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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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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落山,品月旗袍店却先关了门。
一群花红柳绿的莺莺燕燕一路嬉闹着向品月旗袍店走来,不料旗袍店却关了门,眼下东北战事稍歇,那些个战事一忙便恨不得老死在军中的将军们也得以稍松口气,周羲脚程快,先走了一步,其他将军估摸着回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哪家的姨太太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讨大帅欢心?这才来到了品月这儿想做或是取一两件衣裳,可旗袍店这会儿却关了门。
遗憾倒是有些,但也没谁不长眼的前去叨扰,这个旗袍店的老板娘,脾气怪的很,立的各种规矩极其繁杂,若是看你顺眼了,不拘什么挑一件带走分文不取;若是看你不顺眼了,一颗扣子都能要出天价,叫你晓得你买不起。关键在于,她行事如此乖张,竟也没有人能动她一分一毫,多方忌惮之下,硬是教她将铺子开到了这般光景。
品月旗袍店有个规矩,若是店主觉得做了一桩不错的买卖,便会暂时歇业关门,第二天便开的有,歇足了一个月的也有,全凭店主心意。这些个姨太太也算是老主顾了,规矩倒还懂些,见品月旗袍店关门歇业,便不再多作停留,打道回府,想写别的什么法子来讨将军们欢心。
唉,只是不知道,这能让店主满意的买卖,又便宜了谁。
店内,品月把自己锁在了内室中,待得那阵吵闹远了去,才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
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凑齐、有兴趣凑齐这一套文房四宝的还真不多见,更不要说那些鸡零狗碎的笔架、笔洗、纸镇,这小小的一方书桌,凑齐了文人的一方天地。
内室里只有一把梨花木椅,品月端坐着,想了想,写了个正楷的“林”,觉得不满意,提笔抹了,又写了个狂草的“臻”,还是不满意,又提笔抹了,搁了笔。
品月方才去上了个淡淡的妆,她不施粉黛时极美,如今施了粉黛,却是刻意将这柔美掩了去,一眼瞧上去竟觉得有些肃杀,倒像是在仿着谁。
品月那不笑也含笑的眉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锐利的过了分的剑眉,她将眉峰画得极长极浓极利,原本眼角那微微挑起的弧度也被压了下去,也不知是何种妆术如此鬼斧神工,竟生生让一个大家闺秀身上浮现出沙场来去的狠戾,品月面上还有几分细微改动,除却眉眼,单独来看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一旦组合在了一起,竟如换了一个人般,令人细思极恐。
若是不论衣着,不看装束,单就品月这张脸而言,赫然便是墙壁画像上那个男人那般模样。
“我学了你这些年,却总也学你不像。”
品月开了口,声音有些落寞。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怀念你,便只好学你,可我学了你这些年,却总也学你不像。”
她顶着一张与画中男人八九分相像的脸,两相对望着,似是照镜子一般。品月此时还穿着那件旗袍,声音仍是轻轻柔柔的,女子的身形女子的声线,却顶着一张男人的脸,此情此景,不知教人作何感想。
“哥哥,你走了,你们都走了,把容儿留给我做什么?你既把容儿留给我,又将他过到那姓周的门下做什么?哥哥,你到底是怕我动周羲,还是怕我动容儿?”
她的话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口中的容儿,也不过只比她小了三岁,今年也有十八了,也上战场打过一次像模像样的仗了,按理说,是不该再叫“容儿”了。况且,在她心里,容儿也早不是那年她出嫁时,一本正经地问她何时归的傻孩子了。
那时候多好,纵然,她那时那一去,便知那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绝路啊。
“傻孩子。”
她轻轻地说,却没有笑。
“哥哥,那年我嫁到西部,你亲自来送的我,黄沙大雪铺路,你就不心疼吗?”
她十八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东北东西部正打的不可开交,动辄死伤成百上千,一度打得弹尽粮绝。那时的东部处境比西部要略好”些,不过也只是一个光脚一个穿鞋的那种好,倘若西部铁了心的要反扑,东部也十成十的会覆灭。
林臻比品月大了十七岁,是那时东北整个东部绝对的将军、绝对的统帅,他必须要死守东北这片地方,不能惧更不能退,哪怕敌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心里想的也只能是如何再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敌人对着他的枪口只是一个虚晃,最后对准的,是小他十七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