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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乡村的温馨和厚重   白 ...


  •   白天带着小孙子逛公园、逛商场,兀自感觉城市的天空像是被锋利的刀片齐刷刷地切割成了一绺一绺的。满大街都是陌生、冷漠的面孔。生硬的口语像冰块敷在肌肤上,她感觉彻骨的冰凉。住了几天就感觉憋闷得慌,隔壁的人又都不认识,困在方寸鸟巢里束缚了手脚,连身子骨也好像被层层的茧束缚住了。屋内简介明了的色调搭配豪华的装饰,高雅别致,但找不到乡村的那种厚重感和温馨感,感觉恐慌又浮躁。更没有归属感。
      城市的节奏太快了,连吃饭走路都刻不容缓的快,快得让人窒息哩。而乡土上的光阴总是慢慢流淌在晨曦的露珠里,穿梭在丝丝潮濡甜润的微风里。习惯了乡土上的牛哞狗吠、马嘶驴嗥、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咯咯咯叫唤的清欢闲适里。总觉得乡土上的一丝空气都润泽肺腑,一缕缕滑过天空的鸟鸣清澈干净,让人感觉明朗通透。
      每当夜幕降临时一轮上弦月高悬在澄澈的天空时,乔满福兴致勃勃的拿出一壶酩熘酒说傻蛋儿,恰逢这么好的月光陪着,我俩品茗几口酩馏酒。他俩坐在篱笆墙下对酌,清澈明丽的月光穿过藤蔓和叶瓣缝隙碎成斑驳的光影在她和他脸上跳跃、闪烁。醉意朦胧中他俩说些俏皮话,细嗅着花朵的芬芳,有百转千回的韵味。
      邵彩霞惦记着隔壁的小媳妇金花花,惦记着家里的牲畜,更惦记乔满福了。儿媳妇懒得不做饭老吃外卖,邵彩霞吃腻了外卖,整个肠胃都被那涩涩的油水糊住了。她做梦都想吃乔满福做的饭菜呀,尤其是酥合丸,一想到酥合丸口水直流。儿子儿媳就带她去力盟商业步行街中的大食巷品尝韩式料理,烤炉里的烧烤沾着那种料真的好难吃,她暗自嘀咕道,怎的拿钱买这种食物吃呢?还不如我家的满福做的饭菜入味呢。一桌饭菜价格昂贵的令人乍舌哩,吃剩的几块瘦肉她想打包带走,儿媳不让她带。邵彩霞又嘀咕,唉,赶紧回我的老窝吧,由着你们糟蹋食物,我眼不见,心不烦。
      儿媳妇闲下来总是鼓捣手机看短视频app,每天的生活主题就是短视频app。亲家母也躺在沙发上鼓捣手机,看短视频app, 而且音量调得高,特别刺耳。精彩处母女俩放声大笑。儿子也鼓捣手机,他玩抖音。两岁的孩子从大人手里抢手机玩儿。媳妇把孩子推倒了,乔军看不惯媳妇的粗鲁,呵斥媳妇几句,两口子吵起来了,儿媳妇尖酸刻薄的谩骂似冰雹,砸得她切肤入髓般冷冽刺痛,亲家母偏向自己的闺女,说话含沙射影的。
      邵彩霞屁股如坐针毡。她做梦常常梦见她家的那头肥猪把猪舍拱塌了,砖墙拱了个洞哼哼嗤嗤摇晃出来,把院子里的瓜架和篱笆墙都拱翻了咬断了瓜秧,满院子都是被猪咬碎的菜瓜南瓜,满菜畦都是拱出来的萝卜和菜秧。屋梁和墙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窗台上都是鸡拉的粪便。花盆里的花也都枯萎了,放在庇荫处的那盆竹节海棠被猪咬断了枝干,碎碎的花骨朵儿蔫蔫的耷拉下来。屋里屋外一片狼藉,乔满福眼里满是焦灼和不安。针线笸篮里的十字绣《清明上河图》被老鼠啃噬了好些个洞眼,雪白的绣布上满是老鼠的粪便和尿渍。她伸手去抠上面的污垢,抠烂了绣布。她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第二天晚上她又做梦了,风摆柳尖利的嗓门嘶吼着,乔满福跟风摆柳在巷道里骂架呢,风摆柳抓伤了乔满福的脸和脖子,血淋淋的。乔满福对看热闹的乡邻们说,这个贼婆娘偷走了还没装裱好的绣图《清明上河图》呢。风摆柳歇斯底里的骂声惊醒了她,她浑身燥热,汗涔涔的,她赶紧洗把脸收拾东西不顾儿子的阻拦,索性回家了。
      离开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走近环树湾村口时,她浑身酣畅淋漓,远远地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上蹲了几只灰麻雀,它们叽叽喳喳鸣啭、跳跃。院子里的花们争奇斗艳的,几株枚红色剑兰花在肆无忌惮的太阳光沐浴下肆意绽放着;矮丽花郁郁寡欢,淋雨后的花瓣寂寞地凋零;香豌豆花和旱金莲很霸道地芬芬着璀璨着。
      母鸡们单腿直立眯缝着眼睛想心事;鸭鹅们在它们的圈舍里咕咕嘎嘎啄食;猪圈里的那头肥猪在暖暖的日头下酣畅淋漓的打呼噜呢。
      大清早的喜鹊蹲在庄廓墙上叫喳喳,村头巷尾的几个老妇人聚堆叽叽喳喳的嚼舌根哩。她们每天大清早的就以粗俗烂俗、荤素相拌的八卦乱弹奏响前奏取乐子、寻开心。还有几个女人憋红了脸和脖子鼓着劲儿放几个响屁引起大家伙捧腹大笑,有的女人故意尖声笑着说些粗俗不堪的玩笑。邵彩霞起初挺讨厌这样的嚼舌根和粗野的喧闹,但离开了一段时间去城里住,她却觉得乡邻们的嚼舌根、寻开心还挺粗朴又可亲可爱呢。这个风景秀丽的小村被鸟语花香裹挟着,身在村庄,耳边飘过了久违的蜂蝶们耳鬓厮磨的呢喃、田间阡陌上飞虫们呼朋引伴卖弄喉咙;房前屋后蛙鸣蝉唱;潮濡濡的泥土里弥漫着野花野草的芬芳与甜润,还有田野里弥漫的麦香。男娃们在巷子里抽陀螺、女娃们有跳皮筋的、跳方格的、翻花绳的、边玩边唱着儿歌,他们清澈的眼眸里漾着天真烂漫。细嗅着乡土的气息,听惯了这耳濡目染的方言土语和润泽肺腑的童谣,周身的毛细血管都通透舒畅,满心的惬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欣喜地暗自嘀咕道,哎,还是乡村好,还是家里好,心里舒坦、自在、爽快哦。
      乔满福去山地里喷施农药去了。平时她最讨厌的泼妇乔满勤——绰号风摆柳,虽说她撒泼打滚太离谱了,但多日不见这会儿一见面倒觉得她并不惹人厌。她觉得风摆柳就像一道诙谐幽默的漫画,韵味十足。
      乔满勤本是环树湾村乔氏宗族的闺女,把乔氏宗族当做一棵盘根错节的古老的大树,乔满勤跟乔满福是从这棵树上分枝扬杈出来的的堂兄妹。这个女人颇勤快,肯吃苦耐劳,是做庄稼活的一把好手。谁家婚丧嫁娶摆满月酒她第一个屁颠屁颠地跑去张罗,她更不会偷奸耍滑。她跟前夫离婚了。她前夫何辉在拉萨开店铺,生意很红火。乔满勤的娘家生活捉襟见肘,她哥哥乔满林四十多岁了还没娶媳妇呢,还有个弟弟乔满果,他从小很顽劣,十几岁时就把家里的麦子或油菜籽偷偷卖了去赌博,用打气筒把空袋子里充足气,然后扎紧袋口。乔满勤的父母都是挺老实的庄稼人,都没看出端倪来。三十多岁的乔满果依然光棍一条,他挣了钱到处吃喝嫖赌,过段时间他还闹失踪,家里人给他打电话总是空号。隔三俩月他又带个老女人回来,隔三差五的他又玩消失,三更半夜又给家人打电话要钱,说他快要沦为乞丐了,睡街头和桥洞。母亲泪眼婆娑的恳求大儿子满林去寻找,找回来他又偷鸡摸狗的,乔满林挣来的钱藏哪儿他都能找见偷走。乔满林把他赶出了家门。
      酷暑寒天的,乔满果没个栖息的窝,他钻进家门口的草垛里。他母亲趁满林不在家时匆匆忙忙怀里揣几个大饼出来吆喝几声,乔满果知道那是老母亲给他送来食物时的暗号,他从草垛里探出头来伸手抓住大饼和一大杯茶。乔满勤看着弟弟过得如此落魄凄惶,她落寞的眼神凄迷又伤感,她暗暗发誓要嫁给生活富裕的人家把贫瘠的娘家带出泥淖。她跟同村的小伙子何辉青梅竹马,但是,何辉的家人瞧不起乔满勤和她的娘家人。何辉的父母亲从没正眼瞧过她。环树湾村是个脑山村,整个村子被绿树包围住,小村的晚秋时节特别壮美。山林里的沙棘果侵染了整个山林,金黄中零星的点缀着一抹酡红,那是被寒霜侵染的野杏树。
      那年,乔满勤十八岁,她清纯透明,腰身婀娜多姿。黄昏时节她提着竹篮子去山林里摘沙棘果,沙棘果摘来拿蜂蜜浸泡后给她母亲治咳嗽的。她身穿深蓝底白色碎花衣服,打着几块补丁的蓝裤子,她细长的脖颈上缠了一条深红色的纱巾,那是用乱头发从货郎手中换来的一条纱巾。她站在沙棘树丛中,红纱巾衬出她白皙的肤色,红纱巾又衬托了金黄的沙棘果。何辉尾随她走近沙棘树跟前,静静地凝视着她好看的鹅蛋脸,还有她苗条的身材。何辉顾不了那么多,他暗暗发誓,为了爱情,为了和乔满勤过一辈子,他不顾整个家族的横眉竖眼,他下决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那个黄昏,他和乔满勤在山林里卿卿我我缠绵到月落乌啼霜漫天,斑驳的月影从稠密的树隙间透射下来,溶溶的月光下,乔满勤真的是闭月羞花呀,何辉鼻翼酸楚,他暗自嘀咕道,好美的姑娘呀,咋会生在那样一穷二白的家里呢?那个夜晚,她成了何辉的女人。她死死缠住何辉不放,几次三番的跟着何辉到他家且赖着不走。何家捎话给乔满勤的父母,要他们把闺女领走,乔满勤的父母装聋作哑不予理睬,眼看着乔满勤怀上了何辉的种,乔满勤的父母偷着乐呢,她也如愿嫁给了何辉。
      何辉的家境殷实,乔满勤觉得好幸福哦,何辉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他虽相貌有点丑陋,但他人品顶呱呱。乔满勤从小到大手脚不干净,她看好了婆婆的一串金项链并伺机偷走了,她的一双孪生女儿梦瑶和梦琪也遗传了乔满勤的基因,长得羞花闭月,但婆婆瞧不起她,更瞧不起梦瑶和梦琪。
      婆婆至始至终都拿眼角瞥她,婆婆执意要儿子离婚,儿子不愿意,因为他们两口子感情挺深。婆婆就以断绝母子关系相威胁,儿子只好不情不愿的离了。法庭将乔满勤的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判给了她丈夫,一对孪生女儿判给了乔满勤。离婚后的乔满勤和俩闺女都栖居在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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