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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纪长川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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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班按照座位顺序分配值日活动,我被安排周一值日,负责黑板区域。
黑板区的值日活动可谓是小但多,包括但不限于每节课间都要擦黑板,清扫黑板槽口的粉笔灰,清扫讲台桌和讲台过道的粉笔灰,午休和晚休都要用干湿抹布各擦一次黑板,黑板擦不能有太多粉笔灰等等。
几乎每节课间我擦完老师写的板书后,两个黑板擦上就已经留下厚厚几层粉笔灰了。没办法,我只好拎着垃圾桶放到后门走廊上,半蹲着,抓着两个黑板擦,手伸进垃圾桶,让两个黑板擦面对面互相拍灰。黑板擦与黑板擦激-情互撞,在垃圾桶内撞出了一阵阵粉笔白雾,互相撞击了几十下之后,它们干净了,我的眼镜脏了,幸好提前准备了口罩,不然我一天得“补钙”好几次。
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大战粉笔灰,隔壁班18班的值日生也一样。我在走廊上半蹲着奋力拍灰时,对面走廊上也蹲着一个男生身影。他和我都是周一黑板值日生,我并不是每次课间都能碰见他,碰见他他也只是背对着我,等结束时他站起来,我的眼镜被蒙上一层粉笔灰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我蛮好奇和我并肩作战的这位值日生是谁,但几次无果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奇心止步于此。
晚休时间,擦完黑板,我先去食堂吃了晚饭,至于干湿抹布各擦一次黑板的值日任务,吃完晚饭再做。
等回来时,黑板干干净净,我的桌子上还多了一杯珍珠奶茶。
“樊诚素?”我疑惑地望着后座的樊诚素。樊诚素回避了我的视线。“樊诚素!”我确定就是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程、洛、初...”我听到樊诚素在小声地喊我,正打算回头,一团白纸飞一样闪现在我的试卷上。
白纸是樊诚素写的小纸条,上面胡乱写着几个字:我有事拜托你,这周周六下午有空吗?
我回他一个“?”。
樊诚素的小纸条解释道:我妹一个视频作业,需要找一个临时演员。拜托,帮帮忙。
“行吧。”同桌原思语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和樊诚素传纸条的行为,我慌忙地答应下来,结束了纸条传话,生怕原思语又一次误会。
振远中学是出了名的学风严厉,其他普通高中周六周日双休,而振远中学周六补课一上午,外加上周日补课三节晚自习。
周六上午四节课我都没认真听讲,我的脑海一直被樊诚素妹妹的视频作业占据,所幸的是在提问环节,我没有被老师翻牌。
樊诚素和我约定下午两点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碰面,我没敢耽误,吃完饭就背上书包去图书馆了。在我写完一张数学卷后,樊诚素来了。我看了一眼手表,13点55分。
樊诚素对我眨了眨眼,示意我们走,我匆匆把笔袋和卷子往书包内一塞,跟着樊诚素一起出去。樊诚素是骑着电动车来的,我局促地坐在后座,双手紧张地抓着后座栏。樊诚素对我开玩笑说:“程洛初,你可以抱着我的腰。”
“不用了。”我硬邦邦地拒绝了,不敢直视樊诚素。
“好吧。”樊诚素没多说些什么,我们一路上就这样沉默着。
樊诚素家在小区六楼,坐电梯到六楼,电梯门一开,我就看到一个梳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女孩倚着门在东张西望。
“橙橙。”樊诚素叫了小女孩一声。“樊哥哥。”小女孩甜甜地应了一声。
“来,橙橙,认识一下,这是程洛初姐姐。”
“程姐姐好。”小女孩好奇地盯着我,“程姐姐的程也是我的橙吗?”
“哈哈哈。”樊诚素哑然失笑,揉了一下小女孩的脸蛋,“橙橙,程姐姐的程可不是你的橙哦。”
小女孩歪着头,依然疑惑地盯着我,“那,那程姐姐的程到底是哪个字啊?”
我牵起小女孩的左手,用食指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程”字。
“哦!我知道了。”小女孩豁然开朗,“是纪哥哥的程。”
“纪哥哥?”轮到我困惑地望着她。
“我家对面邻居的孩子,叫纪程。”樊诚素插嘴解释,“好了,橙橙,我们该下楼拍视频了。”樊诚素故意结束了对话。
视频拍摄地点在小区公园,视频内容是展示樊诚素妹妹个人舞蹈,而我和樊诚素要做的事是充当背景板,拿着花球站在后面,保持微笑,随着音乐左右摇摆。
虽然拍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我像是度过了一辈子那样熬过这几分钟。在拍摄前,樊诚素跟我重复了好几遍说:“这小区没有我们班同学住,放心放心。”说的时候我没在意,拍摄过程中我才明白了樊诚素的言下之意。
“辛苦了。我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了。”我又一次硬生生地拒绝了樊诚素,“作业很多,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不远,我走走就到了。”我不想和樊诚素太过亲密,如果樊诚素下次拜托帮忙,我一定坚定地拒绝。
“唉,为什么总拒绝我呀?”樊诚素突然上前,我紧绷地赶紧后退,“我们难道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朋友?”我并没有把樊诚素当成朋友,他在我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同学,但显然樊诚素不这么觉得。“嗯...”犹豫一会,我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对,我们是朋友。”我在振远中学还没有交到一个好朋友,同桌原思语跟我关系比较微妙,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和樊诚素玩得挺好的,应该...也许...可以说...我们是朋友。
“既然都是朋友了,程洛初,你也别跟客气了,来,我请你喝奶茶,待会送你回家。”
“嗯。”我没有拒绝他。
樊诚素带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他去点单,我随便在店内挑一个座位坐下等他。我注意到一个男生在看我。
他坐在离我不远的椅子上,戴着一副白色耳机,毫不掩饰地在看着我。
我也往他那边望去,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我看到他左右眼角下都有一颗小痣,他发觉到不对,扭过头终于不看我了。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看到那张脸感觉很熟悉。直到拿着两杯珍珠奶茶的樊诚素熟络地跟他打招呼时,我才想起他是纪长川,前几天我们见过面。
樊诚素一手握着一杯奶茶,笑吟吟地朝我走来,后面跟着纪长川。
“这位是...”“我叫纪长川。”纪长川打断了樊诚素,选择了自我介绍。
我礼貌地微笑着,“你好,我叫程洛初,是樊诚素的...朋友。”
不知为何,纪长川浅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打转的酒窝。
原来他不仅左右眼角下各有一颗小痣,嘴角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个小酒窝。
“程洛初,你刚刚不是急着要回家吗?快走啦,我送你回家。”樊诚素拽着我的衣服袖子急冲冲往门外走。
同样不知为何,樊诚素这么急着赶我走。
我依然腼腆地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后座栏。“纪长川那小子,”樊诚素没由头地来一句,“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当然不是!”我抓着后座栏的两只手抓得更紧了,“你怎么说的?有没有跟他说清楚?”
“我跟他说我们只是朋友,他没再问些什么了。”
“那就好。”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了。
“我也没想到纪长川竟然那么八卦。哈哈,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两人只是朋友嘛?哈哈。”樊诚素短促而尖锐的笑声让我听得很不舒服,感觉是伪装的笑。
“咳咳。”樊诚素清了清嗓,“程洛初,虽然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只是朋友,但是,但是,”樊诚素放小声量用时又加快语速地说完了最后一句,“我们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嗯,我知道了。”我平淡地回复。
得到我的回复后,樊诚素那张鹦鹉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我们又一次一路上沉默着。
奶奶租的出租屋在学校对门的小巷子里,我让樊诚素只送我到学校门口。
“你妹妹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分别前,我主动对樊诚素说了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
“樊橙,橙子的橙。”樊诚素笑着说,“好听吧,我给起的。”
樊诚素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每次都会把眼睛笑成月牙,让我忍不住也笑着告别,“好听。拜拜。”
“拜拜。”
樊诚素送的珍珠奶茶我是留着回家喝的,奶奶以为我一下午都在图书馆学习就没有像以往那样指责我乱吃垃圾食品,这次我不必一口气喝完整杯奶茶。
又是一周周一,又是我值日的一天。晚休时间,我擦完黑板,我又一次先去食堂吃晚饭,回来后的黑板依然还是那块黑板,樊诚素没有再帮我值日了,也没再找我帮忙,我们只是朋友称呼,同学关系。
晚休时间的值日任务只剩下用干湿抹布各擦一次黑板,我拿着湿抹布从楼层厕所出来回班,在班级后门口碰到了一手抓黑板擦一手拎垃圾桶的纪长川。
“嗨。”纪长川向我露出他的两个小酒窝。
“嗨...你好...”我震惊地一会看看他的脸一会看看他手里的黑板擦。
原来!纪长川是隔壁18班的学生!而且每次和我并肩战斗的隔壁18班的值日生也是纪长川!
接下来纪长川说的话更让我吃惊——“表姐白灵总跟我说起你。”
白灵口中的那个表弟纪长川也还是这个纪长川!
纪长川脸上始终总挂着两个小酒窝,“拜拜。”
我惊讶地都忘了跟他说句“拜拜”。纪长川拎着垃圾桶回班了,我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尴尬之余匆忙拧着湿抹布跑回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