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酗、酒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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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他讨厌一切让人上瘾的东西。酒，d品，烟，甚至糖和美好。
布鲁斯禁止我参与夜巡。
我的乌鸫制服也被他锁进了柜子里。到了夜晚我只是在蝙蝠洞里辅助他，偶尔开口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偶尔沉默地听见他的拳头落在别人身上的声音，然后耳机里响起求饶和哀嚎。
他也变得沉默，似乎不再知道怎么和我交流。而我在那天之后，却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难以笑。微笑，大笑，冷笑，这个举动目前对于我来说，太困难了。
我坐在餐桌上，用轻快地语气赞美阿福的枫糖煎饼和煎蛋，手边是鲜榨的橙汁。
不远处传来了哈欠声，拖鞋箕拉在地上的声音。
我侧过头去问好：“早，布鲁斯。”
他顿住了，眉间深深的沟壑渐渐平缓，“早，修治。”
“我猜现在你们应该说中午好。”阿福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说。
我眨眨眼睛，"有道理，但是起床的时候永远可以说早上好。"
多么美好、虚假的日常。
但是我知道，这都是泡影。如果有一天任由它自己破灭，迎来地震天摇的灾难，倒不如让我直接死去，省的迎来难以预料的更多的痛苦。我在心里想道。
"我今晚不回来。"我突然说。
"去哪？"布鲁斯抬头看向我。
努力使自己的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样，"芭芭拉那，我去陪陪她。"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不过反正我身体里还装着他给我注射的定位，想来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安心不少。更何况我今天确实去她那里。
……
怎么会有人像修治这样，这么惹人怜惜。芭芭拉抱着怀中的人，心想。她作为坚强的女性，实际上并不喜欢弱小的男人。
但是修治，与其说他是弱小，更多是脆弱吧？偶尔能看见他微笑下的恐惧，看见一闪而过的他故作无知下面的可怕的智慧。但正是这些，显得他更加地脆弱。
她想保护他。
修治知道她的想法吗？
或许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的生存，因为恐惧，所以离不开他人充满爱意的保护。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他清醒的时候强颜欢笑，睡着时眼角总是在泛红。
……
我连着两周，隔三差五地在往芭芭拉哪里去。
我爱她。
尽管，与此同时，我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爱她，你只是需要她。
那又怎么样呢？谁能拒绝她温柔的抚摸，柔软的怀抱，带着爱意的吻？谁能拒绝她火红的晚霞般的长发，温热的唇，湖水蓝的眼睛？
我不能。
我不能拒绝，又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我只是再一次这么说。
布鲁斯或许认为是已经掌握了我的行踪，终于放下心来。而我费尽心思，蒙蔽他的眼睛，不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堕落。
今天我偷偷拿上了写小说的笔记本。
……
【
如果一个人的心依然感觉到痛苦，说明他还存在良知。
只有完完全全的堕落，把所有的美与好都丢在背后、踩进泥里，把所有的丑与恶都从地上捡起，抬起手如喝玉酿琼浆般畅饮，如此这般，估计就不会痛苦了吧！
】
我克服着眼前的重影，歪歪扭扭地写下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我喝醉了。
我本来听说醉酒可以让人感觉抛弃烦恼，飘飘欲仙。
但现实却是感觉更沉重了，头也重，手也重，眼眶也重。泪差点流出来。
"你怎么了？"我听见旁边的女人问我。
我答非所问："没钱啦，我该走了。"
"可是你故事才讲了一半，"她矫揉造作地噘嘴，"我请你喝一杯，过会再走吧。"
看，这才是恶魔!
我已经不记得我刚才跟她讲了什么故事了，只是被她赫了一跳，就这样急匆匆地逃走了。
……
【"其实有一种妖怪，是会偷偷藏在影子里叫人多喝酒的。再喝一杯吧，我请你再喝一杯。他们的叫声大概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有时候是男声，有时候是女声。这种妖怪是不会死，因为就算是恶魔，也会害怕这种妖怪。所以没有东西敢夺走他们的性命。"
"真是胡言乱语!你只是把自己想要喝酒的冲动随便丢给妖怪了吧！"我气冲冲地骂道，"我都要同情妖怪了!你这个垃圾、糟粕、丢人的酒鬼!"
那酒鬼只是嗬嗬地、像是喉咙里面含着一块化不了的痰一样，吃吃地笑着。】
"阿嚏!"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手指冻地通红。刚才因为喝酒带来的热量在晚风中迅速流失，在小巷子里写了一个多小时的字，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孩子和他在桥洞里捡到的烂醉如泥的酒鬼。酒鬼当然是有自己的正当理由喝酒的，毕竟他痛苦嘛。但是这个孩子，他也正是因为爱这个酒鬼，所以才生气，要去组织他喝酒。这么看来，他也是有自己正当的理由的。
真苦恼啊，所以说、谁都没有错嘛。
我洋洋洒洒地一共写了两万字，就差一个结局了。
我搓了搓手，又活动了一下四肢。等我好不容易让自己重新热起来，一抬头，吃惊地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浅了。
天快亮了。
【
酒鬼已经一个月没有去喝酒了，人们都说他已经戒酒了。
而他现在乞讨来的钱，供着两人吃饱正好，也确实没有额外的钱去喝酒。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赖。虽然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有跟那孩子说过，他只是经常嫌弃地说小鬼，你吃太多了。
然后，他还记得，那个晚上特别冷。两人依偎在纸板箱做的棚子里，一晚上他冷的差点睡不着，睡着了又被冻醒，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牙齿直打颤，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是一片漆黑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快点睡，睡过去就算熬过去了。
又过了几天，破破烂烂的酒吧里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
天亮了，我只觉得刺眼。
又觉得，因为自己深陷绝望的痛苦，就把别人也写的痛苦的自己，在这刺眼的光下面，内心的丑恶，无从遁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酗、酒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