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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匕首 “如果你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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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今天的活才能休息。”埃斯沃斯的父亲这么对他说道。
埃斯沃斯沉默着。这是他对待父亲的唯一态度。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是如此。每次父亲想和他谈些什么的时候,他都会以沉默回应。他不理解父亲,父亲也不理解他。
所以在父亲在他旁边试图和他交流时,他只是做着他的铁匠活,发泄似的一遍遍捶着铁砧上的铁。
“你昨天的布道迟到了啊。”林登·斯坦贝克对埃斯沃斯说道。他依旧围着铁匠的围裙,是平常时那个和和气气的样子。埃斯沃斯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下次……不能这样了,嗯?”
埃斯沃斯依旧沉默着。铁锤一遍遍地敲打在铁砧上。
“平时不能公开一副对一切不屑一顾的样子,要和别人多交流,最重要的,要甘于平凡……”
“闭嘴。”埃斯沃斯有些粗鲁地说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住了口。他又能说些什么呢?父亲不会理解他的志向的。他只会让埃斯沃斯接受现实,接受命运。
“不可能的,埃斯沃斯。”父亲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你只是一个棕色塔罗。我们是不可能改变这一点的。”
“但‘木轮’做到了。”他忍不住反驳道。
“卡哈尔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已。而且他也变成了一个逃犯。你不可能有这样的运气,即使有也无法和银色和金色塔罗相比。所以,不要再愤愤不平了,好吗?”
一段时间过后,埃斯沃斯发现父亲还在望着他,只好不耐烦地回了句“嗯”。父亲这才起身离开。
“记得把那把剑放回去。”他的父亲最后说道。
埃斯沃斯当然知道是哪把剑。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可以看到父亲将那把剑拿在手中,反复擦拭。就连当时不懂剑的他,都能看出这是一把好剑,也一定十分贵重。母亲曾多次劝父亲把那把剑卖了补贴家用,但都被父亲拒绝了。
父亲走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埃斯沃斯便可以独自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从昨天黄昏无塔罗者的出现,到今天和莎莉·罗尔奈斯在埃德蒙所言的密道中的探险。他感到有些后悔,对他在那个人面前和莎莉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那个无塔罗之人带来的压迫感,他竟然对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袒露心迹。丢下莎莉独自跑掉,未免也太过失礼了,而且他还因此不得不在黑暗的通道中独自摸索,迷了好长时间的路。
为什么那个无塔罗之人会给他那么大的紧张感?似乎是因为——早在他看着无塔罗者被众人击倒时就有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也许会和那个人一个下场。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打算试一试去够到比他更高的阶层,即使去偷、去抢、去杀人也无所谓。
铁匠铺的门动了一下,缓缓动了起来。这个门比较笨重,开起来很慢。
“我父亲现在不在,下次再来吧。”他对门外那个人喊道。
“就是因为不在,我才现在来。”门外的那个人回答的声音很轻。
埃斯沃斯咧开嘴笑了,他上前帮那个人把门推开。
“我说的那些东西,你还真去问阿罗哈啦?”埃德蒙·吉利亚特也向埃斯沃斯微微一笑。
埃斯沃斯很早就注意到埃德蒙了,因为他在同龄人中算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埃斯沃斯也算是特立独行,但两人之间的区别是不言而喻的。埃德蒙沉静,想得很多,话很少,喜欢独自思考,对周遭的人和事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而埃斯沃斯有一种傲慢和决心,比较好强,习惯公开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别人争论。
“你是认真的吗,关于棕色诅咒和木轮之间的关系?”在去教堂聆听布道时,埃斯沃斯向埃德蒙问道。当时,埃德蒙7岁,刚刚来到这个小镇。埃尔弗雷德·伦特侄子的身份使人们议论纷纷,但他总是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当时,埃德蒙正好坐在埃斯沃斯的旁边。埃斯沃斯是被父亲拎过来的,不怎么请愿,所以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而埃德蒙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结果最后提了一个跟经文内容完全无关的问题。
“棕色诅咒,是由于木轮的出现引起的吗?”阿罗哈没有回答,只是让他坐下。
棕色诅咒,指的是七八年前,许多棕色塔罗在自己的揭牌日上死亡的事件。这样的事每隔几天就发生一次,范围很广,死者都是棕色塔罗,持续了一年左右就销声匿迹了。之前和之后都有人死于自己的揭牌日,但从没有棕色诅咒的那些日子那么频繁。
埃斯沃斯和他说话,不仅仅因为对他的问题的好奇,更是对他本人的好奇。他也想知道,这个镇长的侄子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了他的话,埃德蒙只是歪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便把头扭过去,继续想自己的事去了。
当埃德蒙望着他时,埃斯沃斯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比他要厉害地多。他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边。
埃德蒙这才回答道:“至少在时间上,是对的上的。木轮的揭牌日之后,棕色诅咒便消失了。”埃斯沃斯注意到,他说话的声调有些奇怪,也略微有些结巴,但没怎么在意。
“你的意思是,是木轮杀了这些人?”埃斯沃斯的语气有些恼怒,虽然他自己没有注意到。
埃德蒙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冷不丁地问道:“你崇拜木轮?”
在木轮加冕之前,很多人都崇拜他,特别是棕色塔罗。但他杀死教皇,开始公开反抗之后,“木轮”便是众人唾骂的对象了。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埃斯沃斯的表情后,埃德蒙又缓缓说道:“不,比起崇拜,更像是羡慕。”
这时,埃斯沃斯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埃德蒙说的都对。他不清楚埃德蒙是怎么从只言片语中得出这个结论的,也不想知道。他握紧了拳头,思考着打他的脸还是肚子。
“如果你执意效仿他的话,估计结局也会和他一样。”
埃斯沃斯揍了他的脸。
一时之间,整个教堂之中都乱了起来,他旁边的那些孩子欢呼、尖叫、起哄。阿罗哈在旁边说着什么,但是声音被完全盖过去了。埃德蒙站了起来,也没有还手,只是看着他。
“不应该说是木轮……”
于是他又揍了埃德蒙一拳。
然后的事,埃斯沃斯就不怎么记得了。他好像向埃德蒙吼了几句话,但不记得是什么了。他的父亲将他带了回去,狠狠地训了他一顿。阿罗哈之前说要给他惩罚,但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然后,在第二天,埃德蒙·吉利亚特来拜访他了。他脸上还带着昨天被他打留下来的伤,但却是一副似乎昨天的事从没发生过的表情。
“不应该说是木轮杀了他们。应该说,‘木轮’的出现是棕色诅咒的直接结果。”
埃斯沃斯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他是来回答自己昨天的质问的。他突然非常想笑,于是他笑了出来。
埃德蒙也笑了,不过要比埃斯沃斯克制地多。出于一种两人谁也不知道的原因,他们两个成为了朋友。
不过,埃德蒙依旧没有放弃那个“你的结局会和木轮一样”的论断,埃斯沃斯倒也没再计较什么。毕竟,两拳已经打过了。
埃德蒙会时不时地拜访他,他也会在有什么事的时候拉他一起。埃德蒙对他干的事大多不怎么赞同,但也不会阻止他。埃德蒙比他小一岁,虽然很多时候埃斯沃斯觉得埃德蒙比他要成熟许多。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埃斯沃斯才发觉埃德蒙和阿罗哈的亲密程度。当时埃德蒙顺口提到自己在阿罗哈的帮助下溜进高塔的藏书室看书的事。埃德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告诉他说 :“别指望我会替你帮阿罗哈在布道迟到的事上求情。”埃斯沃斯确有此意。“怎么可能。”他答道。
或许是因为他经常去看那些禁书,或许是因为他有着一种敏锐的直觉,反正他总是会提出某些奇怪又有新意的见解。在埃德蒙告诫他这些话不要告诉别人时,埃斯沃斯怎么没把它当回事。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昨天向阿罗哈提出一个见解时,被阿罗哈训了一顿。
“你已经告诉阿罗哈了,对吗?”
埃德蒙随意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所以你又告诉我让我……”
“都说了不要告诉别人了。”埃德蒙一脸无奈的表情。这是他理亏,所以埃斯沃斯也没再说什么。
“今天你去找莎莉了吧。”埃德蒙说道。
“对。”
“去看了那位无塔罗之人?”埃德蒙虽然在提问,但已经用的是默认的语气了。
“对。怎么了?”
“惹了大麻烦了……”他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说道。埃德蒙很少开玩笑,他应该是认真的。
“怎么了?”
“哦,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没事。”这是最让埃斯沃斯恼火的一种回答,不过他对这种回答也无可奈何。一旦是埃德蒙下定决心隐瞒的事,埃斯沃斯是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任何东西来的。于是埃斯沃斯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中的锤子上。
埃德蒙只是坐在那,一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铁砧上的火星。过了一会,才幽幽地说道:“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告诉你这个地方,就不该把钥匙给你。”
“愿赌服输。”
“我们打过那么多赌,你就赢了那么一次,输的那些都欠着,就赢的那次支使我去把钥匙给你……”
埃斯沃斯没有理会埃德蒙语气中的无奈。“欠下的,我下次补上。”
“还不一定有……”埃德蒙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然后他又说:“就不该和你提伦特家的地下监狱。”
埃斯沃斯隐约感觉有些事在发生,但又不能知道是什么事,这种未知感使他的心情烦躁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句话,埃德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望着他。
“还真有?”
“真有。”埃德蒙说,“我要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柄匕首。”说这些话时,他脸上的神情一点都没有变过。
“匕首?”埃斯沃斯下意识地重复道。他觉得埃德蒙似乎在开玩笑。埃德蒙的眼睛告诉他,埃德蒙是认真的。
“我们这里没有……”不对。他记得自己曾经背着父亲偷偷把一个匕首磨尖。他在那面柜子中翻找了一阵,最终把那个匕首找了出来。
“我爸很久以前从别人那里买下来的,然后被他忘了。我私自把他藏了起来。好像是从斯尔兰克或是罗尔奈斯那里买过来的,具体我不怎么清楚了……”
“罗尔奈斯?巴纳比·罗尔奈斯?”
“都说了不记得了。”
埃斯沃斯将匕首递到埃德蒙的手中。埃德蒙拿起那个匕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触碰匕首的尖端,血立刻流了出来,从指尖,到他的手背,最后是他的衣袖。埃德蒙任由血滴了下去。“很锋利。很好。”他喃喃说道。
“你要匕首干什么?”埃德蒙刚刚的举动让埃斯沃斯有些不安。听到这话,埃德蒙又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埃斯沃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埃德蒙又很快说道:“我没钱。”埃斯沃斯把刚刚组织好的话咽了回去。
“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我没钱。”
“你的意思是,让我白送你这个匕首?”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说要买?”
埃德蒙咽了下口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你把匕首给我,之前打赌欠我的,一笔勾销。”
“当真?”
“当然。”如果说埃德蒙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不怎么说谎。不过照他的说法,是“只在必要时说谎”,那样你说谎时,才不会被怀疑。
埃斯沃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还有,我还希望看一下那把剑,你父亲的那把。”
“只是看一下。”看到埃斯沃斯没什么反应,埃德蒙又补了一句。
他父亲的那把剑看上去很朴素,没有任何纹饰和符号。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剑被保养得很好。
“这把剑有名字吗?”埃德蒙问道。
埃斯沃斯摇了摇头。
“那就姑且叫它‘命运’吧。”他说话时,似乎在宣布一个结论。
在埃斯沃斯把剑放回去时,埃德蒙忽然小声说道:“再见。”
“怎么了?”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才说:“只是再见。”
埃德蒙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埃德蒙今天穿了一件似乎只有教士才穿的长袍。他手中的匕首完全隐藏在袖子之中了。另一边的袖子上,有着淡淡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