢,死不见尸呢?”

      金谷园叹道:“茜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千万节哀。”

      庑小茜恍然而惊起,惊惧地看着金谷园。金谷园苦笑道:“茜妹,这事和我无关。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护园右使贺独鹤道:“姑娘请节哀顺变。我们都可以作证。金少侠绝没有伤害令尊。他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寸步未离。”

      这一解释更糟。庑小茜边退边哭道:“我知道你们都想让他死,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姓金的,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该骗我。说什么绝不会以一指之力加害于他老人家。”

      金谷园无可奈何道:“我没有,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行不行?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自己。你会喜欢上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庑小茜边摇臻首,边退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陡地,只听贺独鹤道:“姑娘,小心”庑小茜忽觉脚下一滑,跌入河中,被急流冲向下游。

      :“茜妹”金谷园一怔以后,猛地狂叫一声,欲跳下去。明盔亮甲手疾眼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跳下去。边一花叹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冷的水,会把你冻死的。”

      金谷园状若疯狂,歇底斯里的喊道:“放开我,我要救我的老婆,还有我的孩子啊!”

      凤香罗于心不忍,劝道:“金大哥,请你千万珍重。我想庑姑娘也不会希望你为了救她而送命。”

      金谷园好像不认识她似的,瞧着她嘿嘿傻笑了一陈,欲哭无泪道:“好了,现在你该放心了,没有人会害你们了。我也不需要什么解药了。”

      凤香罗恙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愿意的吗?还是我们干的?好!我告诉你,你的确不需要什么解药。我凤香罗再卑鄙,也不会伤害我丈夫的朋友。你根本就没有中毒。这只不过是我使的一个小小手段而已。你不想办法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却在这里怨天尤人。有什么用。现在最重的是庑姑娘。我们多找些人,游去找找看。”

      众人这才知道凤香罗耍了个花枪。金谷园苦笑道:“姑娘神机妙算,在下佩服之至。想不到在下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到栽在你一个小女子手上。”又缓缓道:“你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茜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文两世重隔百年身红线初啼履人间
      在通往长白山的古道上,一匹紫骝马负着一位少年踽踽独行。日正当午,金阳高照。少年看看离呼啸山庄不怎么远了,反倒情怯起来。也不急于赶路。决定打完中尖,再行上路。

      少年跃下马背,牵了缰绳。在驿道旁找了个家门帘较为干净的铺子进了去。只见店里一帮人围地一张桌上,将里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少年没有理睬,竟自寻了座头坐下来。叫道:“小二?”一个伙计满面堆笑地过来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少年道:“一个干烧鲫鱼,一个扒三白。”伙计唱了个诺,正要走。少年又道:“唉1伙计,慢点——”

      伙计回身道:“怎的,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吗?”

      少年道:“没什么?我想问一下,发生了什么样事,怎么他们都围在那看。”

      伙计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有人从河边发现你一个女尸。暂时寄放在这儿,他去报官了。”

      少年道:“噢,一具女尸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了悄嫌秽气吗?”

      伙计忙道:“不,说是死了吧,还有口气,要说还能活吧!我看也玄呼。您想,这么冷的天,唉!红颜薄命,可怜一张倾国倾城貌。这女子甭提有多水灵了。你看这么人看她,就知道了。要是好好的时候,还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呢?”

      红树花微微一笑,心道:“谁能和我的茜妹相比呢?可惜伊人有嫁,已经一年多了。只怕早把我这个红表哥给忘了。要不是姨丈五十大寿,我还真不知何时再见伊人面了。”原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红树花。想到就要见到小茜,又是长吁短叹起来。又是兴奋,又是落寞,又是万念俱灰。

      正自想着,伙计已上了菜。红树花著了几筷子。又呷了口酒。随意地向里桌瞥了一眼。只见众人散了些。露出半截衣角来。裙褶过绣着一行上花,红树花的头嗡的一下子大了。他认得分明是小茜的衣物。霍地站起身来到那张桌前,左右一扒拉,分开一条道来。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少妇,可不是庑小茜是谁。原先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已被冻得面无人色,更添冰肌玉骨。

      “表妹,小茜,你醒醒,我是红表哥,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金谷园呢?这个小子,他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你的,怎么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我饶不了他。”颤拌着伸手在小茜心口处探了一下,有点余温。心房还犹自未肯干休地一开一合。奋力地跳着。红树花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暖阳丹给她喂服了下去。抱起伊人道:“诸位请让一让我是姑娘的表兄,要带她去看大夫。”

      众人见是表兄妹俩,又事关人命,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红树花抱着小茜出了店门,跨上马,顾不得去呼啸山庄。直向南岳衡山而去。左手不断地给小茜渡气暖体。一只手不敢离开小茜左右,生怕有什么闪失,抱恨终生。食不安稳,夜不能寝。一直过了半个月有余。

      这日,终于了到了衡山脚下。红树花松了一口气,将庑小茜抱下马来,只见紫骝马一声长啸,倒仆在地上,竟是气绝归位了。这匹马跟了红树花十多年了,本来感情很深。红树花心中一痛,但此时也顾不上心疼。径自向山上奔去。只见衡山岭秀林佳。红树花在西首中腰处一处药院停了下来,以脚扣门。“来了”时间不大,一个童子打里面走了出来,打开荆门,诧道:“红叔叔,怎么是你,这位姐姐怎么了?”

      红树花急道:“沁园,我正是为了她来找你师父的。玉壶子呢?”

      梁沁园道:“师父去采药去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红树花道:“我等他回来。沁园,你给这位姑姑找个干净的房间住。”

      “好咧!”梁沁园应了一声道:“我的房间挺干净的,就让给她住吧!”

      红树花道:“小园,谢谢你,可是你睡呢?”

      梁沁园道:“我皮粗肉厚的,哪不能睡。我看柴房就蛮好的。”

      红树花道:“柴房怎么能睡人呢?这样吧!晚上你跟我睡。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茅屋前,梁沁园领着两人到了自己的屋里。屋子里仅一床一桌一椅,却收拾得纤尘不染的。

      红树花将小茜置于榻上,道:“小园,你先去忙吧!”

      梁沁园“嗯!”了一声走出房门。

      山光忽落,晓月待升时,一个青衣芒鞋云袜的道士飘然而至。梁沁园打开荆门道:“师父,红叔叔带了一个病人来,那位姑姑长得好标致,你相办法救救她吧!”

      玉壶子笑道:“你红叔叔来了吗?这回你可高兴了。唉!这小子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就会给我找活干。”

      倏听红树花在里面叫道:“大哥,少开玩笑,快些进来吧!我都快急死了。”

      玉壶子大笑道:“贤弟好大的架子,还不快来迎接”

      红树花苦笑道:“我要能出来,还用你说,早把你揪进来了。”

      玉壶子蹙眉道:“这么厉害吗?”当下不敢怠慢,急步进了房里。只见红树花握住小茜的柔夷,正在缓缓渡气。玉壶子上前扒了一下小茜的眼皮道:“贤弟你也真是,怎么把死人弄来了。”

      红树花霍地一下站起来,执着他的衣襟,狂吼道:“你胡说,你看看,她还有气,怎么会死呢?”

      玉壶子唬了一跳,道:“开个玩笑还不行吗?”重新把脉,眉头轻蹙。

      红树花道:“怎样?”

      玉壶子道:“她的脑子已被呛进的水冻坏,就算醒来,恐怕也会变成白痴。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几乎冰透,胎死腹中。亏得有你的暖阳丹,和她平日功底好,否则是保不住了。”

      红树花惊道:“什么?她有孩子了。”

      玉壶子诧道:“怎么?你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吗?”

      红树花吱唔道:“不……是我的。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们母子。”

      玉壶子道:“那怕她永远醒不过来,变成白痴,也要救。”

      红树花毅然道:“对……不过,她真的会变成白痴吗?”

      玉壶子道:“十有八九会这样。她能不能醒来,也很难说。不过,只要照顾得,或许能复原也说不定。你们需要长久在这住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红树花苦笑道:“我也不晓得,除非她自己告诉我。”

      玉壶子道:“好吧!我这就开方子,三钱赤贞子,五钱胡索,一两丹皮,一两元参,两钱苏扶,四钱茅根,五钱兜铃,待会儿叫园儿煎好了喂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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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庑小茜生下一女,红树花给她取名为红线。庑小茜却依然昏迷如植物人。

      线儿三岁时,玉壶子采到一株千年灵芝,又佐以各种草药,熬成浓汤,对红树花喜道:“这回十有八九能醒了。”红树花十分欣喜,抱了红线坐在在床上将药一匙匙吃下去。恨不得立竿见影。马上就能醒来。又惧怕她真的变成白痴。胆颤心惊地看玉壶子一匙匙喂她。

      红线道:“爹!娘会变成白痴吗?”

      红树花叹口气道:“放心吧!孩子,我想,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你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终于,玉壶子道:“喂完了。”

      红树花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病初愈的样子。有气无力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玉壶子默然道:“三柱香以后,就差不多能醒了。”搬了把椅子,和红树花对坐着。

      梁沁园这时端了香茗进来,一人送一杯茶。红线稚声道:“沁园哥哥,我娘就快醒了,我就要有娘了。”

      梁沁园闻言,想起自己身世,心中一陈酸楚。涩然道:“是吗?线儿,恭喜你了。”

      红线豪无感觉,只是将小脑袋垂在红树花的头上,恬恬地笑了。红树花虽然觉得他神态有些奇怪,但一颗心全放在庑小茜身上,心乱如麻,是以豪未在意。

      原来,梁沁园之线梁红云,其父沙一欧,本来是长安的一名小吏。安史之乱时,携家逃离京城。路遇安禄山手下匪兵围堵。为了逃命,沙一欧强迫梁红云委身贼兵,以换得安兵放行。其时,梁红云已身怀六甲。事后,沙一欧反嫌她肮脏。将其遗弃道中。梁红云心力交猝,本意一死,又不忍心孩子跟着去,只得含垢忍辱偷生。十月怀胎,产下一子,就是梁沁园。梁红云找到妹妹梁红峭,妹夫喻亮,将孩子托付给他们以后,一夜,趁他们不备,投井自尽了。

      梁红峭悲痛不已,几年以后,也去世了。失去爱妻的喻亮这才将梁沁园交与好友玉壶子,发誓寻遍天涯海角,也将沙一欧揪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红树花呷了一口茶,入口沁香,神志一清,赞道:“好茶,玉壶子,你口福不浅。”

      玉壶子呵呵笑道:“这倒是,园儿的茶道功夫,可称一绝。”

      红树花道:“园儿,你是怎么泡的。可否教教我。”

      梁沁园淡淡道:“这个容易,只要谨记‘采不时,造不精,杂以卉莽,饮之成疾,茶之累也’各地茶叶加工之法亦多有不同,以荆巴为善。荆巴间采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肓出之,欲煮茗饮,先炙令赤色,捣入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橘子柕之。其饮也醒酒,令人不泯。”

      红树花道:“吓!一个茶道,竟有这么复杂。”

      红线道:“爹!你不是说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吗?你一定是不会的了。”
      正文伊人杳杳忽惊见魂魄不曾梦里逢
      正说着,只见庑小茜‘哦’了一声轻吟,缓缓睁开秀眸。红树花抱了红线趋步到榻前,庑小茜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们。又看看玉壶子师徒二人,一脸茫然之色。

      红树花心中一凉,难道小茜真要变成白痴不成。当下急道:“小茜,你还认得我吗?”

      庑小茜茫然地转了转了秀眸,歉然道:“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你面熟,他们都是谁?”

      红树花心中一阵失望,道:“不要紧的,,我告诉你好了,我……我是……”终于道:“我是你哥哥红树花,你叫小茜。”指着红线道:“她是我们的小妹妹,线儿,还有玉壶子前辈和小兄弟梁沁园。你能醒过来,全靠人家。”

      小茜道:“我想坐起来,可以吗?”

      红树花心扶了她起来。玉壶子道:“红兄,请让我再给她把一下脉。”红树花闪身让开,玉壶子轻切玉脉。庑小茜讷讷道:“我委很好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壶子笑笑道:“这里是衡山药院,我是这药院的主人,给人冶病之人,姑娘,你还记得你有什么亲人吗?”

      庑小茜傻傻地摇摇臻首。闷闷道:“我真该死,怎么会谁都不认得了呢?”

      玉壶子道:“没关系,你睡的时间太长了,有些迷糊,所以就忘了。沁园,你陪红姑姑到处走走,散散心。对她的恢复有好处。”梁沁园应声扶起庑小茜走出房去。红树花迫不及待道:“道长,她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样呢?”

      玉壶子道:“你放心吧!她没变成白痴,已是天幸,她现在只是失去记忆。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我刚才在替她把脉时,发现她下意识地抗拒恢复记忆。我想,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刺激或刺伤了她的心,才会这样。”

      红树花愤愤道:“都是金谷园害的。我不会放过他的。”停了一下,又又默然道:“难道她就永远不能恢复记忆了吗?”

      玉壶子道:“我不知道金谷园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如果精心调理,或受到什么重大刺激,可能会她恢复记忆。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不过,就贫道愚见,庑姑娘除了失去记忆以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何不就让她永远地做你的妹妹,让她一切重新开始呢?这样不是很好吗?”

      红线突然哭道:“不,我要娘亲,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认娘亲,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是她的女儿呢?”

      红树花轻叹一声,紧紧地搂了搂她道:“线儿乖,你娘出事时,还没有生下你。所以,就算她恢复记忆了,她也不会记得你是谁。既然你娘恢复记忆会很痛苦,何不维持现状呢?只要你在你娘身边,让你娘疼你,宠你,爱你,不就够了吗。就算是姐妹又何妨。只要你心里明白,她是你娘,我是你爹,你就不会是孤儿,对不对。”

      红线泣了斗响,才止住泣声道:“好吧!只要娘不再痛苦,我……我愿意永远做她的妹妹。”心中实是不愿,委屈已极,低声轻啜起来,红树花抱起红线,虎目盈泪,哽咽道:“好孩子,爹一定会加倍地疼你,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补回来。”

      半响,红树花哄睡了线线,道:“道兄,小弟在山上打饶了数年,实在过意不去。小村现在既然醒了,我也不便在打饶了,我想带她们母女返回故里。你看,如何?”

      玉壶子道:“如此甚好,不是我撵你,让小茜四处走走,看看,会使她心情舒畅,对她的恢复是大有裨益的。你也不要老跔在家中。最好回去时,各处走走,不要直接回去。”

      红树花点点头,道:“我晓得了。这几天我就动身,道长还有什么事吗?小弟能够效劳的,一定万死不辞。”

      玉壶子沉吟了一下,道:“我是还有一件事,想托忖于你。”

      红树花道:“请讲。”

      玉壶子道:“就是园儿的事。这孩子一天天大了,难免会向往山外。少年心性使然。我想让他跟你一道回去。在江湖上历练历练。一年后,我再亲看自到贵府接她,你看怎么样?”

      红树花道:“如此甚好。我正想,他们两从小一块长大,已是难舍难分。如何开这个口呢?只要你放心,尽管把园儿交给我。”

      时间不大,梁沁园扶着庑小茜回来了。听说就要下山,心里十分高兴。只是对玉壶子,又有些依依不舍。玉壶子好言劝慰叮咛了一番。

      三日后,一切准备停当,一行四人骑马下南山。红树花决定由北往南绕一圈。

      一行四人,遇山游山,遇水观潮。两小初临人世,眼睛都不够瞧了。庑小茜也像个毛孩子一样,雀跃不已。这天,到了北方一座大都城幽洲。但见民丰物绰,街上往来人不断。杂耍的,卖艺的,各色小吃,举不胜举。一派热闹景象。

      四人正看得有趣。忽见一个脚著草鞋的乡下汉子赤着胸脯,露着一撮黑手,负着罗筐,沿街叫卖道:“卖我了,卖我了。”

      梁沁园诧道:“还有自己卖自己的。”

      红线摇着小脑袋道:“你真是笨,一定是人家穷,自卖自身。你没听说过许多穷人卖儿卖女的吗?还有卖身葬父葬母的呢?”

      梁沁园道:“可是他这么大,谁会卖啊!而且他挑筐干什么?”

      红线道:“我看他身强力壮,买回去做苦力也可以啊!挑筐说明他有力气吧?”

      红树花笑道:“线儿,你又自作聪明了。你再看看。”只见沿街饭铺走出来几名伙计,叫住汉子,在筐里挑了起来。拿出筐时是活鳖。原来是卖王八的。众小觉得有趣。红树花兴冲冲道:“今个新上市的鳖,作汤最新鲜,咱们去尝个鲜。两小一声欢呼,在职前面蹦蹦跳跳地来到一座二层楼的醉仙居酒楼前。四人拣了一个临窗雅座坐下。红树花又替庑小茜点了她最爱吃的合子香菇,酸辣鱼。又替二小叫了糖醋龙门红鲤。雪里葱油鸡,蒸花鱼翅。鸡髓笋。点了一瓶玫瑰露。二小开怀大嚼。红树花与庑小茜则慢品浅尝。四人边吃边观赏街景。这时,忽听一个手捧小桶,上面盖着黑布的汉子,沿街叫道:“沾一沾,沾一沾了,各位老少爷们沾一沾,分文不花啊!”

      庑小茜笑道:“这又是卖什么的。”

      红树花笑道:“不能说,说了,你们就倒胃口了,快点吃,一会就吃不下了。”

      红线不依道:“你说吗?不说,我就不吃了。”

      红树花忍俊不住,道:“好,好!我说,我说,是……卖屎的。”

      “什么?”三人齐声惊叫道:“‘还有卖这个的,怎么可能嘛!”心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红树花道:“不信,你们自己看。”

      三人又往下看,只见一个大约外地来的黄衫少年好奇地停在汉子身旁。说了儿句话后,将手伸进桶里,忽然惊叫着抽出手来。恙骂着,一只手已沾满了屎。那汉子哈哈一笑,走了过去。这时,另一个汉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端着一盆清水,道:“洗手咧,洗手咧,十个铜板洗一回。”黄衫少年恚恚地骂着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摸了十个铜板洗了一回手。

      众人不禁捧腹大笑。庑小茜摇首道:“这不是骗钱吗?一个胰子才七个铜板,还不够洗回手的
      正文荒村遇黑店
      红树花道:“庶民也是没办法,苛政猛于虎啊!,为了活下去,只好行这骗人的勾当。”

      这时,街北忽然响起蹄声。俄尔,一对鲜衣怒马的丽人忽忽过市。跋起三丈高的尘土。小茜倏地蹙了一下眉。红树花一直注意她,见状道:“怎么了。”

      庑小茜道:“没什么,我看他们很面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红树花一鄂,随即道:“你有相似,你一定记错了,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这两人,我一点都没有印像。”

      马上少年眼角余光一扫之下,不觉勒马,回首道:“阿罗,你看那不是庑姑娘吗?”

      另一匹玉马上少妇,正是凤香罗,凤香罗扫了一眼庑小茜道:“模样倒像,只是神态举止多有出入。再说,庑姑娘不是已经死了多年了吗,难道大白天的闹鬼。”

      黄小楼道:“咱们江湖人,谁信鬼魂之说。只是当年我们并没有打捞到尸身。当时我们以为她是沉到河底。可这只是我们意测,也许造化弄人,她还活着也未可知。”

      凤香罗道:“这样吧!我们去告诉金大哥,就说碰到个和嫂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该怎么办,让他自己拿主意吧。别的,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说毕,双策马绝尘而去。

      红树花见二人在楼下交头接耳,觉得情况有异,暗运内家功力,凝神谛听,听了个大概,忖道:“啊唷!不好,怪不得茜妹觉得她们面熟,原来是金谷园的人。想不到金谷园在这还爪牙。我不能让小茜再落入那贼子手里了。”看看桌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喊道:“小二哥,结帐。”三人一阵鄂然,不知为什么走这么急。

      梁沁园道:“我们还没吃完哪,为什么这快就结帐了。”

      红树花道:“刚才那么尘土都飞到楼上来,还能吃吗?”时间不大,一个伙计挑帘进来道:“客官,共是四两三钱银子。”

      红树花丢了块银子,道:“不用找了”拉起庑小茜和红线就走。梁沁园抓起半只葱油鸡追了上去。伙计气得怪眼一鄱,看看充足的小费,又得意地笑了笑。

      庑小茜道:“哥,干嘛走这么急呢?唉!你慢点,我快跟不上了。”红树花一言不发,只是向前走着。红线忍不住叫道:“你把我的手弄疼了。”庑小茜忙甩开红树花,抱起红线,轻柔软捏她的小手,对红树花嗔道:“你发什么神经啊!”

      红树花看看线儿红肿的小手道:“对不起,线儿,都怪我不好,太急于赶路了。你没什么事吧!”

      红线乖巧地摇摇头道:“你放心,我没什么事的。”红树花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歇息了一会儿,就出城了。行不远,就看到一家野店。红树花心想,鸡鸣早看天,未晚先投宿。决定是夜就宿在这家小店了。四人到了店前,梁沁园上前叫门。“来了”有个人打里面出来了。这掌柜的身材高大,眼角眉梢带着煞气,行步虎虎生风,全不是平常生意人和气生财的样子。要在平常,红树花早就察觉不对了。可这会儿正想着心事,全然没有在意。默默走进店里。

      这掌柜的心中暗喜,心下忖道:“好些日子没做成一笔买卖了,不想一来就是头大肥羊。合该老子今日发财。”冲里面叫道:“美娘,来客了,快出来。”

      只见内里门半挑,一个肥肥胖胖,满面堆笑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道:“呦!客官来了,里面请。”四人进了店,里面四张桌子,黑黑漆漆的,油光铮亮。

      红树花道:“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有没有什么吃的。”

      掌柜的忙不迭声道:“有,有,客官,我这有新烧的牛肉,新蒸的小笼包,几色小菜。您看您几位吃点什么?”

      红树花道:“有酒吗?”

      掌柜的眉飞色舞道:“您算问着了。大爷,您别看小店小,酒可是一流的,天理名酒,我这都有,夫人和孩子们喝的酒也有。什么烧刀子,路洲珍珠红,闽中霹雳香,黄山花酿,相州碎玉,百花参黄玫瑰露,这都有。由其百花参黄玫瑰露。,是用百花之蕾,加黄精,松露,茯苓,以及长白山特有的红参,再用老爷显的玉泉山水精酿而成。对夫人和孩子们的身体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好嘛!他把四人看成是一家的了。

      红树花道:“好了,别罗哩罗嗦的了。你给我拿一坛烧刀子,再给他们一人来一碗什么百花参黄玫瑰露。再把小房打扫干净,我们吃完就去歇着了。”

      “好咧!多谢大爷赏光”掌柜的正要走,红线叫道:“且慢,你刚才说了一大堆的酒,我都不记得了,只记着一个相州碎玉,你给我来这个好了,我不要什么玫瑰露的。”

      那掌柜的浑身一震,似有所不忍,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好,我这就给你们去取来。”

      时间不大,酒菜齐备。老板娘又端了一笼小汤包,未食已闻香气扑鼻。庑小茜先拿一个尝了起来,果然美味可口,只是味道怪怪的。不知是用什么包的。

      老板娘笑道:“这位上姐,你也喝点酒,你看她都喝了,是不是,尝一下也好,也不算白来我这小店。”庑小茜不好意思的歉然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老板娘呵呵一笑,道:“倒也,倒也”像变戏法一样,四个人先后倒了下去,红线的嘴角还沁出白沫来。红树花把眼一闭,寻思:“终日打雁,想不到被雁啄瞎了眼。”就觉全身软绵绵的,哪里半分力气,像三岁孩童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就听一阵呵呵大笑,掌柜的打里间走了出来。老板娘道:“当家的,你看是把她们包成包子,还是扔到山里喂鹰。”众人情知遇上开黑店的孙二娘了。庑小茜听她这么一说,想起刚才吃了一个肉包子,果然是味道怪怪的,就觉一陈恶心由翻下吐,伏在地上,干呕起来。其实这贼人多日不曾作案了,刚才吃的,只是狍子肉而已。

      老板嘻嘻一笑,道:“当然是做成肉包子了,只是这位大嫂,细皮嫩肉的,未免有点可惜了……”

      老板娘双手掐腰,横眉道:“当家的,我一个待候你还不够吗!你还想方设法打野食?”

      掌柜的忙道:“不,不,有你一个已经足够了,我怎么还敢沾染其她女子。我们先看看今天的货怎么样?”老板娘这才满意地笑了。两个人翻起四人的包袱,当搜到梁沁园的包时,发现两个棕色药丸。

      梁沁园灵机一动,忖道:“师父常说逢强智取,遇弱生擒。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不如此这般。”当下拿定主意,佯作变色道:“喂!不要碰我的灵丹妙药。”频频对红树花使眼神。店家一鄂,道:“什么灵丹妙药?”

      红树花何等精明,见梁沁园这般模样,心中明白了几分,当下佯怒道:“胡说,什么灵丹妙药,那是七步断肠散。”

      梁沁园似恍然大悟,帮故作的失言的样子,连声道:“对!对!对!那是七步断肠散,你们可别吃它。”

      掌柜夫妻二人互视一眼,心下思忖,看他二人的样子,生怕我们吃了它,多半是良药无疑了。当下,掌柜的手持药丸走到梁沁园的身边,故作和颜悦色道:“小兄弟,这倒底是什么药,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放你一条生路。”

      梁沁园嗔怒道:“我说是七步断肠就是七步断散。梁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不了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

      掌柜的一筹莫展。老板娘道:“臭小子,一学嘴硬,当家的,给他用分筋错骨法,看他能支撑到几时。”掌柜的嘻嘻一笑道:“娘子,好主意。如此一来,不怕他不说了。”当下疾点他几处穴道。使其经脉绦乱。时间不大,梁沁园脸额上冒了冷汗。犹自苦苦支撑。掌柜的在一旁瞧着,也不禁心中暗树大拇指“好样的。”

      梁沁园痛了一阵,心下思索,“苦肉计也该适可而止了,别弄巧成拙”当下佯做不支道:“好了,快给我解穴,我说就是了。”

      掌柜的道:“这就对了,省得皮肉受苦。早说不就好了。”

      梁沁园道:“我说了,你可得放了我。你要不放我,就遭天打雷劈。”

      “你!”掌柜的差点发作,终于忍了下来,道:“好,好,一定放你,你快说,这是什么药?”

      梁沁园道:“你手中拿的药,是我师父苦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大补丸。吃这种药丸,可以陡增一甲子的功力。老人吃了,精力充沛如少年。”

      红树花破口大骂道:“软骨头,臭小子,你愧对师门,玉壶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掌柜的喜道:“太好了。”他见红树花这搬怒目而视,不疑有他,就要吃下药丸。老板娘一把夺过药两颗药丸,先塞了一颗到嘴里。掌柜的惊怒道:“老婆子,勿要吃独食。”就要翻脸,面色铁青。老板娘道:“吃独食又怎样,嫦娥还吃独食呢?”

      梁沁园心下念头急转,忖道:“怎生想个法子,让这掌柜的吃了,才好。否则,时间一长,岂不漏馅了。”当下道:“这种药只能吃一颗,吃两面三刀颗会有副作用,界时不但不能增加功力,反而会把以前的功力减退,到时可别怨我。”红树花又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老板娘忙把剩下的一颗药丸给掌柜的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会吃独食呢?诺!当家的,给你。”掌柜的悠悠一叹,接过药,一口吞下肚去。时间不大,突然变色道:“你……好毒……”未及说完,猝然倒在地上,七窍溢血,与世长辞。再看老板娘亦是如此。梁沁园喃喃道:“我杀人了,须怪不得,是你们逼我的。”又道:“红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红树花道:“好孩子,你很聪明,我们现在中了软骨散,全身动不了,就连三岁小孩也可以杀了我们。除非弄到解药,或等人来救我们。”

      梁沁园道:“我吃的酒少,还能活动活动,我看看有没有解药。”爬到店老板夫妻身边,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

      红树花道:“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过二三天药力一过,就没事了,对了,你刚才用的什么药,这么历害,立竿见影。”

      梁沁园道:“那叫七步弥天散。是师父行走江湖时,没收来之物。因为药性太烈,又没解药,师父一直严禁使用,这次带来防身的,想不到鬼使神差的,竟真的救了咱们一回。”

      红树花概叹一声,看看干呕的庑小茜道:“茜妹,你没事吧!”

      庑小茜喘着粗气道:“大哥,我没事,线儿呢?怎没见她说话。”

      红树花道:“大概吓昏过去了,她平日里最好说梦话,现在却一句未未吭,真是怪事,都怪我太大意了,让你们受苦了。”
      正文相逢匆匆复匆匆
      梁沁园又爬到红线身边,叫道:“线儿,你醒醒”半天,红线也未搭话。

      梁沁园蹙鄂道:“不好,红叔叔,线儿她中的不是软骨散,和我们中的毒不一样。”红树花想起线儿叫相州碎玉时,老板神色不对,忙道:“是了,她喝的酒和我们不一样,碎玉,碎玉,听这名字就很历害了,你可看得出她是中了什么毒。”

      梁沁园道:“现在看不仔细。我也查不出是什么毒。现在还剩一口气,怎么办呢?”

      其余二人听得红线性命垂危,惊得颜色更变。这时隐隐传来霜马踵踏声,须臾,停在门口。只听一个女子道:“我打听得清清楚楚,她们是朝这条道走的,没错”正是凤香罗的声音。只听另一人惊道:“不好,我怎么闻着有血胜味。”

      红树花一听,怒目圆睁,正是金谷园的声音。只见一干众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正是金谷园。紧随其后的一对青年男女,正是先前在酒楼所见的那对玉人。其后,还有边一花,贺独鹤等一干众人。

      金谷园一眼看见红树花,喜道:“红表哥,果然是你,近来可好。”

      红树花呸了一声道:“谁是你表哥,我红某高攀不上,请你滚吧!”

      金谷园苦笑一声,转头看见庑小茜,几乎惊呆了,颤微微道:“小茜,……”

      庑小茜诧道:“你认识我?”

      金谷园一愣,道:“你……你不记得我了。”

      庑小茜茫然道:“我是看你好面熟,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可惜我患了失忆症,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红树花怒道:“小茜,不要理她,他是畜牲。”

      金谷园轻轻一叹,夫妻相见不相识,路短情长不能认,心中是百感交集。他想过很多次小茜未亡,夫妻相见的场面,或怒目相向,或激情缠绵,再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皮重影道:“这是怎么回事,地上有两个死人,你们又都动不了。”

      `梁沁园道:“我们遇一黑店了,被他们下了软骨散,他们两个也都被我们毒死了。”

      贺独鹤笑笑道:“我看你们的骨头很硬嘛!一点都不软。”

      凤香罗道:“别开玩笑了,边左使,你好像有软骨散的解药吧,救人要紧。”

      “是!属下遵命。”边一花应声从肋下百宝囊里,倒出许多瓶瓶颧颧的,挑出一个乳白色的瓶子,倒出一种乳黄色的液体在每人鼻前抹了一层。红树花不想受他们的恩惠,把头偏向一边。边一花按着他的头,给他抹上。最后轮到红线。梁沁园此时已经能站起来的,道:“她中的不是软骨散,让我来看看吧!”走过去,抱起红线。

      金谷园一瞥之下,发现红线面貌像煞庑小茜,眼角眉梢,又酷似自己,再一打量年纪,不觉心中一动,忖道:“难道我孩儿也还活着吗?则是老天保佑了。这一生之中,再也没有比此时更让人快乐的时候了。”

      梁沁园抱着红线进了里间,又出来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铁盒。里面并排列着十根针,转身进了里间,过了许久,也不见梁沁园出来。金谷园和红树花暗自心惊。手心里沁出汗来。其余众人亦焦虑不安。由其庑小茜,母子连心。更是珠泪欲滴。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梁沁园抹着额上的冷汗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了上去。红树花道:“园儿,怎么样了。”

      梁沁园道:“我现在已经用金针把毒素逼在线儿脚下,只要嗾血,就可以驱除毒素。但线儿妹妹也必然血枯而死,所以,需要有人替她换血……”

      “且慢”红树花打断道:“小茜,你去买些酒菜来,晚上好好招呼众位救命恩人,好不好。”

      “好啊!”庑小茜道:“我这就去备菜。这屋子里的东西不能动,我去村口买吧!”

      金谷园心知必然有事,才支开庑小茜,所以并未阻拦。只是看着她道:“骑我的马去吧!这样快些,路上要上心。”庑小茜应了一声,恬恬一笑,跨马出郊他去了。金谷看得却是心神一荡,百感义集,也说不上是什么兹味了。

      果然,红树花道:“园儿,你认为换谁的血合适呢?”

      梁沁园道:“当然是红叔叔你的血了。你们是父女俩吗。师父不是跟你说过,这血是不能随便换的,非是骨肉之亲不能,否则血液不溶,会害了两条人命。”

      红树花道:“一定要用生父的血吗?”

      沁园道:“当然了,只有亲生父子的血,血缘才会相同。异姓之间的血,也有可以互输的,但我不会检验血源,如果用错,是会出人命的。”

      红树花着金谷园,金谷园的心中一陈怦怦乱跳。半响,才突然转身道:“你去吧!”

      金谷园实是不啻如闻仙乐。忖道:“果然是我的孩儿。”鼻头一酸,哽咽道:“多谢。”径自走进里屋。

      梁沁园叫道:“红叔叔,这不是闹着玩的……”

      红树花断然道:“我想念你金叔叔的血,一定比我的管用,”梁沁园怔了一下,好像就明白了什么似的,走进里屋。

      贺独鹤叹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想不到这位小兄弟年纪青青,竟有这样一身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功夫,真是了不起。”

      红树花淡然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他是谁?玉壶子的高足,差得了吗?”

      凤香罗拙舌道:“我天,圣心药道玉壶子,怪道他医术这么了得了。”

      明盔道:“难怪如此,原来是跟老爷平起平做的江湖三大高人之人,圣心药道的高足。”

      红树花心中一动,心下盘恒:“江湖三大高人,一个是兰叶上人。兰叶上人是出家之人,不可能生儿育女,只有一个徒弟抱琴大师代为行走江湖,否则都没人记起他了。义兄玉壶子更不可能是此女之父。只有寒园之主凤舞天,身列三大高手之中,我怎么忘了他也姓凤了。”当下道:“原来姑娘是寒园之主的女儿,怪不得威风八面,属下身手了得。”

      凤香罗颇含深意道:“那里,你既然是庑姑娘的表兄,现在又作了她的哥哥,一定很关心她了。我想,你该不会反对她们夫妻骨肉一家团圆吧!”

      红树花怫然道:“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黄小楼不悦道:“这是什么话?金兄是我们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再说,我们也是为了她们夫妻二好。”

      红树花愠道:“你又是什么人”这事和你有什么相干的。“

      黄小楼得意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出有因,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表妹庑小茜可是自幼就许配了给我的,连聘礼都下了,想必你也听说过这档事,你说有没有我的事。”

      红树花一怔,恍惚记得确有这么一回事,后来,就没听过那家人的消息,也就不了了之了。想不到事隔多年,这人又蹦了出来。闷哼一声,踱出门外,走进院子里。凤香罗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娇嗔道:“哼,怎么,你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黄小楼“哎哟”一声,抱脚在原地转了一圈,嘻笑道:“娘子大人差此言差矣。愚夫有娘子你一人足够矣!岂敢在劳心伤神,自寻烦恼。再者,朋友妻,不可欺,我怎么敢有非份之想呢?不过气气那头蠢驴罢了。”

      明盔,亮甲等人“嗤!”地一笑,凤香罗面上一红,压低声道:“谅你也不敢。”

      众人正说笑着。一阵马铃声穿入耳际。凤香罗道:“庑姑娘回来了,别再闹了。”

      黄小楼道:“不会吧!金兄的马上没有铃啊!”

      铃声愈来愈来愈近,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惊破乌云见天日。时间不大,门帘一挑,庑小茜提着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红树花,也提了许多菜。

      凤香罗等人接了过去,黄小楼道:“怎买这么多东西?”

      庑小茜笑道:“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今天我要大显一番了。正好今天有集市,就给线儿,圆儿买了身衣服。对了,我还买了一对马铃,挂在马上。风一吹,钉铃铃的响,可好听了,多好玩。”

      边一花道:“我们都听到了。”心道:“要是秘密行动,不就等于给敌人通风报信了。”

      庑小茜道:“线儿怎么样了?”

      凤香罗道:“还不知道,你放心吧,有玉壶子的高足在,什么事都不会有,我给你打个下手吧!”

      庑小茜应声道:“好啊!我预备了十几个菜,真怕应忖不来呢。”

      二女说说笑笑,进了厨下。掌灯时分,酒菜齐备。众人围坐在一起,庑小茜一一报名道:“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锅塌豆腐,拍三白。三鲜汤,松鼠鱼,糟鸡……“

      黄小楼道:“嫂子……小茜姑娘,想不到你还烧得一手好菜。“

      庑小茜淡淡道:“那是我大哥调教有方。我呀!都是跟他学的。“

      红树花道:“都是些家常菜,我也是跟王嫂和李妈学的。你从小最爱吃她们做的菜了。……这么长时间了,不知线儿她们怎么样了?”这一说,把众人的心都纠了起来。从进去到现在,已近三个时辰了。

      众人正自想着,里面原房门“嘎!”地一声开了,梁沁园扶着金谷园从里面走了出来。庑小茜上前道:“园儿,线儿。她……”

      梁沁园道:“放心,没什么要紧的了,现在已经去尽毒,大概子时就会醒了。”

      凤香罗道:“太好了,我们正等着你们开饭呢!小兄弟,金大哥输了血,不会有什么事吧!”

      梁沁园道:“线儿还小,所需血量极少,只要金叔叔注意调养,三两天就能恢复过来。”

      众人坐定,庑小茜见见金黄色谷园面色苍白,心中十分感激,夹了块糖醋里脊递他蝶里道:“金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你要多吃点。才好恢复身体。”

      凤香罗佯嗔道:“好啊!小茜,你真偏心,我白帮了你半天的忙,也不替我布菜。”

      庑小茜玉颜陀红,娇嗔道:“就你事多,人家金大哥输了血,需要好好补一补吗?”夹了一块宫保鸡丁道:“给你”递到她碟里,又夹了一块松鼠鱼递梁沁园碟里道:“园儿,你也忙活一下午了,这松鼠鱼很好吃的,你多吃点。”

      “谢谢小茜姐姐”梁沁园道。

      庑小茜道:“谢什么,我才应该谢你救了线儿。这回亏得你跟着来了,不然,我们怕不连命都没了。”

      红树花心里忖道:“我怎么这么麻痹大意。连个黑店都没有看出来。茜儿说的对,幸亏园儿也跟着来,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金谷园这时夹了一块糟鸡递到凤香罗碟里道:“小茜光忙着布菜了,连一口还未吃上呢,你就饶了她吧,我夹给你。”

      凤香罗道:“呦!你们看看,有人心疼了,只有我最可怜,没人痛,没有管,没有问的。”

      黄小楼忙给她夹了块拍三白道:“谁说的,你还有我呢……”

      凤香罗道L:“谁稀罕,你们要把我当猪啊!,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了。”

      庑小茜道:“这就叫吃不了,兜着走。你们甭理她,她呀!是最会鸡蛋里头挑骨头的了。给她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总是她有理。”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众人嘻闹了一阵,酒足饭饱,这家野店虽小,里面倒还有两个单间,两个大排铺,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把单间让给女客居住。其余众人分两铺睡下。梁沁园为了观探红线的病情,临时在红线的屋里搭了床铺。

      时候尚早,庑,凤二女共坐窗下。窗前八仙桌上燃着煤油灯,暗暗摇曳。灯下美人,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凤香罗道:“小茜姑娘,你真美。”

      小茜笑道:“你也不差啊!否则黄大哥怎么会对你着迷呢?”

      凤香罗微微笑道:“他呀!像个呆子似的”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又道:“我真是羡慕你们,天下的钟灵之气,似乎都跑到你们家去了。你大哥多才多艺,游戏风尘。你呢?更是聘娉袅袅,艳冠群芳,无人能及,你妹妹呢?我虽然只看了两眼,也是个美人胎子,灵气外泄。将来一定跟你一样,是个倾国倾城貌。”

      小茜道:“你把我说得太好了,不过,小妹的确很可爱。明天她醒了,你就会知道她有讨人喜欢了。”

      凤香罗道:“我信。”沉寂良久,才叹道:“小茜,你对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小茜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失去记忆的。不过,我大哥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失去了的就失去了。何必一定要强迫自己去想。顺其自然一点更好,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所以也不着急了,心态也比较平常了。”

      凤香罗点点头,道:“也对,你这样确实是最好了,你大哥倒很关心你呢?”

      小茜道:“那当然,我是他妹子吗?从我醒来以后,他就关心我,照顾我。我觉得,我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凤得罗又叹息一声道:“小茜,金大哥能替线和输血,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茜呆了一呆,猝然道:“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凤香罗一怔,道:“你在说什么?”

      小茜道:“是这么回事,因为小妹跟我和大哥的年岁相差太远,有人怀疑她是大哥收养的孤女。”

      凤香罗摇摇头,心道:“你怎么就想不到她会是你的女儿呢?”

      不知不觉,长夜过去了一半,子时已悄悄莅临。模糊中,梁沁园忽听一声微弱的呻吟声。忙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捻亮铜灯,只见红线呆呆地睁着小眼,见梁沁园在塌边,茫茫然道:“沁园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好像先头没有知觉了。而且还好痛。”

      梁沁园道:“这就是我们投宿的客栈,你不知道发生了好多事呢?”

      红线道:“是吗,园哥哥,我好饿。”

      梁沁园笑道:“我忘了你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炉子上给你温着饭呢?都是好吃的,你等着,我给你拿去。“跑了出去,一会儿端了一下托盘进来。除了晚上的剩菜,还有几色糕点。梅花糕,桂花糕点。八果蜜饯。都是小茜下午专门为她买的。

      红线边吃边道:“你讲吧,我听着呢。”

      梁沁园道:“你知道吗?你差点没命。”

      红线吃吃笑道:“我不信,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梁沁园道:“谁骗你?你要的相州碎玉,里面有七毒弥天散,怪不得这酒叫相州碎玉呢。咱们差点让人被剁成人肉包子,小茜姐姐吓得都不敢吃肉了。”

      红线一呆,道:“那我现在怎么就没事了呢?娘现在没事吧!”

      梁沁园知道她指的是小茜,道:“小茜姐姐很好,除了受点惊吓,不敢吃肉,其它倒没什么,对了,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红线道:“有话就说吗,别让我猜哑谜。”

      梁沁园道:“我———-我想红叔叔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红线道:“这我早就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沁园道:“当年红叔叔抱你上山时,对你很关心,我一直以为他是你的生父呢。可是下午你换血,要有骨肉之亲的人才能替你换血。红叔叔就叫了另一个叔叔替你换了血。而且,你现在又没事了。我猜,他一定是你的生父了。”

      红线怒道:“什么?那个臭男人来了吗?他害得我娘这么惨,还不够吗,还想来纠缠我娘吗。谁要你替我换他的血。”原来下山时,红线无意中听到玉壶子和红树花的谈话,才对自己的身世,略知一二。

      梁沁园道:“这么说,你真的是金叔叔和小茜姐姐的亲生骨肉了。”

      红线嗔道:“你敢占我我便宜。”

      梁沁园一愣道:“我怎么占你便宜了。”

      红线道:“你管我娘叫姐姐,岂不是比我大了一辈。还有,我不许你管那个坏人叫叔叔。”

      梁沁园心中实是喜爱这个小妹妹,闻言连声道:“好!好!都听我们线儿的,我以后也不管那个人叫叔叔了,也不管你娘叫姐姐了,改叫姑姑,这总行了吧!”心中不禁好笑:“你自己都管你娘叫姐姐,叫我怎么叫,何况庑姑娘本来也大不了我几岁。”红线线默默地扒着饭粒。

      一夜无话,翌日,群雄三三两两地起来。除了二女忙于厨下,都聚在正厅。这时,梁沁园扶了红线打里面走了出来。金谷园看见爱女能下床,心里十分高兴。仔细打量她。心潮起伏不定。情不自禁地走到红线面前,想要摸她的脸,但见红线一脸的寒霜,又把手缩了回去。

      红线的小脸的绷得紧紧地嗔视着他,一语不发。皮重影见红线长得甚是逗人喜爱,便逗她道:“小妹妹,你叫什么?长得好可爱啊!”

      红线缓和了一下口气道:“我叫红线。”

      皮重影甚觉有趣,笑道:“红线红线,你小小年纪,不知为谁穿针引线啊!”

      红线道:“当然是为我爹我娘了。”金谷园心中一喜,心下细细思忖:“线儿是我和茜儿的骨肉,她就是我们之间的韪匙,我们之间的心门,或许还要靠她打开。”

      红线一瞥之间,见他十分得意,突然怒道:“你高兴什么?你又不是我爹,我姓红,不姓金。我知道你救了我一命,算我欠了你一份人情,以后我一定会还的。”

      金谷园不觉一呆。忖道:“原来她已知自己的身世,她竟是这么的恨我,我———-我该怎么办呢?难道一辈子也不能和她们相认了吗?是啊,她们就快走了,再相逢不知是何期了。”顿感万念俱灰。

      忽听一人道:“线儿,不得无礼。”珠帘半挑,红树花从右首大排铺里走了出来。原来红树花早已醒来。适才听得红线的话太过火,有些过意不去,这才走了出来。

      “爹!”红线委屈地叫道。踉踉跄跄地向他走去。红树花忙抱起她。
      正文回首云又遮山又斜 人去也
      这时,凤香罗,庑小茜用托盘端了酒菜来,凤香罗“呦!”了一声,放下托盘道:“我们的小公主醒了,我知道你小名叫线儿,大名叫什么呢?我猜,不是叫金风,就是叫玉露,对不对,嗯!应该是玉露,这个比较像女孩儿的名。”

      红线一怔,道:“什么金风,玉露,我就叫红线。”倏地叫道:“姐姐,你怎么了?”众人遁声向小茜看去。只见小茜蹙眉深思,恍然一惊,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名字好耳熟,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呢?”

      金谷园神色一喜,忽然吟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小茜诧道:“你在说什么?”金谷园心中一叹,忖道:“原来她还是没想起来。”又想道:“只要她还有点印象,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心情又好了点。

      红树花打破僵局道:“我们开饭吗?你们看菜都凉了。”众人这才入桌。红线坐在庑小茜,红树花之间。

      边一花忽道:“安浮绿呢?”众人这才发现安浮绿不见了。

      亮甲道:“没事,他到外面散会步,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凤香罗笑道:“线儿,今天的菜,全是你姐姐特意为你做的,你看这炝虎尾鳝,翡翠鱼丝,珍珠丸子,油炸双味,牡丹水晶虾仁,蟹粉狮子头,清汤海底松,全是你爱吃,爱喝的,你可要多吃呦!”

      红线转头冲庑小茜恬恬一笑道:“多谢姐姐。”

      庑小茜笑笑道:“自家人,还客气什么,你要好好调养才是。才一天多,就瘦了不少。”用手抚了抚红线的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得半饱之际,屋外响起踢踏声。须臾,安浮绿抱着一个大纸包走了进来。

      凤香罗道:“你又买了什么?别忘了庑姑娘不吃肉。”

      安浮录边开纸袋,道:“我当然知道。我刚路过一个铺子,里面有卖豆沙包的,我就买了五十个,来,大家趁热吃。”一面说着一面把把从纸袋里拿出的雪白的馒头摆在桌上。众人面前。只见庑小茜双目发直,当摆到她面前时,忽然惊叫一声,抱头窜出门去。“小茜姐姐,……”凤香罗,红叫着跑出门外。红线怒道:“谁让你买包子的,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滚。”哭着追出店外。安浮绿不禁大惊失色,茫然不解,不知几个包子,何以惹这么大的祸。“

      庑小茜出了野店不久,一手扶树,俯身呕吐,刚吃的东西一泻而尽,这才觉得舒畅了一点。旁边一只纤纤素手递过一张手帕,她知道是凤香罗,道了声谢,接过手帕,轻轻拭了一下玉唇,抹净秽物,。红树花,红线二人也追了出来。红线稚声道:“姐姐,你好点了吗?”

      庑小茜拉过红线的手道:“谢谢你的关心,姐姐已经好多了。”又抬首对红树花道:“哥,我一定吓坏他们了,请你替我道歉好不好。”

      红树花道:“我会的,我们现在回去吧!”

      小茜道:“不,我想在外面走一走。好不好。”

      红树花略为犹豫,有些迟疑不定。凤香罗道:“这样吧!红大哥,如果你信得过我,让我陪令妹四处走走,可好!”

      红树花想了想,道:“好吧,别忘了早点回去。”

      凤香罗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还你一个豪发无损的佳人。”

      红树花抱起红线走回屋去。二女沿着小径,慢慢走着。良久,凤香罗才道:“小茜,我有件事想问你。行吗?”

      小茜道:“什么事?”

      凤香罗道:“你觉得金大哥这个人,怎么样呢?”

      小茜不解道:“他很好啊!怎么了?”

      凤香罗巧笑道:“这么说,你是喜欢他的了。”

      小茜笑道:“你是怎么了,怎么老提他呢?”

      凤香罗嘻嘻一笑,道:“因为……我想当红娘啊!”

      小茜一呆,道:“什么是红娘?”

      凤香罗道:“我是说,你和金大哥年貌相当,正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你说呢?”

      小茜一愣,默默地望着远方出神,许久才缓缓道:“他救了线儿,我是很感激他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谈这件事。”

      凤香罗道:“为什么呢?是不是嫌金大哥不够好。他可是个重情重义的,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

      小茜道:“不是,金大哥是个好人,不过,我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不知身从何来,不解将往何处。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掉。”

      凤香罗失望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等恢复了记忆了,才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庑小茜道:“我想是的,前尘往事可能关系着我以后要走的路。”

      凤香罗道:“要是你一辈子没有恢复记忆呢?”

      庑小茜道:“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不是还有姑子庙吗?那也可能是我的去处。”

      凤香罗轻轻一叹,无言以对。两人走许久。日头已高。凤香罗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再吃点东西。”庑小茜点点头。两个人向回走去。

      是夜,万簌俱寂,金谷园夜起出恭,途经正厅时,发现红树花一人独坐在里面靠墙的一把太师椅上呆呆地出神,慢慢踱了过去,缓缓道:“怎么还没有睡?”

      红树花“哦!”了一声,轻轻转了转身,这才看清是金谷园,道:“原来是你。”

      金谷园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遂在另一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红树花呆了一下,道:“也好,我们之间有些事,也该解决了,我问你,你和小茜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在小店里无意中发现了她,要不是我还认识圣心药道玉壶子,她们母女都没有命了。我离开呼啸山庄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还说要好好的照顾她一生一世。你就是这样照顾她们的吗?怎么会把小茜害成这个样子?”

      金谷园叹口气道:“你骂吧!谁让我没有照顾好她们母女。”顿了一下,道:“当年小茜不慎落水,我沿途打听一无所获。我还以为她沉到河底了。或被冲到江海里。天幸让你给救了。我欠一份天大的人情。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红树花默然道:“明天我就要回高邮了,我想带她们母女一起回去,你不会反对吧!”

      金谷园一怔,良久才涩然道:“当然不会,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照顾她们母女了,……我就把她们托忖给你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们。”

      红树花道:“我当然会好好的照顾她们。我是会尽全力不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这次遇黑店的事,我也不会再让它发生。”

      一时无语,两人闷坐了半响,金谷园才道:“有什么事?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只要通知寒园的人,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

      红树花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想是不会麻烦你们的。”

      两人相对无言。沉寂了片刻,忽见庑小茜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本书。喃喃低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两人一惊,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奔了过去道:“茜儿,你怎么了?”

      小茜喘着粗气,指着怀里的书道:“太可怕了,这上面讲,有一个女子得了失忆症,她后来和给她冶病的大夫情素暗生。后来她恢复了记忆,你猜怎么着了?”

      红树花道:“当然是郎情妾意,鹣蝶情深,结为夫妻了。”

      庑小茜摇首道:“才不呢?甭提多惨了。原来那女子有丈夫,还有两个儿子的。两个人不得不忍痛分离了。”

      金谷园拿过书,就着铺入厅中的月光斜晖看时,却是干宝的《搜神记》因道:“这里面的故事,你也能信,全是狐神鬼怪,凭空杜撰的。”

      红树花扶了小茜坐在太师椅上。小茜惊疑甫定道:“我好怕。我现在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我怕我将来也和那个女子一样。”

      金谷园一怔,心道:“这倒是真的呢!”

      红树花微恙道:“胡说,你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怎么会像那个女子一样呢?乖,快去睡觉。不要胡思乱想,不然我生气了。”两人连哄带骗地把她扶上床,已是子时,亦各自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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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双图丹青引祸根骨肉不待同驱驰
      翌日,红树花一行四人向南,黄小楼,金谷园等人向西,就此别于道上。一连行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高邮。四人来到街西红府门前。梁沁园上前扣门。时间不大,门开了,一个年近五旬的老者打里面走了出来,红树花上前道:“阿忠伯,我回来的。“

      阿忠伯喜道:“原来是少爷。您好些年没回来了。“

      红树花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又对庑小茜她们道:“这是我们的管家忠伯。“

      四人进了红府大门,阿忠伯道:“少爷,数日前来了一个客人,说是你伯朋友,叫什么喻亮的。“

      梁沁园道:“原来姨丈来了。”

      红树花笑道:“喻兄还了吗?定是寻园儿的。这只猴儿,必定把你们扰得夜不安枕了。”这时一个婢女迎到院子里,裣衽为道:“婢女莲儿见过少爷。“

      红树花道:“起来吧!红莲,这是你的两位小姐,你先带她们去沐浴更衣。备好香闺。”

      红莲应了一声,道:“姑娘,请随我来”两人看看红树花。红树花含笑示意,这才放心随红莲走了过去。

      待二女走后,红树花又道:“喻兄在那儿,你带我们去见他吧!”

      阿忠伯道:“请随我来。”两人随着阿忠伯一直绕到后书斋。只见斋中满屋狼籍,一个年约三旬出头,身材瘦削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埋首书籍中,正摇头晃脑地读着什么。红树花气得目眦欲裂,大喝道:“喻亮!”

      青年回首,嘻嘻一笑,道:“红老弟,你总算回来,干么这么一惊一乍的,把侬的心都给唬出来了。有话好好说吗?”

      红树花苦笑道:“我敢不回来吗?再不回来,我家的屋顶都要让你给掀了。”

      喻亮笑道:“没那么严重了。不过鸡犬不宁是差不多的。”

      红树花无可耐何道:“交友不甚,该当引以为戒。”

      喻亮且不去理他,只对梁沁园道:“园儿,你还好吗?还不快来把我老人家的扶起来。”梁沁园奔过去,扶他起来,道:“姨丈,您怎么来了?“

      还没待他答话,红树花忽然指着墙上自作的一幅画道:“喻兄,我的鸡形刻章呢?”果然画的右下角空了一个方块。

      喻亮讪笑道:“红老弟,我实在太喜爱你的十二生肖刻章了,就差这个鸡形的就配成一套了,你就送给我吧!”

      红树花气道:“不给你又能怎么样?你要,可以跟我说吗?干嘛剜我画上的。啊!我的古筝,怎么断了一根弦。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懂不懂啊!”

      喻亮双后一摊,道:“是吗?它太不结实了,我一弹,就掉了。谢谢你啊!我就知道你会把刻章给我的。”

      红树花觉得快晕过去了,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八民宅行窃。”

      喻亮嘻嘻笑道:“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一个刻章同把古书而已嘛!再说了,这跟偷书一样,是文雅的事,算不得偷了。而且,我也可以告你诱拐我心爱的侄子啊!”说着,拍拍梁沁园的肩。

      红树花是彻底败下阵来了,气和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得摆手道:“好!好!好!你有本事,普天下我最怕的就是你了,现在,请你出来,忠伯,你和福伯马上叫人来收拾一下这里,把这的书分门别类摆好,放回书架。以后,决不许任何人再踏进书斋半步了。”

      喻亮道:“这又何必呢,其实,你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这些书呢,本来就是让人看的吗,光放在书架上作摆设,就没用了是不是。其实,我给你看看书,不让它们闲着,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红树花回首道:“我谢你?应该你谢我让你博览群书才是。”

      喻亮边往书堆外走,边贼忒忒地笑道:“不要这样吗?一个人一个活法。比方说,有人挣了钱,喜欢大吃大喝,有的喜欢买穿的,有的喜欢攒起来,谁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是不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嘛!咱们是朋友,无分彼此,何必计较太多,计较太多,人易老,看你脸上又添了一道皱纹了。”

      红树花摇摇头,走出书房,喻亮跟梁沁园走过去时。梁沁园对喻喻亮已是见怪不怪了。这时,庑小茜,红线走了过来。换了一身便装。粉袄黄裙,紫带飘扬,带着浴香。清清规戒律爽爽的,红树花道:“看过你们的房间了,可还满意。”

      庑小茜娇笑道:“大哥,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布置得不错,我很满意的,我以前就是信在这儿的吗?”

      红树花叹道:“是的”这也是实情,庑小茜年幼的时候,着实在这里住上了一陈子。此番是故地重游。

      喻亮不待他引见,抢上前道:“你就是小茜姑娘了,久仰大名,果然是美若天仙,我叫喻亮,是沁园的好哥们。”又俯下身对红线道:“你就是线儿了,玉壶子道长夸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果然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精灵。”

      小茜把眼望向红树花。红树花道:“他皮得像个猴子,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你们不用理他。”

      喻亮叫道:“喂!我们是好兄弟,你怎么这么说我,好歹在姑娘面前给个面子嘛!”

      这时,红莲从假山转了出来,道:“少爷,小姐,饭已经备好了,请问在那里开宴?”

      红树花道:“就在失心亭吧!那里比较凉快。也省得我们出臭汗。小园,别理你姨丈。咱们去换换衣服,漱洗一下,吃饭。“

      喻亮笑道:“你倒挑拨起我们的关系了。去吧!吃完饭,我再跟你说正经事。“

      须臾,五人在失心亭坐定。饭进半饱,红树花道:“莲儿,你待会儿再替小园准备一个房间。”

      喻亮忽然正色道:“不用了,红老弟,就让园儿跟我挤在一起吧!我也有话对他说。”

      红树花从没见他这么正经过,不禁诧道:“什么事?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

      喻亮苦笑道:“实在抱歉,家丑不可外杨,事关梁喻两家之耻,实在不便启齿”梁沁园心一凛,隐约料着了几分。

      红树花眼珠一转,夹了一大箸小煎鸡米塞进喻亮的嘴里,塞得满满登登的,轻笑道:“既然不方便说,那就只好把你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了。”二女看得目瞪口呆。

      梁沁园笑道:“金大侠和我姨丈经常开玩笑的,你们别见怪。咱们吃咱们的。来,线儿,这是你最爱吃的油淋鸡。”替红线夹了一块油淋鸡。

      喻亮好不容易吞下小煎鸡米,讪讪疲乏:“多谢老弟体谅。”

      红树花又奸笑道:“好说,好说,这块油爆双脆也不错,你来尝尝。”亲自挑了一块颜色特别的,有些红绿的油爆双脆递到他面前。

      喻亮看着颜色挺好看的,也就不留心的夹入嘴里,面带微笑道:“多谢老弟……”突然张口结舌,中不能言。不住地用手扇着舌头。红树花哈哈笑道:“亲兄弟,明算帐,一报还一报,这叫口不能言。”

      喻亮,梁沁园心知是报刻章被夺之仇。良久,喻亮才喘着粗气道:“什么……玩意,……这么辣。”

      红树花慢条斯里道:“没什么,他们好像弄错了原料,大概不小心,掉进一块树椒,做了一块油爆树椒而已。”

      良久,喻亮才苦着脸道:“老弟,你真够损的,我算怕了你了。”

      红树花呵呵笑道:“那里,比起大哥你来,我可是甘拜下风。小弟不过跟你学点皮毛而已。你还要不要菜,我夹给你。”

      喻亮忙道:“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好了,怎敢再劳您大驾。”

      是夜,喻亮,梁沁园共处一室,梁沁园道:“姨丈……您,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喻亮叹口气道:“不错,他现在又抖起来了。不知从哪里学了点皮毛功夫,又弄了个金铃,这玩意,只要一晃,就能发出一股幽香,敌人闻着,无不败北昏迷,被生擒活捉,居然也让他闯出点名气,得了个金铃秀士的名号。”

      梁沁园嗤之以鼻道:“左不外是些下三滥的迷魂帕,迷魂香一类的迷药。只要捂住了鼻子,不就没事了吗?”

      喻亮道:“你可别小瞧了这玩意,立秆见影,奇效无比,走五官,通七窍,闻不得,听不得。看不得,下三流没法比。”

      梁沁园沉吟道:“这么历害,只有庐山老母的勾魂铃才有此威力。昔年黄金铃,就是凭此法宝,虎距骆驼岭,活捉唐营众将的。他怎么也会有这个东西。?”

      喻亮道:“我也听说过它的来历,谁知他从那弄到到的金铃。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吗?”

      梁沁园哽咽道:“他……他根本不配做我爹,我只想终身等候师父和姨丈。”说着,眼圈一红,掉下两滴清泪。

      喻亮忙搂过他道:“好孩子,别难过了,你的心意,姨丈领了。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我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事没有,如果有,能办的,我一定替你办!”

      梁沁园道:“姨丈,您看着办吧!我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他。”

      喻亮道:“这我就放心的,明天我就去找沙贼决一雌雄,你要不要跟我去观阵。”

      梁沁园道:“我不想见他,落得眼不见,心不烦。”又道:“他在什么地方?”

      喻亮道:“他在骆驼岭,怎的?“

      梁沁园道:“没什么?只是替我娘难过。”

      翌日,喻亮辞别众人,独往骆驼岭去了。

      次夜,庑小茜正在酣睡之际,忽听一陈清越的铃声,恍然而惊起。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立在榻前。手持金铃,旁边的红线也被惊醒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懵懵了,庑小茜强自镇静道:“什么人?”刚一说完,倏觉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黑衣人拿起毯子,将两人一裹,夹在腋下,穿窗而出。

      有一队巡哨的庄丁远远地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这些庄丁都是有些经验的,知道有夜行人,忙敲起锣来。时间不大,红梁二人衣衫不整,忽忽地走了过来。红树花道:“崔三,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之人道:“回爷的话,刚才发现有一个夜行人,不知扛了什么东西,匆匆而过。”

      红树花道:“原来这样?你们马上到各房各门查一查,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然后报到客厅上去。园儿,咱们先到客厅去等消息。你们再沏壶茶送去。”崔三领命而去。

      须臾,有人沏了壶茶送到客厅上,二人慢慢品着,等着报消息的人。一会儿一报各房均平安无事,最后巡视二女闺房的崔三神情惨白,慌慌张张地报道:“少爷,不好了,两位小姐……叫人给掠走了。”

      红树花一惊,手一抖,“啪!”的一声脆响,茶碗掉在地上碎了一片。许久才回过神来道:“红莲呢?她是干什么吃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告诉我。”

      崔三道:“回禀少爷,红莲刀子不知何故昏迷不醒。”

      红树花噢!了一声道:“园儿,咱们去看看。”匆匆出了客厅,直奔后院。众人来到小茜,红线闺房里,只见外屋榻上,红莲正躺在上面,昏睡不醒。梁沁园上前看了一下,道:“不碍事的,只是中了迷药,中的不深,只要用凉水泼一下头就好了。”

      红树花连声道:“快,马上去端盆凉水来。”

      不一会儿,有人端了盆凉水过来,梁沁园用冷手帕擦了一下红莲的五官。时间不大,红莲哎嘤一声醒了过来,见一帮人看着自己,慌忙起身道:“少爷……”

      红树花道:“两位小姐呢?你怎么会昏迷不醒的。”

      红莲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睡得正浓时,被一陈铃声惊醒了,正想起来,忽觉眼前一黑,浑身软绵绵的,就人事不知了。”

      红树花怒道:“一定是金谷园搞的鬼,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梁沁园心中一动,道:“未必。”

      红树花回道:“怎的?”

      梁沁园道:“这铃声就是线索,金大侠没有这玩意。我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金铃秀士,凭着一对金铃,铲除异已。在通往三六国的要道,骆驼岭盘居了下来。手下喽罗数千。”

      红树花诧道:“你怎么知道江湖上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再说,他也没有理由掠走她们母女俩呀!”

      梁沁园道:“我也是刚听姨丈说起此人。无论如何,我觉得有必要去看一看。”

      红树花道:“也好,反正都在西北边陲,就去看一看。如果不在骆驼岭,恐怕就和寒园脱不了干系。就算不关寒园的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应该知会他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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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魂归离恨天踏香反极乐
      天刚质明,红,梁二人已吃过饭,打点好一切,赴西域一行了。月余后,二人到了骆驼岭下。岭上山高林茂,旌旗飘荡,两山夹着一个隘口。像两座驼峰,所以叫骆驼岭。易守难攻,是厉来兵家要地。红树花心中一动,这金铃秀士招兵买马,屯兵于此,难道竟有称帝的野心。

      梁沁园道:“这就是骆驼岭了,红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红树花道:“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下来,晚上再去探岭。如果她们娘俩不在山上,再去寒园知会他们一声。”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小店住了下来,刚交子时,两人换了一身夜行衣,夜探骆驼岭。半柱香的功夫,两人才到得岭上,只见屋宇连延,四周悄无声息,一弯冷月斜挂林梢。两人也不知该往那里找。四处转悠。前院转过了,又到后寨查探。忽见漆黑之中,一点营火透了出来。两人这才发现有一间屋还没熄灯。两人转了过去。

      只见窗户大开,里面是看得清清楚楚,屋中一口大锅里放着油,底下呼呼地烧着,屋中除了两把太师椅,就是刑具,看样子,是个刑堂。一个身材适中,面色阴沉的中年人道:“去,把她们给我带来。”

      两人正胡思乱想着,有人带了两个人上来。身上五花大绑,可不正是庑小茜母女俩,二人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目眦欲裂。

      只听屋中庑小茜恚怒道:“我们姐妹与你无怨无仇的,你把我们掠来,究竟要干什么?”

      沙一鸥呵呵笑道:“大侄女,怎么把沙伯伯忘了,沙伯伯可没忘了你,听说你爹死了,沙伯伯也很难过噢!现在《丹青引》想必你爹已传给你了,只要你交出来,看在爹庑醉月的面子上,我保证可以放了你。”

      庑小茜摇了摇臻首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明白,我姓红,不姓庑。”

      金铃秀干沙一欧道:“大侄女,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要把《丹青引》交出来,万事皆无,你要是想侥幸不交,嘿!嘿!你看看这山寨,埋伏了多少人,你休想生出这骆驼岭。”

      庑小茜呆呆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一定是认错了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丹青引》你让我怎么给你啊!”

      金铃秀士勃然怒道:“你还给我装糊涂。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来呀!把那个小女娃给我丢到锅里炸”这时,锅已烧开,咕噜咕噜冒着白气。两个喽罗架起红线走到铁锅前,庑小茜惊悸道:“不要……”

      沙一欧道:“你到是交不交出来。伯伯可没有耐心等了。”

      庑小茜哭道:“我根本就没有嘛!你让我怎么拿呀!”

      沙一欧又气又怒,连声道:“这么说,你暗不顾她的死活,好,好,小娃娃,别怪我心狠手辣,黄泉路上记着,害你的人,还有你这个姐姐,给我炸。”一甩袖袍。

      红树花真是惊得魂魄欲散。梁沁园怒吼一声,跳下树木,一个金钩倒卷帘,从窗户上穿了进去。红树花正待下去,腰间忽然一麻,动弹不得,一个身材健壮的青年蒙面人将他带走。

      沙一欧想不到有人敢夜闯山寨。怒道:“把他给我拿下。”一帮喽罗冲上前去,与他缠斗在一起,红线被放在了一边。

      却说那青年将红树花带到一僻静处,伸手解开他怕穴道,跃向一边。红树花跳起来,惊怒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拦我救人?”

      那青年解下面巾,微微一笑道:“红老弟,是我,你别误会。”正是喻亮。

      红树花惊道:“喻兄,你怎么会在这儿?刚才又为何……”

      喻亮苦笑道:“你们两个真是不要命了,你再在马上去搬救兵,最好把玉壶子那老杂毛也请来。”

      红树花惊魂甫定道:“那金铃秀士,果真如此历害?”

      喻亮‘呸!’了一声道:“他有屁大本事,还不是靠着那庐山老母传下来的法宝,你说了得不了得。”

      红树花焦虑道:“那我这就下山了,园儿那边……”

      喻亮道:“你放心,园儿那边我自会去照应。你快去快回,早些般来救兵好救人。我得去看看园儿了。”待红树花没入夜色,又回到刑房前。这时,梁沁园已被抓住。两名喽罗,一左一右,拧着胳膊,把他反绑上。

      线儿叫道:“园哥哥”庑小茜道:“园儿,你怎么来了。”

      梁沁园回首笑道:“好线儿,不要哭,有梁大哥陪着你呢!”又对庑小茜道:“小茜姐姐,你放心啊!红大哥也来了,他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

      庑小茜喜道:“我大哥也来了吗?”梁沁园点点头。

      沙一欧蹙眉道:“原来还有人,小子,你们来了多少人?怎么会跟到这儿的。”

      梁沁园道:“这时天意,多行不义自必灭,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你等着报应吧!”

      沙一鸥怒道:“好!看看咱们谁先受到报应,来人,把她给我扔进锅里炸。”庑茜,红线齐惊道:“不要……”“

      梁沁园看着沙一鸥,心中百感交集,忖道:“正合我意,这大概就是天意,我是你生的,如今死在尔手,也算有始有终,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娘,你等着,孩儿就要来陪你了。”

      沙一鸥被他盯得有些奇怪,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人。喻亮心道:“我再不出去是不行了,园儿是怎么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来换得一生的。这小子,够倔,有种。”万般无奈,只得呛啷一声,亮一声,亮出宝剑,一式野鹤穿云,直穿窗户,立于屋中。

      沙一鸥惊了一下,面不改色道:“今个好朋友还真是多,阁下是什么人?阎王爷不收无名之鬼。亮个万,也好叫阎王爷好好招待招待你。”

      喻亮沉声道:“畜牲,你睁大狗眼,仔细看看我是谁?”

      梁沁园则喜道:“姨丈,您怎么来了。”

      沙一鸥仔细打量半响,才半惊半疑道:“你,你不是妹夫吗?”

      喻亮怒道:“谁是你妹夫,你还有脸提。”

      沙一鸥默然不语,面带羞愧。转身看到梁沁园,忽然心中一动,忖道:“他管喻亮叫姨丈,又自称姓梁,莫非……”细细打量梁沁园,这才发现他和自已竟有些相像,不禁心头大喜,和颜悦色道:“孩子……你今年年岁几何?”

      梁沁园喉咙动了动,别过去时脸去,哽咽道:“你管不着。”

      喻亮冷笑道:“他的胸前有块羊脂琥珀,它的背面有他的生辰八字。”

      沙一欧一伸手,从他怀里掏出琥珀,不觉一呆,这玉佩正是他当年送给梁红云的定情之物。

      梁沁园大急,叫道:“你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不许你碰它。”

      沙一鸥神情遽变,道:“你果是梁红云的儿子。”急急翻到背面,上面清清楚楚地镌着梁沁园的生辰八字“乙丑年八月初五,乙卯时。“从梁红云,初孕到乙丑八月初五,正好是九个多月,心下再无质疑,面筋不断抽搐,道:”还给你。“将琥珀重塞入梁沁园的怀里。良久才道:”孩子,你……你没发现,我们长得很像吗?“

      梁沁园冷冷道:“我情愿不像你,你最好快点把我扔到锅里,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沙一鸥见他的样子,知他恨自己到了极点了,喟然一声长叹,转身对喻亮道:“喻大侠,不知簧夜前来,有何贵干呢?”

      喻亮道:“这好说,我就是来救人的。你把他们都放了,万事好商量,否则,今天,不是你死我活,就是我活你死。”

      沙一鸥心道:“放屁!说了半天,还是我死。”冷笑一声,愠恼道:“看在红云的面子上,我尊你一声妹夫,你别不识好歹。这几个人,你一个都带不走,想要我死,那和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喻亮大怒,道:“沙一欧,谁是你妹夫?你逼死红云,气死红峭,这笔帐,我还没有跟你算呢?现在你又要来害他们。梁氏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人。”越说越气,一挺手中长剑。一道寒光直射向沙一欧,急叱道:“看剑。”沙一欧从待从旁抽出刀相迎。怒道:“你怎么知道我还会伤害园儿,我们沙家的事,不用你管。”心下却忖道:“幸亏他来了,否则大错一铸,后悔也来不及了。到时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喻亮闷哼一声,也不答话,后中一剑快似一剑,乱如泼风细雨。暗暗加紧功攻势。沙一欧半道出家,手上功底浅,陡然觉得吃紧。暗道:“不好!”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在腰下摸出金铃对着喻亮摇起来。梁沁园眼见喻亮倒下去。大为焦急,叫道:“姨丈,你怎么了,快闭上眼睛,塞上耳朵。”倏地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梁沁园才恍恍悠悠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张锦榻上。满屋金碧辉煌。床头香焚金鸭鼎。梁沁园懵懵懂懂地发呆。不知身处何地何时。忽听旁边有人喟然轻叹道:“孩子,你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梁沁园蓦地一惊,“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只见沙一欧端了一个托盘在一边。上摆着一碗饭,一盘三鱼贝。一盘呼呼冒着热气的雪中送炭(一种小火锅)。正坐在旁边边,面含微笑地看着他。

      梁沁园气呼呼道:“谁吃你的东西!”抬手把托盘打翻。雪中送炭的火,差点烧着沙一欧的衣袖。沙一欧也不生气,只是道:“好!好!不吃就不吃,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吧!”

      梁沁园冷笑道:“今生今世,我不会吃一口饭,不会穿你一件布丝,我不要领你任何情。”

      沙一欧踱到窗棂前,黯然良久,才叹息道:“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没有保护好你娘,你生我的气,我不怪你。谁让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谁让我没有本事保护你娘。因此,出了长安,我到处拜师学艺,只学得些粗浅入门,三脚猫的功夫。所幸无意中得了昔年黄金铃的一对金铃,这才建立了这片基业。”又喜道:“孩子,我已经知道了一个秘密。只要将”丹青引》和《凌烟功臣图》,《玉花骢马图》图合在一起,就会得到一批富可敌国的宝藏,你就可以登九五之尊,你就是太子了。本来我以为没后了,还没太在意江山社稷。现在找到了你,我一定要为你打下一片江山的。“

      梁沁园恚怒道:“谁稀罕当太子?”忽地想起一件什么事,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姨丈呢?你是不是杀了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忐忑不安起来。

      沙一欧幽幽叹道:“放心,他是你尊敬的人,又把你带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么敢伤害他,你不跟我拼命才怪呢!”梁沁园这才松了口气。

      沙一欧掏出一个黄色药丸道:“园儿,你把这个吃了,就不用怕听到我的铃声了。”

      梁沁园一呆,道:“这玩意可以抵制金铃?”心下忖道:“现在姨丈他们都被活捉了,我得想办法救他们。要救他们,必须得不畏金铃。”当下接过药丸,就着水一饮而尽。

      沙一欧见他吃药丸,心下十分高兴,道:“好孩儿,你先好好歇息,我去叫人收拾一下,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轻启房门,走了出去。

      一日,梁沁园摸清地牢之所后。当晚窜到地牢之处,牢门两个守卫见是他,知道是少寨主,满面堆笑道:“少寨主,您怎么来也。”

      梁沁园看看四下无人,勾勾小指头,道:“来,来,我有好事要告诉你们。”两个喽罗信以为真。走到他面前。说时迟,那时真快啊!梁沁园摸起腰下宝刀,手起刀落,“嗤!”的两声,两捧鲜血喷射而出。两条冤魂直返极乐,梁沁园从他们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牢门。里面黑漆漆的抻手不见五指,。梁沁园轻唤道:“姨丈,小茜姐姐,线儿……”

      忽听“唰!”的一声,身后大亮,梁沁园惊得一回首,只见金铃秀士沙一欧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两旁两列喽罗站立。沙一欧轻轻一笑,道:“小子,就你这点道行,跟你爹玩心眼,你还太嫩了点,从你今天头一次肯吃饭,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梁沁园一呆,呛啷一声把刀丢在地上,道:“你把我杀了吧!”

      沙一欧道:“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骨肉,也是将来我帝位的唯一继承人,你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得要命,更别说我怎么会舍得杀你了。来呀!把少寨主给我扶回房去。”

      忽听角落一隅,有人道:“园儿,是你吗?”“园哥哥”梁沁园偏过头去看时,只见喻亮等三人绑在三个高矮不等的铁柱上。蓬头垢面,没有人形了。梁沁园正要奔过去。两个喽罗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就往外拽他。梁沁园大叫道:“放开我。”

      两个喽罗没有理会他,快出门槛时,忽听一人冷冷道:“放开他。”只见两介人堵在门口,两个喽罗倒退回去。

      梁沁园抬头看时,正是红树花,金谷园等人。喜道:“红叔叔,金大侠,你们可来了。”

      沙一欧暗中提起金铃,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山寨。好大的狗胆。”

      红树花冷笑道:“你才好大的狗胆,竟敢到我府上掠人。”原来红树花下山不久,就碰到刚从寒园做客回来的金谷园,两人一商量,救人如救火,决定二上骆驼岭,实在不行,再请玉壶子出山。

      沙一欧眼见大敌当前,不敢怠慢,抬起金铃,正要摇动,忽听金谷园道:“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沙一欧将铃停在半空,凝神道:“怎的……”

      金谷园道:“我今天来,不是要救人,而是来换人的。你不是想要《丹青引》吗?”

      沙一欧喜道:“你有吗?”

      金谷园道:“我乃是冰帘洞护法使者,你说我有没有?”

      沙一欧道:“你舍得?”

      金谷园道:“没有什么比自己亲人的命更重要,富贵于我如浮云。只是愧对先祖。”

      沙一欧道:“那好,你快拿来换她们一命。”

      金谷园道:“《丹青引》已于十看前失踪了。但我有《凌烟功臣图》和《玉花骢马图》,用两幅稀世珍宝换他们条命,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沙一欧沉吟道:“原来图在你手,……好,你把图交出来,我就把人给你放了。”

      金谷园从袖子里滑出两轴画,一拦手,打开图,证实无误后,重又卷上。沙一欧一摆手,几名喽罗解开喻亮等三人的绳索。缓缓押着三人来到金,红二人面前,眼看就要人物交换之时,突然从门后窜出一灰衣人,抢过双画,夺门而出。这一下变生肘腋,众人大惊,齐追了出去。沙一欧拉了一下警铃,寨中人皆出了来。最后把灰衣人堵在一所院中。金谷园眼尖,发现灰衣人右臂下空荡荡的,少了一只左手。

      沙一欧沉喝道:“什么样人?”灰衣人缓缓转过身来。扯下面巾。众人皆大惊失色,灰衣人竟是呼啸山庄庄主庑醉月。

      “岳父?”金谷园轻叫了一声。沙一欧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好兄弟,你还没死,真是太好了。我劝你还是将东西给我罢。你女儿现在在我手中。我随时都可以要她的命。”

      谁知庑醉月却道:“你要杀尽管杀。哼!女生家外向,一点不假。这丫头害得我为保《丹青引》自断一手。早已不是我的女儿了。”

      沙一欧怒道:“好!那我就让你断子绝孙。来人,他们给我押过来。”时间不大,有人把三个人犯押了过来。庑小茜无意地向庑醉月望了一眼,瞥到左袖断腕处,花容惨变,前尘往事,似乎一下子都到眼前来了。忽然之间一下子醒了过来,颤微微道:“爹!”

      庑醉月轻“哼!”了一声。沙一欧怒道:“你道我不敢吗,来人,杀!”一个行刑的汉了呷了口酒,喷到刀上,向庑小茜砍去。众人大惊。金谷园离得较近,抢先一步,推开庑小茜,回首时,正被刀锋劈在脑门上。红树花随后赶到,手起剑落,了结了刽子手的性命。

      庑醉月趁众人发呆之际,跳起穿房,越岭向山下跑去。沙一欧一直密切地关注着他。见状大叫道:“老兄弟,等等我。”追了下去。

      红树花扶起金谷园,叫道:“金兄!你醒醒……”庑小茜也爬了过来,哭道:“金大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你。”

      红线“扑嗵!”一声跪倒在地,泣道:“爹!都是线儿不好,惹您生气。你一定要好起来。”庑小茜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轻摇慢恍了半天,金谷园才缓缓醒来,看看众人,勉强道:“红表哥,我……我把她们娘俩……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们。”

      红树花道:“不,金老弟,你一定会好的,你一定要亲自照顾她。这是你的责任。你不应该放弃。更不应该推给我。”

      金谷园摇首道:“我不行了,……就算是玉壶子前辈……也救不了我了。你对茜儿的心意,……我是看得清清楚楚,……咱们武林中人,不必守那些什么三从四德的俗世礼法。……只要你们二人情投意合……白头偕老,我也就放心了。”又看看红线道:“好孩子,你能再喊我……一声爹爹吗!”声音渐有渐无。

      红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叫道:“爹!是我不好,不该忤逆你。你原谅我吧!”金谷园满意地笑了笑。突然呼吸急促起来。终于气断身亡。

      庑小茜心下思忖道:“园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托付给别人呢?我又怎么会舍得抛下你一人独自偷生呢?梧桐双待老,鸳鸯不独生,你等着我”没有人注意到庑小茜举掌向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娘!”红线哀叫一声,痛昏过去。

      红树花一呆,忖道:“想不到我这么多的忖出,还是如东流水一去不返了。”叹息一声,将红线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她也没了似的。

      全书完于九六丙子十二月十六日晨

      欲知后事,请看《冰帘洞传奇》另名《江湖诀》
      正文错缘记(引子)
      糊涂十四

      宋朝某代,在通往徐州的官道上,上个虎背熊腰,满面胡碴的汉子推着车子在道上走着。车上坐着一个土布青衫,慈祥的老太太。可惜双目已瞽。旁边还跟着个妇人。看样子像是一家人。那妇人不足三旬,青巾包头。柳叶细眉,面容姣好。瓜子脸,水灵灵的像个姑娘家。身材婀娜,妩媚不娇。她和粗犷汉子看起来极不和谐。一个细得像二月春风裁出的柳叶,一个粗犷得像可容纳得下天地。两人的样子却又极其融洽。

      老妇人道:“龙儿,歇歇吧!你习过武,练过功,赶个十天半月的,累不着。你媳妇可是头遭出门,弱不经风的妇道人家。可别累个好歹的。”

      乔萍刚喘完一口气,忙道:“不碍事的。婆婆,您的病要紧。”

      栾天华是个孝子,对母亲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看了一眼喘息甫定的内子,鼻梁果然沁出汗珠。也微感心痛。便道:“娘叫休息,就小憩一会吧!”推着板车找了块阴凉地方停了下来。又撩起衣襟给老太太扇风。乔萍备饭。

      老太太叹息道:“我说不要冶了,你们非要冶,大老远的多遭罪。药又这么贵。倘若冶不好,岂不白花这冤枉钱。”

      栾天华笑道:“放心啊!娘,这位是向药师是当今聚恶谷的谷主。一身岐黄之术已得当年柳药师的真传。保您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否则,他也不敢收这么高的费。这次因私小住徐州。一个月后就走了,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个良机哟!”

      乔萍端了干粮,撒娇道:“是啊!娘,从我过门后,您就没看见过我,难道您不想看看萍儿长得是丑是俊吗?”

      栾天华亦道:“娘,萍儿长得标致极了,您要不看上你儿媳妇一眼,就不觉得遗憾吗?”乔萍轻垂螓首,粉面含羞。

      老太太哽咽地笑道:“你们这叫夫唱妇随吗?我能有萍儿这么娴彗的儿媳妇,老身还有何求。人不论长得丑俊,只要一家人能和睦地在一起,就是老身最大的福份。”

      老太太感叹一阵,饭后,三人相偕就道。翌日午后抵于徐州。栾天华推着车子直奔聚恶谷主向天冲的下塌之处祥云客栈。只见客栈门前排着四个人。栾天冲一打听,原来向药师每天只看十位病人。今天的病人已经排完。栾天冲只得安顿好住处。当夜掌灯时分来到祥云客栈门口,拿了个蒲团坐下。前来打烊的伙计不解道:“爷,您这是干嘛?”

      栾天华道:“排队。”

      伙计道:“什么人,爷这么关心她,是不是您夫人贵体有恙?”

      栾天华道:“不,是我高堂患有眼疾。”伙计思忖道:“原来是个孝子。”转身进了店里。

      须臾,伙计兴冲冲地跑了出来道:“爷,您好福气,今天是向大爷行辰,心情,破例为你们看病。”栾天华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子,感激道:“多谢小二哥,我这就去接我娘来。“

      老太太一行三人被伙计引进了祥云客栈一间东跨院里。进了正屋,只见屋里方桌旁坐着一个三旬有余的青年。朗目星眸,准额突晴,眉分八彩,牙排碎玉,潮青绸衣,挂着紫金穗,脚穿粉缎溥靴。栾天化暗自喝了一声彩,心下思忖,想不到名动四海,昔年武林四大势力之一的聚恶谷主,竟是个如此年青,肓梁子弟般的公子哥。

      向立地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眼光停在乔苹的身上,心中十分的诧异,如此莽夫,竟有这般美貌而又朴实无华的娇妻,实在让人称羡呢。乔苹感到他深邃的目光,粉面倏红。向立地警觉失态,道“这就是嫂夫吧!”

      栾天华陪笑道:“正是内子,这是我母亲,眼睛一向不好,多年的固疾,麻烦先生给看看了。”

      向立地道:“请到这边坐,我来看看,能否有冶。”引着三人到长塌上的方桌旁坐定。替老太太把了把脉,道:“老人家的双目是泪干涸而盲。”

      栾天华心下极其钦佩,道:“先生果然是神医。不错,家母正是因为家父猝然而去,心力交疲,终日泣泪至盲。”

      向立地起身道:“老人家的病冶倒不难冶。只是药方太贵,看你们衣着朴素,想必度日维艰。诊金吗,我就不要了。只不知可付得起药钱?”

      栾天华道:“先生请讲,药价几何?”

      向立地负手道:“一两千年何首乌,三钱罗汉果,五钱地黄根,二钱茯芩,约三百余两,零头不算,整三百两。”

      栾天华咋舌道:“这么多。我这回把地卖了,才攒够了二百两。路上盘缠用约七八两。这可怎么办呢?”

      老太太叹口气道:“华儿,你和你媳妇的孝心,娘都明白。依为娘之见。这病不看也罢。”

      栾天华急道:“这怎么行,来都来了,那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娘,你且放心,实在不行,我就到码头做苦力。总会有办法的。”

      向立地也甚为感动,道:“说得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今日小可生辰,特备了几杯水酒,三位如不嫌弃,何不入内共用,商酌办法。”

      老太太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向立地笑道:“老人家,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相逢就是缘份。区区一杯水酒,几道薄菜,又算得了什么?老人家再要客气,向某可就生气了,也不会再给您冶病了。”

      老太太沉吟半响道:“如此,那就打饶了。”

      乔苹扶着栾母入内分宾主落座。不时地替栾母捶胸抚背,布菜喂饭。殷勤周到。向立地暗自赞许。更觉此女贤德。平添了几分喜爱之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立地停箸道:“老人家,栾大哥,我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栾天华忙道:“向谷主请讲,有话但说无妨。”

      向立地听这话不由一鄂,道:“栾大哥,你怎知……”

      栾天华爽朗一笑,道“兄弟不才,是武当派一名不起眼的俗家弟子,久慕谷主大名,神交已久,只恨无缘识荆而已。”

      向立地淡然一笑,道:“原来是名门正派的高足。在下失敬。聚恶谷一向恶名远杨,名门正派多不屑与之。未知阁下以为如何?”

      栾天华肃重道:“不然,正邪本无一定界线,正者为恶,是邪,邪者向善,是正。是谓正邪互易也。像谷主途中不忘行医救人,岂是屑小所能为之,是为正也。这是由衷之言,可不是因为我娘的病,对谷主的谄媚之词!”

      向立地突然向桌子击了一掌,浮了一大白,重新斟酒道:“就凭兄弟这番话,在下就该敬你三大碗。请!”

      栾天华爽快地接碗一饮而尽,向立地叹道:“够爽快。本来凭兄弟这番话,就该免费医冶,盖因谷中人数众多,不得不节俭度日,何首乌又太贵。这样,我再减50两药费。算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栾天华感激地道:“怎么好让你破费呢?”沉吟半响,又道:“适才谷主不知要说什么,只要兄弟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向立地欢眙一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还要在这逗留一两个月,日间行医,颇需人帮忙。一日,在下愿付一两工钱。此院东南隅尚有一房,甚为洁静,可供人居主,不知大哥和老人家意下如何?”

      栾天华颇感踌蹉,道:“这工钱也太高了,店小二一个月也才不过五六两银子而已。”

      栾母心思细密,不像其子。多了个心眼,道:“恐怕也不太合适。”

      向立地颇感失望地道:“也没什么,那间小屋只供午间小憩之用。既然嫂夫不能帮忙,再下另请他人就是了。”

      栾天华沉吟半响,才道:“不知谷主都让内子干些什么呢?内子可能干得。”

      向立地心道:“看样子,有点道了。”因道:“能的,很简单,不过是晒药,熬药,抓方而已。”

      栾天华道:“一切,就由内子的意思吧!”

      乔苹瞥了婆婆一眼,道:“只要婆婆的眼疾能冶好,萍儿愿揭尽所能,在所不辞,些许点活,又有何难。”

      这话听在向立地耳中,不啻如闻仙乐,心喜欲狂。却见她夫妻二人脉脉相望,神情依依,顿时心灰意冷,忖道:“他们夫妻情深款款,我纵能面对伊人,又能如何。忽又想道自己一向洒脱不羁,不拘于形,怎么如今倒固持起来了。难道还真想把人家怎么样不成。一生能够找自己钟爱,已是幸事,何况还能朝夕相对月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纵是三媒六证,白首偕老,又有几人不是同床异梦。能有几人同心同德。”想到这又欢喜起来。

      翌日,质明,乔萍来到祥云客栈帮工,向立地手把手教其晒药,熬药,给病人抓方。每日间,得见伊人已是平生一大快事。心满意足。但觉平生,再无一件幸事可与此相比。

      一次,正逢午间小憩。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突然间,原本晴好的天,突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天就阴得跟黑天一样。瀑雨急敲窗户。向立地起来关窗。遥见东面隅小屋里烛火摇摇湮灭。窗户大开,心中思忖,:“这样的大雨,窗户也不关,还不把人给冻出病来。”怜惜玉人,拿了把油伞,顶雨急至小屋前。推开屋,只见香雾环绕屋中,乔萍爬在桌前,昏然入眠。关好窗户,只见乔萍面色异常红润,呼吸不均,忽觉头中昏沉沉的,竟情不自禁的抱起乔萍向塌上行去,一番云雨后,铸下弥天大错。

      一直到傍晚,风住雨停,两人才都醒了过来。乔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臂上唇迹斑斑,想是别处也有,神色惨然,怒叱道:“畜牧,你……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你竟污我清白。我夫妻二人算是瞎了眼,才交了你这个朋友。”

      向立地悠悠一叹,默然良久,才潸然道:“我不想做辩解,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我。向某自认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奇男子,大丈夫。在下对姑娘只有敬仰的份,决无亵渎之心。“顿了一下,才叹息道:”你怎么把这淫烛给找了出来。“

      “银烛?”乔萍茫然不解道:“我想给婆婆补补衣服,无意从药房里发现了两只蜡,刚才天又黑,就取了一只用,这又怎地了。”

      向立地望着燃尽的蜡灰出了会神,才叹道:“事情就出在这蜡上。这是用用孽海花配合了十几剂药精制而成。可以引人奇思,心猿意马。浮浮想翩翩。是向某去年在秦中惩治一个淫贼时,所没之物。因其药极其珍贵,可做不少固疾的药引,本来是想回谷后,将其提炼,分释出来,想不到竟铸下如此大祸。”

      乔萍再也想不事情竟因已而起,想起先先前的放浪形骸,似所言不虚。更觉羞涩难堪,跌坐在椅子上。豆大的珠泪盈盈欲滴。向立地起身,踱到桌疥,伫立良久,默然道:“我对姑娘的一片心意,唯天可表,在下已为姑娘耽搁半月行程。姑娘何去何从,在下不敢强求,尚请姑娘自行裁定。在下府耳恭听。”

      乔萍见他神色不安,言语之间,竟有相求自己之意,心中惊慌,愤然而起,质责道:“你我之间,本就是一个错,你还要再错下去不成。”

      向立地满腔热血,顿觉心恢意懒,痴痴地道:“在下原本不敢相求,只愿能将这份心思,交个朋友。想不到……竟发生这样的事。在下不敢推卸什么。姑娘既然看不上向某,向某愿无偿为栾母疗疾。所需药费,一切全由向某担负。聊为补偿吧!姑娘意下如何。”

      乔萍默然道:“也只好这样,我还能求什么?只要婆婆的病能好,我也不会再怪你的,说到底,我也有不是。”

      以后,栾氏夫妻隔一天,把栾母带到祥云客栈冶疗眼疾。每隔三日换一回药。一次栾氏夫妇又送栾母至客栈,向立地为其针炎后,又为栾母一层层解除药包。栾母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世界,竟然混沌初开。先是些许微弱的光线映入眼帘。渐渐地明亮了。栾母喜道:“我看见了。”栾氏夫妻甚是欢喜。乔萍忽然抚胸呕吐起来。半躬着身子。栾天华扶着她,焦急地道:“萍儿,你怎么了?”

      栾母突然喜道:“萍儿,我是不是要抱孙子了。”乔萍润红双颊,涩然颔首。向立地神色倏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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