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现象》蔡鸠鸠

13、堵塞空荡

　　温禾在家待了一整天，除了商茗野转机间隙给他发来信息外，就没人…范远偶尔的群消息早晚安除外，那不是发信息那是骚扰。
　　生姐见他的时候，这人穿着黑色背心黑裤衩，一双运动鞋，陈绪叹了声气：“你真的不能每次都把自己活成角色，这样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你得混乱。”
　　“我没事，走吧。”
　　没事，只是每次都这样…陈绪至今都记得在演完一个自闭症后温禾真的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周谁打电话也不接，后来还是叫来开锁师傅直接把他拉了出来。
　　每次说演戏不如说是让他用别人的灵魂活了一次，每次抽离都要花一段时间。现在好些了，起码只是在行为举止整个人的感觉上是角色的感觉。
　　有些演员一个档期能拍三四部，温禾也行只不过这样对他而言就像是在同一天去切不同的灵魂，他能演好但是也不缺这点钱，除非碰到实在很好的剧本陈绪是不让温禾同时演两部分。
　　烦人精：我刚落地，这边晚上也好热
　　温禾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他那边应该才凌晨两点多。
　　烦人精：我猜您还没醒来【皱眉】
　　温禾：猜错了
　　烦人精撤回了一条信息
　　商茗野连忙把自己狂妄的猜想撤回。
　　烦人精：这边机场人好多…吵
　　烦人精：那…您是有工作吗，您先忙，我要从重重围堵里闯出去啦【叹气】
　　温禾原本想说好可怜啊，打到一半删了，想说点别的又不知道说什么结果对面像在他手机装了监控室似的
　　烦人精：好可怜啊【苦涩】
　　陈绪听到轻笑声从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看着手机面带笑容的人：什么情况？
　　不是狂拽酷哥吗？嗯？
　　温禾收起手机的一瞬笑也敛了：“绿灯”
　　“啊？哦，知道了。”
　　陈绪一脚油门，接下来一路绿灯比预期的时间快了二十分钟。
　　袁恩钦点了温禾为男一那就不需要试镜了，这次主要是一起商谈一下主角形象的一个问题所以场所就约在了袁恩家里，温禾都想好了如果进门就自己跟他两个人那转身就走。
　　“温来啦”袁恩是美中混血比温禾还要长两岁，他总是习惯性喊温禾一个字，有时是温有时是禾，这都是看他心情，“温，这是我这部剧的造型师，则又。”
　　则又看上去年纪应该在22岁左右，斯斯文文的：“你好，我是第一次参加袁恩的电影，你是前辈。”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个演员，妆造方面你才是前辈。”
　　袁恩招呼两人坐下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温禾背后招呼：“不要拘束，你们二位都是帮我忙的都是我的前辈。是这样的，温我的演员都选好了，女主你也是合作过得海珊，你觉得可以吗？”
　　海珊在《也光》里面饰演的是刘高的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合作。
　　温禾给自己跟则又倒了杯水莫不做声躲开袁恩摸过来的手：“她是位很好的演员。”
　　“能得到你的嘉奖我的确没选错人。”温禾第一部作品就是出自袁恩的麾下，自从那次后他就对温禾有了崇拜感，温禾成了他的执念，拥有这样一个可人将是件多美好的事。昨晚袁恩还特地在衣柜里翻出了最喜欢的西装，“其实我们的拍摄地点还没定，需要在一个小城市最好是接民气的地方，温你有好的建议吗？”
　　温禾想了下这个问题他其实夹杂了私心，这个时间开拍的话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近年的时间还有大大小小的综艺、晚会忙下来又是满的行程。
　　“Y市吧”温禾是想回去看看杨姨了，“你也可以多了解在做决定，我的建议当作建议就好。”
　　袁恩的目光一直在温禾脸上，心里已经定了这个地方了：“好，我回去再看看。则又你可以说说你想的一个形象了。”
　　则又从随行包里拿出平板：“是这样的，我的初步造型是想剪短，具体是这样的短碎发到时候再弄个白色或者灰色的挑染就是那种叛逆少年的感觉，你觉得可以吗？”
　　温禾的头发经历过剪短微烫接长还真就没染过：“你觉得贴近角色就没问题。”
　　则又点点头：“纹身的话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花臂的另一个是脖子。”他看了眼温禾的脖子说，“其实在见到你本人前我觉得花臂会更好，但见到本人后我觉得在脖子会更有张力。”
　　温禾问说：“我的脖子怎么了吗？”
　　“你的喉结真的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词汇，“性感，非常。我原想的是大面积的铺上纹身，但这种情况下我想如果把你的喉结遮住了就是暴殄天物了。所以我想做个小的贴在颈侧就可以了。”
　　温禾浅笑了声：“那我的喉结还挺幸运。”
　　袁恩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落在温禾的喉结上，的确…让人很有食欲…
　　温禾脸上一直浅笑着，他说话时习惯看着人眼睛。
　　则又跟他交谈没一会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温老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温禾挪开目光，“习惯而已，让你不适了抱歉。”
　　“也…不是不适，就是…”袁恩帮他把后半截说完了：“小则又害羞了？和温对视总是容易丢了魂的。”
　　“袁恩，别打趣他也别打趣我了。”
　　袁恩朗声一笑：“嗯~我可没打趣你，是真的。你总有魔力让人丢了魂，你有独特的魅力”
　　温禾淡淡说：“这不能怪我，我可不负责收魂。”
　　他这样的眼神温禾见得多了，打量着揣测着想猜透别人的想法想把别人看透自作聪明的蠢货。
　　温禾觉得实在没必要往下聊了：　“我觉得今天聊得很好了，造型方面则又是专业的。我就先走了。”
　　他没说别的起身就走了，则又看呆了：“他…就这么走了？”
　　“是我惹他不高兴了。”袁恩说，“包含魅力的事物总是与尖刺同时出现的，要有耐心慢慢磨平他的刺。”
　　“那我的纹身应该用什么式样？”
　　“锁链吧。”袁恩说沉下目光，“一定很适合他。”
　　陈绪一直在楼下等他，上了车温禾就把车窗打开了。
　　见他绷着张脸陈绪问：“怎么？不顺利吗？”
　　“顺利，走吧。”
　　顺利，太顺利了，顺利得我差点把导演按在地上打出魂来。
　　温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一帧帧，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魅力？我有什么魅力
　　这几年他扮演了很多角色，落魄的失意的家庭和睦的不和睦的青春期叛逆的被压抑的，少年的肆意成年人的无奈，一次次初见一次次告别。他演过他们又与他们告别，过段时间又饰演一个新的他。他把自己沉在里面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诠释他们的思维逻辑。
　　但把自己抽离后这种，当他回归到温禾本身的时候又什么都不是了，甚至对别人描述的自己陌生但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的。
　　“陈绪”他看着窗外声音说不出的沉闷，“过了这部就不接了，休息。”
　　“啊？”陈绪有些惊讶，温禾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很乐意把自己潜进工作里的人，不过她也没立场说什么，“好。”
　　下了车上电梯时温禾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会想些这种东西。演戏于他而言说到底不过是给时间找个归宿，完全没必要想那么多，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了袁恩看他的恶心眼神上了，自动忽略了这样的目光从来没少过。
　　温禾遇到过许多慌乱时找了个蹩脚借口的学生，这次他自己成了这个学生。
　　隔自己家门口老远温禾就看到一坨红色的坐在自己家门口，走近看他恨不得立刻搬家：“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啊，你一个孤寡老人天天在家肯定无聊死了。”沈年抱着锅锅里有酒精和炉子，边上还着袋菜。
　　看起来很高兴很好心但温禾知道这小崽子绝对又跟高选闹矛盾了，他单方面耍性子的那种。
　　“沈年，我再说一遍不许在我家弄火锅。”上次放这小子进来弄了个火锅大冬天温禾开着窗户散了一天味。
　　“啊~夏天不吃火锅有什么乐趣呢？”
　　“你他妈冬天也这么说！”
　　沈年站在他边上一双眼睛瞪着他抱着他的锅好不委屈：“曾为人师表你这样不端正的言语是不对的！”
　　别人提这茬温禾还能接受，沈年提这茬温禾就觉得好笑：“作为我学生跟我室友厮混上床了我也没踹死你啊。”
　　一瞬间心虚把沈年卷了起来，这事永远能让沈年在温禾面前闭嘴。
　　毕竟…暗度粮仓，生米成粥，先斩后奏…等等的确，挺欠的。
　　沈年是温禾的第一任高一学生，温禾22就在一中由老教师带着当了实习班主任，只带高一。沈年又是个嘴碎的天天在温禾边上叨叨叨叨，范远也是个嘴碎的两个人一见如故一起叨叨叨叨，打死温禾他也没想到这货跟自己套近乎跟范远套近乎居然是为了高选。
　　高选这人在温禾看来是真惨，尽管高选说他们半斤八两但温禾就是觉得高选更惨。其实他俩都不知道对方发生过什么，就是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对方惨就是了。
　　那时候温禾一直觉得沈年是盯上范远了，结果范远结婚还请了沈年，温禾想着要不要象征性拍拍他肩膀敷衍式安慰下，转头就看到沈年跟高选两个抱在一起啃。
　　呵…呵呵，那时候温禾一年没理这对狗男男，范远还说是温禾自己太迟钝了，见面吃饭他俩一对视火星子都从眼睛里飚出来了，温禾跟个瞎子一样看不见。
　　准确来说，吃饭摘了眼镜的温禾的确是个瞎子。
　　“卧槽！这什么？！你把超市购物车推回来了！忒牛了！”
　　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让人羞耻的点，温禾被他烦的不行：“再嚷嚷把你丢出去。”
　　“这么恐怖干嘛，我乖乖坐好别丢我。”沈年开始摸电视遥控器：“我记得你觉得节目要播了，一起看呗？”
　　“不看”温禾向来没有从屏幕看自己的爱好，太别扭了。
　　沈年像个不死心的：“看嘛看嘛，不然你跟我干坐着好无聊啊。”
　　“你可以回去，我绝不挽留。”温禾甚至会鼓掌庆祝。
　　“好无情啊温禾。”沈年自顾自打开了电视，“找不到对象的。”
　　温禾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沈年倒，妄图渴死沈年，“谢谢，你会断子绝孙的。”
　　沈年冲他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脸：“谢谢祝福，你比高选惨。”
　　“滚”温禾一脚踹开他横在地毯上的脚，沈年把脚收回来，“我说真的，试着谈一谈嘛，又不一定要长久。”
　　“你不觉得你的发言丢失了节操吗？”温禾靠在沙发上，“你当初追高选也是这套说辞？”
　　沈年调好频道现在还在播广告他说：“你跟高选又不一样，他是万花丛中过，你是片叶不沾身。我听范远说你从初中就没谈过恋爱，人家小姑娘约你散步你走你的她走她的，你走前面腰板笔直跟个领队的一样。”
　　“在我知道我抗拒长时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前提下去跟别人谈所谓的快餐恋爱，是种极其不负责的行为。”
　　“所以就拒绝每一次的可能？”沈年彻底漏了气，他不懂温禾的这种把自己圈起来的行为：“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有人不建议你只是试一试？就有人不在意你是快餐还是年餐或者终生套餐？”
　　‘荣幸之至啊’
　　温禾突然想起那一晚车厢杂糅在黑加仑甜腻思味里头欣然意味十足的话，还有说出这话的人当时止不住笑意的目光，敲敲脑袋企图把这个画面敲出去。
　　今天真是哪都不对劲，诸事不顺…
　　“我能认出您很正常，您在哪我都能第一眼认出来的”
　　“温禾！”
　　“我找梁嘉怡”
　　“刚刚…温老师差点摔下吊桥，我...有点后怕…”
　　“温哥，你没事吧？”
　　温禾真是服了节目组了一顿混剪，剪得跟肥皂剧似的，最后还用那个该死的录音笔的内容做结尾。
　　沈年皱着眉看了半天：“你跟商茗野录综艺啊？”
　　温禾以一种‘你有眼睛吗’的眼神看着他：“嗯。”
　　“我见过他一次，那会我是兼职摄影。”沈年说，“那会他才…十三十二的样子，他脸上有块疤对吧，我见他的时候还没长好，脸上结痂挺大一块的右边脸基本覆盖了，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好。”
　　“疤？那不是胎记吗？”温禾一直以为那是胎记。
　　“是疤，我亲眼见到了。不过有疤的时候他也很好看，有的人就是老天追着喂饭缺陷也可以是一种美”沈年头枕头在沙发上，伸手去兜甜圈然后被一爪子打了回来，暗自觉得这猫跟它主子一个德行：“每个圈子都有几个人渣，那时候有几个盯上他了，给他弄了点东西拐到了KTV。有个知情的良心过不去报警了，我跟着一起赶到的时候，他一个人把七个人都干翻了有几个脑袋都开了，为了保持清醒他用玻璃渣在手上划了好多条口子，血淋淋的，对自己都狠死了。”
　　温禾心里像被用小针扎了下，像是碰到了个同病相怜的病友，说不上疼感觉倒像是有什么堵在了心头他问：“他当时怕吗”
　　“怕吧，整个人是抖的。但眼神凶得很，警察靠近都差点被他划伤。”
　　怎么会不怕呢，挣扎在生与死的界线，自己就像投入汪洋的石子起伏不由己，每天活在失控跟发了疯的克制里。实在没有活下去的由头又想着个万一，苟苟且且的活着。可哪怕这样活着也起常人也是艰难百倍。
　　沈年很幸运他生活的环境是和睦的美好的，他的童年是被甜蜜裹着的，他在里面成长成为一个拥有天生乐观的品质，情感完整的人。所以沈年不明白为什么商茗野对自己这么狠，也不明白温禾为什么如此拒绝拥有。
　　其实不然，只不过在用微弱的自身歇斯底里的给自己最后的仅剩的尊严。这世上就有人只想活着，就算浑浑噩噩就算漫无目的，因为活下来走下去本身于他们而言就像生命中凭空降下一线天光那样，荒谬又奢望。
　　口袋里震了一下把温禾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商茗野。
　　烦人精：抱歉，我会尽快把热搜压下去
　　温禾问号还没发出就接到了陈绪的电话，“怎么了？”
　　“温哥你是我亲哥啊，你别告诉我你还没看微博？！”
　　温禾朝沈年招招手示意他把手机拿来，点开微博才发现自己上热搜了。
　　不止自己
　　通红的热字亮在第一排：温茗一盏
　　第二排：商禾大业
　　第三排：商茗野，野爆啦
　　沈年也凑过来看了也，噗嗤乐了：“行啊温禾，要不0绯闻，要不就是整俩CP名，诶，温茗还是商禾啊？”
　　温禾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没想到有天会因为这个上热搜，他笑说：“你猜”
　　“别猜了亲哥，我们公关正在降热搜，你赶紧发条微博声明一下吧，宣传综艺顺便能撇清关系最好！”陈绪脑袋都冒烟了，那边跟好玩似的还在你猜
　　刚挂电话热搜就下去了，沈年惊了：“什么时候你公司效率这么快了？开挂啊？”
　　“不是他们”温禾从沙发起身，“你弄火锅吧”
　　“嗯？嗯？？真的吗卧槽？”沈年一边加了速似的捯饬自己的锅又觉得温禾实在不对劲，像这种允许自己在他家里开火锅的行为要么就是灵魂调包了要么就是他傻了。
　　沈年抬头看见阳台上的温禾靠着栏杆应该是点了根烟有点点微弱火光，床帘把他身影半遮半掩沈年也看不全，隐约能看清个侧脸像是笑着的。
　　终于有绯闻乐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