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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呐喊 这件事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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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事情在那里发生一点都不困难——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方向赶。蔬菜商、妇女、他的同僚甚至乞丐。只要愿意时,阿罗哈能跑得很快。他可以听见巴纳比在后面拼命追赶时的脚步声,但没有去理会。
人越来越多。议论声飘到他的耳朵里。无塔罗、渎神、魔鬼、可怕。他不得不用自己驻塔教士的身份让人们让出一条道出来。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这,所有的脸,所有的言语与所有的塔罗,都围绕着最中间的那个人,那个胸前没有塔罗的人。在吉利亚特之后的又一个无塔罗之人。这是不可能的事,但阿罗哈倒没有太惊讶。
理所当然的仇恨和敌视。当然如此。每个人都信仰神,每个人都牢记经文中的话语,每个人都佩戴塔罗。无塔罗之人的存在是秩序世界的漏洞,必须修复。
那个无塔罗之人正在和另外两个人对峙着,神情看上去有些疑惑,又带着些警惕。另外两个人是一个是巴斯-布翰希维持秩序的治安官,另一个阿罗哈不怎么认识,是一个比较健壮的年轻人,一个宝剑2。无塔罗者的装束有些奇怪,但也可以找到叛乱时期的影子。阿罗哈又想起了埃德蒙的理论。那个无塔罗者的腰间有一把剑。
“现在我最害怕的,就是他把那把剑拔出来。这样的话,他可能会被他们直接杀死。”镇长伦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轻声对他说。他顿时从之前的慌乱中恢复了过来,心里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知道在这件事上,埃尔弗雷德和他的立场是一致的:尽可能地保护那位无塔罗之人。但这可不像上次那么好办。
他扫了一眼,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埃斯沃斯·斯坦贝克,站在最前面,抱着一种似乎是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这场对峙。巴纳比·罗尔奈斯,刚刚跟了过来,正有些不安地盯着他们两个看,似乎等着他们采取行动。帕莫,沉默地站在人群后面,作为一名神弃者,头一次没有被孤立,因为他们有了一位新的仇视对象。至少帕莫佩戴着塔罗。
其余的人,要么沉默地盯着那个人看,要么小声的低语,要么在呐喊着愤怒的话语。他记得埃德蒙曾这么对他说过:“在人群之中,少数人呐喊,多数人沉默。但人群总是被推向呐喊的方向,无论呐喊的内容多么不理智。”即使是大部分人对那个人毫不关心,那几个呐喊的人也会置那个人于死地。
埃德蒙又在哪呢?与这件事情关联最大的埃德蒙,却不在人群中。
“你是驻塔教士,我是镇长,我们应该是巴斯-布翰希最有权威的两个人了。”埃尔弗雷德又说。
阿罗哈明白自己这个驻塔教士究竟如何——出去和别人喝酒,背不熟经文,遇事拿不出主意,没有一点威望。但现在不是提这些的时候。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埃尔弗雷德是对的:光是驻塔教士这个位置,就足够了。
“有权威也没有用。你能拦住那些人群?”
埃尔弗雷德轻轻点了点头。“那么,有办法和他对话吗?”
“语言和我们不一样?”
“对。”
“和埃德蒙一样?”
“应该是。你能试着和他对话吗?”
“不能。我早就忘光了。”
“那埃德蒙呢?”
“也不行。让埃德蒙在众人面前……只会再多死一个人而已。”
“那只有我们自己解决了。”
埃尔弗雷德说完,就冲了上去,将无塔罗者和那两个人分开,挡在他们中间。“冷静,各位,冷静。先停下来。”他高举着双手,言语之间透着镇定和权威。阿罗哈怎么也学不到的东西。
镇长的威严发挥了一些作用,宝剑2和那个治安官同时住了手,围观者的声音也渐渐消逝。无塔罗者不可能听懂他的话,可是观察到周围的变化,神色也渐渐和缓起来。阿罗哈松了一口气,人们的情绪暂时被控制住了。
“这应该是教会的事。我会将他移交给教会处理。在此之前……”
这时,那个无塔罗之人走上前去,对埃尔弗雷德说了些什么。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可是这个行为显示出来的差异就足以让周围的人又重新开始叫喊。
“神说,塔罗是人之灵魂,无塔罗之人即为魔鬼。于魔鬼,于‘厄瑞波斯’,只能杀死!”阿罗哈认得在人群后面喊的那个人。他叫穆尔·哈特,是一名棕衣教士,权杖6,曾经当过阿罗哈的助手。阿罗哈记得他谈话时温和的笑容。
“于魔鬼,只能杀死!”这句话如同涟漪一般缓缓荡开,很快,所有人都在高声呐喊着,无论平时多么温和,多么宽容。埃尔弗雷德的声音被完全盖住了。阿罗哈在喊声中无所适从,只是觉得所有人的五官都在融化,最终变得一模一样。他又想起了埃德蒙关于呐喊和人群的那番话。
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理智,而是和别人一样。
很快,便不止是言语了。人们慢慢在喊声中挤上前去,试图触碰他,推他,或者把他击倒在地。埃尔弗雷德已经拦不住他们了。
然后,人群又爆发出愤怒的喊声,使阿罗哈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他随即看到了无塔罗者手中带着血的剑和那个宝剑2流血的手臂。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向那个用剑刺伤他人的异族。场面混乱了起来。那个无塔罗者被打倒在地,宝剑掉在一边。在喊声中,那个人被一次次的击倒,直到流出了血。
“Wipner!”他大叫着,“Wipner!”
这是求救的意思,还是停止?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知道无论他的语气中有多少哀求,也无法阻止面前的人。
埃斯沃斯依然在旁边看着,不和众人一道,也不出手阻止。帕莫已经离开了,就在人们开始重新呼喊时。埃尔弗雷德试图挡住那些攻击,但也被击倒了。巴纳比也冲上前去阻止那些人。
但阿罗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人们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看着巴纳比与埃尔弗雷德的徒劳努力,看着那个人痛苦的挣扎。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恐惧掐紧了他的喉咙,让他近乎窒息。这些疯狂和怒火让阿罗哈心生畏惧,像是周遭世界第一次向他露出獠牙。他没有勇气去挑战这个力量。
埃德蒙还是错了:在反抗者名单中,不应该有他。
“不要!”阿罗哈似乎听过到人群之中有人这么喊道。这个声音很小,很快便淹没在众多的声音中,让阿罗哈怀疑自己只是听错了。但很快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声音。
“不要!”莎莉·罗尔奈斯高喊着,试图穿越面前的人群,到她的父亲面前。在众多愤怒的面孔中,莎莉的脸上只有焦急和关切。莎莉依然穿着她平时最为普通的红色裙子,可在人群之中她那件红裙子似乎是唯一拥有色彩的事物。巴纳比也注意到了这声呼喊,踮起脚尖试图看到他的女儿,但又被撞到了。
莎莉又是一声惊呼,拼尽全力挤过人群,因为过于着急跌倒在地上。阿罗哈向她跑去,在人群中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莎莉轻声说道。她的手臂因为跌倒而擦破了皮,流了些血,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将目光投向他父亲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在这时,在这个女孩牵着她的手望向别处时,他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对莎莉来说无关阵营,无关信仰还是背叛,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的父亲和埃尔弗雷德,还有,或许,那个无塔罗之人。
莎莉·罗尔奈斯,埃德蒙口中的半个反叛者。
莎莉将之前拉住阿罗哈的手松开,又跑到前面去了。
巴纳比看着女儿扑到自己的怀里。
埃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勉强站了起来。
那个无塔罗之人坐在地上,脸上有血迹。
不知为什么,人群又静了下来,只是看着。
“衣服弄脏了。”巴纳比对女儿说。
“跌的。”当然不是,更多的是别人身上的血。莎莉只是习惯了这样讲而已。
埃尔弗雷德笑了笑。
阿罗哈发觉自己也在微笑。
“他会被安置在伦特家的监狱中看管。”埃尔弗雷德一边把那个人拉起来,一边宣布说。人群又有些躁动,于是埃尔弗雷德又提高音量说出了下面的话。
“明天,将对他进行神圣审判。”
人们安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神圣审判的结果是不可能出错的。埃尔弗雷德又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罗尔奈斯,你带你的女儿回去吧。弗兰克(那个治安官的名字),你去找威尔森医生给他治疗。阿罗哈,你陪我一起把他押送到监狱里。”
阿罗哈走上前去,和埃尔弗雷德一左一右地将那个人扶了起来。除了阿罗哈,另外两人的身上都有血迹。
之前的恐惧感依然缠绕在阿罗哈的心头,而且他知道,他的恐惧感只会越来越深。
神圣审判是一个十分古老的习俗,需要一名主持者,一名决裁者。主持者通常由当地的领主或是镇长担任,而决裁者,则由当地的驻塔教士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