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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能掐会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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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闻道心说:老夫闻出来的,这里当然不敢这么讲。
“老夫见小姐头顶一团云气,青中有紫,是女主大贵的。”
那小姐抿嘴一笑,更显娇俏,话语却森寒无比,“刘先生有此卦术,想必对小女此行目的了如指掌。还请先生说上一说,如若分毫不差,自当奉上卦资百两,如若是胡言乱语,意图蒙蔽……”少女笑意更深,“还请留下一只手来,介时还请勿谓小女言之不预。”言罢,以袖掩唇,轻咳两声,动作风雅无比,元渔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美丽少女这一大串,听得小伙计晕头转向,伸手捅捅元渔,“她这说什么呢?”
元渔神色凝重,解释道,“这小姐让赛半仙算自己是来干嘛的,算出来了给一百两,算不出来就要切一只手。”小伙计目瞪口呆,“一百两,够花二十年了吧?”
元渔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把自己身子又往下低了低,力求让别人看不见。此时茶寮只剩下四拨人,小姐这一拨,掌柜的这一波,李元渔一个,还有一个旅者打扮的大汉,背对着元渔,看不清神色,左手拿着茶杯,时而向唇边送去,显得淡然潇洒。
李元渔对此人也十分敬佩,一边又把自己藏得深了些。小伙计蹲在他旁边,忽然道,“糟糕!”
元渔也看出局势不妙,忙问,“你看出什么了?”,小伙计神情激动,“刚才那伙人没给钱就跑了!”
元渔无话可说,拿一只烧饼挡着脸,偷眼看觑局势:刘闻道汗都下来了,以为是肥羊,没想到是羊癫疯。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心狠手辣,比江湖人尤甚,再看她身边这几个护卫,举止不凡,整齐划一,不是好相与的,这回要是说错了,保不齐真得丢点零件。心里犯怵,撑着一张面皮,洒然一撩长袍,围着马车迈步。每走一步,便掐指念叨一句,只听得他念的是“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仙人亦有两般话,道不虚传只在人。”
小伙计又悄悄捅李元渔,悄声道,“这说啥呢?”
元渔的声音更小,他也有点含糊,“意思就是说,他能算出来。”
伙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刘闻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吃干饭窝头五谷杂粮的,绕了两圈,又在马车前站定,捋了捋朝天的胡子,微笑道,“敢问小姐芳龄?”
护卫正要呵斥,那小姐又一挥手,几人登时肃立,动也不动一下,这少女威严之深,可见一斑,“小女正是碧玉年华。”
这回不待挨戳,元渔赶紧解释,“就是十六岁。”
小伙计听了,若有所思,“跟我一边大。”
那边刘闻道听了这答案,含笑点头,“那就没错了。小姐乃是少女,少女属兑,乃水泽之意,我见小姐方才咳嗽两声,咳由肺出,肺属金,亦是兑卦,伤肺则于水有害。正值夏季,水气衰,小姐命我起卦,正是六月十七午时,震上震下,乃是震卦。依老夫所看,小姐是因水祸而来,是也不是?”
元渔和小伙计对视一眼,俩人都没听懂。
先前端着食盒的护卫稍稍偏头,看向自家主人,小姐身份隐秘。这一次出行的目的,更是密不告人,除了老爷,小姐和自己之外,就连其他三个同行的随从都不知道。何以这老骗子一语道破了,难不成还真是什么高人?原本热闹的茶寮,此时竟一声不闻,唯有旌旗招展,随风抖动,气氛诡异异常,小伙计的喘气声清晰可闻。
刘闻道的汗真下来了,有点拿不准,到底自己是说对了……还是没说对啊?好歹给个反应吧!现在这情况看着很不妙,非常不妙。他趁人不注意,调整脚下的方向,力图没人挡住他逃跑的路径,心里正在犯嘀咕,少女忽然大笑一声,笑声一落,一双妙目盯着道士,问道,“先生道行高深,小女佩服。只是不知此行是吉是凶呢?”
刘闻道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前差点没被这口气憋死。知道眼前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闭上眼睛,又装模作样掐算两下,“大吉啊,小姐此行正合咸卦,乃是感应之意,交相感应而万物滋长,可见诸事顺利,不必担忧。”
“我们此行的确是为水而来,只是到底顺不顺利,还未可知,只好劳烦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到时候自然知道结果。”又一招手,左右两个大汉上前,不顾刘闻道挣扎,便从后面压住了他的双臂。
“不得无礼。”
两名护卫放松了手,却依然紧紧贴住刘闻道,锁住他逃跑的方位。
刘闻道在长袍下面抖着腿,一双贼眼左顾右盼,看着似乎没有理会自己,赶紧使出老本行。仰头倒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口中叫痛,“哎呦哎呦!老夫肚子痛!痛得厉害啊!”
小姐从容应对,“刘先生肚子痛,快把他抬到车上来。”
老道听着不对,左脚一蹬,又滚出三尺,“老夫肚子痛,是跑肚拉稀,要上茅房,哎呦疼啊!马上就要出来了!”
这下把少女给难住了,她毕竟是闺阁女子,虽然老练,毕竟没见过这种无赖,更何况她生性喜洁,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愿让这臭男人……那样在她的马车上,又因着自己随身的护卫,各个都是高手,也不怕他翻起来什么浪花。因而微一拧眉,便让人领他到无人处方便。
元渔在一边,也跟着舒了一口气。他早见过刘闻道倒地耍赖,又知道这家伙跑得比驴还快,比泥鳅还滑。带他到野地里去,八成有机会脱身了。他虽然也不耐烦刘闻道纠缠自己,可这少女行为举止,邪性异常,又出尔反尔,刘闻道这个老骗子落在他们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因此早就盼望他能伺机跑路。
他这心一松,又顾得上吃东西了,把烧饼从中间掰开,早上带的小虾,掐了头,一股脑全都塞到饼里,这是自己做了个火烧吃。小伙计从桌上弄了点茶水,给元渔倒上,元渔说了声谢,又吞了一大口。伙计看着他吃,嘴唇上沾了一点饼屑,便想伸手替他拂去,还没动手,元渔察觉他盯着自己,笑问到,“你瞧我看干什么?”
“我是……我是想说,这老头真有那么厉害?随便摸摸手指头就知道人家是干嘛的了?”
元渔摇摇头,“我看不然,依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