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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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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于
九六-十一-二十四-下午三时
正文青龙偃月记
糊涂十四
引子
明熹宗天启年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者,数不胜数。
一
柳州城里纤云四合,夜深人补寝.一条纤巧的身影从一间民房里窜出.几个起落间来到一棵柳树下.有一个青年迎了上去,轻声道:‘伊妹,是我."
伊伊顿住脚步,良久才道:‘春浩哥,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玄春浩一把搂住依伊双肩,急切道:‘为什么样?"
依伊哭道:"你还问为什么?谁让你爹杀了我爹.不但我娘不同意,就是我大哥二哥,也不喜欢你们家的人.娘还说,即使让我做姑子,也不让我嫁给你.你看,刚才娘气得要剪我的头发呢!"玄春浩这才发现依伊左边秀发少了几缕.又是心痛,又是感动:"阿伊,苦了你了."
伊儿绝望道:‘我看我们是没希望了."
玄春浩轻轻抚了抚依伊秀发.毅然地道:‘阿伊,搬出来和我住在一起,好吗?"
阿伊惊惧地倒退三步,脸色一片苍白,哭道:"不,我怎么能背叛我的家人.‘
春浩不胜怜惜道:‘阿伊,这不是背叛,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好的法子,让你的家人接受我吗?"
"我"伊儿一张梨花带雨的娇颜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爹回来,我将怎么面对他.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呢!"
玄春浩如遭受雷击般,沉默良久,才道:"你放心,我爹一直在外面,不敢回来."
依伊呆呆地望着暮色出神,半响才道工;‘你们可还有联系吗?"
春浩悚然一惊,忙道:"当然没有,你也不是不知道,自从出事以来,我爹一直躲避在外.是我一个人,一手拉大幼弟,一手撑起万利镖局.这些年,他也断不敢回来.你放心,上一辈的恩怨不会影响我们."
依伊心里也是乱成一团麻.一会酸,一会甜.好半响才道茶馆先回去,让我在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春浩一声长叹,道:"好吧!我也不强迫你,伊妹,你要多保重."说完,深深地望着伊儿,突然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缓缓倒退,眼里流不尽的依恋.猛地掉转,狂奔而去.只剩下依伊抚着额头,呆呆地出神,心想:"他到底还是爱我的.我该怎么办/"仰天疾呼,天亦无语.
伊儿痴痴而立,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甚至连夜空降起了淋沥小雨也不曾觉得.突然,远处传来一陈鸡鸣声,狗也吠了起来.很急促,似有人闯入了她们的世界.搅得一团糊涂.依伊心想:"天亮了."到现在也没想出好办法."唉"了一声,向自己家门走去.
轻启门扉,又小心地扣上.忽然,右首拐角处的草垛里传来一陈蟋蟀的声响.依伊直觉得草垛里有人.当下蹑手蹑脚地走到草垛前,轻轻用手一拨啦,果见里面藏了一个人.正哆哆嗦嗦地打了一个寒颤.依伊用手往那人额上探了探.有些低热,忖道:‘草垛里又潮又湿,怎么躺人."正想扶他起来,一个不留神,那人怀里紧抱的一把刀滑到腿上.那人机灵灵一颤,惊醒了.猛地把刀抱入怀里.怀有敌意地望着他.伊儿又地好气,又是好笑.心道:"真是个小家子气.谁还希罕你一把破刀."却忍不住好奇,细细打量那把刀,没甚出奇出.只是弯弯的,刀刃如何,因插入鞘中,不甚了了.门外狗吠更甚.远远地传来一陈脚步声.不久,只听有人叫道:"开门.开门!"
正文第一节·柴门少年人
依伊只见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的神色,心道:‘大概是江湖仇杀罢.江湖中怎么这么多血腥"又想起玄春浩:"浩哥是开镖局的,难保不涉入其中.唉!"幽幽一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迅速地把草一拽,遮住那人身躯,这才理了一下湿漉的衣衫去开门.
柴门刚一开,忽啦一下拥进几个劲装汉子.为首一人,吊眉秃顶,见了伊儿似一愣,想不到这偏僻小镇还有这标致的美人.当下不怀好意地冷笑道:"姑娘,在下等人追一名逃犯,不知是否逃入贵府中."
依伊心头如小鹿般乱跳.脸色一肃,强自镇静道:"我们这里有什么逃犯,你追错了方向罢".这时堂屋门开了.纪婕纪夫人与依伊的两个哥哥,依恋,依黑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有一个小妹妹依兰,大概还在梦乡.纪夫人怒叱道:‘什么人吵吵嚷嚷的."一名精壮汉子正要发作,为首之人一摆手,便默不作声了.吊眉秃顶的汉子阴沉沉一笑,揖手为礼道:"对不起,打挠夫人及小姐了.咱家这就告示退.‘掉过身,领着一干兄弟走了.依氐兄妹及纪夫人想不到他们说走就走,倒是爽快得很.
纪夫人打量了依伊一眼,突然怒声道:‘死丫头,你干什么去了.把衣服弄得这么湿.是不是又跟那个人鬼混去了."
依伊全身抽搐了一下,分辩道:"没有啊!"声音是那么低而无力.纪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依黑心上前挡住纪夫人,责备道:‘三妹,瞧你出来开门也不打个伞,把身上弄得这么湿,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
依伊犹豫地向草垛望了一眼,应道:"是"就欲往自己屋里走.
"站住!"纪夫人喝道.依伊顿住脚步,纪夫人说道:‘你要还记得你是依墨的女儿,你要还没忘记你爹是怎么死的,就趁早跟那个免嵬子一刀两断,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依伊突然失声痛哭.向自己房里跑去.依黑扶着纪夫人,劝道:"娘,你放心吧!三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日近正中,天又放晴.依伊悄悄去药铺买了些药,煎给那名古怪少年.并把少年挪到柴房.这是最隐蔽的地方.因为依家,一向由依伊这个大妹调理.所以,除了她是不会有人来的.那名少年在依伊的调理下,很快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少年告诉依伊,他叫丛林,别的什么也不肯说了.若不是为称乎上的方便,恐怕连名字也不会透露给她.依伊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落难者,倒也不甚在意.
一次,依伊去看他时,丛林杳无黄鹤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锭银子.附有一封书信,大意是说救命之恩,不胜感激.徐图后报之娄的话.依伊淡然一笑,把书信丢入火里,心里似有此怅然所失.
一天夜里,依伊正铺好被褥,吹熄桌上灯,正要就寝时,猛烈间有人悟住她的嘴.依伊惊慌失措,欲叫无声,几要昏过去.忽觉那人手上一松.软软地倒了下去.小心地掉过头,只见一人正脉脉地看着她."春浩哥"依伊轻叫了一声.扑入春浩的怀里,良久才道:"你怎么来了."
玄春浩叹道:‘我等了你好些天,也没有消息.就想看看你,正巧碰下这件事.依伊粉脸酡红,忽然惊道:‘你把他杀了."
玄春浩摇首,道:"没有,我只是把他点了穴.刚才我真恨不得杀了他.可是,我知道你不愿杀生."
依伊见他如此体贴入微,芳心暗喜.掉头看了那人一眼,忽诧道:"原来中他."正是那吊眉秃顶的汉子.
春浩道:"你认识他."依伊就把丛林的事说了.春浩听了微蹙了下眉头,心道:‘留你不得了.要放了你,伊妹一家从此不得安宁了."当下拍拍依伊的肩,不露声色道:‘我去把他放了.待会就回来."老鹰拎小鸡般把那汉子拎了出来.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两名伙计窜了出来.揖手为礼道:"玄局主,有什么事吗?"
春浩将那人往伙计跟前一摔,道:‘将他活埋了."那人痛叫一声,闻言顾不得痛,哀求道:‘好汉,你饶了我吧!小的该死,求您千万高抬贵手.刚才您不是还说放了我吗?君子一言,四马难追.是不是."
玄春浩狞笑道:"可惜我不是好汉,谁叫你敢打阿伊的主意."又道:‘我人把你放了,你手下那么多人,依家和我还能安宁吗?"
那汉子磕头如捣蒜:"好汉爷饶命.小人绝不敢带人来寻衅生非."
玄春浩骂了句:"窝囊废"一摆手,两个伙计拖了他去.
正文第二节·父归子认情海生波
春浩进了屋,依伊上前焦虑不安道:‘你把人放了."
玄春浩把依伊轻拥入怀,低声安慰道:"小乖乖,放心吧!我已经摆平了.没有人会来搔挠你.了."
依伊芳心稍安,另一种心绪爬上心头,低垂螓首道:‘玄大哥,我们----讲和吧!"
玄春浩不啻如闻仙乐,欢喜得手舞足蹈起来.握着依伊双肩道:"真的,你的意思是说,你肯嫁给我了,太好了,阿伊,你知道吗?这是我从小梦寐以求的."
依伊羞涩道:"刚才要不你,依伊早就完了.除了你,还有谁能维护我呢?"
玄春浩痴痴地望着她道:"我会维护你一生一世.甚至是生生世世.祖祖辈辈,永不分离."
依伊轻啐道:"呸!谁和你做那么久的夫妻,只怕到时你早看恹了,看烦了."芳心却是窃喜.
玄春浩把依伊抱起,放在床上,轻怜密意道:"我生生世世都有看不恹呢?"
次是,天刚蒙蒙亮,为了不让伊家人有所查觉,玄春浩早早起身回到镖局.
万利镖局的二局主玄春水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道:"大哥,昨晚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呀!"
玄春浩一把扭住春水的衣领道:‘不得无礼,那是你在嫂."
玄春水忙道:"大哥,我知道你从小就对依家大小姐钟情万分.要不是两家出了人命案,你们早就水到渠成了."又涎了口水道:"我看依伊的妹妹依兰,更见秀气标致了.天下的钟灵之气,似乎都跑到了依家了."春浩一脚把春水踢到一边,沉声道:"你要找女人,到那都行,就是不许碰依家的人."
玄春水站起来,揉揉腚,嘟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玄春浩把眼一瞪,玄春水不再吱声,却并未走开。玄春知道肯定有事,不由道:“二弟,你还有什么事吗?”
玄春水这才道:“大哥,爹在外面呆够了,想回来。”
玄春浩一惊,道:“什么?他不要命了吗?纪夫人及依家,都恨不得要了他的命脉,他怎么可以回来呢?”
玄春水道:“我也是这么寻思的,可爹托人捎来的信上是这么说的,只怕,爹已经回到柳州城了。”玄春浩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道:“这可怎么办?”猛地跳起来。对玄春水劈头盖脸地喝道:“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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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玄春浩与依伊正在街上逛着,忽听有人喊了一声:“浩儿。”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在街角一隅在喊他。“爹!”玄春浩认得是他的父亲玄庚。一时间手足无措,呆住了。依伊瞪了他眼,猛地转身跑开。玄春浩上前几步截住,央求道:“阿伊,你听我说。”
阿伊哭道:“我不听,你说你爹根本就不会回来,也不会妨碍我们的……”
玄春浩愤愤道:“阿伊,他在坏,总是我爹,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原谅他吗?再说,擂台比武本来就是刀枪无眼的事我爹不是有意的,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疼你的吗?如果受伤的是我爹,我难道也恨你们家吗?”
“够了!”阿伊嗔怒道:“你不必为自己强辞夺理了。当初是为了比武,可不是生死擂,讲的是点到为止。以武会友,杀人是要偿命的。……”
玄庚似乎也听明白了,走上前道:“你是伊儿——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你娘和恋儿,黑儿,兰儿都还好罢!”
阿伊愤愤道:“托你的福,好得很。”掉首跑了开去。
一连几天,阿伊都躲在屋子里,懒懒的,豪无精神。这天,阿伊忽听得前院落一片嘈杂声,出来看个究竟。只见依兰浑身湿漉漉的被人抬入房中。娘和两个哥哥焦急地跟了进去。不由吓了一跳。也跟了进去。
只听一位妇人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你们家兰儿要投水自尽。幸亏我外孙会点水性。要不才糟呢!”
纪婕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那妇人道:“多亏了您老人家了,这点小意思,务必请收下,改日兰儿好点了,一定登门拜谢。”那妇人讷讷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邻里街坊的,本来就应该有个照应的嘛!”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接过银子与她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纪婕待那祖孙俩走后,才转身道:“兰儿,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到底是为什么?”依兰只是一个劲地哭,依黑也着急道:“妹妹,你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大哥好不好,天大的事,还有哥哥替你出头呢,用不着这么想不开。”
依伊坐到床过,依兰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哭道:“我,我被人糟蹋了。”
仿佛石破天惊,四人心里全都是一震。纪婕怒不可遏道:“是那个龟孙子,你说。”依恋也狂叫道:“是谁?我非非劈了他不可。”依兰吓得真往依伊的怀里钻。
依伊拍她道:“依兰乖,别怕,别哭,告诉娘和大哥,二哥,三姐,是那个混蛋,咱们一定会给你出气的。”
纪婕气道:“哭!哭!哭!有个屁用,你快说啊!纪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子孙。”依兰抬起螓首,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众人心里一软。不再逼她了。
良久,依兰才停止了抽搐,道:“是……玄春水。”依伊几乎惊倒过去。
纪婕冷笑道:“好哇!旧仇不断,又添新仇。伊儿,你该看清他们的真面了吧!还要再跟玄家的人交往吗?”依黑转身提了把斧头就欲往外冲。依伊忙把门一关,堵在门口。
依黑愤愤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偏帮他们吗?”依伊摇摇头,道:“不!你这样出去,只是白白送死。他们都是有武艺的江湖人。”
纪婕冷笑道:“依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你妹妹就白白的叫人欺负了。”
依伊道:“不,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更好的办法冶他们。”
纪夫人略喜道:“乖女,你可有何良策?”
依伊冷笑道:“玄庚已经回来了。只要上报官府,不但玄庚,必死无疑,就是他们兄弟,也有窝藏罪犯之嫌,少不了几年的牢狱之灾。”纪夫人与依黑也觉此计甚善。
纪夫人道:“你早知那混蛋回来了,却为何不早说。如今却如何狠得下这心了。”
依伊神色一窘,道:“我也是昨个才知道的……”稍歇,又猛地抬起头来,道:“娘尽管放心,他们把兰儿害成这样,我是再也不会受她们的骗,饶了他们的,否则,我也对不起小妹。”纪夫人心头愤愤之气,这才稍平。
正文第三节·途闻惊变感恩知报
翌日,依伊不知不觉又来到那棵柳树下。往昔种种又浮现在眼帘。誓言犹在耳畔轻荡。泛起心湖涟漪。幽幽一叹,轻掠秀发,正待回走,忽听有人喊她:“阿伊!“玄春浩从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转了出来。依伊嗔视他一眼,掉头就走。玄春浩急行数步,从前面截住她的去处,匆匆道:“阿伊,你听我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到别处去,好不好,依,玄两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只好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依伊一甩身,道:“我不信。”
玄春浩急道:“依伊呀!这是真的。我愿意为你抛弃一切。名利,财产,地位,又算得了什么?我也累了,我不会再管这件事。”
依伊嗔怒道:“你能做到吗?就算你能做倒,我做不到。我不能抛物线我的家,我的亲人。我已经恨透了你们。”
玄春浩道:“难道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我给你一个时辰好好想一想。不要这么快就做决定,好不好。”
依伊断然道:“不和考虑,我已经想过很长时间了。我的命运是和我的家人分不开的。这么多年,我们风风雨雨,生死同舟,经历了多少磨难。早已是生死相依,荣辱与共的溶为一体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就算是你,也不能?明白了吗?”
玄春浩颓然地倒退数步,摇摇首,愤然地道:“好,你记住,是你要分手的,不是我负心对不起你。将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别怪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依伊抿着嘴,斜瞥了玄春浩一眼,缓缓道:“你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后悔。”说过错,人已如黄鹤般遥遥远去。
玄春浩黯然地倚在树上,随手抹了一下脸,“大少爷”远远的一个人边喊着边往这边跑来。玄春浩蓦然一惊。认得是镖局的管事马杰。马杰跑到玄春浩跟前,气咻咻道:“不好了,老爷被几个公差抓走了。二少爷等你回去主事呢?”玄春急忙赶回镖局。
玄家的堂屋里,玄春水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玄春浩烦燥地踱了几个来回道:“现在,除非没有人指证爹就是玄庚。否则,这场官司,是吃定了。”
玄春水道:“唉!这不是扯谈吗?依家那几个臭娘们,恨不得扒了爹的皮,喝爹的血,吃他的肉,怎么会认不出他来。”
玄春浩沉沉默良久,才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柳州知府大大升堂前……”痛苦地轻磕双目,作了一个必杀的手势。
玄春水大惊失色,道:“大哥,那依伊怎么办,没了她,我怕……你会痛苦一辈子。”
玄春浩有些颓然地道:“无毒不丈夫。谁让她姓伊,我姓玄呢?我们注定是无缘的人。我真恨这贼老天,为什么偏偏让我们互生爱慕,却又让我们做了对头人。大概上苍的意思,是让我们只能活一个。今世我欠她的,来世再以十倍还报于她吧!”心下付道:“伊儿,请你原谅我吧!无论如何,我不能不管爹。自古孝义不能两全。就让我做个负心的人吧!”
丛林出了依家,一直未出柳州城。在一家顺字客栈息身养伤。因他心积压柳州城已被搜过,反而是最安合,最易藏身之所。
这日,丛林觉得身子好多了,囚居了半月余,终于决定出去透透口气。他来到一座茶肆,漫不经心地呷着茶。这时候沿早。人客不多,只坐了一两成。只听右首有人道:“二位大哥,你们听说了吗?昨个依家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真惨呢?”另有一人道:“玄依两纠缠了半辈子,想不到会这样。玄家做得也太绝了。连孤儿寡母也不都不放过。听说两家先人还是拜把子,磕头的兄弟呢?”先前那人道:“谁说不是,玄庚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手,在擂台上,一个不小心,居然把结义大哥给挑死了,要不怎么说刀枪无眼呢?”
丛林心下忖道:“啊唷!不好了,老天爷千万保佑别是依伊家,依伊人那么好,不该遭此恶报的。”然姓依的实在是太少了。也无心再吃茶,丢了块碎银子,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依府门前。只见门前聚集了许多人看热闹,几名公差从里面抬走走遗体。白布遮身。散发着焦味。众人掩鼻疾退。丛林一时呆住了。只觉有一种莫明的悲愤在心里搅动着。也忘了哭。或许有这么多的磨难,早已使他的泪流干了。或许他的眼泪是豪无用处的。只是弱者的体现。
当众人退去。他慢慢地走进了伊府。豪无目的漫步着。思绪又回到下雨的天气里。他这才发觉依伊的音容笑貌是如此深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然而此际已是物事人非了。人面已化作了春泥,或清风白云,幽幽飘走了。
丛林绕到后园,出了半天的神,正打算回转时,敏感地觉得有人。他运功啼听,似有些许的呼吸声。可是寻遍了整个园子,到处是焦木断垣,没有半个人影。正自泻气,园外传来几声蝉鸣“知了,知了”忽地心中一动,忖道:“会不会是有人在园子外面。”当下跳出后园墙外。果见有一人伏于地,正是依伊。当下喜出望外,奔了过去。扶起依伊,只见依交眉闪睫,除了呼气,没有其他任何动静,但已令丛林欣喜若狂了。
丛林傍晚才把依伊带回客栈,因为柳州玄家的耳目实在是太多了。白天不宜活动。亲自请了柳州的名医给依伊看病。依伊一直晕迷不醒,像是没有知觉。
丛林急切地道:“大夫,她能不能醒过来?”
那大夫叹口气道:“那要看她的造化了。”
丛林道:“这话怎么说?”
那大夫道:“她可能一直昏迷不醒,也可能突然醒过来。不过,就算是醒过来,恐怕也不能完全好,可能会失忆。你要有心里准备。这种震荡造成的病,凭药物是冶不好的。要靠人的细心照顾,才有可能痊愈。”
丛林送走大夫,默默地来到依伊身边,拿起依伊的柔荑在自己面上摩挲着。两行清泪滴了出来,暗自忖道:“依伊,无论如何,我都要冶好你。万一你一直不醒,我就守护你一辈子,直到天荒地老。”
正文第四节·七彩帮
泉城偏南一隅,地处盆地,四季温暖如春,历来是名人雅士,卖弄风骚,舞文弄墨的佳处。
这日,驿道上忽然传来笃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加鞭过市,来到一外深宅大院。马上玄衣汉子甩蹬跳将下来。随手将马绳交与门边立着的小厮。蹬蹬蹬进了大厅。大厅上早立着一位青衣锦袍的中年汉子。玄衣人作了一揖,恭声道:“属下白坛使者申群参见游护法。不知游护法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被称为游护法的人朗爽一笑,道:“申坛主请起,不知者不怪罪,是本护法来得鲁莽了。”
两人落座后,申群笑道:“游护法教务繁忙,不知因何贵步驾临贱地。”
游仲勋游护法道:“还不是为了那几句偈语。”
申群道:“怎么,游护法有青龙剑,偃月刀的下落了。”
游仲勋哼了一声,道:“青龙偃月,刀剑合璧,入我门来,一统天下。这一刀一剑,数百年来,你争我夺,斗了个不亦乐乎,也未见得有什么人得益,只怕是不祥之物。”
申群道:“这可未必,据说此一刀一剑乃唐代女侠威杨临终之际,遗留于世。内蕴女侠一生的心血,武功韬略,八卦毒经,包罗万象,受之皮毛,已可傲视江湖了。大概世人无为,不得其解。”
游仲勋叹道:“我听说这位女侠性情古怪,一生也不肯从父姓,只叫杨杨,连自己深爱之也赐死在眼前,只怕这又是愚弄世人罢了。否则,数百年来,人才辈出,为何竟没有一个能堪破迷团的。”
申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未了,小心翼翼地道:“游护法提及此事,可有是有了刀剑的下落吗?”
游仲勋‘噢!’了一声,道:“不错,帮主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听说青龙剑现于九华山,帮此遣我传谕七大坛主,凡七彩帮内,七大坛主及二大护法,务必于八月十五日聚于九华山,副坛主留守驻地。处理帮务。务需昼宿夜行,不得张杨。”
申群颔首道:“谨尊上谕!”
九华山,连云峰,连云馆内,众人围聚在聚英厅。居中一人则九华派掌门祁宏波。此时忧心忡忡,山下传来断续的喊杀声,祁宏波一拍案桌,仰天一声历啸,豪气冲天道:“娘的,跟他们拼了。”
权柄德一惊,一把拽住他道:“掌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方人多势众,此时迎敌,无异以卵击石。掌门贵躯,岂可轻易涉险。请您抱了尚儿快走,前面由我们断后。”
祁宏波大怒,“啪!”的一下子把几上的酒杯击破,大声喝道:“祁某既然身为一派之主,理应身先士卒,怎可轻易言弃,独自逃生。汝等不必多言,要死一块死,要生一块生,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戎哲道:“师父,难道你忍心小师弟也受及鱼池之殃吗?”
祁宏波叹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柄德……”
权柄德趋前一步,应道:“师父请吩咐。”
祁宏波默然良久,道“你带了师弟与青龙剑走吧!”
权柄德诚怕诚恐道:“师父,本派正危急之秋,徒儿怎能独自逃生。要生要死,徒儿愿与师兄弟们,同命运,共赴难……”
祁宏波大喝一声,道:“住口!”啪地一掌掴在权柄德的脸上。权柄德踉跄两步,愕然不解,心下却道:“师父一向疼爱自己,温厚儒雅,今个是怎么了。”只听祁宏波道:“好个不更事的臭小子。你以你死了,就是本派中的英雄了。好叫你们都知道,你们听着,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并不是狗熊。一个放弃自己责任的人,才是孬种。从前有一个叫管仲的人。打仗的时候,能排后头,就排后头。退兵的时候,他总是跑在闻前面,别人笑他,他的好友鲍叔牙说:‘谁说管仲怕死!他为的是母亲年老又多病,不得不留着自己照顾母亲。’这才是真正的大智大勇。柄德,在我所有弟子中,只有你才能肩负起重振本派的重任,你明白吗?”说着,把一柄刻着青龙刀鞘的剑交给权柄德的手里。重重道:“记住,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祁宏波慌忙跪倒在地,道:“弟子明白了,弟子终其一生,也要保护好本派的镇门之宝和照顾好小师弟。他日定将本门发杨光大。”
正文第五节·世事两茫茫人鬼未殊途
柳州万利镖局这天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玄氏兄弟以为有人踢场子,从镖局里面走了出来,欲看个究竟。只见门前站着中年汉子,却不认识,玄春浩一抱拳,道:“敢问这位兄弟台甫是……”
不速客冷冷道:“不敢,在下上丛下林。”
玄春浩一怔,忖道:“怪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呢?可眼前分明是一个陌生人!”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良久,才恍然而悟道:“原来你就是阿伊雨夜所救之人。”
丛林心道:“亏你还记得我之名,只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依伊,你们玄家的人,心也未免太狠了。”想到依伊,心中无名火起,然则记起此来的目地,不得不暂将这无名火压下,带着一抹愤恨道:“在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登临贵地,实有天大的事,不得不知晓于你。”
玄春浩背过身去,伫立片刻,才默然道:“你要是为了替依家讨回血债,尽管请便,在下决意奉陪。”
玄春水怪眼一翻,叫道:“姓丛的,你瞪大眼睛瞧清楚了。这是万利镖局,不是你耍横的地方。咱们京城里有人,就是知府都得让咱们三分。”
丛林不去理他,踏前一步,对玄春浩低语道:“你女儿命在旦夕,需在你输血援命,救与不救,你自己看着办?”
玄春浩瞪大了眼珠,不啻于脑中一声惊雷,轰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东西南北。玄春水亦喜道:“你说什么?大哥有孩子了。”
丛林缓缓道:“不错,当年依宅被你们放火后,我曾去过,……可惜晚了,一节尽化为灰烬。后来然后园外找到依伊,不知她是怎么逃出火海的。你也真是条汉子,对付孤寡妇儒也下得了狠手。我把依伊救回去后,原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好起来。渐渐地,我才发觉她腹中有了另一条小生命,我想,这个孩子应该是你的吧!”
就在这时,玄春浩猛地掴了自己两掌,满面羞愤之色,痛苦地道:“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她有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早知这样,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的。”
丛林却道:“你凭什么怪她,那个时候还不足月,她又怎么晓得自己有了小孩子。”出神良久,继续道:“后来,我就一直默默等待另一条小生命的降临。九个月后,小家伙终于呱呱坠地了。”玄春浩,玄春水也不禁洋溢着一片喜色。玄春水则道:“大哥,你做爹了,我要当叔叔了。”
丛林斜睨了他们一眼,徐徐道:“可能是因为产后失调……伊儿不久过世了。”
玄春浩本来内心一片欢悦,矛盾交织着,突然听说依伊去,一下又从欢乐的天堂跌入谷底。痛得喘不过气来。
“大哥!”玄春水叫道。好半响,玄春浩才恍然醒过神来。又哭又叫道:“阿伊!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啊!老天爷!你真不长眼,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为什么一定要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贼老天!你有没有公道啊!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有本事就把我一志带走啊!”
“大哥!”玄春水叫着,搂住玄春浩。急急地对丛林道:“这位兄台,我侄女怎么了。你快说吧!她是大哥唯一的种,咱们兄弟只有一点机会,就一定要救活她。”玄春浩听到这儿,不再乱嚷乱叫了,呆呆地瞧着丛林。
丛林缓缓道:“勿笙得了一种怪病,四肢无力,极度贫血,需加强养生之道,并有人给她输血活筋,才可保命。我试过很多人的血,都不能与她的血溶为一体。大夫说,只有父族的血,才可救她一命。不然,我是绝不会来这里,让你们知道这个事情的。”
玄春水站起身道:“好!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侄女输血。”“不!”玄春浩有如大梦初醒般地跳了起来。道:“我是她爹,又欠她这么多,理应为她做点什么!”
二人跟着丛林来到城西一间偏僻的宅院,早有位大夫守候多时了。病塌上躺着一个年约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奄奄待息。玄春浩双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双膝一软,半跪在塌前,摸起依勿笙的小手,哽咽道:“孩子,爹来迟了。爹一定会想办法赎自己的罪孽,你可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爹会加倍地疼惜你。宠你。只求你能谅解爹的过错。”
丛林冷冷地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是先救人要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验完玄春浩的血后,大夫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丛林抱拳道:“有劳费兄了。”
费心用道:“医者父母心,丛老弟不必过谦,这是心用的份内之事。”玄氏兄弟这才知道这位貌不惊人的大夫,就是江湖上悬壶济世,有名的医者父母心费心用大夫。
施术了数个时辰。玄春水才包好玄春浩的腕口,扶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忽听门外有人叫道:“大哥,我回来了……”玄春浩如一下子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心里叫道:“天哪!苍天有眼,老天终于开眼,她还活着。多熟悉的声音……”随着声落,一个女子出现在房门前。玄春浩缓缓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见其容颜依旧,青春不老似的。依伊似吃惊不小,惊嗔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妹妹的房里。”
玄春浩大奇,忖道:“她怎的不认识我了。”因道:“你是不是叫依伊,我是……”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春浩哥啊!”
依伊娇笑道:“没错,我叫丛依伊,原来我们认识吗?不好意思,我得了一种怪病,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玄春浩闻言心头大喜,忖道:“那么,伊妹她也一定忘了我以前所做的错事了。这是天意,上天要我们一切从头开始。感谢老天,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以后我玄春浩再也不骂老天爷了。”
丛林里面闻声走了出来,,见了依伊,怒道:“谁叫你回来的。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依伊先是吓呆了,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心下茫然不解,楚楚可怜道:“我耽心小妹的病势吗?这种关健的时候,我怎么可以独自走开。大哥,求求你,不要让我走了,好不好?”
丛林心一酸,忖道:“大概天意如此,非人力可挽回。”长叹一声,道:“勿笙在里面,你去看看她吧!千万别吵醒她。”依伊如闻大赦一般,高兴地里了里屋。
待她走后,玄春浩质问道:“你为什么骗我……说她去了。”丛林怒视了他一眼,道:“我不想她再被你害一次,也不想她与你再有任何瓜葛。她已经失去了记忆,好不容易可以一切从头开始。我更不想她再坠入那梦魇一般的日子里。”
“够了!”玄春水轻叫道:“这么多年来,你以为我大哥就好受,就不痛苦,不后悔吗?你看看他,他已经老了很多。可是依伊呢?还是像以前那样美貌可爱……”“那是因为她失去了记忆。所以容颜依旧。是谁害得她失去记忆,是谁害得她一家死于非命,是你们,你们是刽子手。”说完,仰天一笑,踏步走开。玄春浩心中酸极,竟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混血。“大哥!”玄春水叫了一声,扶起玄春浩。玄春浩摆摆手道:“我们回去罢!”
翌日,玄春浩带了礼来,谁知已人去楼空,杳如黄鹤。伊人渺渺,不知其踪。只得回转镖局。
正文第六节·权尚
日月荏苒,光阴似箭,三年又似流水匆匆过去。距池州东南十余里的一座荒山上,这天来了一老一少父女二人。正是丛林和依勿笙。
只听丛林道:“阿笙,你看这山明水秀的,又无外人骚挠,我们就在此处结庐安家,好不好。”
依勿笙的嫩脸上尚挂着残存的泪珠。只听她稚声道:“义父,您老人家作主吧!”
丛林叹口气,拍拍依勿笙,道:“笙儿,人死不能复生,别哭了。”
依勿笙哽咽道:“为什么娘不认笙儿,要寻死呢?娘以前待笙儿很好的。可是自她恢复记忆后,却恨我恨得要命。笙儿去抱她,她不但不理我,还把我推开,还说我和她长得不像,怎么会是她的孩子……义父,是笙儿不乖,不听话吗?是笙儿让娘伤心了吗?”丛林听得心头直滴血,抱起依勿笙道:“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以后义父再把原委讲与你听,好吗?”轻轻地她拭去泪痕。
依勿笙又道:“义父,我和娘不是姐妹,为什么以前你要我管娘亲叫姐姐呢?”
丛林长叹一声,道:“孩子,我不想让你娘想起以前的事,只好这样。你娘临终前要你拜我为义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扶养大,也算是报了你娘的救命之恩。以后你长大了,咱们就各不相欠了。每人都有各自未了的事,各自忙各自的吧!”望着远处出了半天神。
依勿笙奇道:“义父,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您不想要勿笙了吗?”丛林哑然失笑暗自忖道:“我怎么跟一个孩子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噢了一声,道:“勿笙这么乖,义父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紧了紧怀里的依勿笙,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忽听山上传来一声喊叫,只见几个手执长戟之人从草垛灌木丛后面闪了出来。带头一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七彩山了。”丛林暗道:“糟糕,我怎么闯进只逊于天下第一帮丐帮的七彩帮的重地来了。”当下单手作了个揖,道:“各位兄弟,真是对不起,古过路之人,不想误入宝山,在下这里给诸位兄弟们陪礼了,咱们父女这就走。”说着,放下依勿笙,拉着她的小手,就欲走。领头之人阴鸷一笑,道:“到了本帮的重地,你还想活着出去吗?上”一挥手,众喽罗一拥而上,把丛林和小勿笙围在当中。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把二人穿成刺猬。
就在这紧急关头,忽闻一声童声,远远叱道:“住手。”打山下,又飞奔下一十一二岁的俊秀少年。众喽罗躬身道:“参见游少爷。”
游姓少年微一贪颔首,又对丛林二人打量了一下,抱拳道:“这位大叔,小姑娘,意欲何往,因何路过本帮呢?”
丛林略一矜持,道:“在下父女二人,投亲不遇,落魄江湖,无一定去处。今日无意误入宝山,实非有意,还望明查,恕罪则个。”
游姓少年朗朗笑道:“原来如此,大叔,晚辈在七彩山西首有茅屋数间,不在本帮重地之内,贤父女如不嫌弃,何不暂居于此,我看大叔相貌清癯,也不像是一般之人,晚辈也好早晚请教一二。”
丛林喜道:“指教不敢当,但得一安身立命之所,于愿足已。”
游姓少年摆摆手,众人又隐蔽起来。少年边引路,边好奇地道:“这位小妹妹生得真好,不知叫什么名字?”
依勿笙道:“小哥哥,我叫依勿笙。”
游姓少年闻言,喜得拍手,道:“太好了,你叫勿生,我叫游反生,倒真是天生一对了。”依勿笙年纪尚幼,未曾觉得什么,丛林皱皱眉头,心中不悦。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座草庵,上书‘怡心斋’三个在字。怡心斋淹没于林海灌木古径之中,倒也有股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的味道。丛林心想,这倒是一个隐居的好所在。
一次,依勿笙正在读四书中尚书,忽闻得院子里扑嗵一声,似跳进一个人来。顺着窗棂向外望去,见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只道是游反生来同她戏耍着玩,遂走出去,掩至其身后,突然扑上去,捂住他的眼睛,娇声道:“反生哥哥,你猜猜我是谁?”那少年突然被人捂住,似受惊一般。弯着的小身子被依勿笙往后一搂,一个站立不稳,仰面跌倒在地上。勿笙吃了一惊,她认得这张面孔不是游反生的。是另一个陌生少年。那少年捂着腿,咧着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小腿上淌着鲜血。
依勿笙关切地道:“小哥哥,你怎么了。”说完,就欲拉他起来。那少年倔强地推开依勿笙,恶狠狠地道:“那个要你多管闲事。”远处这时传来嘈杂之声。似有许多人在搜寻什么,那少年的面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依勿笙着急地道:“小哥哥,你看你腿上,还流着血,再不上药,会化脓的。我们进屋去上点药,好不好。”那少年叹口气,默默点头,算是应充了。
傍晚时分,丛林采药回来。依勿笙道:“义父,我今个救了一位小哥哥,我问过他了,他说他叫权尚,今天是上山为他他叔叔采药,不小心被蛇咬了。我想可能是误入了七彩帮,刚才有几个七彩帮的人来,让我打发走了。”
丛林心中一动,忖道:“适才听说七彩帮来了个刺客,据说似往怡心斋这个方向来了。会不会就是此人呢?”依勿笙引了丛林来到西厢房。
权尚见有人来,挣扎着欲起来大礼参拜。刚一起身,丛林道:“小兄弟,你有生伤在身,就不必起来了。”
依勿笙快言快语道:“小哥哥,这就是我义父。我义父是个武功高强,好管闲事的大侠,以后你有事,尽管找我义父。”
“好了。”丛林笑道:“你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也不怕把人家吓呸。”依勿笙吐了一下香舌,赌气道:“好,我不说了,你说,从这会儿起,笙儿就装哑巴。”
丛林道:“这可是你说的。”又问权尚道:“小兄弟是那里人氏,因何到此?”
权尚道:“回大叔的话,我本是山下池州人。因叔叔病重,不得不上山采药,想不到被蛇咬了一口。”
丛林心中暗自冷笑:“小娃娃倒想在祖宗面前耍花枪,还嫩着呢?单看着伤口,那像是蛇伤,分明是被金针一类暗器所伤。”又道:“原来如此,这蛇也太可恶了。”
权尚恨恨地道:“早晚有一天,小爷要把这些蛇碎尸万能段,放能消我心头之气。”
丛林故意道:“原来小兄弟碰见的不是一只蛇。”
权尚警觉到自己失言了,瞄了他一眼,道:“区区一条蛇那能伤得了我。在下不小心触了蛇窝。”丛林心中暗自好笑:“七彩帮倒成了蛇窝了,干脆改叫蛇帮好了。”
这时,响起叩门声。心想:“游反生来了,看你怎么办?”果听外在面依勿笙叫道:“反生哥哥,你来了。”
权尚坐在塌上有些慌乱起来。额上冷汗涔涔落下。丛林出厢房,同游反生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屋子里。
依勿笙引着游反生进了西厢房。对权尚道:“尚哥哥,这就是我日前提起的反生哥哥。你放心,他不伤害你的。”
两个小孩落了座。依勿笙道:“反生哥哥,你今个怎么有空来了。”
游反生道:“那里,日前来了个刺客,听说被逃脱后,向方边逃过来了。怕你们出事,特地过来看看,幸喜无事。”暗自观看看一下权尚。道:“还未请教这位兄弟贵姓。”
权尚有些魂不守舍,半响道:“免贵,姓权,单名尚字。”
游反生笑道:“这个名可有些俗了,有了权并非就是高尚了。祈求高尚,才是正理。依我愚见,倒不如姓祁,方才配这个名呢?”
游反生本是随意说说,却把个权尚唬了一个心惊肉跳。恐他已看出破绽。依勿笙笑笑道:“人的姓,受之于父母,岂可能随意更改的。”又道:“反生哥哥,你看清那个刺客的岁数,相貌了吗?”
游反生道:“出事时,我未曾在山,所以现在才来。具体经地过,我也不太清楚。”
依勿笙笑道:“那刺客能在天下第二帮七彩帮来去自如,定是有些真本事的了。”
权尚似乎有些暗自得意。喜形于色。落入游反生眼里,心下疑惑,不悦道:“那也未必见得,山上高手俱都下山办事去了,只留了几个老弱守山。机关又未开启。倘若我在,那刺客是断然跑不了的。”
依权二人有些尴尬。游反生也觉语气重了些。良久,依勿笙才破僵局道:“尚哥哥,你这腿上了药,明个就会好的。以后,你还会来看我们吗?”眼中闪着殷切的目光。权尚不忍她失望,便道:“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游反生起身推开窗户,对二人道:“你们看,又是十六了,今晚月色多好啊!”
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词,依勿笙却拍着小手跳将起来,笑道:“你们看,我们三个在人海相遇,可谓有缘,义父常说,世上有许多的人,能碰见已是不容易。百年才修得擦身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既然是有缘人,我们何不结拜为异姓兄妹,我也多了两个哥哥照顾我,那该多好。你们说呢?”权,游二人互望了一眼,心俱都不愿意。然又不愿扫了依勿笙的兴,只得应充。
三人当即撮土为香,对月盟誓。论及齿序,游反就为长,权沿居中。依勿笙忝居最未。轮到权尚起誓时,颇感踌躇,心想九华,七彩势如水火,日后多半会背信弃义,这誓词如何说得。然一瞥见,只见依勿笙正殷切地看着自己。只得胡乱道:“在下若背信弃义,就让依勿笙妹妹打死权尚好了。”心道:“这可不是我成心我骗你们,你们日后要怪,就怪这个权尚好了。”依勿笙嗤地一乐。游反生心想这算什么结义誓词,倒像是山盟海誓。“依勿笙也起了誓。
正文第七节·卜芙
次日,游反生刚刚将醒未醒时,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定眼看时,却是帮主罗桓中的一双儿女,罗缘玉,罗琴实。大喜道:“琴玉姐姐,少帮主,是你们回来了。”跳下塌来,纳头便拜见。
罗琴实一把拉住他道:“游大哥,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干嘛!”
罗缘玉轻啐道:“呸!那有你这么口没遮拦的。”游反生茫然不解。罗缘玉又道:“反生,他的意思是……是说咱们从小在一起玩,像亲兄弟姊弟一样的。”游反生这才释然。
罗琴实道:“好,不理你们那鸟事。咱们出去玩弹弓吧!看看谁打的鸟多。生弟弟,不知你近来手法如何,有没有生疏。”
游反生笑笑道:“生疏倒是没有生疏,就是手法不怎么样?知道你想板回面子,不过,要想赢我可不那么容易。”
罗琴实道:“少来。我可是今非昔比。功夫岂是白下的。咱们再比看,看谁打的鸟多。”
罗缘玉拍手笑道:“好啊!我又可以吃烤雀,烤乳鸽了。”
依勿笙在“怡心斋”匆匆数年。已长成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每日间除了与丛林习些入门的拳脚剑术,便是在山间戏耍,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只是有一件事,一直困饶着她。其间,权游二人已成了十六七岁的英俊少年。两从常常往来怡心斋。日渐频繁。始时,依勿笙芳心甚喜。时间一长,似觉二人常冷眼相向。且言语有甚多冲突之地。于情之一字,她是一窍不通的。只是不明白两个哥哥为什么合不一烬下甚为烦恼。
四-悲且悲生死无常,笑且笑浮萍梦一场
一次,丛林又去采药。未几,忽忽而归。依勿笙正在拣药,见状惊疑不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丛林摆摆手,把依勿笙招到跟前,道:“好孩子,这个地方,咱们是不能呆了。你收拾一下,今个晚上,咱们就得走了。”
依勿笙一怔道:“义父,非走不可吗?”
丛林叹口气道:“不错。义父晓得你舍不得你那两个小哥哥,可是义父今个儿碰上了坏人。不走,祸将必至。乖孩子。义父死了,原也没什么,你要是去了。我可怎么对得起你娘。”依勿笙闻言心头大骇。扑进丛林怀里道:“不,义父,要死就让你笙儿死。笙儿决不能让义父涉险的。”
丛林心头一酸,抱起勿笙放在膝上,对依勿笙道:“笙儿,你要记住,无论无何,都不可轻生。你还有很多未的事要做呢?明白吗?”
依勿笙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允。丛林放下依勿笙,转身进屋取出一个包交给依勿笙道:“孩子,这里面是一把刀和两封信,你要应我两件事。”依勿笙茫然地点点头。丛林道:“这把偃月刀,我就交给你了,记住,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你要以你的性命来保护这把刀。”见依勿笙郑重其事接过刀,心下甚喜。又道:“里面还有两封信,一封是关于你的身世。一封是这把刀的来历。你记住。在你未满十六岁时,不许看这两封信。你记住了。”依勿笙“嗯!”了一声,表明记下了。
夜色终于拉上维幕。丛林领了依勿笙一直向东的古道上走去。一连走了几天,这日,父女二人中午刚打过尖,继续东行,两人走在路上忽听数声磔磔冷笑声。古道两旁树上嗖的几声,有如神兵天降般的跳下几个人来。
当先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冷笑道:“丛林,你背叛至尊教,弑主窃宝,罪该万死。识相的乖乖交出宝刀,念在往日同门之谊,易某或许可放你一条生路。”
丛林不屑地冷笑数声道:“易景西,就凭你,还不配与我提鞋。”
易景西悖然怒道:“至尊教的叛徒,敢小觑我。”
丛林“呸!”了一声,道:“你们才是叛徒,背叛至尊,另立朝圣教的叛徒。”
一名汉子对易景西道:“左护法,此人搩傲不驯,实属可恶……“易景西摆了一下手,止住他的话,抱拳道:“丛兄,小弟实在不愿这样。只是如今你我各位其主,少不得要交手一博了。请。”说完,一个黑虎掏心猛地扑上去。丛林忙将依勿笙向道边的沟里一推。只盼她能迅速去逃命。
易景西一面紧追猛打,一面朝其他人喝道:“废物,还不快去把小女孩追回来。偃月刀定然在那小丫头手上。“
丛林大急,手下加紧了攻势,易景西聚然觉得一阵吃紧。易景西使了个“恶虎擒羊“胸前门户大开。丛林见机不可乘,觑隙,猛地一掌击向易景西胸腹腔的璇肌等几处大穴。这一下运足力道,何止二三百斤。易景西狂喷了一口鲜血。勉强支撑住身形。丛林不待他喘息定,凌空一脚踢飞他百会大穴。易景西一个就地十八滚,堪堪躲过这一击。待要起身,肩头已被拿住。丛林把易景西的胳膊一捋,反纠到背后。忽听一人大哭道:“义父。”原来依勿笙终究年幼功力浅,已被那个汉子抓了回来。
丛林如刀割,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快把她放了。”
那汉子磔磔冷笑道:“要我放了她,也容易,只要你先把咱们护法放了,我就放了这小丫头。”
易景西冷笑数声,道:“做得好。将那小姑娘杀了,我看他倒是心痛不心痛。”依勿笙也晓得他们拿自己作人质要挟丛林。否则义父早就控制全局了。心下忖道:“我不能给义父拖后腿。”想到这儿,不由毅然道:“义父,您不必管我。笙儿不愿拖您的后腿。”
易景西笑道:“你连女儿都有了吗?真是招人喜罕的好孩子。只是可怜阿芙对你情根深种,一直虚房以待。”说到竟呈愤愤之色。丛林心神一震。情不自禁道:“她……她还好吗?”易景西哼了一声,不屑地掉过头去。
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过桦林,响起“沙沙”声。良久,忽闻一阵铃声,丛,易二人互觑了一眼,神情倏变。俱各想到:“她来了。”
铃声愈来愈近,可闻“得,得”的蹄声。未几,一个鲜衣怒马的翠衫佳人纵马闯入场中。那女子见了丛林,神情凄楚,珠泪闪闪。
“阿芙!”丛林喃喃地低唤着。虎目也湿润了。紧扣着易景西的手松开来。“丛林哥!”卜芙也顾不得众目葵葵,扑入丛埋首轻啜。丛林叹口气。也不知是该推开她好呢,还是这样拥着她好。忽听依勿笙尖叫道:“义父,小心!。”卜芙一惊,抬首只见丛林面上抽搐了几下,缓缓倒下。再看腰间。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原来是易景寒适才趁丛林分心,在他腰上狠狠地插了一刀。还拧了一圈。
卜芙又惊又怒,喝了一声:“易景西!”俯下身去扶丛林。丛林指了指不远处挣扎的依勿笙,卜芙玉颜一沉,道:“小六子,把那丫头放过来。”被唤作小六子的汉子似甚怕卜芙,闻言放了依勿笙。依勿笙奔到丛林跟前,哭道:“义父,你醒醒。我是笙儿啊!……”丛林缓缓睁开眼,苦笑道:“孩子,咱爷俩的缘份就到此了。义父以后,不能再顾你了。”
正文八·盘龙岭勿笙暂安身顺安店反生救双姝
依勿笙哭道:“不,义父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卜芙忽然道:“丛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她。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丛林眼睛一亮。握了握卜芙的柔荑,又渐进合上虎目。依勿笙心知不行了,顿时大哭了起来。
卜芙擦了一下眼泪,对依勿笙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告诉我好吗?”
依勿笙哽咽道:“我叫丛勿笙。”
卜芙愕然道:“你姓丛?”
依勿笙道:“我本来姓依。义父为我牺牲的太多了。我无以为报,只有改姓了。从今以后,我就姓丛。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人。”卜芙有些茫然不解,心下忖道:“这个女娃真是古怪。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呢!”其实依勿笙的心中又闪了娘亲凄苦的面容。在她的想来,认为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错。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孽种,本就不应来这人世的人,是以才有此一说,卜芙又怎知其意。
易景西战战兢兢地立于一旁。小声地道:“小姐,该回去了。”
卜鞭猛地掉转过身来,怒叱道:“易景西,谁叫你杀了丛护法的。”
易景西倒退一步,恭敬道:“小姐息怒。这一切都是卜教主的意思,跟小人无关。”
卜芙仰天笑道:“爹,你老人家既然如此心狠,莫怪女儿无情。从今以后,如同陌路之人。各不相干。易护法,烦你将我这话告之我爹一声。笙儿,咱们走。”
丛勿笙霍地立起身来,道:“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跟你去。你们害了至尊教的老教主,抢宝刀,自立朝圣教,又害死了我义父,都不是好人。”易景西听得双目熠熠生光,盯着丛勿笙的包袱打量,果像有一刀在内。心下料定是偃月宝刀。仰制不住心头狂喜。对卜芙道:“阿芙,她既然对心有成见,你又何必护她呢?教主对你甚为思念。我劝你还是不要让教主伤心的好。弟兄们,把她手中的宝刀拿过来。”
丛勿笙骇然大叫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紧抱着包袱。神情肃然。令人一望而知她说得到做得到。
易景西磔磔冷笑道:“小丫头,就算你不想亡,也得亡。你那义父正在不远处等着你呢?”
卜芙心头大骇,心知易景西已动了杀机。心下忖道:“丛大哥临终前,我答应达他要好好照顾笙儿,况现在笙儿现在改姓丛,也算是丛大哥的一点骨血了。我要是让她这么去了。今后如何在九泉下见丛大哥的面。”想到这儿,情急之下用锁住自己的咽喉,嗔怒道:“你们谁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不活了,看你们怎么跟教主教待。”卜芙又惊又怒之下,连爹也不叫了。几名汉子骇然止步。几名汉子骇然止步。掉首望着易景西。
易景西呆呆地望着卜芙,出了半天神,才幽幽道:“你对他竟是这么死心踏地吗,我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及吗”叹口气道:“你们去吧!你要记住。我放过你,不是因为你是教主的女儿,怕伤了你的千金贵体,是因为……我喜欢你。”
卜芙咬了咬玉唇,毅然向丛勿笙走去。丛勿笙惊叫一声,掉首就跑。卜芙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一个鹞子翻身,轻轻巧巧地落在丛勿笙面前。丛勿笙忽道:“好不要脸。人家不愿跟你走,干嘛非要纠缠人家。”
卜芙手指人中,嘘了一声,道:“你要不跟我走,那就只好被他们杀了。你到是可以跟你的义父团聚了。可你的宝刀就要落在他们的手里了。”她却不知,这一下正说中依勿笙的要害,丛勿笙心下忖道:“义父离开七彩山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保护好这把刀。自己万一死了不打紧,宝刀要是落在坏人手里,助长魔焰,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想到这,撅撅小嘴,道:“好吧!算你历害,我跟你走就是了。”
卜芙带着丛勿笙向北走去。丛勿笙自幼无父丧母,一切全靠自己,调和的一手好汁水。卜芙连称大饱口福。一路上吃了个不亦乐呼。丛勿笙心下也十分得意。这天,她们来到一座山下,。这座山不算是很高,有一绝崖峭壁,孤高陡峙,很不好上。卜芙对丛勿笙道:“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这个盘龙岭,很少有人能上去的。你看山下还有集镇,采办很方便的。”
丛勿笙翘着嘴道:“这么高,我怎么上啊!”
卜芙笑道:“你闭上眼睛,我带你上去。”丛勿笙依言闭上双目,但觉胸前被人一扭,耳朵风声勿勿而过。身上不时被突兀而出的树木花草磨擦着。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刻,风声停止了。睁开眼,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崖上遍植草坪,花圃,争奇斗艳。远看清风明月,下俯人间百态,耳听松涛瀑浪,近观嫦娥宫里月。几似人间仙境。一转身忽见卜芙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高兴地道:“卜姑姑,这里真是太好了。”
北方的某一小镇,有一天来了一个青年,风尘仆仆。神色甚是沮丧,那少年来到一家顺安客栈跟前打住,这时打里面走出一名伙计。点头哈腰道:“客官住店吗?里边请,小店是百年老字号,有口皆碑,包大爷您住得舒服,满意。”
那青年好容易绽开点笑容,随伙计走到柜台前。柜台前是位布衣素裹,腰系绿丝绦的姑娘。这姑娘容颜娇俏,爽爽利利的,让人看了很舒坦。青年填好名册,那姑娘叫道:“菲雯,领客人去天字号乙客房。”有人答应一声,从里面走出一位姑娘。这姑娘和站柜台的姑娘长相一模一样,只是笑起来,梨涡一个左一个右。菲雯道了一个福,道:“公子,请跟我来。”
叫菲雯的姑娘引着青年穿过一条过道,上了一座楼,在二楼第三间顿住。笑道:“公子,这就是你的屋子。”青年打量一下屋内,整洁温馨,镂花红漆木大床上铺着藕荷色的锦段褥子。桌子上插着一瓶刚采的菊花。散发着沁人的清香。青年满意地颔首道:“这么大的客栈,就你们姐俩吗?”
菲雯笑道:“不是的,我爹不舒服,所以姐姐才站柜台。客官好像是初到此地,有何贵干么?我还忘了问公子贵姓了。”
青年公子道:“在下游反生。确是初到此地,是为了找一个人。”原来游反生自丛勿笙去后,一直闷闷不乐。后来知道父亲与七彩帮主定亲,将罗缘玉许配给自己后,一为逃婚,二为找丛勿笙,就离开七彩山一直寻到这座小镇。
菲斐闪动美眸,痴笑道:“公子找的,恐怕不是一般的朋友吧!”游反笙的脸红了红,憨憨一笑。
翌日,游反生照以前午睡了片刻。忽听前面店堂内一片大乱,接着又听到杯觥坠地,碗筷跌落声。呼号疲糜声。夹杂着女子尖叫声。游反笙机灵灵地打个冷颤,惊醒过来,心下忖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前边店里出了什么事。”急忙奔向前厅,只见前厅饭堂,遍地一片狼籍。盘碗满地开花。显见得原先的客人被惊走了。在侧靠门处还躺着一位老者。已经是气绝身亡。几名官兵正扯着雪霁,菲雯姐妹俩。不让两人奔向老者。再看姐妹俩哭喊着,一口一个爹爹,已哭成了泪人。游反笙心下忖道:“此人大概就是老板了。”见此情形,气得虎目圆睁,大喝道:“住手,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抢民女,你们真个是没有王法了吗?”
一个似头领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游反笙面前,嘻笑道:“哟!还有管大爷闲事,想英雄救美,行,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告诉你,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啊!”
游反笙心中怒火上窜,面上却愈趋平静,冷冷道:“也没什么,既然长官好玩,小民那里有不奉陪的道理。小民这就陪你玩玩。”说完乘其不备,立即一招金华万丈,双掌一错,对着那名军官当头就是一掌。那名军官须臾嘴角沁出血丝。一声不吭地魂归极乐,梦游天姥去了。其余官军吓呆了。原先的嚣张也不见了。却仍挟持着姐妹二人向店门口后退。嘴里叫道:“小子,你……别过来,你要过来,我就把……把她们杀了。”舌尖打着颤。原先的威风也不见了。
游反笙阴沉着脸,趋步上前,道:“赶快把两位姑娘放了。不然,我会叫你们死得很难看。”那几名官兵怪叫一声,松开姑娘,全都头也不回地跑了。两位姑娘扑到老者身上哭了一阵,游反笙心下暗自焦急,道:“两位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杀官军如同造反。再耽搁下去,会有性命之忧的。”
菲霁哭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可是,我爹怎么办?”
游反笙心道:“女孩子家真是麻烦。还是勿笙妹妹好,没有这么多事。”只得自认倒老,上前抱起老者遗体道:“我们走吧!”雪霁又把柜上的钱装进一个小袋里,放入怀中。
三人出了镇,穿林而过。就近给老人置办了殓具。依林而葬。雪霁,菲雯心中大恸。想到从此与爹爹天人永隔,世事茫茫,两个孤弱的女子,不知何所依从,何处安身,又是一阵阵伏坟哭啼。
游反笙心道:“谁让你们长得这么美了。怪道人说红颜祸水,不过还是没有笙儿好看。只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两位姑娘扔下不管,那不就跟没救一样了。勿笙妹妹要在就好了,准能出个好主意……”
待二女稍息,游反笙上前道:“两位姑娘,事已至此,哀亦无用,还是保重凤体要紧。两位姑娘,可有投亲之处,在下送佛送西天,一定把你们送去。”
菲雯道:“我们姐妹二人并无亲眷,只有一个老父相依为命,如今……”雪霁心下雪亮,微嗔道:“妹妹还不晓事吗?人家公子是嫌咱们累赘。依我看,咱们还不如随了爹去。死也死得个干脆利落。清清白白的。”
游反笙苦笑一声,道:“雪霁妹妹说的那里话,也罢!若是不嫌小兄冒味,可随小兄到七彩山恒居,以后再图后策。为了路上方便起见,委屈两位姑娘跟在下以兄妹相称了。”
雪霁这才略喜道:“多谢兄长搭救之恩。兄长对我姐妹二人恩同再造,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以报兄长的大恩大德。”游反笙背过身,双手一摊,心道:“一个罗缘玉还未摆平,又冒出一对姐妹花,听雪霁之意,竟似要以身相许不可。”心中焦急不可名状。换了他人,定是喜不自胜。奈何游反生的一颗心却早已系在勿笙妹妹的心上。却又如何容得下他人。正自胡恩乱想着,勿听林外簌簌掠草之声,似有人朝这边走来。细听时,神色倏变。原是官军搜寻到此,雪霁姐妹俩也听出来了。吓得花容失色。
游反笙宽慰道:“别怕,有我在呢!乖乖,把眼睛闭上。告诉你们,我可会缩地法。可以带你们跑出百里以外。不过,千万不能眼眼,不然法术就失灵了。”二女闻言,将信将疑,凤目紧闭。游反生走过去,一手一个,拦腰搂住,施起流云飞袖轻功,健步如飞,急如流星赶月般飘去。原来游反生之父游仲勋原本出身崆峒,后来才加入的七彩帮。
二女只闻耳边风声大作,劲风袭面,良久,风停云驻,只听游反生道:“可以睁眼了。”二女这才放心地睁开眼,眼前景色倏变。风和景明,已近江南千里温柔乡。不远处,有一座城门,进进出出熙熙攘攘,往来人络绎不绝。
游反生道:“我们进城去祭祭五脏庙吧!”二女扑嗤一乐,心底的阴狸一扫而空。
二女自幼生长在北边僻镇,中原人物风情,令她们耳目一新。对一切都十分好奇。两只眼睛都不够瞧了。游反生领着姐妹二人上了醉月阁。此时吃饭的人很多,座头已满,伙计在临窗处又加了张桌子。
游反生打量四周,都是普通商贾之流,也没大理会。未几,小二过来,游反生对二女道:“雪霁,菲霁,你们想吃些什么?”二女自幼长于僻地,不曾见过什么好菜色,雪霁矜持着,不知点什么好。菲雯心直口快,脱口道:“小葱伴豆腐。”
那伙计嗤地一乐,道:“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我们这是大酒楼,没有这种小菜。”菲霁闹了个大红脸,神色一窘。
游反笙道:“不会到别买吗?和气生财你懂不懂。就要这菜,再来了双鹊冷盘。翠糖伴白玉,鱼松煎蛋饺。松鼠鱼,宫保鸡丁。去吧!”伙计连声称诺,退了下去。
待小二走后,雪霁俯身,捋了一下额前秀发,道:“游大哥,会不会太多了。五六盘菜,恐怕我们吃不完。”
菲雯亦道:“反生哥哥,不要太浪费了。”
游反生笑道:“傻丫头,跟你大哥我出来。尽管敞开怀吃,好不好。我以后还要带你们吃遍大江南北。京口的包子,建安的鸡,杭州福兴楼的糖醋鸭,杨州端云斋的红烧熊掌,福建的佛手鱼肚,保你们吃得畅快淋漓。”
菲霁道:“这么多好东西,这些,我连名都没听过。”
这时,楼梯“噔!噔!”响了几响,一主二仆三个女孩走了进来。主人模样的女子,大约二八年华的样子,雍容华贵。此时已没有座头了。正待下楼,忽然,那个高挑削肩的丫头指着游反生道:“姑娘,那不是游公子吗?”
游反生闻声掉过头去,不由惊喜万分,起身迎了上去,笑道:“斯伊诺娃姐姐,你叫我找得好苦。来,我给你们引见一下。雪霁,菲雯,这是斯伊诺娃。”突然附耳道:“她是前元朝的公主,因在外蒙避难,所以才没有被俘,还取了个外蒙的名。”又若无其事地道:“这是望笑,意棋两位姐姐,你们多套近乎。”
雪霁,菲霁裣衽为礼,道:“见过三位姐姐。”心下却是俱自惊诧:“游大哥怎么会认识前朝的公主呢?”醉月阁人多嘴杂,又不好问。早有小二送了三副座头来。
斯伊诺娃看了二女一眼,道:“生儿,你可别唬坏了两位小妹妹。到时,又有得你心痛的。”一席话得二面上一红。都对斯伊诺娃心存好感。戒备之心悄然放下。斯伊诺娃道:“你找过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游反生道:“怎么没有,我前天去的,却是人去楼空。这不,才从镇上来。”
斯伊诺娃“噢!”了一声,笑对意棋道:“偏就有这么巧的事。就前个刚去升龙崖一趟,他就来了。倒是让他扑了个空。”
意棋道:“游公子,你不是在找姓依的姑娘吗?”
游反生龙苦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雪霁听得如坠五里云雾。菲雯略约明白了些。
沉默了一会,菜已上齐,就在这时,忽见阁东转出两个腰系金丝绦的女子,急步向街西行去。游反生见二人步履矫健,不似普通人。说道:“诺娃姐姐,你看这二人是何门派。”
斯伊诺娃道:“看她们腰上的金丝绦,不用问也知定是朝圣教的门下。”
游反生道:“就是‘朝阳圣殿,至尊无上。谁主宇内,唯我独尊’的朝圣教?”
斯伊诺娃巧笑倩兮道:“原来你也知道这句话。”
游反生沉吟道:“听说他们要席卷武林,一统八荒,其志不可小觑。是七彩帮的一大劲敌,只不知是否有这个本事。我倒想去瞧瞧,一探虚实。诺娃姐姐,这两位姑娘,就麻烦你替我送到七彩山上,好吗?”
斯伊诺娃看看雪霁,菲雯道:“好是好,只不知二位姑娘意下如何?”
菲雯暗自着急,痴嗔道:“公子,您不要我们了吗?”说着,蓦地脸上飞起一片酡红。
雪霁倒是淡淡道:“我们当丫头的,自然是听主子的了,公子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不可把我们搁那太入,因我们姐妹不熟悉那儿,怕不习惯,再惹出什么事,倒时要公子费心了。”
游反生笑道:“放心,我一有空了,就会回去看你们的。”
正文第九节·金琴玉箫初试锋芒
游反生尾随二女转了几个巷,出了东城门,一直向东走到一片旷野,野地里聚集了数百教众。游反生走了过去。过来二个人拦位他道:“朝阳圣殿,至尊无上。”
游反生反应何等敏捷,当即不假思索道:“谁主宇内,唯我独尊。”两名教众放他,随即淹没在人海中。
只听两个中年教众在交耳。一个胲下短须的道:“今日小姐召咱们各堂兄弟,到底有什么鸟事。”另一人压低声,附耳道:“听说是要对付七彩帮了。娘的,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又不得安宁了。打来打去的,吃亏的还不是咱们哥们。”“你当混饭碗那容易呢?吃谁的饭,就得给谁卖命,这就是江湖。”
游反生悚然一惊,心道:“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得想办法通知帮中兄弟早做防范才是。”只听胲下短须之人道:“咱们两边向无爪葛,这又是为什么呢?”“咳!这点事你老兄怎么还看不明白。一山难容二虎。一帮一教都想称霸江湖,谁能放过谁?先下手唯强,后下手遭殃。”又有人道:“听说咱们教主有逐鹿天下之意,咱们倒时可不成开国功臣。”短须之人道:“想得美,一将功成万骨朽。咱们这些垫脚石,等打完了,怕不都成了短命鬼,阎罗殿前站哨了。”
正在这时,就听三声炮响,震得地动山摇。青山乱颤。绿水倒流。众人咸默不言。只见一辆绿呢凤辇,缓缓驶来。后边跟着亿骏马少年。左顾右盼,神采飞杨。意气风发。别人还不觉怎的,游反生可是大吃一惊。心道:“怎么是他的。”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拜把兄弟权尚。
只听权尚喊道:“莫纤云小姐到。”三四百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属下等参见小姐。”游反生心里纵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此时也只有半跪着,膝不着地,很是难受。兀自想道:“权尚怎么加入魔教了。”在他看来,七彩帮为正,朝圣教为敌,自然是邪教。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教中传来一个优美动听,清越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众家弟兄们辛苦了,请起吧!”
权尚一催宝马,横马辇前,骄气地道:“在下祁尚,奉莫小姐之命,晓谕各位教中兄弟们,本教与七彩帮雄视宇内,素不和睦,迟早是决一雌雄的。因此奉本教教主之令,进攻七彩帮,愿我主旗开得胜。”霎时欢呼雷动。三四百号人齐声轰叫,响震霄汉。
游反生心下忖道:“怪哉!他怎么改了姓?”又突地想起邀月小筑中的对话,难道是因为我一句戏言?又想到“不可能,人的姓,受之于父母,岂可随意更敢。”正在百思不其解时。又有几名教众甚是看不惯祁尚趾高气扬,故作姿态的模样,喊道:“我们只听右使小姐的话,那个要你狐假虎威的。”游反生心中暗自痛快:“骂得好。”因他和这位结义兄弟,本无情义可言。结为兄弟,全是看了依勿笙的玉颜罢了。祁尚额上青筋暴张。憋个通红。只听轿中人急叱道:“住口,这位祁兄弟乃是新入教即普升为长老的权柄德,权长老的养子,那个敢无礼,须怪不得本姑娘严惩了。”
群雄一时鸦雀无声。忽听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嘴里嘟囔道:“原不过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罢了,也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祁尚原本白如敷玉的嫩颜上,霎时铁青。脸上不断抽搐着。轿中人沉寂片刻,才冷冷道:“藐视主上,以小犯上,罪当问斩。刘通,押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一个黑面堂的汉子从仪仗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人,一招力劈华山,将那名教众劈成两半,唏哩哗啦流了满地血水。其余教众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游反生心底也是寒气直冲脊梁骨。暗暗自寻思“原本听这女子声音甜美,想必是个大美人。音容笑貌不离其宗啊!想不到竟是这么心狠辣,真可称得上是蛇蝎美人,最毒妇人心了。”
祁尚哈哈一笑,掉转马头,在马上朝轿内躬身谢道:“多谢小姐主持公道。”
轿中人冷冷道:“祁公子多礼了。本姑娘一向是功必赏,有过必罚。今日之事,不光是你,换了任何人以下犯上,都要受到处罚。尔等教众也不需害怕。只要你们奋勇当先,为本教立功,本姑娘自然会论功行赏。若有一思不轨,越矩之处,可就如他了。”祁尚讨了个没趣,很是尴尬。
就在这难堪之际,忽然响起琴箫之音。声如九天仙乐,静如流水,动如行云,时而婉转娇啼,时而亮亢奋起。时而如出谷黄莺,鸣柳声声。时而啼声万里。忽远忽近。忽刚忽柔,极尽曲析为能事,游反生顿时头大如钟:“哎哟!怕谁骗偏来谁。我得躲一躲。”迅速从地上一个小坑里,因刚下过雨,有水,抓把泥往脸上一阵涂抹。造了个大花脸,又把手往衣服上增了增。顿时判若两人。只听轿中人沉声道:“金琴玉箫,滚出来吧!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随即一声娇笑划破静空。:“咯!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子。可也不是什么鬼鬼祟祟,鼠摸狗盗之辈。”只见离轿十丈处,转出二男二女四人。当先一男一女,男持金琴女抱箫。神彩飞杨,英气逼人。男的是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女子则是唇红齿白,面容姣好。后面一两人则是姿色平平了。持箫女子巧笑连连道:“莫纤云,你还是滚回老家吧!哼!撼山易,撼罗家军,难如上青天!”
轿中女子似是一惊,“噫!”了一声,道:“本姑娘素不出江湖,你怎么知我名。”
罗琴实笑道:“这又有何难,姑娘不也知道我们了吗?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又岂敢对姑娘不敬,小觑姑娘,不了解一二呢?”
莫纤云沉吟道:“金琴玉箫初履江湖,已是声名鹤起,本姑娘嫣有不知之理。只是不知阁下身后这两位是何许人,可敢告之吗?”
那少年双双踏前一步,齐道:“在下兄妹二人乃是万利镖局玄春浩之侄,玄春水之子玄渚清,玄渚云。”兄妹二人声音不缓不急,不亢不卑,竟是如出一辙。想是双胞胎。场中人几被逗得忍俊不止。莫纤云又恨又怒道:“原来天第一镖的万镖局也投靠了七彩帮。哼!好,好得很呢?来人,给我把这几个人杀了。”如三军阵前,主帅一声令下,三四百人霎时将四人围在当中。莫纤云沉着指挥道:“玉带围腰攻紫衫人。玄渚清,大漠孤烟直。”忽听得惨叫连连,倒下一片教众。
罗琴实仰天一阵大笑:“哈!哈!我看谁敢杀我。”蓦地,祁尚大叫道:“我敢杀你。”拍马冲进人群里,及近,倏地跳下来,直扑罗琴实,两人战在一起。
莫纤云咯咯巧笑道:“祁公子,你就用教主刚教你的春秋八招刀法。正好可以拿他来练功。玄渚清,苏秦背剑,罗缘玉,一鸣惊人。玄渚云,仙鹤坐车。罗琴实,鱼肚藏剑。掘墓鞭尸,一鼓作气,快,搜孤救孤,晏子使楚。好,就这么练就对了。”罗琴实心中气恼已极,忖道:“好嘛!拿我们练兵来了。”春秋八招在祁尚使来,如鱼得水,场上形势聚变。四人又被围困起来。渐觉力有未逮之势。
罗缘玉心下忖道:“糟糕,从那里冒出这么个混小子来。招式竟然如此高强。莫纤云还未动手,已落下方,那个贼丫头倘若在上阵,更是不堪设想了。罢了罢了,拼了个一死,也不能落在对方手中受辱,拖累父亲。”
游反生暗自心焦,原以为四人是有备而来。现在看来,跟自己一样,无意闯入此间。原来罗氏姐弟不放心游反生一人下山。遂结伴江湖,寻访游反生。偶遇万利镖局少镖主玄渚清二人送镖归来。玄氏兄妹则心仪他们姐弟的风采,对她是服服帖帖,唯马首是瞻。
莫纤云娇嗔道:“我道贤仲昆有何本事,出此狂言,原不过尔尔。祁公子,你这招搜孤救孤,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还欠几火候,来,再演一遍。攻姓玄的小丫头,四人中属她最弱。”玄渚云一听,肺都气炸了。心道:“敢情拿我们当活靶子了。”手中剑一紧,更见凌历疯狂。
游反生心下念头急转,:“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这谁说的来着,我何不……”心下拿定主意,缓缓向凤辇靠近。近前,猛地一掀轿帘,顿时呆住了。只见车上一张美奂绝伦的脸呈现在他面前。肤白如玉,滑不溜脂,淡扫娥媚。不施脂粉。一袭湖青褶套裙,更显清丽脱俗,不可方物。游反生也见过不少的美女,依勿笙,雪霁,菲霁,斯里诺娃,望笑,意棋,罗缘玉,除适才所见的玄渚云,无一不是绝色佳人,各有千秋。尤其是依勿笙,跟其母依伊一样皑丽超群。但除依勿笙,无一人可与此女相媲美。就这呆一呆的功夫,莫纤云已然是大怒。素手疾拍游反生十八处穴道。这是莫家向不外传的胡茄十八拍。游反生这才猛然醒悟,这可是两军对垒,马虎不得:“乖咕隆呼,小命可不能没了,没了就没法看美女了,没法看美人,活着可就没趣了。”他嘻笑着,一个倒翻云,轻巧地落在莫纤云的身后,一手反扭莫纤云的纤纤玉臂,一手搂住莫纤云柔软的玉颈。莫纤云出身魔教,行事够心狠手辣,但论诡诈不如后来之丛勿笙,论武功,更是不是。皆因莫右使膝下无儿,只此一女承欢膝下,爱如掌上明珠。轻易不许磕然,碰着。因此,只学得些粗浅功夫,用以防身。
莫纤云此时见自己受制,又惊又怒,嗔道:“你要干什么?”
游反生在她手心上捏了捏,贼嘻嘻地道:“美人在抱,你说我想干什么?”莫纤云粉颈低垂,面上羞红起来。游反生呆了呆,忍不住轻贴了一下粉颈,。外面历喝声徒起,好像四人中有人受了伤,游反生一惊一急,搂着莫纤云窜起七丈多高,顶破车蓬,落在场中,祁尚噫了一声,显然也是头次见着莫大小姐的庐山真面目。游反生见玄渚清给玄渚云止血,松了口气。
祁尚喝道:“你这贼子,挟持莫姑娘做甚么,快放了她,可饶你不死。”游反生恐怕罗氏姐弟认出他来,帮意尖着嗓子道:“放了他们四个,我自会还你们一个清清白白,娇娇美美的大小姐。”清清白白四个字刺得莫纤云直想哭泣。心道:“像你这样又搂又抱,刚才……又有肌肤之亲,还说什么清白。可恶这贼子,还敢恶言相戏,我必杀他方能懈心头之恨。”
罗氏姐弟也不知从那儿冒出这么个脏嘻嘻的一个人来。见人家有意相救,不由心生感激。罗缘玉上前道:“不知这位小英雄高姓大名,容我姐弟等他日徐图后报。”
游反生极不自然地扭扭脖子,尖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本人一向喜欢为美女效劳。唉!你还傻愣愣地干什么,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可撒手不管了。”罗缘只顾盯着游反生,上下打量,呆视着出神。游反生急了,心道:“你有够猪脑什么时候了,不要命了。”这一急,不小心露出点本来口音。
罗缘玉猛然间不啻如聆仙乐,喜不自禁,忖道:“是他么,他这般舍命救我……原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可见得他并非为逃婚,他定有什么苦衷吧!”不由得痴痴地道:“反生哥哥,是你吗?”
祁尚大惊,细看时,果然与盟兄有上似,只脸上涂了些黑泥。黑黝黝的,看不清本不面目。莫纤云精灵古怪,眼珠滴溜溜一转,娇声笑道:“我道是那位英雄豪杰,原来是七彩帮的游少侠。听说你们本是未婚夫妻。难怪,难怪。未婚夫救未婚妻,当然要卖力,好好表现一番了。只是,罗姑娘,你的眼光也太差了点吧。这么个黑不溜鳅,貌不惊人的臭小子,有什么好的。怎么配得上你呢,不如本姑娘我再给你找一个好的,如何?”言下,竟微微带着些酸气。
罗缘玉大怒道:“臭丫头,你才不是好东西!”玄渚清盯着游反生,游反生觉得他双眸中射出一股敌意。凛然心惊,不由对罗琴实叱道:“还不快带你姐姐走!。”
罗琴实心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冲游反生道:“多谢游大哥,我们先走一步,你要小心。”说完,朝罗缘玉胳肢窝点。罗缘玉身体一麻,软绵绵地搭在罗琴实的肩上。罗琴实抱起乃姐,与玄氏兄妹迅速地撤离了。
莫纤云娇嗔地道:“你的未婚妻走了,你该放了本姑娘了吧!”游反生耸耸肩,松开胳膊肘,莫纤云忽然纤手一杨,一股桃红雾向游反生喷头兜脑地罩去。游反生但闻一股奇香。昏了过去。
五-结情丝兄弟异谁人共相知
游反生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渐渐醒了过来。伸伸手脚,动弹不得。略一抬首,发觉自己手脚已被捆在一张床上,像个大乌龟,全身柔若无骨,浑不着力,游反生不由觉得好笑。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像给大乌龟。说给依妹妹听,她一定觉得好笑。唉!勿笙,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连个信也不捎给我。再看看身上,盖着水红缎子面的被,打量屋里,梳妆台等家什,一应俱全,古朴典雅,像似香闺。忽听门外有人道:“爹,你怎么来了。”
游反生认得是莫纤云的声音,暗自奇怪,这是莫大小姐的香闺吗?她怎么不把自己关在牢里,倒置身在她的香闺里。只听莫偷香莫右使笑道:“乖女儿,听说你抓了一个俘虏,置身在你的闺女房里,我来问问,为什么不押在大牢里。”
莫纤云道:“他……他是得要犯人嘛!我当然要亲自押着他了。再说,天牢那种地方,还不把人折磨死。女儿要他慢慢的死去。而且,两军对垒,说不定,还可以当人质用。”
莫偷香道:“当真这么简单?”
“爹!”莫纤云嗯了一声。
莫偷香好整以暇道:“那么,你这碗燕窝是送给谁的,该不会是给我的吧!”
莫纤云“哎呀!”一声,跺脚道:“爹!,你真坏,我不跟你说了。”
游反生心下忖道“看来这位莫姑娘对自己是颇有意思。可惜她再怎么好,也不如勿笙妹妹好。”又想道:“这位莫右使真是个妙人。他名叫莫偷香,听说他年轻时,却是个偷香窍玉的高手。为他迷倒地女子,不计其数。连女儿闺女房里藏了个大男人也不管管。”
只听莫偷香道:“丫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你喜欢的东西,一向都是非得到手才肯罢休。这回只是怕难了。我听说他是七彩帮帮主罗恒中的乘龙快婿。该放手的时候,你还是放手吧!”
“爹!”莫纤云嗔恚道:“谁说……谁说女儿喜欢他,是那个乱嚼舌头,我割了他的舌头。”
莫偷香咪着眼道:“我又没说你喜欢那臭小子。你们女孩子的心事,爹还能不知道吗?只是如今两军对垒,你当心别上了小白脸的当。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你娘就是上了我的当,才有的你。”莫纤云一跺脚,道:“爹,我不理你了。”
游反生听得小白脸三字时,才发觉面上的淤泥不见了。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干净舒爽透了。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忙闭上眼假寐。莫纤云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咣当”一声,将门关上。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一回首,看见游反生躺在床上睡觉,越看越气,心想,:“爹说的不错。女孩子总要受男人的骗,要想不被骗,除非把那个男子杀了。我为什么要做被人骗的傻子。”莫纤云自幼生长在魔教,所见所闻都是惨无人道之事,自然养志心狠手辣的性恪。想到做到。拉开抽屉,翻出把剪子向游反生刺去。游反生刚才是假寐,慌忙闪了一下身子,剪子刺斜,扎在肩头,顿时血流了出来。游反生大叫了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要凭游反生的身手,原也刺不着他,可惜!苦于身体受制,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莫纤云一呆,忽又怒道:“原来你是在装睡。”
游反生心道:“幸亏是装睡,要不就真被刺死了。”心下只觉得这女子反复无常,好古怪。明明喜欢自己,却狠得下来刺自己。只觉后怕。莫纤云见他脸上抽搐,浑身颤粟,想是疼得不清,又心疼起来。柔声道:“很疼吗?……我,我给你止血上药。”游反生慌忙将身体向后移。莫纤云秀目一瞪,游反生吓得一动不敢动。莫纤云拿来金创药,伤口不深,很快止了血。又端来燕窝,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下去。
游反生平静了一下,道:“姑娘,你适才……适才为什么要杀我呢?”
莫纤云放下碗,冷笑道:“谁让你是第一个见我面的男人。”
游反生奇道:“这又怎么了?‘
莫纤云一字一顿地道:“我自小就发过誓,第一个见我面的男子,除非他成了我的良人,不然就杀他,现在你明白了。“
游反生松了一口气,又嘻笑道:“那也用不着杀我呀!我又没说不要你。”
莫纤云冷冷道:“你要,我还不要呢?别忘了,我们是敌人。你又是七彩帮的罗恒中的东床快婿,你以为我们会可能吗?”
游反生一时为之语诘。半响才道:“我怎么全身没力,我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莫纤云看着他,道:“听说过桃源宫吗?”
游反一惊,面色凝重道:“昔年武林四大势力之一的桃源宫?”
莫纤云咯咯笑道:“你既然知道桃源宫,自然也应知道自己中的是桃花毒雾了。没有解药,你一辈子也休想恢复武功。”说完呵呵笑着夺门而出。游反生则颓然地倒在床里。
傍晚时分,莫纤云喂过游反生后,搬到厢房去睡了。一条身影捷如狸猫般窜到游反生塌前。游反生看也不看地冷冷道:“权尚,我就知你一定会来。最近好吗?”
来的果然是祁尚。祁尚道:“我没功夫跟你叙旧。依姑娘呢?我想知道她的下落?”
游反悖然怒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祁尚奇道:“你不知道她的下落?”
游反生道:“她们父女就走了。连我还在四处打探她们的下落。可惜这一去就杳无音讯。你怎么投入了魔教,还改了姓。
祁尚傲然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回逼不得已,才说了义父的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本来是华山派的少掌门,是你们七彩帮帮贪图重定,害得我家破人亡,沦落至此,这笔帐,我迟早是要算的。”
游反生心中一动,道:“上回闯我七彩帮的刺客就是你。”
祁尚微微笑道:“你这榆木脑袋总算开了窍了,可笑你还跟我结拜!”
游反生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勿笙即去,你我史弟情谊已绝,你还来干什么?”
祁尚呆了一呆,忽道:“我来是警告你,依勿笙是我的,不许你碰她。”
游反生不由大笑道:“可笑,窕窈淑女,君子好逑,你凭什么管我。”
祁尚冷冷道:“凭我对她始终如一,凭你是罗帮主的未来快婿,凭你和莫纤云小姐的种种,真不晓得她们都看上你什么了……够了吧!”游反生如闻噩耗一般,全身僵住了。祁尚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夜半,月明风清。游反生正酣睡间,陡觉一阵风袭来,心道:“今夜怎地恁多事。”不敢怠慢,一个鲤鱼打挺坐将起来,却见绑手脚的绳索已断,定眼看时,却是一个青年和尚笑嘻嘻地看着自已。这和尚生得慈眉善目,鼓鼻鼓脸,白净面皮。脖上套着佛珠。“慈林”游反生跳下塌来,双臂搂住慈林,低喃道:“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慈林双手合十,唱了声“阿弥陀佛”这才笑嘻嘻道:“小僧听说兄长被困魔教,特来搭救。只是,如今看来,恐怕……用不着小僧多此一举吧!我看兄长你满舒服的嘛!害得小僧到地牢里白白的找了半天,没香到竟在人家小姐的香闺里。”
游反生苦笑道:“贤弟休得取笑,为兄这是逼不得已。”
慈林‘噢!’了一声,正色道:“那!兄长一不为枷所戴,二不上镣,区区绳索,又算得了什么,为什么不自行离去。”
游反生叹息一声,道:“你可是看我如平常人一般?可你不知,我如今已中了桃源宫遗留下来的桃红雾,全身半点功力皆无,别说能否出这魔教,就是区区绳索,也是挣脱不得了。”
慈林道:“如此说来,小僧错怪兄长了。想不到桃源宫主仙逝几百年,还留下这害人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没有解药,兄长就是出了这魔教,可也没什么意思了。”
游反生道:“贤弟此言差矣!毒药如宝刀利剑,可正可邪。端看使用的人心术如何了。宝物却是无辜。武功乃习武之人的性命,愚兄实在不甘心就……咳!”
慈林来回踱步,沉思不语,半响才道:“如今可只有一个办法了?”
游反生道:“愚兄愿聆高教。”
慈林则道:“我回少林寺,向主持明德方丈讨要《易筋经》与你,早晚勤练,必可驱尽余毒,还可使你沟通天地之桥,武功突飞猛进。”
游反生喜道:“如此甚好,多谢贤弟赐教成全之恩。”就欲下拜。慈林急挽住他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成与不成,还难说。我定尽力为兄长设法。不管成不成的,你都不成再在这虎狼窝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们也不会给你解药,兄长可随我速去,后回转七彩帮,候我佳音。”
游反生心想:“未必我就骗不来解药。见慈林一片赤诚。况莫纤云又反复无常,只有心生感激,当下道:”有劳贤弟费心了。在下初履江湖,就结识贤弟这样的性情中人,不枉此生啊!“
慈林微笑道:“兄长侠义中人,何出此语,你我相交虽只三年,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兄长怎么反倒跟小僧见外了呢?“
游反生大笑道:“好个侠义中人,你这世外之人,也学会俗世中人,送高帽子了。”
正文第十节猛虎扑慈林顽女戏僧人
慈林,游反生二人出朝圣教,分道杨镖。这日,慈林路过一座山,浓荫蔽日,凉风习习。慈林顶着烈日赶了数天的路,此际浑身出汗,嗓子直冒烟,水袋剩了一点水,舍不得喝。见此心头大喜。从怀里掏出根细绳,两端系着粗铁钉,慈林找了两棵相近的树,双手一杨,两钉分钉在两棵树上,细绳被扯直了。慈林一个童子拜观音,翻着跟斗纵上细绳,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养神,优哉游哉地坐起禅来。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末未申初,慈林忽觉腥风大作,天昏地暗,初时以为是山雨欲来之兆。突地警觉到不对。想起师父明德方丈说过:“龙行云,虎行风。”心道:“莫非有大虫?”想到这儿,猛地睁开双目。正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向已身上扑来。慈林慌忙跳下地面。那大虫一扑,没有扑着,又反向向慈林猛窜过来。慈林心道:“它虽是孽畜,我身为佛门弟子,却不可随意杀生。”当下拿定主意,运起一成般若神功,将大虫击退一丈。慈林本意是要它知难而退。谁知那大虫受了些轻伤,更发起虎威,气势更凶地扑向慈林。
蓦地一声清叱道:“好孽障,又来害人了么?”只见一个邋里邋塌的小化子从山林里跑了出来。三两下跑到猛虎的前。那大虫似甚怕她,掉头向他处逃去。那化子一下子跳到虎背上,两只黑呼呼的小手拧着大虫的耳根,咯咯笑着,那大虫吃痛不起,狂奔乱跳,似想将小化子甩下来。那化子稳如泰山,跨下使颈一夹,虎骨咯咯作响。
慈林心下不忍,高声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放了它罢,一个畜牲,施主何必跟它一般见识。救命之恩,小僧在这里谢过了。”那化子充耳不闻,只顾自己玩得快活。玩了一会儿,大概小化子也觉得累了。跃下虎背。慈林心头一松。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虎刚要跑,谁知小化子眼疾手快,踏前一步,揪起虎尾,轮着圈玩。慈林摇首叹息。那化子看在眼里,心头恚怒,突然抿嘴一笑,让人心里发毛,佯作失手,那虎向离弦的箭一样向慈林甩去。慈林大惊之下,不暇思索,微一偏首,那大虫从身子左侧甩出七八丈远。“砰!”地一声摔死在地上。慈林不由气道:“施主,你也太心狠手辣了。”
那花子嗔视了他一眼,突然袭击怒道:“秃子,你可知你犯了何戒。”
慈林一怔,道:“贫僧身犯何戒?请施主不吝赐教。”
那化子道:“你刚才妄动无名,五戒中犯了嗔戒。还有,你谢我救命之恩,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见你在树上打坐,分明功力深厚,已登堂奥。为何慌言戏我。这又犯了那一戒呀!”
慈林心中一惊,心道:“一日间,果然犯了两戒。”心下惶恐不安,那化子何等聪慧,已知他心动。故意道:“大师如此悲天悯人,何不就把在下杀了,好替这只虎兄报仇,岂不好。反正我命贱,生来就无父无母,姥姥不痛,舅舅不爱的。还不如这畜牲,尚有人怜悯。”说着,鼻子一酸,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慈林一下慌了起来,忙哄道:“小施主,都是不贫僧不好,施主不要哭了,小僧真的该打。”说着,竟真的狠狠打了自己两耳掴子。
那花子嗤地一声破啼为笑,用手往脸上一抹,看似拭泪,其实是将泪水冲掉的泥,重新抹上。小化子突然指着慈林身后道:“谁?”
慈林回头看看,没有人,摸摸后脑勺,茫然不解,待回过头来,那小花子已不见了。慈林心中奇怪已极,也未甚在意。待回到树下寻自己的包时,却不翼而飞。这才晓得上了当。只有摇头苦笑的份。好在离少林寺已近,拼着饿他三五日,想是没什么大的干系。慈林生性性豁达,想到这里,心情一松,豁然开朗。
游反生走了半月余,这天到了七彩山下,心头一松,竟晕倒在山下。巡逻的喽兵看见,忙上报蓝旗官,蓝旗官又往上报到帮主罗恒中处。罗恒中忙命人把他回自己住处,并携同儿女前去探望。随行的还有玄氏兄妹。雪霁菲雯姐妹俩也到了山上。进得屋来,已是挤满了人。游仲勋见帮主前来,忙迎上前去,作了个揖,道:“参见帮主。”
罗恒中道:“不必多礼,生儿怎么样了?”
游仲勋道:“多谢帮主关心,已经请过大夫了。主要是累的。生儿现在不知中了什么毒,功力全无,其余均如常人,休息够了就好了。”
罗恒中劝慰道“游护法请放宽心,我看生儿福缘深厚,定能逢凶化吉,早晚会恢复功力的。”话虽如此,罗恒中也是忧心忡忡,生怕爱婿出什么意外。
罗氏兄妹早到了塌前,游反生恍惚看到罗缘玉哭成了个泪人般,心头一软,想到我虽不甚喜欢她,却还是拿她当亲妹子般,不可过份冷落了她,伤了她的心,因道:“玉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罗缘玉闻言,哭得更历害了。道:“游大哥,你一定要好起来。都是我害了你。我……我其实是喜欢你的。”说到这儿,脸益发热起来。雪霁脸上一片苍白。玄渚清的脸色也很难看。菲雯道:“罗姐姐放心吧!游大哥人好,心好,不会有事的。”
罗琴实闻言不由打量这个天真未泯的小姑娘。暗中喜悦,朝她一笑,菲雯回眸看了看他,低首捶弄衣角。玄渚云看中满不是滋味,沮丧地想:“罢了,人家是天下第二大帮的少帮主,自己相貌平平,拿什么与人家匹配。还是知趣地好。”想到这儿,顿觉心恢意懒,人生了然无趣。玄渚清则暗自忖道:“看样子缘玉十分中意这个小子,我得想个什么法子,整死他才好。”几个少年男女,各怀心事,忧虑重重。
罗恒中分开众人,来到塌前,道:“生儿,罗伯伯来看你来了。”
游反生就欲起来大礼参拜,罗恒中忙按住他道:“生儿,快躺下,罗伯伯看你一眼,这就走。你好好将养成身子,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说。”罗缘玉捅捅父亲,罗恒中哈哈一笑,道:“玉儿,你游大哥可是为了救你才中的毒。你可要好好的照顾人家。不许欺负人家。”罗缘玉撒娇道:“爹,你偏心。”
罗恒中朗朗一笑道:“谁说的,女儿,女婿,我可是一样疼的。”除了雪霁,玄渚清,众人哄堂大笑。
翌日,菲霁到桂园里摘桂花,折了几枝,忽然看到一枝桂花,长得甚好,可惜太高了。长在树梢上,迎风招展。菲雯打量着,离自己约有一人高,只好回去。走了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看,因离得远了些,看看又不算太高了,心头如小鹿般怦怦乱跳。跑到树下,放下折好的桂花,踩着树权,向上爬。离那只桂花越来越近了,菲雯探出手向那桂花摸去,抱着树干的手突然一滑,从树上掉了下来。菲雯惊叫了一声,心道:“这下完了。”正想着,平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她。因为下冲力大,两人都滚到了地上。那人生怕摔着菲雯,一直没敢松手。菲雯虚惊了一场,看看救自己的,正是罗琴实。娇嗔道:“还不放手。心中甚是感激。
罗琴实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又扶起菲雯。独自走到树下,暗自动气调息,轻轻一跃,跳起三丈高,迅速地摘下那枝桂花,递给菲雯道:“姑娘,适才在下无意冒犯,这枝花就算在下给姑娘陪礼了。“菲雯接过花。
罗琴实又道:“姑娘,明晚我在醉心亭恭候姑娘芳驾。可以吗?“菲雯抿嘴一笑,跑开几步,又回身娇羞地点点头。罗琴实心中狂喜。连连在地上张了几个跟斗。手足舞蹈着。玄渚云在角门看得清清楚楚,芳心一阵狡痛。
菲雯拿了花回到屋子里,把瓶里的花换掉。对着花出起神来。芳心颤抖得紧。又是欢喜又是害怕。欣喜的是终身有了着落。害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二人的身份相着得太悬殊了。
山中人无事习惯早睡早起。申未已初,已是万簌俱寂了。一条灰影闪进游宅。摸进游反生的屋子,拨开门拴,闪身进了去。蹑手蹑脚地走到游反生塌前。举起刀朝塌上砍去。蓦地,陡闻一声清叱道:“大胆贼徒,休走。”灰衣人一惊,没想到有人,顾不得再下辣手,迅速奔至窗前,朝窗一记劈空掌,窗棂扑簌簌地被震掉了大半下来。穿窗而逃。雪霁自知不懂武功,追也无益,就没有去追。
原来雪霁耽心游反生重伤未愈,尚需人照料,一直在外间待夜。今日发现有人要图谋不轨,急中生智,装腔作势吓走敌人。其实,只要灰衣人没惊惶失措,沉着震定一点,自可杀了游反生,再从容逃走。
雪霁惊退走敌后,心中不免后怕,倚在墙壁喘息不定。只听有人忽然在耳边道:“小丫头,你救了我一命。”游反生不知何时已从塌上起身。雪霁急道:“你毒伤还未好,怎么就起来了呢?”就欲推他上塌。游反生索性坐在地上,把雪霁拉到身旁,笑道:“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陪我赏月吧!”
两人坐在窗前,一轮皎月斜照在二人身上,洒下一层银辉。游反生道:“我们每人吟一句诗,诗中必需有月字,没有就算输,好不好?”
雪霁头摇科像个拨浪鼓似的道:“不好,人家学问没你好,自然说不过你的。”
游反生央求道:“试试吗。我也没有读过很多书的。”
雪霁歪头道:“那好吧!我先说,‘海上升明月,天涯若比邻’”
游反生道:“广泽生明月,苍山夹乱流。”
雪霁又道:“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床前明月光,凝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游反生赞道:“对得好”忽见雪霁神色黯然,道:“对不起,霁儿,是不是想家了。都是游大哥不好。”说着,装腔作势地就欲往自己脸上掴去。雪霁忙拉了他的手道:“游大哥,不是的。”游反生顺势握住她的纤纤玉手道:“那为什么无端端地要哭起来了呢”
雪霁哽咽道:“我自爹去世以后,多蒙游大哥照顾,小妹很是感激,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感身世,孤单无依,才……”
游反生把她轻拥入怀,抚慰道:“小傻瓜,有你游大哥在,什么都不怕。刚才你救我了一命,我欠你一份人情,以后,我会更好地照顾你,直到……你嫁得如意郎君。”
雪霁突然神色惨白,良久,才幽幽道:“等你娶了罗姑娘,你就不能照顾我了。”
游反生轻咳一声,道:“我怎么会娶她,娶她还不如娶你呢?”心下忖道:“女孩子家真是古怪。”他说的倒是由衷之言,如果找不依勿笙,在莫,罗,雪霁三位姑娘中,他还是比较偏疼雪霁的温柔娴婉。莫纤去心狠手辣,行事诡绝,令他头痛欲绝,招驾无力。罗缘玉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脾气,他也受不了。只是等待时机,退婚而已。
雪霁叹了口气,心道:“果真如此就好了。”因道:“游大哥,夜已经很深了,你该去睡了。”
正文.红花绿叶偶连枝孽根深种无缘人谁之过
慈林大意丢了包袱,空腹走了一天,才看到一座集镇,想找户人家化缘,看到一处饭馆,心想“馆子里残羹剩饭多,化缘也较为容易,拿定主意,步入酒楼。
小二迎了上去,慈林正想开口化缘,眼角一瞥间,赫然看见自己的包袱就在东北角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穿默绿色衫裙的女子正在据案大嚼,狼吞虎咽,慈林一愣,心想抢我包袱的明明是个化子,怎么变成女施主了。走到桌前站住。那女子恰在此时抬起头来,两人都是一怔。慈林依稀认出,这张容颜正和那叫化子想似。只是人靠衣裳,佛要金装。如今焕然一新。粉嘟嘟的苹果脸脸上嵌着两颗黑里透白的明珠。肌白如玉,樱桃小嘴,五官得配的恰好。心道:“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除莫纤云,谁可比得上。只是竟会如此的顽劣不堪。当下冷冷道:“姑娘,小僧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吧!”
绿衫姑娘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下念头急转,冷哼道:“秃子,你凶什么,本姑娘好容易帮你拿回了包袱,你连谢都不谢,还想要取回包袱,没门。除非你给我道个歉。”
慈林出身少林,从未下过山,不懂人世之诡谲险恶,当下诧道:“这么说来,包袱不是姑娘拿的了。”
绿衫姑娘双眸一瞪,道:“你敢诬我,要不是我追上坏人,你的包袱早就被抢跑了。还轮得到你跟我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
慈林心性墩厚,信以为真,当下道:“阿阿弥陀佛,如此,小僧在这里谢过施主了。”
“慢!”那姑娘按住包袱,转着眼珠道:“你刚才诬我为盗,实在可恶,要是我没追上,岂不是百口莫辩。如今要想取回包袱,须得依我一件事。”
慈林道:“施主尽管请说,只要不违我佛五戒,贫僧能办得到的,无不从命。”
那姑娘一指桌上残羹道:“你给我把这些吃了,我想你饿了一天了,一定不好受。本姑娘可是一番好意。”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慈林闻着香味,早就饥肠辘辘了。可朝桌上看时,不是鱼就是肉,微恚道:“姑娘不肯还贫僧包袱,直言就是。何苦如此捉弄小僧。这包袱,小僧不要也罢,权当送给姑娘的见面礼了。算是酬谢了姑娘的一份人情。”说罢,踏步走开。
绿衣姑娘一愣,心道:“好个洒脱的僧人。”
慈林化完斋,吃了点稀饭,就出了镇。行不久,只见绿衣女恭候在驿道旁。心道:“姑娘家就是烦,惹不起不躲不起。”
绿衣少女把玩包袱,上前嘻笑道:“小师父,无功不受禄,勿笙不敢贪不义之财。这包袱,还是还给小师父的好。”
慈林淡然道:“不敢,姑娘的厉害,慈林算是领教了。”
丛勿笙小嘴一撅,娇嗔道:“慈林师父,你还在生我的气。给你给你,小气鬼,开个玩笑也不成吗?”说着,把包袱塞给他。
慈林接过包袱要走。丛勿笙在后面跟着,慈林没法,只得回道:“女施主,小僧要回少林有点急事,你又何必跟着小僧呢?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也有辱姑娘清誉。”
丛勿笙哼了一声,抢白道:“谁说我跟着你了。少林寺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吗。再说了,这条道是你的吗?难不成你是劫道的山贼?就算是,你出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哼!”大摇大摆地走在他的前面/
慈林生性淳厚豁达,加之心里有事,不在理她,健步如飞地向少林寺赶去。很快就超过了他。丛勿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不久香汗涔涔,浸湿罗衫。
走了半日,慈林也累了。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拿出水袋,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放在嘴里嚼着。忽听一声“哎哟!”的尖叫声。只见后面的丛勿笙捧着头缓缓地倒在地上。慈林一惊,忙踏步过去,扶起丛勿笙。用手切了一下脉,竟是虚脱过去。暗自后悔,不该跟她赌气。抱起丛勿笙往最近的一个集镇奔去。
半柱香的时候,已到凤来镇,慈林顾不得惊世骇俗,抱着丛勿笙就闯进一家客栈。掌柜的给找了间上房,慈林道:“请问掌柜的,此间可有歧黄好手,我这位朋友大概要看一看,调理一下。”
掌柜的回道:“有位黎时珍大夫,精通医术,是否请他给……这位姑娘看看。”掌柜的也不晓得二人是什么关系,又老于世故,知道大凡江湖中人,得罪不起,因此问道。
慈林一愣,喜道:“本朝名医李时珍隐居在此吗?”
掌柜忙道:“不,是黎时珍,不是木子李,是黎民的黎。不过这位先生的医术之高明,恐怕不亚于李时珍。
慈林心中烦燥,不耐道:“好了,就麻烦掌柜的,请一下黎先生。这点银子,先寄在帐上,容后再算。“说着,,从包里摸出一锭约五两的银子。
掌柜的连声称好,转身出了房。未几,掌柜领了一位儒生模样的中年人来。这位黎先生果然是医术了得。给丛勿笙吃了副药,用了回针炎,果然呼吸畅通无阻,酣然甜睡。
半夜,朦胧间,慈林翻了个身。突听得隔壁传来丛勿笙的惊叫声。忙披了件衣袍过去。只见丛勿笙哆哆嗦索的蹲在墙角。地上爬满了蜈蚣。丛勿笙的身上还有两只,咬了她两下,身上立刻鼓起两个大黑包。毒性甚大。慈林大惊之下,顾不得危险,双脚在地上踩着,又到床上掀起褥子铺到地上,用劲地踩着。并把丛勿笙身上的蜈蚣拽出甩在地上踩死。折腾了半天,才把店伙,房客惊醒。慈林拽过伙计,厉声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颤声道:“小师父,我也不晓得怎么会这样,我们店里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啊?”
别的房客也窍窍私语。慈林道:“你这是会闹出人命来的。你们就不能把房间打扫得干净点吗?”
突听丛勿笙咯咯笑了起来,道:“慈林师父,不关他们的事,是我捉的。”慈林也动了气。放过店伙。关上门窗,走过去道:“姑娘,你到底玩够了没有。小僧可没有时间陪你玩。你这算干什么?”
依勿笙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从里南倒出些白色的膏药,涂于患处。小黑点立即消失于无形。回复原来的玉洁冰清。依勿笙拥着双膝,幽幽道:“你别生气吗?人家是想试试探,看你心里还有没有我。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缓缓站起来,踱到他面前,柔柔地看着他。
慈林一时竟也心猿意马起来。忽又想道:“难道是我孽根未断。阿弥陀佛,明镜非台,菩提非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凡心三叠道初成,我岂可自毁基业。罪过罪过。”不敢面对丛勿笙,故意向桌上看去。正瞥见那只玉瓶。随手拿起来把玩。玉瓶玲珑剔透,上有清心荷香去毒生肌膏九个字,神色聚变,厉声道:“原来你是魔教中人,怪不得几次三番纠缠于我。”
丛勿笙一愣,随即醒悟道:“不,我不是朝圣教的人。”
慈林喝道:“我还没有说什么教,你就晓得是朝圣教,又有教中圣宝清心荷香去毒生肌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僧就此告辞。”说完,大踏步走门房。依勿笙急怒攻心,追出房门数步,叫道:“慈林,好你当我是朝圣中人,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可曾害过你吗?”一时一口气没喘上来,竟昏倒在地。
慈林回首看一眼,心道:“又是重施帮技,这回可不能上当了。”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不可能半天没有声响。掉过头去,只见依勿笙躺在地上。衫裙在寒嗖嗖夜风中飘荡。回身近前,扶起依勿笙,暗运无相神功,替其推宫过穴,半响,依勿笙才悠悠醒转过来。苦笑道:“慈林哥哥,我真的不是朝圣中教中的人。况且那魔教与我有杀父之仇,你一定要想信我,这回,我不坐骗你的。”
慈林道:“这就怪了,你既朝圣教的仇人,又怎么会有此教的疗伤圣药呢?”
丛勿笙徐徐道:“说来话长了,我的师父却是与朝圣教大有渊源的,这个药就是她给的。”
慈林看着她,心道:“看她的样子,倒不像假的,难道我真真错怪了她不成。”当一叹息了一声,抱起她回到房里,替她盖好被子,待她睡熟后,才悄然退了出来。
翌日,两人用过早缮后相偕就道。出来凤来镇几十里,是一片旷野。几行雁飞过,慈林忽然觉得有人用石子打自己的左肩。左右看看,却又没有人,暗自稀奇。走了一会儿,又有一粒石子打在自己右肩,这下有了防备,迅速回首,仍不见人影。心道:“莫不是丛勿笙跟我开玩笑。”遂对丛勿笙道:“丛姑娘,你干嘛几次三番的捉弄于我。”
丛勿笙大奇,看向他道:“此话怎讲,我可曾捉弄你了?”
慈林一捋肩衣,道:“你看,这不是你打的吗?”
丛勿笙一看,果然一片红肿,不由惊道:“以你的功力,此人投石击你,竟不被你查觉,功力之高,实在不可思异。倘若此人真的是敌非友,一百个你也保不住了。倒底是什么人呢?”四下里张望。慈林见她神色安然,不像是做假的,心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丛勿笙扫了一下四野,突然大笑一声,骂道:“死秃驴,贼秃驴,还不滚出来?”
慈林不悦道:“你怎么骂我?”
丛勿笙对其一向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因笑道:“慈林哥哥,人别误会,我是骂别人,却不是骂你的。”慈林心下暗自奇怪,忖道:“莫非击我之人,也是一出家人,然则丛姑娘又是何以知之呢。”看看四下,也是暗自警惕。
折腾了一阵子,也没查出什么来。两人又前行了半个时辰,路边有了树林,不像先时那么荒凉了。正走着,突然头上疾飞风掠过。慈林这回有了警惕,反应得也快了,侧了侧身,让过那风,一根鸡骨擦着面颊而过。二人顺着风向向那树上看去,只见一个老和尚斜倚在树上,正闭目养神,手中拿着一声鸡腿,口中大z约嚼着鸡肉。破衣烂衫,芒鞋前面露出几只黑油油的脚指头。鸡骨不停地打向慈林,还不时地打着饱嗝,酣然要入睡的样子。慈林一一闪过。只听丛勿笙笑骂道:“老秃驴,果然是你,还不快滚下来。”
那和尚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小祖宗骂起老祖宗来。也不知小和尚呆头呆脑的,又有什么比老秃子好的。”
慈林心道:“这和尚真个有意思。人家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他连自己都绕上了,看他吃肉的模样,大约不是真个出家人吧!真是佛们不幸!”
丛勿笙跺跺脚道:“你还敢骂慈林师父,以后……以后再也休想吃到我做的菜了。”
那和尚似一惊,从树上跳将下来,笑嘻嘻道:“好侄女,这怎么使用权得,你是知道的,我这个酒肉和尚,可是活佛济公转世,口欲难戒呢?”
丛勿笙撅撅嘴道:“我不管,你要先向慈林哥哥道歉,不然我就不理你了。”那和尚面露苦笑。慈林忙道:“丛姑娘,不必了。我想这位大师是在跟在小僧开玩而已。”
那和尚赞道:“好和尚,贫僧开始有些喜欢你了。”丛勿笙心下十分高兴。捋了一下秀发,对慈林道:“慈林哥哥,我们今个再做一回玉盏豆腐汤好不好。“
那和尚道:“豆腐汤有什么好的?“
丛勿笙道:“那好,到时你可别吃噢!“
慈林憨笑道:“大师有所不知。名为豆腐汤,其实不是用豆腐做的。而是用鱼做的。”
和尚笑道:“那我可得尝尝了。”
丛勿笙得意道:“那是用蝙鱼,蟮鱼肉剁成肉泥,放在碗里上锅蒸成豆腐形,再下锅慢慢熬成汤,很费心神的。”
和尚一脸神往的样子,道:“那一定很好吃了。”
慈林抱了一下拳,道:“不知这位大师仙乡何处,宝号是……”那和尚吃吃笑道:“贫僧乃红花禅师。”慈林一惊,心道:“原来是绿叶院的红花禅师,怪不得他那么好吃。听说他原是少林弟子,因口欲难戒,才被逐出少林。只得另起炉灶。论起来,比自己还高两辈。据师父明德方丈说,这位师叔祖文武全才,悟力极高,出家前曾得到一位异人指点,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先前将他逐出少林,委实是不得而为之”
丛勿笙笑道:“提起他,是野鸡无名,草鞋无号,也就在武林有点声望,他的师祖才是名垂青史的赫人物呢?”
慈林奇道:“什么人声望比红花前辈还要高呢?”
丛勿笙吃吃笑道:“就是宋朝时救康王,戏兀术,斗金风,藕塘关救金节,疯僧扫秦的了静禅师啊!”
慈林看向红花禅师时,只见红面含微笑,道:“不错,先师是了静神僧的第七代门人。贫僧有幸蒙先师指点一二而已。神僧武学博大精深。岂是吾辈能悟得其道的。”
晚饭后,红花禅师颇为识趣地出去散步,二小在屋里对奕。慈林开局摆出屏风马。丛勿笙应了个五六炮。正下着,忽听窗外外传来芦管声,悠然婉转,似有绵绵情衷,无处可诉。丛勿笙叹道:“红禅师又想她了。”
慈林奇道:“她是谁?”
丛勿笙白了他一眼,才道:“红花禅师的事,你就一点没有听过吗?”
慈林奇道:“什么事?我只晓得他原也在少林呆过的,别的可就不晓得了。”
丛勿笙听着曲子,出神良久,才道:“红花禅师出家前,本名就叫红花。红家原也是武林一大门派。当年红花禅师行道江湖时,曾结识了一个红粉知几。姓叶名绿素。绿素是个美貌又温柔,和善的小姑娘。却出身魔教。就是现在的朝圣教。不,当时还是至尊教的两个长老叶安帮,叶定国兄弟的掌珠。红家是名门正派,自然不高兴这件事。偏偏禅师又是性情中人,自然不会在乎什么门户之见,也不会为俗规束服。当时,他说服了绿素姑娘叛父离教,逃到他们家,二人相亲相爱,快活无比。谁知……红父趁其外出之际,下毒毒死了叶姑娘,禅师晓得后,悲痛无比,遂离家出走,数月后在少林出家为僧。红父知道后,气急败坏。因禅师是独子,承嗣传递红家香火之责全在禅师一人身上。”丛勿笙呷了口茶,才继续道:“红父声言,禅师如不还俗,就与其脱离父了关系。其实,出家无情无欲,四大皆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禅师即立即出家,自然不会有什么父子之情了。后来的事,你是晓得了。禅师戒不了口欲,只得另起一院,绿叶院的名字来由,就是为了记着叶姑娘。”
慈林直听得热血沸腾。道:“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缘故。红父也太心狠手辣了。父母就算再有罪,其子何辜。如此行事,又与邪魔歪道有何两样。阿弥陀佛!”这声“阿弥陀佛!”四个字,使得丛勿笙心惊肉跳的。痴痴地望着慈林,仿佛生离在即。过了片刻,管声稍歇,慈林忽听得依勿笙轻轻唱道:
“不要问俗世中谁是英雄?任谁人都是英雄。何必要做英雄,有情有义此生已够。红日初升,愿你我生生世世永结同心。清规戒律,俗世规则,只把等闲。唧唧我我一片天,只愿与你比翼双飞共□□博命运,同闯江湖路。杨杨洒洒万里路,有你我心已醉。独怕得不到你的情衷。”
慈林心中一动,觉得歌意似有所指。正待开口相询。此时禅师推门而入。丛勿笙的面忽然失色,只恋恋不舍地望着慈林。红花禅师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去睡吧!”
半夜,红花禅师到了丛勿笙房门口。房门内锡灯忽然亮了起来。只听丛勿笙在里面道:“禅师,进来吧!”
红花微微一笑,心道:“真是个鬼精灵,什么也瞒不过她。”推门进房内。只见丛勿笙呆呆地坐在桌边椅上,手支香腮,出了半天神。才没头没脑地道:“我知道,一定是卜姑姑让你来带我回升龙崖的,是不是?”
红花禅师道:“既然你猜出了老衲的来意,还是跟我走吧!你卜姑姑很是惦记你的。”
丛勿笙站起身道:“可不可以让我再看看……慈林哥一眼。”
红花禅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千世界,本来无一物,如何就惹尘埃。笙儿,慈林本来是个有道根的和尚,将来必成正果,你又何苦妨碍他呢?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也犯起糊涂来了。爱若看淡了,不过是聚散。贫僧真心地望你能慧剑斩情丝。”
丛勿笙嗔怒地道:“行了,不去就不去。自己是个酒肉和尚,却充什么高僧。等我见了诺娃姐,再想办法收拾你。”
正文十二节取以舍此身终生绊古佛
七彩帮帮主罗恒中正在书房闲坐。忽有蓝官来报:“报:万利镖局副局主玄春水执柬拜山。”罗中恒忙传谕道:“快请进议事厅。”罗恒中心知万利镖局是江湖中第一大镖局。号称天下第一镖的局主玄春浩凭一支龙虎三节棍,打遍大江南北,还未逢过敌手。局中人才济济。连一个普通的趟子手,都是江湖中的二流人物,更别说镖师了。万利镖局的旗号,就是保障。只要是万利镖局保的镖,没有无往不利的。贻兵折将的山贼夷小,望见万利镖局的旗号,无不望风披糜,退避三舍。对于玄家人,罗恒中自然愿意折节相交,以为成事之用。
罗恒中步入群英堂,只见一位宽额削肩瘦高,目如重彩的中年人候在堂上。趋步上前道:“罗某不知玄兄侠驾笠临荒山,未曾远迎。还望玄兄勿怪。”
玄春水报拳道:“好说,犬子小女初履江湖,得蒙帮主多加照顾,玄某十分感激。”
罗恒中呵呵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原来玄兄是心悬爱子爱女的安危。放心好了,在我这儿七彩帮,没有敢伤害她们。奎安,去请玄氏兄妹来见她们的父亲。”一名家人应声出去。
未几,就听一听欢叫道:“爹!你老人家来了。”玄氏兄妹步入大厅,飞扑进玄春水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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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玄春水着请罗恒中过来,道:“罗兄,小弟有件事想与你相商,不知可否?”说着,四下看了看。
罗恒中一愣,屏退左右道:“兄弟有事请讲,只要罗某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玄春水笑笑道:“罗兄,犬子,小女非常心令媛姐弟俩,金琴玉箫,名动武林。欲结为秦晋之之好,不知能否高攀?”
罗恒中面露喜色,心下忖道:“如得玄家相助,何愁大业不成。”因道:“如此甚何吾意。只是小女可惜已许配与了人。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夫。恐怕无法高攀令郎。小儿年方十九,倒可与令媛成双匹对,兄弟意下如何?”
玄春水心下忖道:“做成一门也好。”当下含笑道:“如此,你我就是亲家了。”两人相顾一笑。
罗琴实正在醉心练剑,风吹荷花,飘香满园。荷叶暗浮香动。鱼游池面。正舞着,管家奎安进来道:“少爷,帮主叫您呢,快去吧!”
罗琴实进了大厅,见大厅里还有一人,身材容貌与玄氏兄妹有些神似,略约猜着个八九不离十。罗恒中道:“琴儿,这是你玄二伯,还不过来见礼。”
罗琴实一捺下摆,单膝半跪道:“未学后进罗琴实见过玄前辈。”
玄春水忙扶起罗琴实,见他如此彬彬有礼,相貌不俗,心下十分的喜欢。当下对罗恒中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英预见少年。瞧这神威,气度,与帮主多神似。你们父子先聊聊,我去看看清儿,云儿。”
罗琴实等玄春水走后,对罗恒中道:“爹叫孩儿来,有什么吩咐吗?”
罗恒中哈哈一笑,上下仔细打量罗琴实。罗琴实被瞧得莫明其妙,道:“爹,您这是怎么的了。”
罗恒中呵呵一笑,眯着眼道:“唉!不服老都不行了。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该成家立业了。在为父眼里,你刚出生时的模样,仿佛就在昨个啊!”言下又是欢喜,又有些英雄壮志未酬的寞落。罗琴实心中暗喜。正想将菲雯之事和盘托出。却听罗恒中喜滋滋道:“琴儿,爹为你选好了一门亲事。”
罗琴实一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道:“爹!示知你选中何人?”
罗恒中也没介意,只道他欢喜得过了头。当下道:“就是你的朋友玄渚云呀!我看你们玩得还挺不错的。此是天赐良缘。”
罗琴实眉头紧锁,断然道:“不行,我不愿意。”
罗恒中一怔,想不到儿子会公然反对自己。强压怒火,犹自劝道:“琴儿,渚云是天下第一镖局的人,万利镖局势力强大,甚至官场上都有人。这对我们极不有利。这可是安帮定国的大计。将来万一有成,这皇帝的椅子还不是你做的吗?爹可全都是为了你好。”
罗琴实有些愤愤地道:“我从未想过当什么劳什子的皇帝。我只晓得,我不喜欢她。”
罗恒中虎目一沉,道:“那你喜欢谁?”罗琴实犹豫着要不要将菲雯的事说出来。只听罗恒中道:“不管你同不同意。这门亲事我已定了,万万不能反悔。你要想悔婚的话,除非不认我这个爹。……琴儿,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成了天下的霸主,什么人不可以任你予取予求,何必急在一时呢?”
这时,忽听得外面一阵呵呵大笑声。只见玄渚清,玄渚云拥着玄春水走进了大厅。玄春水看了父子二人一眼,道:“怎么?父子两个吵起来了。”玄渚云忧郁地望着罗琴实,罗琴实转过头,避开她的眼神。
罗恒中忙笑道:“那里,玄兄请坐。琴儿,还不去给玄伯伯敬茶。”
正在这时,山下报信的蓝旗官突然进来报道:“启禀帮主,有一红衣蒙面少女领着两名随从闯山,指名要见游公子,请帮主裁定。”
罗恒中一捋虎须,笑对玄春水道:“玄二侠,咱们去看看,那个黄毛丫头在闹事。”
玄春水亦道:“正是,一个小黄毛丫头也敢闯七彩帮这龙潭虎穴,真是飞蛾赴火,不知死活。”
两人出了大厅,只见一名红衣少女偕同两名随众被帮众围困在场中。玄渚清突然是:“是莫姑娘……”
莫纤云蓦地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原来是手下败将,还敢在这里器张。”
玄渚清脸一红,讪讪而退。教众见帮主驾到。纷纷让开一条道。罗恒中上前道:“姑娘侠驾敝山,不知有何指教?”
莫纤云不屑道:“谁稀罕到你这儿破山头,我只是要见见游反生,游少侠。”
罗恒中沉吟道:“姑娘,这不太好吧!贵我两派为敌对。姑娘如不说明来意,就恕我罗某放肆,要委屈姑娘纡尊降贵,暂留敝帮了。”
莫纤云暗自焦急,面上却不露声色地道:“哼!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只怕帮主大人还留不住区区在下。你们快叫游反生来。我可是一番好意。”突然大叫道:“游反生,你给我滚出来,有种的别做缩头乌龟。”
罗中恒气往上冲,道:“来人,给我把这丫头抓起来。”
“且慢!”东院拐角处传出一声急呼。只见雪霁菲雯扶着游反生从东墙院里急转了出来。莫纤云面上一喜,随即就不见了。
罗琴实偷望了菲雯一眼,菲雯低垂粉颈,莫纤云冷笑一声,道:“游少侠,你可真威风得紧呢?左拥右抱,好不羡煞人也!”
游反生苦笑道:“姑娘别打趣了。这不全拜姑娘所赐吗?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什么要紧的事?这里对姑娘来说,太危险了,实非久留之地呢?”
莫纤云心头一颤,忖道:“他还是关心我的。”瞥了雪霁,霏雯姐妹一眼,道:“怎么,你还想一辈子要人家服待吗?我这里有解药,只不知你想不想要。啊!对了,也许你游少侠根本就不需要解药,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倚红偎翠,满好的吗?”言下竟是酸溜溜的。
游反生背着众人,冲莫纤云做了个鬼脸,道:“莫姑娘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儿,不会是只为了吃这几味莫明其妙的醋吧!”“你!”莫纤云气得牙直痒痒。半响才道:“我是来送解药的。看你这个样子就计厌。彩儿,把灵花增补丸给游公子拿过来。”
游反生接过一个小丫头递来的解药,亦是大惑不解。心想,“莫非她对我有意思?突然念头急转,不好,这女子反复无常,别看表面对我情深义重,如今两派为敌,说不定背后还另有一套诡计……啊呀!不好,不好,她倒底会使什么计策呢?”游反生浑身一抖擞,解药掉在地上。谁知那解药极有灵性,入土即化,遁无痕迹。莫纤云气得浑身乱颤,玉指一指游反生道:“你,你,你敢把我送你的灵药就这样丢掉。”芳心一片凄苦,暗自想道,你就怎么就这么不懂我的心。
游反生“啊!”了一怕,忙连连摊双手道:“不,不我怎么敢随便丢掉小姐的东西。刚才实在是失手。何况,如今你我身为敌对,小姐如此好意关怀,在下虽是感激,然小姐的伎俩多变,在下却也是不得不防罢了。”
莫纤云嗔视了游反生两眼,恚怒道:“好,好,游反生,你好样的,以后我莫纤云再对你有丝毫怜悯之意,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此时她芳心欲碎,悲愤莫名。突听一个女子道:“当然好了。那个要你假情假义的做好人。”原来罗缘玉也来了。“
莫纤去情知今日情形讨不了好,掉首就走。罗恒中使了个眼色,一群帮众拦住莫纤云的去路,莫纤云冷然一笑。冲罗恒中道:“罗帮主,您好歹也是一代宗师,该不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罗恒中阴鸷一笑,道:“臭丫头,你别得意得太早。老夫只识一条死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纤云闻言心底一沉,如同掉进冰窟窿里,暗自叫苦。
游反生忽道:“帮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样传出去,恐怕会贻笑在方,亦有损帮玉的威名。况且,她一个小丫头,就算放了她,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罗恒中冷哼了一声,道:“妇人之仁,臭丫头,快滚!”心下实在不忍拂爱婿的面子。莫纤云神情复杂地看了游反生一眼,游反生掉转过头去。莫纤云去咬咬玉唇,猛地一跺小蛮靴,喝了声:“走!”携同两名手急奔下山而去。
申未酉初,菲雯正在酣睡,迷糊中忽听窗棂响了两下,打了个冷颤。慌忙披起外衣,轻喝道:“什么人?”只听窗外人“嘘!”了一声,道:“是我,罗琴实。”声音极微弱。几近耳语。菲雯打开门闩,出去道:“罗大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罗琴实一把抓住菲雯的柔夷,急切地道:“阿雯,跟我一起走好不好!”菲雯又惊又羞,粉脸一片酡红。呆了半响,才迟疑地道:“罗大哥,为什么急着要走呢?这不好好的吗?”
罗琴实急得真跳脚,叫道:“不好,不好,当然不好了。”看看茫然的菲雯,只得道:“好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爹想逼我去娶玄渚云,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如果你心里有我,就跟我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人烟的桃源之地,过我们自己的日子,那该多快活。如果你心里没有我,算我自作多情。”说着,期盼地看着菲雯。
菲霁低垂螓首道:“我也不晓得我心里有没有你。我,我只知道,我老想着你。愿意跟你相依相随到天涯海角,直到天荒地老。”罗琴实不啻如聆仙乐,在原地来了个燕云十八翻。连番数个筋斗,蹦起三丈高,又跑到菲雯面前,拉起她的手,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蓦地,忽听身后一个女子道:“罗公子,你可知拐带良家女子,该当何罪。”二人一惊,回首时,只见雪霁缓缓从屋里踱了出来。
“姐姐!”菲雯低唤了一声。雪霁面色一沉,嗔叱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知一声,就擅自作主了。你眼可曾有我这个姐姐么?”
罗琴实上前一步,挡在菲雯身前,道:“霁姐姐。我和阿雯是真心要在一起,永不想弃的。你就放过我们吧!”雪霁看看菲雯,满怀期翼的样子,心知妹妹已经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拨了。想起自身身世凄凉,游大哥又心意未明。只有这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如今分离在即,心中自是一酸。对罗琴实道:“罗公子,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如今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待她,不然我决不轻饶了你。”
罗琴实听她口气,竟有首肯之意,心中大喜,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道:“妹婿罗琴实见过姐姐。姐姐也要保重身体,他日事过境迁,我们或许会回再看望您。”
雪霁一时倒是逗乐了,心道;“这辈份是怎么论的。我和菲雯同胞姐妹,俱自比他小,我倒当起他的姐姐来了。”又想道,人都要走了,何必还计较什么称呼。扶起罗琴实,姐妹二人痛哭了一场。
忽听假山后传来一声悠悠长叹,只听得玄渚云的声道:“你二人即是如此的情深意长,何必要走,要走的也应是我。罗家哥哥,你放心,我绝不会死缠着你。小妹在这里预祝你们夫妻相敬如宾,白首偕老了,再会!”语气凄婉无助。偶闻嘤嘤之音。不久传来蟋蟀之声,显见得人已远去了。
罗琴实出了半会子神,也怅然若失。忽然像惊醒了似的,道:“阿雯,事机已经败露,我们快走。”
菲雯道:“她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会走的。”
罗琴实摇头道:“你还不明白我爹那个人,他一心想笼络玄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的。更不会让渚云走的。我更怕是渚云的缓兵之计。”
菲雯道:“可是,我还没有收拾东西。”
雪霁道:“我适才已经替你收拾好了。”说着奔进屋去,拿出一个包袱。姐妹二人依依惜别。雪霁忽然朝菲雯的手里塞了一块硬硬如石头般,沉甸甸的东西,道:“好妹妹,你就要嫁人了。姐姐没什么可送你的。你就拿着这个,权作我为你备的香奁吧!”
菲雯待要打开看看,雪霁握住她的手道:“不许看,等下了山再看。”菲雯默默地点点头。二人下山后,菲雯破不急待地伸开手,眼眶顿时湿润了。原来是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金子,这几乎是雪霁全部的家当了。
慈林穿州绕县,昼行夜赶,这日终于来到发河南嵩山脚下。山上郁郁葱葱,重林叠翠,遥眺少室山,依稀可见大殿巍然。心中喜悦至极。兀自欢腾雀跃,忍不住高声呼道:“我回来了。”跋脚上山上奔去。山谷回音萦绕耳际。
明德方丈正在诵经,有执事僧进来禀报:“启禀方丈,三师叔慈林回寺。请求方丈接见。”喝!慈林辈份够高的,这位持事僧至少要长上慈林二十年。明德听得关门弟子回山,心中很是高兴,随即想道:“修了这么多年的道,怎么又着相了。”遂平淡道:“传我法旨,请慈林过来吧!”
慈林久别恩师,甚是怀念,大礼过后,明德道:“徒儿,不在山下修行,因何又回转少林?”
慈林端正襟,道:“回禀师父,徒儿此次上山,实在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徒儿有一好友,不小心中了魔教的毒,徒儿想,能否用易筋经救冶呢?尚请恩师恩准。”
明德微法目,沉思半响,道:“易筋经是我佛门至宝,按理是不该轻易施用他人身上。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要想用易筋经冶你的之友,须得应我二个条件。”
慈林忙道:“师父请讲。”
明德慈蔼地望着慈林,道:“易筋经是少林的镇山重宝,除非掌门,其它人等,不昨习之。除非你可应日后掌门之任,方可交与你。其二,你的友人即受易筋经的洗礼,可见与我少林或许有些渊源。须得我少林,方可施术救人。不一定非得剃度,那怕做个俗家弟子也行,或者入密宗,密宗弟子也是不受法度,取妻生子,吃肉喝酒皆可的。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你思量着看吧!”
慈林面有难色,心下忖道:“这第二条还好办,只是第一条却不好办。那么多师兄,日后岂能服他。”不知为什么,忽然又想依勿笙。这个机灵得刁钻古怪的小丫头大概又把红花禅师弄得哭笑不得吧!唉!魔由心生,我怎么又想起她来了。我可是个出家人啊!罪过!罪过!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你可千万要救救我!”面色一凛,正确以道:“师父,徒儿上有两位师兄,这掌门之职,理应按长幼之序传与大师兄。慈林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请师父三思。要是少林百年基业,毁于慈林之手,慈林岂不罪孽深重。“
明德颔首笑道:“难得你不贪不痴,可见得为师所料不差。你两位师兄年事已高,天资所限,武学一途,难再有作为。你天资甚高,尚有发掘的潜力。为师要是将大位传与他们,少林危矣。此其一,其二,你若不继此位,何以习易筋经,何以救你友于水火。慈林,望你体谅为师的一片苦心。
慈林出了半天神,脑里时时浮现出勿笙的影子。时而巧笑倩兮,时而轻怒溥嗔。似怪他不该应充此事。叹口气道:“师父既然如此厚爱,徒儿谨尊师命。”
正文十三竺仙会妙安姊妹重重逢青楼博一笑
一日,红花禅师与丛勿我笙走到烟花之所的杭州。真个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梁。红花带着丛勿笙到武林湖(西湖)边天竺顶竺仙庵拜会一个老友妙安师太。二人上得天竺顶,只见一座小庵立于眼前,上书“竺仙庵”三个楷字,左右一副对联,上联品泉茶,三口白水,下联为竺仙庵,两个山人。
丛勿笙心道:“真是妙对,品泉拆为三品白水,竺仙拆为二个山人,可见得妙安师太是个雅人了。”
二人进了佛堂,随众香客上了三注香。红花问一个小尼道:“妙安师太可在庵中,我是她的僧友红花禅师。特来拜会她的。”
那小尼道:“原来您就是红花禅师,常听师父提起过你,说你佛法精深呢,请随小尼到云房来。”
二人随那小尼到得佛堂后,行至一间云房门口,只听那小尼道:“师父,有位红花禅师和一位施主前来拜会于您。”
只听里一个女尼道:“阿弥陀佛!师兄来了,请他们进来吧!”
那小尼推开房门,坐了一个请的姿势。二走了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尼正在打座,眉清目俊,神清气爽的样子,见了二人,起身下塌,笑道:“师兄许久不曾来了,今日里怎么想到师妹这来一见了。”
红花禅师笑笑道:“机缘巧合,遇过宝地,所以来看看。近来一向可好。”
妙安笑笑道:“出家人,有什么好不好的,好即不好,不好即好。”
红花禅师道:“对!笙儿,见过师太。”
丛勿笙重又给妙安见礼。妙安道:“不用这么客气。这孩子是那家,生得真是标致。”
红花禅师笑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她可是心肝宝贝呢?”
妙安“噢!”了一声,道:“卜芙有孩子了吗?我怎么不晓得,还长得这么大了。”
红花禅师道:“好像不是的,她管卜芙叫姑姑的。”
妙安道:“是这样,小施主,回去见着你姑姑,替贫尼向她问个好。”
丛勿笙乖巧地点点头。
红花禅师笑了笑,道:“我可不是让她白来的。”
妙安失笑道:“我就知道你打拈花三式的鬼主意,你的好玩意,怎么不教给她啊!”
红花禅师道:“我那下跟头把式,不适合女子练。还是你那点玩意好。”
丛勿笙歪头看着她们,好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妙安师太笑道:“就说你敝帚自珍得了。丫头,你可愿跟贫尼学几招。”
丛勿笙娇嗔道:“当然愿意了。反正我也没有师父,师太,您就是我的师父了,师斧头上,请受徒儿一拜!。”就欲大礼参拜,谁知拜了一半,有一股气流阻住她。就拜不下去了。只听妙安道:“我从来没有收徒的习惯,只是机缘巧合,也算是咱们的缘份,才教你几招功夫罢了。这新悟的拈花三式,你且看仔细了,回头再慢慢领悟。学得三式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妙安说着,拿起窗前一朵半开的小花,就在屋内演练了起来,“第一式拈花微笑,”又一翻身,点劈后一回眸,口中道:“拈花回眸。”蓦地双指一弹,道:“拈花弹指。”将手中一只小花疾射而出,花射在一个花盆上,花盆应声而碎。
“好啊!我就要学这个。”丛勿笙不禁拍起手一来。妙安讲了一下要诀,丛勿笙就练了起来。一直到红日西斜,二人才告辞出了竺仙庵。
此时的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落披起。丛勿笙自幼自生长荒山野岭,几曾见过这般繁华夜景。此时此际,眼睛都不够瞧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了半天,都是饥肠辘辘了。丛勿笙捅捅红花,笑嘻嘻道:“大和尚,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红花禅师摸了摸包袱,突然涨红了脸,苦笑道:“大侄女,你花得也太历害了。老和尚现已经是身无分文了。我还好说,可惟化缘。可你一个小姑娘……”摇摇头,似笑还哭。
丛勿笙瞪着眼,哼了一声,左右眺望,突然见街背有一青楼,招牌上写的是“梦香楼”几个姑娘在门口招揽生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拽过红花禅师,闪到一隅,贼嘻嘻道:“大和尚,你看我生得怎么样?”
红花禅师一愣,遂道:“生得不错,粉皮净脸,眉流异彩,牙排碎玉,杨柳细腰,婀娜多姿。不消说万里挑一,最少也是个百里挑里。”
丛勿笙大发娇嗔道:“老和尚,不许说了。”停了一下,得意道:“既然你嘴这么甜,我就让你发笔小财。”
红花禅师一怔,心道:“这是什么意思?”丛勿笙向梦香楼处呶呶嘴。红花禅师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丛勿笙嗔道:“好,你不答应,我就绝食,看你怎么跟姑娘交待。“
红花禅师哭笑不得道:“丫头,你要不吃饭,不就饿死了。”
丛勿笙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饿死拉倒,反正我没爹没娘,也没有人心疼。”一个俏丽的少女当街大哭,一会儿转聚了不少人。
红花禅师双目一翻,怪叫道:“看什么看,去,去,去。”轰了轰,人少了些。又踱回丛勿笙身边,勉强笑了笑,道:“丫头,你要死,大和尚可会心疼死。算了算了,这出戏,你愿怎么唱就怎么唱吧!反正那种污秽地方的银子,不骗白不骗。只要你不怕名声受损。贫僧豁出去了。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真的!”丛勿笙一下蹦了起来。道:“只要行得正,走得端,我才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一笑停。老鸨也傻了眼,这两个一僧一俗,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不伦不类,不知是干什么的。但车牙店脚行的人,大都眼尖,老鸨也不例外,知道越是行事诡异的人,越是不能得罪,迎上前,朱唇未启笑先闻,:“唉呦!这位佛爷真是稀客,来,来,来,海澜,海心,映竹,过来伺候贵客。佛爷请坐。”应声走过来三个女子。涂脂抹粉,艳光微射。
红花心道:“碰着这小妮子,该着你们倒大霉,还不知道呢!这勾栏院不知诲了多少女子的清白性命贞洁,也罢,就让这个小煞星冶冶冶你们也好。”干咳一声,道:“这位老鸨子不必多礼。是这么个回事,老衲有一个女儿,因为佛门不容,无处安身,想卖身青楼,老鸨子,您看我这闺女怎么样,成就给个价,不成我也好再找别家去。”
“还有这么当爹的,把自己个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老鸨心里这么想,却满面堆笑,乐开了花,道:“那敢情好,这姑娘长得真俊,你老佛爷可真有本事,生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红花禅师正在呷茶,闻言扑嗤一声,把一口茶喷得满地都是。口念念有词:“罪过,罪过,”老鸨也不知怎么会这样,心道:“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不成。出家人就是怪。”
丛勿笙怕他把戏演砸了,在旁道:“妈妈,我爹是半路出家,实在无奈才……”丛勿笙看着老鸨子扭捏做态之样,心下亦觉反胃,这“妈妈”二字,叫得好玄没反过胃去。
红花禅师眯着眼,心里暗自好笑:“自作自受。”正想着,忽然一呲牙,原来丛勿笙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只听老鸨子道:“价钱方面好说,货色确实是不错,一等一的。五百两银子,怎么样,这已经是最高的了,不信你问问她们。”
红花禅师看看丛勿笙,丛勿笙摇摇头,伸在在背后偷着给红花禅师比划了个八字。红花禅师道:“老鸨子,你可别欺我们不懂行,我们刚刚打别的楼子里过来,人家最少都给这个数。”伸手比划了一个八字。
老鸨唬了一跳,道:“八百,不行,这个价太高了。佛爷您这是狮子大开口,满城也没有这个价的。佛爷,您慈悲慈悲,打个折吧!”红花禅师偷眼向丛勿笙瞧去,丛勿笙向门外指了指。
红花禅师也不答话,佯作要走,愤愤道:“八百,少一个字也不行。老衲就这么一个乖女儿,琴棋书画,样样通得,到哪家不给挣得钵满盆响的,你到时就眼红吧!要不是逼于生计,说什么也舍不得出家,舍不得卖女的。丫头,走。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鸨子,到时一笑停的客人都被招走了,我看你还怎么开业。这几位客官别进了,跟着我们姑娘走吧!”
老鸨子一合计,一个勾栏院只要有一个名妓,就可招来无数蜂蝶,带来滚滚财源,反之,每况愈下。一咬牙,道“好,大和尚,老身合着大出血,就把宝压在她身上了。八百就八百。晓竹,你先带这位姑娘去更衣浴身。大和尚,跟我来取银子吧!”
红花禅师在城外等了半响,忽见城内有一处地方浓烟滚滚,似起了火,辩认了一下方向,正是一笑停所在之处,暗自忖道:“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杀孽太重,须得好好调理她,导之向善。……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遇到什么高手了吧!不可能,一般的高手不会她的对手。要是打群架?不会,那么个小地方,就算是有看家护院的,也不会有几个高手的。”心下一时惴惴不安,后悔不该答应陪她胡闹。
果然,须臾间丛勿笙大笑着跑了出来,真奔红花禅师所在之处而来。口中兀自咯咯笑道:“痛快,痛快,真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太好玩了。这帮公子王孙,可少了一个寻花问柳的好所在。老和尚,我可积了德了。”
红花禅师面沉似水,脸绷得紧紧的问道:“太胡闹了,你把人都烧死了?”
丛勿笙亦发觉他神态不对劲,呆了半响,突然大发痴嗔道:“你这个假和尚,装什么正经。我只不过是把老鸨子的钱分散了些给那些受苦受难的姐妹们,帮工杂佣的人,遣散干净了,这才烧了勾栏院,又没烧着半个人,你发什么脾气。好,既然你认为我十恶不赦,干脆就不要理我了。最好把我杀了,也就一了百了。义父,我好命苦啊!还是我去陪您好了,只有您最疼我了。”说着,竟坐地大哭起来。
红花禅师听说未伤及无辜,心中甚喜,见她哭成泪人一样,亦是心疼万分,哄道;“好了,好了,都是老和尚的不好。错怪了你。那种地方烧了也好。乖笙儿,快起来。要不,打老和尚两下,不生气了,啊!”拉着丛勿笙的手,朝自己自己脸上“咣!咣!”掴了两下。丛勿笙忽地朝红花禅师伸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道:“逗你玩!”笑嘻嘻地向前跑去。“老和尚,快来抓我啊!”
红花禅师追了过去。两人边走边聊着。红花禅师道:“笙儿,咱们吃什么?老和尚好些日子没尝到你的手艺了,适才在一笑停,只吃了些点心,现在消磨光了。”
丛勿笙四下眺望了一下,道:“前面不远处有间店铺,名曰‘一品香’有道招牌菜,‘瓜里留香’特别好吃,还有蟹黄水晶包。天下一绝。保你吃都没有吃过。我还有两道菜就是从一品香学来的呢?”
红花禅师笑道:“真的,你可别骗我,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丛勿笙拍拍红花禅师胸脯道:“我那能哄您老人家呢,可是……就是价钱稍微贵了点。瓜里留香要三两银子一盘。蟹黄水晶包则是一两银子一个”
红花禅师嗔目结舌道:“这么贵,难不成是黄金做的,还是黄帝老子吃的东西不成?”
丛勿笙娇嗔道:“就是黄帝老子也吃不着这么好的东西。瓜里留得以西扑装盘,整只瓜雕龙画凤,去瓤,溜好的菜品装入瓜里,再拿文火一蒸,香气四溢,兼有凉热两种风味。任那口轻的,口重的,愿吃荤的,愿吃素的,都包你馋虫欲滴。”指手画脚,浑然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红花禅师也一时神往起来。忽又大摇其头道:“不行,太贵了。一顿饭要花掉这么多银子,够平常人家吃一年都有余的了。嘿!这钱要是再花光了,看着没有,前面可是穷乡僻襄,比不子大都城,你可也卖不了这么好的价钱了。除非,把你那把刀卖了,不成,这地方,恐怕没有识货的,还没卖你的钱多。”
丛勿笙本来好端端的,忽然提起偃月宝刀,眼圈一红,由晴转阴,一时髦暗然神伤起来。红花禅师不禁大感奇怪,这丫头一向我行我素,雷历果断,很少如此这般模样呢。因道:“怎么,一把破刀而已,再宝贝,也不至稀罕成这样。”
丛勿笙抿了一下嘴,抽搐道:“您大和尚不晓得,这宝刀可是义父留下来的。平日里,我想义父了的时候,就看看它。在我心里,它已不仅仅是一把刀了,更是义父的化身了,我卖什么也不可能卖它的。”
红花禅师为了让丛勿笙高兴,咬牙道:“都是老衲不好,为了将功补过,咱们就那儿开一回斋吧!反正钱也是你弄来的。”
丛勿笙淡然道:“随便吧!您老日后可也别心疼。千金散金还复来,诚如您所说,这钱有我一份的。您可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呢,以前听说也一笑掷千金的主,怎么的出了家就全变了呢。”
“所以说老衲以前罪孽深重啊!”红花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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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向北行,哀草遍野,秋风又起。一路上,丛勿笙再也不与红花言笑了。红花禅师心里却是暗自称奇,不知这丛林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让卜芙,丛勿笙这一样的洒脱,超凡不俗的人,为之缅怀不已。忽又想到,这也许就是佛界所谓的虽死犹生吧!佛界的生死指人心,在人心里活得越久,就是永生。反之,虽然存于世上,亦不过行尸走肉。人人盼,民众诅咒,则更不如行尸甚矣!想起明德方丈讲的话,更是感触颇深。
酒足饭饱后,二人又继续北上。官道上人烟日见稀少,萧条。与中原物阜民丰,迥然而异。这时,身后响起马铃声,极为熟悉又亲切。丛勿笙霍地掉转过身子,只见一辆四乘马车倏地急驰而过。忽又嘎然而止,只见一少女立于辇上,杨声道:“后面可是丛姑娘吗?我们公主有请!”
丛勿笙失笑道:“是诺娃姐姐的车辇。我们快走,这下有便车坐了。”二人加快了步子,疾奔到车前。只见斯伊诺娃焦急地在车边。见丛勿笙,高兴地搂着她道:“好妹妹,可想死我了。”
丛勿笙贼嘻嘻地笑道:“好姐姐,原来你想我死啊!小妹好像还没得罪过你吧!”
斯伊诺娃拍拍丛勿笙的香肩,不无疼爱地道:“贫嘴,没大没小的,白白的疼你了。”
丛勿笙笑道:“你是公主,我是布衣,自然是你大我小。怎么说没大没小呢。还说疼我呢,一渊之隔,为何姐姐不去看我。”
斯伊诺娃一点她的额头,娇嗔道:“就是你有理。你怎知姐姐我没有去看过你。可不的冤死我了么。谁教你一声不知的就私自下山胡闹,害得我们一团乱忙。”眼角一敝,望山红花禅师,道:“这位是……”
丛勿笙忙道:“我忘了给你引见一下了。这位就是名震江湖的红花禅师”又道:“大师,她呀!就是前前朝大元的公主,名唤斯伊诺娃的便是。”
两人寒喧过后,斯伊诺娃道:“前辈,丛妹妹,咱们边走边聊吧!”
红花禅师双掌合十,道:“这位公主既然与笙儿相交不浅,就烦公主照料这丫头上山,贫僧就提前卸下包袱了。”
艺棋失笑道:“大和尚放心吧!我们公主已跟卜前说好了,叫丛姑娘到我们那儿玩两天,待会我和笑姐姐就先上升龙崖给卜前辈送个信,请她老人家放心。”
红花禅师道:“如此甚好,见着贤侄女,烦姑娘替我问候一声,贫僧就此别过诸位姑娘了。”
正文第十四节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一次,祈尚奉命前往长白山采办教中所需药材。来到北方一座小镇。打过中尖后,稍事歇息,就走进一家药铺。掌柜的是个胖子,微陀,见有生意上门,两眼眯成一条缝:“客官,您要些什么?”
祁尚看看柜上,漫不经心地道:“我需要一百斤的党参,还有枸杞等,你这有吗?”
掌柜的忙道:“客官请坐,丁三,泡香茶。”把祁尚让到靠里墙的一把交椅上,满面堆笑道:“客官,实不相瞒,我这小店,现在只剩下十来斤的党参了。不过,还有十来天,进山的参客就会陆续地回来了。到时,保您要多少有多少,您看……”
祁尚一抖虎皮英雄氅,正了一下狐皮帽,道:“那好吧!我就过些日子再来。掌柜的,您这小镇上有什么好的点客栈吗?”
掌柜的叹口气道:“大爷有所不知,以前这有家沈记老店,那是最好的,店大,住的也舒服,待候得也周到。可惜,一场大火给烧了。”
祁尚诧道:“这是为的什么呢?”
掌柜的道:“还不是为的店主的那两个俏丫头。红颜祸水,幸好我福溥,没摊上这两个丫头,不然,客官,您也看不到我了。”
这时,门帘半掀,一个瓜子脸,身披金丝雀氅的一位清秀姑娘聘婷走了进来。道:“老板,给我来两钱生姜,一两人参。”
掌柜的招呼道:“原来是笑姑娘,不知是那位姑娘贵体有恙呢?”
笑姑道:“是我们公……姑娘的好友,勿笙姑娘偶感风寒。相信吃了您老的药,一定会好起来的。”搓搓手道:“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掌柜的麻利地过完秤,道:“姑娘真会说话。”
祁尚原没在意,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透过窗外看塞北的街景。虽然是寒气袭人,但晴空万里,寒日冷射,远山皑皑白雪,熠熠生辉。他亦被这旎旖风光所陶醉,忽然间吃提:“勿笙”二字,心底深处一时惊喜欲狂。手指轻颤,香茗淋湿衣衫浑然不觉。
笑姑接过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轻移莲步,走出店门。
祁尚忙问掌柜的道:“掌柜的,借问一下,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住在何处?”
掌柜的回道:“她呀!信在东头一间深宅大院里,就主仆几个人。前几年才搬来的。平时深居简出的,什么来头,也弄不清楚。客官,您问这个干什么……”祁尚早等不及听完,飞般跑了出去。
远远的,只见纤影一闪,拐角处,祁尚一提青龙剑,踏步上前,突然,斜刺里一声娇叱道:“大胆贼子,看鞭。”只见一条软鞭蓦地从天面降。咯啷啷甩得震天响。祁尚又惊又怒,当即不暇思索,一摆青龙剑,连剑带鞘磕了上去。想将软鞭磕飞,谁知软鞭有如神助一般,能刚能柔,忽地一软,缠绕在青龙剑上,笑姑不慌不忙,往回一抽,口中念念有词“你给姑奶奶撤剑吧!”
祁尚一较真力,青龙剑缩了回来,剑鞘被钢鞭一甩而出。祁尚急忙叫道:“姑娘住手,我不是坏人,请听我一言。”笑姑二话不答,再次抽鞭迎向祁尚面门罩去。祁尚只得再次摆剑相拒。笑姑再施故计,祁尚暗动无名怒火,一运内力,真氯游过剑锋,青龙剑本就锋得无比,这下真气灌注,更是锐不可挡。“咯嘣!”几声脆响,软鞭硬是震断数截。笑姑呆了一下,两眼发红,恨声道:“枉费了这身好功夫,竟然当东厂的狗腿子,动手吧!”
祁尚一怔,道:“什么东厂?你跟朝庭有仇?”
笑姑愠恼道:“不装了,你若不是朝庭的狗腿子,为什么会跟踪我。”
祁尚闻言哈哈一笑,道:“难道跟踪姑娘的,就一定是东厂的狗腿子吗?实不相瞒,我是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的。”
笑姑心生警惕道:“是谁?你打听那个人干什么?”
祁尚道:“姑娘别误会。在下适才听到姑娘提及了一个叫勿笙的姑娘。在下也有一个儿时失散的朋友,姓依名勿笙,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笑姑稍松了口气,心道:“只要不是找公主的就行。”稍稍和颜悦色了点,道:“你我恐怕是认错了人。我们是有位叫勿笙的姑娘,不过,人家是姓丛,不姓依,阁下十有八九是认错人了罢。”
祁尚略一沉吟,欣喜道:“那便没错了。她的义父姓丛,阿笙一定是改从义父的姓了。姑娘,你看……”
笑姑略为迟疑道:“好吧!我带你去,让你们见上一面。你若有半句虚话,需知我们姑娘剑下不饶人的。”
丛勿笙半臣在塌上,隔着珠帘听得有人说话,起来挑开珠帘,道:“笑姑回来了。”看见祁尚,对斯伊诺娃道:“姐姐,原来你有客人来了。”
艺棋急道:“我的好姑娘,你身子还没有好,怎么的又起来,倘若有个什么好歹的,我们可怎么向卜前辈交待。”
斯伊诺娃因笑道:“练武的人,那有么娇贵。不妨事的,她呀!是猴儿的屁股,坐不住的。头疼脑热的算什么,你要让她躺上一个时辰,我看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呢?”
丛勿笙搂了一下斯伊诺娃的玉颈,歪头道:“还是诺娃姐姐最明白我。”
斯伊诺娃看了看祁尚,拉了勿笙的手,从座上起身,走近祁尚,道:“来,阿笙,你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不认识,我可就把他轰出去了。”
丛勿笙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道:“我认识他吗?”上下审视了一番,道:“确实很面熟,好像很入很入以见过似的。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祁尚又惊又喜道:“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我可是刻骨铭心地记着你的。还记得那几副对联吗?水中月是天上月,”
丛勿笙不暇思索道:“眼中人乃面前人。”
祁尚又道:“槐树千年为木鬼。”
对曰:“岳阳万古为山丘。”
祁尚再道:“斗鸡山上山鸡斗。”
对曰:“洞隐龙中龙隐洞。”
这两句正读倒读都是一样的。祁尚又道:“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流千古。”
丛勿笙应道:“印月井中印月影,月影万年,月影万年。”说完,丛勿笙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游大哥,对不对?”
祁尚脸色略为一沉,道:“你心里就只有你的游大哥吗?”
丛勿笙小心翼翼看着他,摇摇他的袖子,道:“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不是游大哥,一定是权大哥喽!”
祁尚这才缓了一下颜色,道:“总算你还没有忘了我。”
丛勿笙嘻嘻一笑,对斯伊诺娃道:“诺娃姐姐,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可以说是刎颈之交呢。今个呢,我要好好的炒两个小菜,这他接风了。”
斯伊诺娃道:“你的身体不碍事吗?别逞强,叫厨子们去备菜就好了。”
祁尚亦关切道:“笙儿,你就别忙了,反正以后有的时间可以尝你的厨艺。”
丛勿笙满不在地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见了尚哥哥,我就好了一半了。”
就在这时,扑愣愣一声响,似有会么东西扑门声。笑姑蹑手蹑脚地踱到门边,众人心里一紧。
斯伊诺娃玉手向两边一分,众人心里明白,各自躲了起来。须臾,只听得笑姑道:“那来的鸽子?”
正文第十五节雪鸽送丹万里寻宝
丛勿笙听得是鸽子,嗖地跑了过来,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在院子里低飞浅翔,见了丛勿笙倏地落在她的香肩上。丛勿笙笑着托起鸽子双爪,道:“雪儿,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只见雪儿张开鸟啄,吐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小珠子,爪上还有带着一卦信笺。
“谁的信笺?”斯伊诺娃等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丛勿笙道:“是卜姑姑捎的信,听说我受了风寒,叫雪儿给我送了一粒百炼大还丹。”
祁尚不由道:“什么叫百炼金刚大还丹?”
丛勿笙捧着大还丹,凤目噙泪,出神地道:“百炼金刚大还丹,百炼是因为它要炼一百回才能成。金刚是因为吃了以后可以百毒不浸,这种丹极其难炼,炼一颗要五年之久。卜姑姑总共也不过炼了两颗,看这颗尚有余温,大概是刚炼成的第二颗大还丹,我只不过小小的风寒,那里就用得着这个,卜姑姑对我真是太好了。”
斯伊诺娃公主嫣然巧笑道:“谁让你那么讨人喜欢呢?我呀!真是羡慕死你了。”
丛勿笙嗤的一乐,红颜绽开,娇嗔道:“好啊!你是你死,还是我死呢?”
斯伊诺娃作哭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要是去了,肯定是天地变色,苍穹呜咽。人世间岂不是少了一大乐趣了。好了,你快吃了吧!别小看风寒,积郁成疾,也会变在大病呢?‘
夜半更深,丛勿笙散开秀发,梳了一下,忽听祁尚叩门道:“阿笙,睡了吗?祁大哥来看你来了。”
她开开门,只见祁尚悄然立于门外,祁尚一指皎洁的圆月,兴兴致勃勃道:”你看,这月色多好,如此良辰美景,不如陪我一起齐赏月,好不好?”
丛勿笙高兴地道:”好啊!我去准备两个小菜,咱们就在亭子里对月浅酌一番.
俄尔酒菜齐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祁尚微带醉意地看着丛勿笙.许久不曾眨一下.丛勿笙嗔道:”你看什么?”
祁尚微微一叹,这一叹使丛勿笙起了许鑫莫名其妙的感慨.想起从前种种,想起母亲,义父的惨殆,想起游反生,又想起慈林.想起慈林,心里甜丝丝的,有种喜悦,又有种恐惧的感觉.恐惧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听祁尚痴痴地道:”很久没有看见你,当然想好好看看你.我还想,以后永远都能够这样看着你的.”
丛勿笙”噢”了一声,打断了思绪,悄声道:”你要天天看见我,可就要看腻了.”
祁尚深深一笑,道:”我还有有事想问你.那位斯伊诺娃是什么?好像跟朝庭有过节,名姓外貌也不似中土人氏.”
丛勿笙忙”嘘”了一声,从地上捡了几粒石子朝八丢了一下,探声确定无人后,才小心翼翼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和别人讲,这位姐姐来历可不凡哪.她原是已灭元朝的一位公主.她的娘亲,是吉什么族的人,我反正记不住了,也不敢深问.破国时,她正陪娘亲回外公家省亲,所以才幸免于难.要说这位姐姐,文事武技,都是人中之龙凤.一等一的高手.去岁曾刺过万乘之尊,未果,才豹隐回疆.这可是天大的机密,你可不许对别人说了.”
祁尚骇然道:”你竟认识这种人,阿笙,你真是越来越神秘莫测了.”
丛勿笙微恚道:”彼此彼此,你还不是也一样吗?原来姓权,这会儿子又姓祁,不也一亲是神秘莫测吗.人家拿你当亲哥哥一样,百无禁忌才告诉你的.”
祁尚心里顿时格登了一下,疏忖道:”原来她只是拿我当亲哥哥来看.”顿时沮丧起来,忽又想道:”只要她还没有见到游反生,自己还是有机缘的.”在他心里,一直是将游反生当情敌来看的.因此即以为另一个雀屏之选的,必然是游反生无疑.只听丛勿笙又道:”我听笑姑姑说,你有一把剑,很锋利的,能不能让我观赏一下.”
祁尚略为迟疑了下,随即爽快地将青龙剑交与丛勿笙,丛勿笙轻轻抽剑,只见一道寒光,骤然划过长空.仿佛将着月色一分为二.月光也似乎畏惧的缩了缩身子,犹如一潭泓水呈现在丛勿笙面前.”好剑”丛勿笙赞道.却是发自内心.蓦地,秀目一亮,盯在剑身”青龙”二字上.
祁尚也察觉了,试探道:”怎么,阿笙,你见过这把剑.”
丛勿笙顿时发觉失态,忙道:”不”手里却握着剑柄,久不欲还.默然良久,才道:”祁大哥,你这把剑好锋利,能不能借我用一用.一个月手,就还给你,好不好.你知道,在江湖上,没有护身符,是很容易受人欺的,你就让它当我一个月的护身符,好不好?让我也威风一下.”
祁尚看看丛勿笙醉人的笑颜,婉转哀求和样子,几乎忍不住就要答应了.终于仰制住冲动,理智占了上风,缓缓道:”按说妹妹你要的东西,祁大哥原不该吝啬.就是送给你也无妨.可是,一来这是我祖传宝物,这了这把剑,害我满门弟子,惨遭毒手.这把剑关系着我派的振兴大业.祁大哥不能也不敢交给你啊!”
这一番话说得占情占理,丛勿笙也为之动容.内心焦不安,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和盘托出,道:”祁大哥,你以为我为会么想要这柄剑……江湖上有句谚语,想你应该听过.”
祁尚颔首道:”我身为宝剑执有者,自然知道江湖上有’青龙偃月,刀剑合壁,入我门来,一统天下’这句话.可惜大哥愚鲁,空有宝剑,不得其门而入.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平常.亦或江湖谬传,不足为信.”
“唉!”丛勿笙轻轻一叹,出了一会儿神,呷了口酒,才缓缓道:”东海孤岛,名曰紫来,中有一门,刀剑入壁,紫气东来,阿杨涅磐.”
祁尚全身一颤,抓住丛勿笙的皓腕,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丛勿笙淡淡道:”我是说,确有其事.一切的秘密,就在东海的紫来岛上.亦是前辈威杨女侠仙逝之所.这么说,你该明白了.”
祁尚顿时如聆仙乐,手舞足蹈起来,欢喜得无以形容.半响,才道:”阿笙,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丛勿笙轻轻一笑,直笑得祁尚心旌动摇,心猿意马,然后才娇声道:”这是因为____我是偃月宝刀的持有者.”
祁尚先是一怔,然后喜滋滋道:”如此说来,武功秘笈就是我们的了.”
丛勿笙灿然一笑,道:”我们选个日子去取宝吧!我好像看看,里面藏的是什么,会让这么多人舍生忘死的.”
祁尚想了想,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现如今,有一批药材要运,还有一些教务要处理,不能马上去.我看,明年春暖花开,五月节的时候,我们再在海边相会,寻方紫来,你意如何?”
丛勿笙道:”如此甚好,神不知鬼不觉.”
祁尚走后,勿勿数月,已是次年.丛勿笙往返于镇上,升龙崖.这天,她又来看斯伊诺娃.两人见过面,寒嘘过后,未及聊几句家常,门人又报:”有客到”两人互了一眼,迎至中门.首先绕过影壁的却是游反生.游,丛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呆住了.俱觉对方好像是自己很熟识的一个人,八百年前好就已经认识了.两人都是同种感觉,却因初次见面,无以诉之.丛勿笙看了一眼斯伊诺娃公主.随后又走进一个光秃秃的佛门弟子.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稳如泰山.渊停岳峙一般.正是丛勿笙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的慈林,丛勿笙踏步上前,浅笑盈盈,:”慈林师父,我们又见面了,按佛门来讲,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慈林再也想不到,丛勿笙会在这里.打了个稽首道:”丛施主别来无恙.小僧这厢有礼了.”丛勿笙机灵灵打了个冷颤,佛尘两界,何处是尽头.
游反生哈哈一笑,道:”慈林老弟,侠名远扬,看来是不需我引见了.这位姑娘是何许人,诺娃姐姐,你身为主人,该引见一下了吧!”
斯伊诺娃这才嘻笑道:”你看这个丫头,喧宾夺主,哪里有我说话的分呢?这位原来是慈林小师父.久闻大名.反生,这位丛勿笙丛姑娘.”
丛勿笙一直呆呆地凝视着慈林,没有听清她说什么,游反生却是又惊又喜.一个声音在心里叫着:”阿笙,你就是阿笙,我终于找到你了.”缓缓走了过去,强制信激动,笑笑道:”笙妹,你不认识我了.”
丛勿笙这才看了他一眼,懒懒道:”看着面善,也许那里见罢.”
游反笙顿觉心灰意冷,神色默然,自弱冠以来,他一直很受女孩子所青睐,如此冷遇,还是头一次,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心上人.但又不甘心,道:”阿笙,你不认得我了嘛?你小时候生病,丛大叔不在,又没有药,我在你房里放了一碗醋,又用面由醮醋给贴额上,你才退的烧.你烧饭,又不小心手被烫了,我又用酱油醮在你的手上,你才说不痛了.可惜日后留下一小块浅浅的褐色疤痕.”
丛勿笙这才恍然而悟,娇嗔道:”你,你就是游大哥,小时匆匆一别,你不会怪我吧!”
游反笙略喜道”那里,你可让我好找哦!天可怜见,总算让我遇到你了.”
斯伊诺娃诧道:”原来阿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两人却未理会她,只是相视而笑.斯伊诺娃看着这对壁人,心底微微一叹,忖道:”她们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她这么一想,禁不住黯然神伤起来.
众人进了屋,分宾主落了座,各诉离情.许久,”谁?”窗下忽然传来艺棋的一声叱喝.众人纷纷出屋.只见院中,笑姑正与一面罩红由,身穿水红紧身衣的一个窈窕女子斗在一起.游反生一看身形就认得是莫纤云,轻哼了一声.听进莫纤云的耳里,只见她娇躯一颤,霍地掉过头来,直逼游反生,凤目噙泪,盈盈欲滴,我见犹怜.就这一呆的功夫,笑姑一招凤点头,手中剑尖点在莫纤云的香肩上.顿时流出血来.笑姑顺势一挑面罩,露出一张绝世艳若桃李的面容来.斯伊诺娃暗道:”我只道笙儿妹妹是天下间少有的尤物,想不到还有比她更美的人.”更是自惭岁月不饶人.
莫纤云捂着伤口,冷若冰霜地看着游反生,增天才又是关切,又是恨意难消地道:”你.你的毒可曾去了吗?”
游反生见她身处劣势,仍是还牵挂于已,也是有点感动,然一想到她的冷酷,又畏惧起来,暗自警惕,忖道:”这可是朵刺玫瑰,碰不得.”遂冷冷道:”多谢姑娘的好意,在下经慈林师弟的妙手,已经痊愈.想必是令姑娘大失所望了.”
莫纤云先是一喜,后又遽然色变,惨笑一声,道:”好!游反生,我告诉你,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与之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别人得到的.”
语毕,她忽然一抖袖子,院子时节宛如天女散花般,下起了雨花,丛勿笙惊道:“快运功逼住毒花,不要让毒花沾身。臭丫头,原来你是朝圣教的人。”迅如鬼魅般向莫纤云扑去。眼见得毒花即将落在莫纤云身,她不闪不避,岿然不动。“这丫头不要命了。”丛勿笙心想。隔空拍出一掌,击落数朵毒花,反手捏住莫纤云的命脉。再看其余众人,皆运气护住全身,无一朵落在身上。只见散花落处,石板变黑,青草枯黄,春寒寒抖峭,无力卧入泥土中,众人观之,无不心生寒意。
丛勿笙大叫道:“谁也不要动。”连点莫纤云周身处要穴,又从她腋下百宝囊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在地上,房上,百草复苏,但已不如先前生同盎然的样子。莫纤云古怪地看着她,丛勿笙又将毒花扫成一堆,又在莫纤云的百宝囊里取出一个瓶子,向毒花上洒了些蓝色粉未。这才放火烧掉,然后道:“行了,各位可以随意行动了。”众人这才轻吁了一口气。
丛勿笙走到莫纤云身边,阴沉着脸,嗔怒地道:“看来你是魔教的弟子了。我跟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曾发过誓,只要是魔教中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死在本姑娘手中的魔教中人,没一百,也八十了。”
莫纤云悖然大怒道:“原来你就是暗中杀我教中兄弟之人。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我却奇怪,天女散花是我神教中的秘密,只须护法以上的人物,才会识得破解之法,你是怎么晓得的。”
丛勿笙恚怒道:“你以为这很了不起吗?幸亏我识得破解之法。不然烧了毒花,毒气散发,我们一样要死,而且毒气凝滞不散,久而久之,这里就会成为一个死亡之地。”慈林等人这才大惊失色,这才了解后果之惨重。
“哼!你别以为就你狠,我告诉你,本姑娘比你还要狠十倍,你信不信。”丛勿笙恶狠狠地道。
莫纤云掉过头去,冷笑道:“你再狠又能怎样,至多不过将我杀了。”
从勿笙恚怒道:“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你不是长得很迷人?女为悦已者容颜,我把你的容颜毁了,看你还嫁不嫁得出去。”说着,竟真的抽出莫纤云的佩剑向她的脸上划去。众人惊呼了一声,莫纤去但觉面上一凉一痛,感到血流了下来,原本滑不溜脂的玉肌上留下两条长长浅浅的剑痕。莫纤云几乎要哭了出来。蓦地,忽听一个青衣中年在房上急叫道:“云儿莫怕,爹来了。”只见莫偷香急如飓风般呼啸而来,一掌击向丛勿笙,丛勿笙遂感一股劲风袭来,胸前一阵窒息,忙向后一仰,一个就地十入翻,闪了开去。莫偷香长袖一卷,抱起女儿,迅捷如鬼魅般飘然逸去。
在一家客栈内,一直守在床前的莫偷香隐隐约约的听到女儿在梦呓:“游大哥,我不是存心要害你呀!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我……”轻轻一叹,莫偷香情知女儿已经是情根深种,到了难以自拨的地步。捋捋她额前的秀发,莫纤云蓦地惊醒了。看了一眼莫偷香道:“爹!你怎么也来了。”
莫偷香气咻咻道:“幸亏我来了,不然你的小命都不保了。纤云,你一向精明伶俐,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傻了,爹好心疼啊!”
莫纤云带点玩笑道:“也许,是你前半生造的孽太多了,所以才报应到我头上了。”
“你!”莫偷香一时为之语诘。看看女儿面颊上那两道长长浅浅的剑痕,愤愤地道:“我去把那个臭丫头杀了,替你出气。”
莫纤云忙拽住他道:“不,爹!你要杀了她,游大哥一定会恨我的,我,我不想让他再恨我了。”
莫偷香瞪着她道:“云儿,你什么时候变成妇人之仁了。”
莫纤云苦笑道:“爹!难道你老真的想我变成一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人吗?其实,就是你老人家也做不到。不然,你就会仍下我不管了。既然如此,又何苦要逼我做这样的人呢?是不是?”
莫偷香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云儿,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也许你说的对,我年轻时造孽太多,因而才报应在我唯一的女儿身上吧!”
“爹!我瞎说的,你可别当真。”莫纤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