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北海》李灵均

4、好大一蛇

　　“依我看……不是算出来的。”
　　“不是算出来的？”小伙计越发挠头，“不是算出来的，是有人告诉他的不成？”
　　元渔又看了马车一会儿，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大车侧边，“你看那是什么？”
　　少年人的眼力好，小伙计听他一说，也看出点异常来，“好像是水泡过的痕迹？”
　　元渔赞道，“就是这么回事，这大车如此华丽，怎么会被水浸泡过？而且还就是咱们清水河的水。这位小姐这么有钱，大热天的，怎么平白无故就着凉了？明明着凉了，还匆匆忙忙地赶路，要是换我来猜，也要说跟水有关。”
　　“你怎么看出来就是清水河的水？”
　　“这是我们渔家人才知道的典故，清水河，也叫青水河。据说河底有一位青衣龙王，因此凡是被河水浸润过的东西，在日光下就显出淡淡的青色，你瞧是也不是？”
　　小伙计再仔细去瞧，果然正如元渔所说，车厢侧面水痕透着隐隐的青气，不留神真看不出来。心中对这位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少年，不由生出佩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凑得近了，便看见元渔虽不明显，但确乎存在的喉结。之前还影影绰绰地怀疑他是个姑娘，此时这种怀疑已经烟消云散。
　　怀疑一散，另一种感慨随之而生：这小子长得未免太漂亮了，以他来看，怕是比车上那位小姐还好看，至于到底好看多少，以他的阅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盼望能与他交个朋友，便能让心中极为欢喜了，于是连珠炮似的说道，“我叫燕农，是仙鹤乡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要往哪去？”
　　元渔和小伙计一同蹲在炉灶边上躲灾，觉得两人是共患难的交情，听他的话，也开心的笑了，“我叫李元渔，是平安乡人。婶婶叫我到城里的春来客栈帮忙，你要是最近上城里，一定要来找我玩。”
　　燕农重重点头，一笑，漏出两颗虎牙，十分可爱。说起来，他年纪比元渔还大呢。
　　两人在这高高兴兴地叙家常，约定了再见的时间，元渔又向他讨教了丹阳县里几个好玩好吃的地方。因为危机还没彻底过去，两人压着嗓子说话，更显得亲密。元渔家住在河边，人烟稀疏，除了叔叔婶婶并弟弟之外，便没什么说话的人，更别提是这么一个亲切的少年，两人心中，都有倾盖如故，恨不早相逢的心思。
　　“你说，这老头还能回来吗？”
　　“八成回不来了。”元渔正说到这句话，就看见跟着刘闻道的两个护卫回来了，只是不见刘闻道的踪影。虽然他们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可是模样狼狈，活像在林子里待了一年，“小姐，那老头……那老头跑了！”
　　“什么？”少女勃然变色。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一下鲜活起来，“一群废物！”少女从马车里一跃而出，这一跳，竟然足有两丈多远，脚尖落地一点，随手抓起一名护卫，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密林冲去。
　　李元渔看得目瞪口呆，问小伙计，“这是神仙吧？”
　　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抓起一个大汉，就像捏着一片羽毛，走一步足能抵得上别人几十步，轻轻一跳，简直像是贴地而飞。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她肯定不是神仙。”燕农愣愣的回答引起了元渔的好奇，“你怎么知道一定不是？”
　　“废话，哪有脾气这么坏的神仙？”
　　元渔对他的歪理心悦诚服，这女孩虽然十分美丽——这一点的确像神仙，可是蛮横恶劣，动不动就要砍别人的手，实在不像是神仙的风度，婶婶才像神仙呢——如果也有笨手笨脚的神仙的话。
　　他俩实在应该感谢逃跑的刘闻道，这两人说话的声音虽小，可是在少女耳中，就如同在耳畔一般清晰可闻，要不是着急追赶刘闻道，定要狠狠惩治这两个放肆的小子。
　　少年人贪看热闹，不知不觉，时间已晚。元渔心里一惊，怕不是晚上到不了丹阳镇了。明明已经做好规划，这种计划被打破的滋味让元渔有些不高兴。燕农晃了晃他的肩膀，“怎么了？忽然脸色这么难看？”
　　元渔便如实说了，只听得燕农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往丹阳县的路可多着呢！这官道虽然宽阔，其实绕了个大圈子，你走这条山路，不用一个时辰就到城门啦。”
　　元渔看着这座山，心里有点打鼓，他是水里生的孩子，在大浪里打滚也不怕，可是这山……更别说山中还有那个动不动就要砍人的少女了。
　　燕农却是山里长大的，山中的一草一木就像他的手指头一样，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恐怖，看到元渔退缩，反而有些惊讶，“你不会是害怕吧？”
　　元渔少年意气，怎么会在新朋友面前退缩，扬头一笑，“那怎么可能，你细说说怎么走。”

　　元渔的身影在山中赶路，他淡青色的衣衫像一片孤零的树叶，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翠色之中。他的记心很好，已经找到了燕农所说的第三处标志，沿着这条路，再走上半个时辰，就能到城里了——还没天黑呢，自己从来没去过春来客栈，听说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客栈。
　　行走之中，忽然闻到一种淡淡的腥气。
　　如果元渔的经验再多一些，就该知道山中遇到奇异之事，要秉承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原则，就算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更何况是自己主动上前凑热闹呢？燕农若是在侧，定要拎着元渔的耳朵大骂。不过正因为无人斥骂，元渔也就由着自己的心意朝气味传来的方向去了。
　　在花叶的遮挡下，元渔只漏出一只眼睛。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心吓得吐了出来，只见一头巨大无比的青蛇，盘在树上，比脸盆还大的脑袋低低向下探着，嘴里正滴着口水。一落在地上，地面就一片黑，且升腾出白烟，显然不是一般的有毒。
　　元渔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喘气声太大，把这大蛇招过来，暗暗叫苦，“这么大的蛇，怕不是真是个妖精！”又骂自己，“让你没事闲着看热闹，这刚出来一天，一次比一次吓人，这么下去，早晚小命要交代了！”
　　元渔悄悄后撤一小步，只这一动，蛇妖就把眼睛若有似无地偏了一偏，吓得元渔手指尖发麻，自己的小身板，恐怕还不够它一口吞的。只得放轻喘气声，盼着蛇妖觉得没趣，或者哪里出点意外，赶紧离去。
　　一双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蛇妖，这一看，还真看出了点刚才没发现的大问题，这地上，这地上分明还有一个人啊！
　　再仔细看，这人还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