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和忘忧草》狸猫换我

8、纪长川篇（二）

　　分班考试倒计时只有一个月。班级我毫无犹豫想考实验班，至于是文科实验班还是理科实验班，我还在纠结。我的成绩没有偏科，文理两科一视同仁，各有各的差，文科地理差，理科物理差，其它的马马虎虎。

　　纠结万分下，我最终决定一切交给分班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摸底周考成绩，如果地历政三门总分高，我就选文科；如果物化生三门总分高，我就选理科。

　　但是无论是文科实验班，还是理科实验班，对于一个在次重点班成绩下游的我都是极具挑战性的。为了能考实验班，我特意每天早起半小时，在半小时内速背历政化生四门知识点，早自习也是四本书轮着读，周六周日泡在图书馆，饿了吃面包垫肚子，天黑才回家。

　　那一个月我每一天过得像打鸡血一样，不知道累不嫌弃苦地疯狂吸取知识。那是我整个高中最奋斗最努力的时光，以至于高三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都会回想起高一这一个月来激励自己。

　　分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一值日，我在走廊上拍着粉笔灰，与我并肩战斗的纪长川停下手里活，直直朝我走来。

　　他走过来，弯腰半蹲着，对我说：　“程洛初，我可以求你帮我一个忙吗？”

　　我疑惑地望着他，问：“什么忙？”

　　“能帮我补习吗？”

　　“啊？”我惊讶地重重拍了一下黑板擦，垃圾桶内顿时飞出一阵白灰。

　　“你可以帮我补习吗？”纪长川小声请求，两双水灵的眼睛盯着我，让我不容拒绝。

　　“可以呀。”我答应了下来。帮下同学，举手之劳。我这样说服自己。

　　“太感谢了。”纪长川脸上又挂上了两个小酒窝，“那我们这周日上午九点在图书馆见？行吗？”

　　“行。”

　　“到时候见。”纪长川对我挥挥手，走了。

　　周日上午六点半我就起床，七点吃完早饭就往图书馆方向走。在路上，我百般不解，为什么纪长川会找我帮他补习？明明我们又不熟，而且他是男生，我是女生，他还问过我和樊诚素之间的关系，明明他知道男女学生应该避嫌。而且我们又不是一个班的，他明明可以找同班同学帮忙，有什么理由非要找我吗？

　　思索了几会没想出什么结果，我便转头说服自己，既然答应别人补习就好好帮人补习，别想着为什么。

　　七点十分到图书馆，离约定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正好可以做一份数学卷子。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我打开书包，拿出了今天要做的卷子，从其中抽出一张数学，剩下的叠放在一侧。

　　正在做填空题第一题时，一个男生从我的身边走过，又走了回来，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我没放在心上，保持低头姿势认真做题，数学占据了我的大部分身心。等做到后面选做题时，我下意识地拿表看时间，才想起手表丢在家了，好在图书馆有挂钟。

　　我抬头，朝墙上挂钟看去，八点四十五。看来今天状态不佳，做题速度变慢了。我泄气地转转脖颈，收拾桌面，等纪长川来。

　　“程洛初。”有人小声地叫了我，我打了一个激灵，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程洛初。”又小声地叫了我，这次我听清楚了，是我旁边那个男生，而且声音我也听出来了，是纪长川。

　　我惊讶又不解地看着旁边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的纪长川，他一边看着我，一边脱掉口罩和帽子。原来纪长川早早就来了，一直坐在我身边，应该是看我在写卷子就没打扰我，安静坐下等我写完才小声叫我。

　　我有一些话想问纪长川，但碍于在图书馆，我只能轻轻地撕下草稿纸一角，在上面写下“纪长川，我刚刚才发现你来了，不好意思，现在开始补习吗？去哪儿补习？”写完，递给纪长川。

　　纪长川接过，笑了一下，写道：“没事的。补习不急，等一会，我们还要再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

　　“白灵表姐。”

　　白灵...看到这两个字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白灵就出现了，她笑盈盈地朝我走来，我感觉我快要跳起来尖叫了。

　　白灵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跳声上。

　　“出去吧。”白灵手搭在我的肩上，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浑身失了魂似的呆板背上书包，跟在白灵和纪长川后面走出图书馆。

　　“程洛初。”白灵叫我，我有一瞬恍惚以为还在初中。“我们去奶茶店补习好不好？你给纪长川补习数学吧，我记得你数学成绩可好了。”白灵还跟初中时期一模一样，留着齐肩短发齐刘海，没有丝毫变化，对我依旧那么热情，丝毫没有生分，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好。”我此刻明白了为什么纪长川要找我补习了，应该是白灵推荐的。

　　白灵领路来到一家有沙发座椅的奶茶店，我们挑了角落坐下。

　　我和白灵坐在一边，纪长川坐在我们两人对面。我被分配的任务是帮纪长川补习数学的不等式知识，白灵承包了纪长川的历史和地理补习大任。

　　看来纪长川已经决定学文科，我还在等后天的摸底周考成绩。

　　在白灵敦敦教导纪长川历史时，我抓紧时间翻看笔记，准备不等式补习知识。

　　“你还在用这个笔记本啊！”白灵突然伸手把我的笔记本抽走，边一页一页翻，边对我说，“笔记写得这么多，但，你还是没学会那个男生的瘦金体。”

　　“好了，还给我，白灵。”

　　“嘿嘿，你的字也好看。”白灵见好就收，打了一个圆场。

　　白灵把笔记本工工整整地放到桌子上，之后，白灵对我挤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随后，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投身到帮纪长川补习大业。

　　我琢磨出了白灵那个奇怪的笑，是尴尬的笑。我没变，白灵也没变，可是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尴尬？难道是因为我刚刚的语气太强硬了？可是明明以前我也是这样的语气。

　　补习结束后跟白灵道个歉吧。我心想道。

　　补习全程纪长川都很安静，我问他这块能听懂吗？他“嗯”一声；我又问他哪块没听懂？他回“没有”。补习全过程都是这样，我叭叭机械输出知识，纪长川一声不吭乖巧接收。问他有什么疑惑点，他摇摇头。问他需不需要下次再补习，他也摇摇头说一次就够了。真不知道是我讲得太好了还是他学得真认真。

　　这算什么一对一补习，还不如待在家看网上的名师视频。我在内心默默吐槽，但看到纪长川浅浅的小酒窝时，我心一软，说服自己也许纪长川是学神，听一遍就会了。

　　奶茶店的大屏幕显示十二点十分时，补习结束。短短三个小时的补习，纪长川一遍过了地理、历史、数学三大科目。

　　“要不要做张试卷检验一下补习成果？”我不放心地问。

　　纪长川仍然淡淡摇头说：“不用。”

　　“程洛初，你还是别管他了。”白灵一把勾着我的脖子，“这小子本来就没打算考实验班，我俩教的让他应付过去分班考试就行，他能考到次重点班就不错了。哎，纪长川，你有信心考到次重点班吗？”

　　被白灵说了一顿，纪长川的脸红了一度，语气轻飘飘地说“有”。

　　白灵还勾着我的脖子，这样亲密的举动让我很受用，起码这传递着我和白灵是好朋友的信息。

　　“你呢？程洛初。”白灵问我，“你是不是想考实验班？”

　　“对。”

　　“文科还是理科的？”

　　“...我还没确定，这得看摸底周考成绩。”

　　“哦，这样啊。”白灵松开了勾着我的手，“我已经决定考理科实验班了。”

　　我微笑地看着她，“你一定能考上的。”

　　白灵又对我挤出了那个奇怪的笑容，“真希望你也是。”

　　没等我反应过来，白灵就转头使唤纪长川：“去做两杯果茶。”

　　纪长川起身去吧台，自然地套上围裙，拿起雪克杯做起了果茶。

　　我懵圈地看着白灵，白灵跟我笑着解释道：“这家奶茶店是纪长川父母加盟的，纪长川经常来帮忙做果茶，别说，他做的挺好喝的，你待会尝尝。”

　　我“嗯”了一声，就没话说了。

　　我和白灵陷入了沉默，安静等待纪长川做的果茶。

　　我几次偷看白灵，那句“抱歉”在嘴边停留说不出口。

　　十二点三十分，“抱歉，白灵。”我很小很小声说了。

　　“嗯？”白灵还是听见了。“抱歉什么？”

　　对啊，抱歉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愣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白灵要对我露出那种奇怪的笑，我只感到抱歉，道歉的理由我无从而知。

　　“果茶来了。”幸好纪长川及时端着两杯果茶出现。我在心里无声地感谢他出现打破了僵局，不然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解释收场。

　　“程洛初，你快尝尝纪长川做的青柠茶，超好喝的。”白灵也转移了话题。

　　我拿起吸管插下，小喝了一口，“好好喝。”

　　“谢谢。”纪长川低头一笑，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疑惑，“嗯？怎么了？”

　　“你的头发上有东西。”

　　“哪儿？”

　　“这里。”纪长川大致指了指。

　　我捋了捋刘海，“弄掉了吗?”

　　“没有，还在。”

　　“哪儿？”我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拨动发梢，还是没找到纪长川说的位置。

　　白灵看不下去了，说：“哎呀，纪长川你快去帮忙弄掉。”

　　“嗯。”纪长川伸过手，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向下盯着我的运动鞋，不敢与纪长川对视。纪长川的右手还残留着一股柠檬香味，靠近时我清晰闻到了。

　　他轻轻地挑了一下我的刘海，捏着一小块纸屑向我展示：“啰，弄掉了。”

　　我低着头，还是不敢看他，“谢谢了。”

　　“十二点五十了。”白灵惊呼，“该吃饭了。程洛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呗，我请客。”

　　“不用了，我回家吃，谢谢了。”

　　“哦，那这样吧，纪长川你去订饭，我去送程洛初回家。”

　　刚踏出奶茶店一步，白灵就问我：“你说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果然，白灵不会放过这个问题。“我...我抱歉...我可能不会考理科实验班。”

　　“就这个啊？”白灵挽着我的一只胳膊，“我还以为什么呢，没事，就算不在一个班，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嘛。”

　　“也是呀。”我心口不一地应和着。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白灵奇怪的笑和我的抱歉——那是我和白灵正在疏远的迹象。我有很强的预感我会考文科。

　　摸底周考的成绩印证了我的预感。我的文综成绩年级排名前二十名，而理综成绩年级排名一百多名。

　　分班考试我轻轻松松过了，成绩也如我所期待那样，我如愿考进了文科实验班6班。

　　原思语和樊诚素都是选理科，我跟他们甚至连一句匆匆再见都没说就拜拜了。

　　6班，全新的班级，全新的老师，全新的同学，我又要开始适应新环境了。所幸的是，第一天我就能在新环境里找到一点熟悉感——我又被分配到周一黑板值日了。

　　还有更熟悉的。我拎着垃圾桶来到走廊，在班级后门，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形。

　　他面对着我，话没说，小酒窝先现，“嗨，程洛初。”

　　我微笑着，“嗨，纪长川。”

　　纪长川和我又在一起值日了。跟白灵预料的不一样，他考进了文科重点班7班。

　　不知怎么。我想起初中时白灵问我，纪长川和我两个闷葫芦凑在一起谁先开口打招呼？

　　答案出来了，是纪长川。

　　可惜我没办法穿越到初中跟白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