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北海》李灵均

5、昏昏倒地

　　这不就是刚才在茶寮胆子很大的那个江湖客吗？
　　侠客一手撑地，一手握剑。剑尖直指巨蛇，深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可怖的巨蛇竟然也受伤了。侠客一动不动，巨蛇丝丝地吐着信子，声音令人彻骨生寒。这两人都是等待着敌人露出破绽，“后发制人”。
　　这大蛇终究是妖物，耐性不足，蛇头越伸越低，下半身还紧紧缠在树上，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势态，元渔也看出不妙了，大蛇能上能下，能高能低，侠客却只能在地面上。大蛇一击不中，高高地又回到天上了，侠客便拿他没办法，而且，从行动上看，大蛇身体虽大，但是行动极其迅速，根本不受笨重的身体拖累。
　　元渔都知道了，侠客江湖老道，怎会不知，巨蛇越来越近，侠客看准时机，纵跃而起，在旁边的大树上借力，树干重重一颤，树叶哗啦哗啦落了元渔一头一脸——哪知道侠客选中那棵树正好是元渔藏身的地方。他神经高度紧张，突遭变故，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元渔赶紧咬着牙，又骂自己几句，再看时，侠客已经冲到大蛇背后，只听轰隆一声，大地震颤，满地炸起烟尘，巨蛇寄身的那颗巨树竟然被侠客拦腰斩断，大蛇重重地摔在地上。要说这重量越大，摔在地上也就越痛，是颠不破的真理，这大蛇也实在厉害，竟然没被摔蒙过去，身体狂舞，像是发了疯。
　　它这一发狂不要紧，周围的花草树木可就遭了殃，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侠客，甫一落地，就被蛇尾扫中，哪里来的哪里去，陨石一般就掉在——李元渔的身后五步处。
　　巨蛇还在翻腾。
　　侠客倒地，一口血吐在衣襟上。
　　元渔想了想……这还有什么可想的，马上退到侠客面前，他受伤颇重，不知肋骨断了几根，这时候，元渔才看清侠客的面貌，竟然颇为英俊，树枝在他的鼻梁上留下了一道红痕，使得这冷峻，英武的男子，平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侠客也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不过此时此刻，妖兽发狂，性命只在旦夕之间，顾不得盘问，翕动嘴唇，打算指点着少年取剑杀蛇。就听见少年睁着一双清灵灵，懵懂懂的大大眼睛，说道，“大侠！我带你跑吧！”
　　侠客血气翻腾，登时又吐出一口血来。
　　元渔手忙脚乱，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侠客的胸口，悄声道，“不疼了，不疼了。”那模样活脱脱是个小姑娘和洋娃娃说话。侠客差点当场背过气，元渔说完，也察觉到自己不对头。
　　见男子的嘴唇微颤，似乎在说什么，连忙附耳过去，对方嘴唇的热气吹得耳朵痒痒的，“你用我的剑……在胸口……插在它的七寸上……”
　　李元渔看看还在发怒的大蛇，它造成的恶果还倒在自己脚边。怎么敢上前送死呢？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不敢。”又劝道，“大侠，我看他还得疯一会儿呢，我背上你，我跑得很快的。”
　　侠客看元渔如此胆小，已经指望不上，可是这大蛇动作之速，要不是刚才砍断树枝的时候，他将一颗毒丹打进窍门，哪能逼得它发疯？可是即便如此，毒丹也控制不了他多久。这只蛇的蛇胆，他志在必得。无法可想，破釜沉舟，从丹田中又催出一股真力，强撑着起身，这真力不能久用，只希望……他讶异地看着那少年解下了腰间的剑。一步一步，不算快，但异常坚定地朝巨蛇走去。
　　元渔犹如一片花瓣，在大蛇卷起的气流中，随时会被掀翻，可这少年就如经年操舟的舵手，任浪头颠簸，却顺势而为，转进了暴风眼中。身在局中的元渔却没有侠客所见的那么轻松自如，他进入了一种堪称玄妙的状态，混乱的风中，那些气流薄弱的地方，被他身体的毛孔模糊感知，可这些风的裂隙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他踩着这些缝隙，险之又险，稍不留神就会被绞碎，他已经衣衫尽裂。
　　元渔的手终于按上了大蛇的七寸，所谓七寸，就是蛇的心脏所在。此时此刻，巨蛇可能有一瞬间恢复的清明，也许并没有，但元渔看见了它的眼神，那是人一样的眼神。人无心不成活，元渔的手指触到蛇妖心脏上覆盖的鳞片，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的心脏在跳——很快就不能跳动了。
　　与此同时，尖锐的铁器刺入了大蛇的身体。它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风声一时止歇，鲜红的蛇血犹如一股小泉，涓涓外涌。像是人吞咽食物的声音，强烈的呕吐感迫使他跪倒在地，撑住身体的两只手强烈地颤抖着。元渔并非没有杀过生，可是没有一条鱼又这样的眼神，那真的是他的眼神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也许……
　　无论如何，元渔一阵疲惫。他走到侠客面前，稍显虚弱地问，“大侠，走吧，我要去丹阳镇，我送你去那里看大夫。”
　　侠客看到元渔杀死大蛇的一幕，心中十分惊异。这少年明明没有一点真气，却能看破气机所在。难道这就是所谓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可是他再回忆曾经见过的一些少年英才，有这样本事的也实属罕见。再想想元渔刚才明明吓得发抖，却为了自己毅然上前，不由对这少年的评价高了不少，他生性冷淡，不愿与人交接，只是元渔救了自己的性命，又升起了爱才之意，徐徐说道，“小朋友，我是季化，帮我把此蛇的蛇胆挖出来。季某人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季化在江湖上，的确是有字号的侠客，年纪轻轻，便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有些见识的江湖人见到他许下承诺，定然欣喜欲狂。他也隐隐有些盼望元渔提出想拜自己为师。
　　元渔听了这话，后退了半步，嗫嚅道，“我……”
　　季化扯出一个难得的，但是略显僵硬的笑容，想要给这小小少年一点安慰。倒把个李元渔吓得倒退两步，连连摆手，刚才杀那只蛇已经给他留下了阴影，可是还有理由，就是人不杀蛇，蛇要杀人，可是此时要让他再去剖那蛇胆，元渔是一万个不情愿的，至于季化所说的一个要求……“我叔叔婶婶说，施恩不望报，大侠，大侠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
　　李元渔边走边退，边退边走，一不留神，脚后跟撞上一块被大蛇抽碎的石头，哐啷一声，元渔后脑勺着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一流高手季化头一次觉得事情的预料超出自己的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