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和忘忧草》狸猫换我

7、原思语篇

　　这几天我总回念起初中生活。

　　自从得知了白灵的表弟纪长川在隔壁班，我像是怀里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找白灵说这件事。可是到目前为止，我都不知道白灵在哪个班，白灵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滚烫的山芋也会慢慢变冷，我想找白灵说纪长川在隔壁班也渐渐转变成我想找纪长川问白灵在哪个班，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唯一的共同点是我都没有做。

　　截止为止，我在19班结交的朋友只有两个，樊诚素和原思语，剩下的同学我连人都认不全。樊诚素和我已经最多是普通朋友了。原思语，虽然是我的小学同学，以前交好，但是她变成一个陌生人，同桌的我和她相处尴尬，她和我的关系在熟悉的同学和陌生的同桌之间反复横跳。每当我在她身上看到一点熟悉的印象中的小学原思语影子，下一秒原思语玩味的眼神和语气让我立马疏远她，重新思考如何和她交好朋友。

　　所以，总结我这段时间的高中生活：一个朋友没有，成绩还在下游。在充满挫败感的高中生活对比下，我原本平淡的初中生活开始显得精彩有趣起来。至少我在初中有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至少小青和白灵不会每一次在我和男同学说完话后问一句“你们在谈恋爱吗”，小青和白灵让我初中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在无数次以羡慕的眼光看着别人结伴有说有笑地一起回家后，某一天，孤单的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原思语成为好朋友。

　　“这周日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吧。”跟白灵初中对我自来熟一样，一次课间，我主动向原思语抛去结伴橄榄枝。

　　原思语诧异地斜看了我一眼，她应该没想到平时沉闷的我会热情。原思语深感奇怪，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面带微笑，忍耐着原思语不适的目光，心里一直在拜托她一定要答应。

　　终于，原思语对我说出了那句“好啊。”

　　“那早上八点在校门口碰面？行吗？”

　　“可以。”

　　周末，我特地提前半小时，没吃早饭就到校门口。本以为我到的挺早，然而原思语比我还要早二十分钟。

　　“你吃早饭了吗？”见面原思语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没吃的话，你先去买饭，我再等你会。”

　　“吃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她等。“去图书馆吧。”

　　“嗯。”原思语扶了扶眼镜，没再说什么了。

　　我们要去的图书馆就在学校附近，步行都走不了五分钟。而我和原思语肩并肩走得非常慢，同时又一句话不发，沉闷的氛围让我有一瞬间觉得图书馆不是在学校附近，而是离得十万八千米。

　　到图书馆，我们更不能说话。原思语挨着我坐在隔壁的位置，从书包拿出一张语文卷埋头苦做，不搭理我。

　　我也识趣地掏出一张英语卷子开始写，草草写了一篇阅读理解，我就放下笔不想继续写了。我安静地偷看坐在我身边的原思语，试图将眼前人与脑海里的女孩联系起来。

　　小学时的原思语圆溜溜的，婴儿肥的圆脸总染上一抹粉。她是五年级转到我就读的小学，她来之前，我的同桌一直是赵莹，她来了以后，老师把我的同桌换成了她。

　　“原思语把我们分开了。”赵莹苦恹恹地收拾课桌，跟我埋怨道，“我不喜欢她，你可不能跟她玩，我们两个才是最好的朋友。程洛初，你得答应我每节课间都要去找我玩，而不是和原思语在一起玩。”

　　“好，我答应你。”

　　我兢兢业业地遵守赵莹的规定，每到课间立刻去找赵莹，和原思语说话都不超过三句。赵莹很满意我的做法，亲昵地拉着我的手说：“我最好的朋友，你最好了。”

　　直到一天中午放学，原思语突然拽着我的衣角，带着哭腔对我说：“我们...能一起回家吗？”

　　我顿时脑内警铃大响——和原思语放学一起走回家完全违背了赵莹的规定，可是不和原思语一起走会让她伤心。

　　在原思语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下，我点了点头答应了。

　　赵莹是上下学父母接送，每次放学都是第一个离班跑去校门口等父母来。我故意走得很慢，想着拖点时间让赵莹父母快点接赵莹回家。

　　走在我身边的原思语变得异常活泼，一时跟我说昨晚看的动画片，一时又跟我说喜欢哪个老师喜欢哪门课，我全程微笑倾听。

　　然而走到校门口，我笑不出来了。赵莹叉着腰怒气冲冲盯着我，我看到她立马低下头，像是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一样。

　　“程洛初！你是个大骗子！我不跟你玩了！你就跟丑胖子玩去吧！”赵莹对我怒吼了一顿，跳进了父母的小汽车后座扬长而去。

　　徒留下被臭骂了一顿的我和原思语在原地面面相觑。赵莹刚刚的话像两把剑直直插-进我和原思语心里——我是大骗子，她是丑胖子。

　　“哇。有卖糖葫芦的。”我故意说得很大声，“你想吃哪一个？全山楂？糖草莓？还是糖橘子？”

　　“我不吃。”原思语委屈地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是她。

　　“来嘛，就当是我买给你的同桌礼物。”

　　“同桌礼物？”原思语猛然抬起头，“同桌”两个字让她打起精神，“那...那我要糖草莓。”

　　我买了两串糖草莓的糖葫芦，一串给原思语，一串我拿着，我打算分开时再给她。

　　原思语吃相并不好，跟幼儿园小孩似的，吃得满嘴都是糖渣子。等她吃完，我用湿巾帮她擦嘴，她对我甜甜一笑，还说：“纸好甜。”

　　“纸是被糖渣染甜的。”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圆脸。

　　到十字路口了，我家在左路，原思语家在右路。我把另一串的糖葫芦递给原思语，满怀歉意地对她说：“赵莹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其实人很好的，只是一生气就会说气话，对不起了。”

　　原思语沉默了几秒，说：“明天你还能陪我一起回家吗？”

　　轮到我沉默了。赵莹的脾气我是了解的，她一生气就会冷战，原谅才会结束冷战，不原谅会一直冷战。赵莹肯定会跟我冷战几天的，但如果在几天内继续跟原思语来往的话，赵莹一定会跟我冷战到底甚至绝交。

　　“抱歉。”我坦白道，“我要跟赵莹。”

　　原思语对我挥手，“那再见了。”

　　我羞愧地对她挥挥手。

　　果然赵莹对我展开了冷战。课间我去找赵莹玩，赵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跟我说，拉着她的新同桌去走廊了，一点都不想搭理我。

　　赵莹不理我，原思语自觉无视我，我里外不是人。好在这样处境我没熬几天，就因为高烧不退请了一周的假。

　　不知道怎么就发高烧，还一直退不了烧，吊盐水、打针、吃药都做了，我还是晕晕乎乎发烧着。

　　在迷迷糊糊的其中一天，吃了药，我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程洛初，程洛初...”我听到有人在喊我，我猛然惊醒，揉着双眼起身。“程洛初，程洛初...”我没有听错，就是有人在叫我。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我摇摇晃晃地推开窗户，低头往下看，原来是原思语。

　　我用力喊了她的名字：“原、思、语。”

　　原思语抬头，对我莞尔一笑，她甜甜的笑容让一直在发烧的我唯一一次感受到生机，“嗨！程洛初，我来看你了，我还给你带了苹果。”

　　我对她点点头，示意我知道了。

　　“苹果我给你放在这儿了。”原思语把一塑料袋的苹果塞进了我家一楼装着防盗护栏的窗户里，“你家人回来要记得拿回家。”

　　这时，我才意识到奶奶出门买菜，把我锁在家了。

　　我又一次对她点点头。我的眼皮在不停地打架，吃完药的我只想睡觉，但是原思语在外面，精神上的我好想跟原思语多说说话，连续发烧让我消沉了不少，急需要找人聊聊打起精神；然而肉/体上的我只想快点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再见。”原思语对我挥手告别。

　　我也对她挥挥手，看她走远了，迅速关窗，躺下重新睡着。之后我是没有意识的，直到奶奶喊我起来吃饭，我才清醒过来。

　　饭桌上，奶奶嘟囔道：“那袋苹果也不知道谁放的。”

　　奶奶提醒了我，让我想起，“是我朋友，她来看我了。”

　　“哦，是赵莹啊，她对你真好啊。”

　　“不是的，奶奶，是原思语，是她来看我了。”

　　退烧后我回校的第一天，中午放学，我问原思语：“一起回家吗？”

　　原思语惊喜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是以后都一起回家吗？”

　　“是的。”

　　原思语开心地抱住了我。

　　赵莹依然对我不理不睬。我回校的第一天，除了赵莹和她的同桌，全班女生都找我寒暄。我难受极了，赵莹是铁了心要跟我绝交。原思语察觉到了我不开心，故意做鬼脸给我看，我一下就被逗笑了，心头的不愉快也消散了。

　　我失去了赵莹，但我有了原思语。我这么安慰自己的。

　　我和原思语交了两年的朋友，从五年级到六年级；赵莹跟我冷战了两年，从五年级到六年级。

　　小升初考试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不巧下起了雨，我和原思语站在考场的走廊上闲聊，等雨停了再走。我们聊天聊地，不知怎么聊到将来。

　　“洛初，你想在哪所学校念初中？”

　　“我爸要把我送去寄宿学校。”

　　“哦。”原思语平静地望向阴郁的天空，“我不去寄宿学校。”言下之意是我们将来初中会分开，但我和原思语很有默契地都没说出口。

　　雨停了，我和原思语离开考场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到十字路口分别时，原思语依依不舍拉着我的手，“洛初。再见了。”

　　“再见。”我捋顺了原思语额前的刘海，“小语，你其实很漂亮的。”

　　我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原思语，又一次重复：“小语，你真的很漂亮。”

　　这是我印象中最后一块与小学原思语有关的记忆碎片。高中再见时，原思语变得又高又瘦，小圆脸变成了瓜子脸，性格也清冷敏感起来。原思语已经不是小语了，难怪我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从回忆中逃脱出来，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原思语感慨万千。一个我不愿意面对但必须承认的事实是我和原思语再也不会成为如胶似铁的好朋友了。

　　到中午饭点，原思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我跟着匆匆收拾。

　　走出图书馆，原思语轻轻对我说：“不好意思啊，程洛初，我更喜欢一个人学习。”

　　我听懂了原思语的话中话，“哈哈，我也更喜欢在家学习。放心，我不会再要求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

　　“嗯。”原思语拨乱了刘海，“好好学习吧，毕竟一个月就是文理分科分班考试了。”

　　原思语这句话点醒了我，为什么我要执着于现在要交个好朋友呢？反正很快分班，到新班再交新的朋友正好，过去的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没有应话，眼睛盯着原思语弄乱的刘海，鬼使神差地上手捋顺了刘海，就像小学时那样。

　　原思语愣住了，很快却说：“我先回家了。”

　　“再见。”我对她挥手告别。

　　原思语像是没听见，没由头地说：“我初中跟赵莹在一班，我就跟她做好朋友了。赵莹现在也在振远中学，一个月后的分班考试，赵莹和我约定好了要考一个班。”

　　我惊诧地消化这一切，原思语看了一眼吃惊的我，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没吃早饭加上长时间学习让我有点低血糖，我晕乎乎地走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躺在床上，直到奶奶叫我吃饭，我才起身。

　　这发生的一连串熟悉的事让我又一次回想起小学连续发烧一周的经历。

　　这下我不仅要怀念初中生活，小学生活也值得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