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北海》李灵均

2、途中遇邪

　　第二章 京中来人
　　元渔腰间的布袋里放着一包小虾，用少量的盐腌渍了一晚，吃多少也不嫌口干，真的口干的时候，水囊里装满了大麦茶，喝一口，苦香清凉。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元渔想多走一些路，等正午时分就可以找阴凉处歇脚。
　　少年自幼便赤脚在海边跑惯了，一天的行程，并不算太艰难，除了新鞋难免有些挤脚之外。他脚下的这条大路。是平安乡往丹阳县的必由之路，经官府修缮过，为车马疾驰提供了必备的条件——就像这一辆，像风一样从李元渔身后驾来，要不是元渔险之又险地一个闪身，少年就要和腌渍虾以及大麦茶一起倒在车轮下了。
　　前面，马车卷着烟尘离开，后面，真一个人倒在路上。
　　元渔顾不上骂那蛮横的马车，三步并两步跳到倒地的人面前，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色灰黄，头发乱成一团荞麦粉丝，胡子向上翘着，像个吹胡子瞪眼的陆判。那人只顾着连声“哎呦。”一会儿摸肚子，一会儿挠头，让人闹不清到底哪里受了伤，倒把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滚得满是尘土。
　　少年看了半日，察觉出事情不对了，退后两步，半伸出一只手，“叔叔，大爷，您快起来吧，那马车已经走了好久了，估计是没人管您了。”
　　叫痛声戛然而止，此人偏头看向少年，“你过来。”
　　李元渔犹疑着上前，脚尖一落地，就被对方揪住了衣领，这人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冲少年骂道，“是不是你刚才撞的我？”
　　“您看我，像坐马车的人吗？”少年无奈摊手。
　　李元渔一身粗布旧衣，改了又改，全身上下唯一新的，就是婶婶刚给的那双鞋——也脱不出乡下人本色，哪里像是能坐刚才那样宽敞华丽大车的人呢？
　　“不是你撞的我，你干嘛在这看着我？”话说到一半，中年人自己泄了气，“算了，你也是个穷鬼，□□肚子里攥不出尿来，扶我起来吧。”
　　李元渔怕他还要碰瓷，把他拉起来，便连忙撒手。迈开步就往前走，也不是刻意加速，但料想中年人刚才叠了一跤，大概是跟不上自己，有些安心，又从右手腰包里抓了一把虾米，正要往嘴里放，后头神出鬼没地出来一只手，把他手心的虾米全都搂走了。
　　李元渔呆呆地看着空了的手心，一回头，刚才倒地不起的乱七八糟人正呲牙冲他笑呢，再一张嘴，原本该在自己嘴里的吃的，就全进了他的嘴了。
　　少年上下牙无意识的一碰，他到底经验少些，碰到这么个无赖，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要说打他，又伸不出手。想了一瞬，扭过头去，放开腿就跑。
　　他在浪里打滚十几年，虽然身形纤瘦，体力却比一般少年好得多，等闲成年人也比不过的，可是说也奇怪，这奇怪的人就能紧紧跟在元渔身后，元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反而和元渔并肩了，一边跑，一边笑嘻嘻地讲话，“小兄弟，不要跑，我不是坏人。”
　　元渔听了这话，跑得更快了。
　　中年人一把搭在元渔的肩膀上，半边身子的重量随着都上来了，李元渔哭丧着脸，“你行行好，我真的没钱，您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这话元渔说得有点心虚，毕竟他兜里还揣着婶婶给的一两银子，还有那颗金云珠呢，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中年人忙着揪元渔的耳朵，没看出他面上那点不自在来。
　　“别揪耳朵，别揪耳朵。”元渔吃痛，捂住耳朵，脚下慢了。他的皮肤薄，一揪就红到耳朵根了。
　　“你早停下来不就好了吗？”中年人在他身边走着，絮絮叨叨，“老夫刘闻道，江湖人称赛半仙，初临贵地，人生地不熟，有道是，在家靠朋友 ，出门那还靠朋友，看小兄弟你面善，就打算结伴而行。”
　　李元渔烦不胜烦，打又不好打，跑又跑不过，蹙着眉走着，想办法脱身，忽然瞧见眼前便是一个茶寮，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停在茶寮之前，这不就是刚才冲过去的那辆大车吗？
　　刘闻道的眼睛比李元渔还尖，一瘸一拐却动作飞速地窜到马车跟前儿，看样子是准备找茬。元渔为免惹祸上身，连忙退到伙计跟前，叫他把自己的水囊装满，再拿两个咸酥烧饼。不过，他既对那蛮横马车的主人有些意见，又隐隐盼望刘闻道吃点苦头，所以此时竟然没走，就蹲在烘烧饼的炉子边，等着看热闹。
　　这茶寮的小伙计和元渔相仿，又见元渔是如此一个秀雅的美少年，便生了亲近之心，见他对眼前的事情有兴趣——他却是没看见元渔同刘闻道是一路来的，便找话茬搭讪，“你看，马车上的人架子大得很，来咱们这歇脚，这么半天，连车还没下呢，也不知道是公的是母的。”
　　“你再瞧，弄吃的，连锅带上食材碗筷，一概不用咱们的，全都是从车上搬下来的，我在这小店三年多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元渔在伙计身边坐着，烧饼都忘了吃，朴素的渔家少年更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件件精致的器皿从马车内抬出来，令人馋涎欲滴的美食被烹饪出来，是牛肉的味道，更有一种使人心醉神迷的甜香味，不知由何而来。元渔被这豪华的排场震慑，简直对要去找茬的刘闻道升起敬佩之心了。
　　刘闻道瘸着那条好腿，晃悠到马车前，语出惊人，“老夫赛半仙，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趁着还没人拦他，抓紧时间把话说完了，还不忘摇头晃脑，“易中秘密穷天地，造化天机泄未然。中有神明司祸福，后来切莫教轻传。尊驾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求事吧？”
　　家仆撂下食盒，厉色道，“江湖骗子少来招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亮出腰间半截雪刃，显示出他的不客气绝不是小打小闹。
　　刘闻道看出他不是管事的人，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两步，这时候那条腿疑似又好使了。他朝车上喊道，“小姐，你可愿听老夫一言？”
　　素手纤纤，蓦然撩起车帘，一张脸在车中半明半暗，也能看出其俏丽非常。那少女声音清脆，犹如黄莺出谷，黄莺道，“你怎知道我是姑娘？”
　　元渔才注意到，这美丽少女是做男装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