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甲成精了》MrCR

8、008

　　桌上的饭菜冷了也没人吃。
　　卫斯理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清早五点。天色还昏沉，不过能看出今天是阴天。他打着呵欠，痛苦地爬起来准备收拾，幸而夜晚的低温保证了菜的新鲜度，大约是还能吃的。
　　这些东西在他漱口时被“宋鸦”丢进冰箱，保温了一夜的汤已经熟烂过头，也被他盛出来放在室内等凉。至于卫斯理自己，随便从箱底翻出几个能量块，配汤凑合着啃了，他心里当然晓得这样对胃不好，但总有些年轻人的通病，任性而惫懒，没人看着就常这样偷懒几次。他用餐时，天上那颗大眼珠子正好顺着轨道环转到这片区域，把光线挡住大半。
　　卫斯理咂了咂嘴。他皮笑肉不笑地冲着那东西挥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因为这举动太过失智，又把手放下了。
　　宋鸦精神地坐在桌子对面。他昨天晚上在床的另一边凑合了一晚，卫斯理醒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后来想想，可能是无人看管的人工智障自己顺着气味摸了过来，郁馥馥就经常会这样，有时候他醒来，甚至会看到小姑娘窝在他怀里。不过这种可能性随着郁馥馥的长大，被他有意掐灭了，说到底男女有别，卫斯理现在每次睡觉前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把郁馥馥收回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陈锐果然晚上十点多发过信息，要他明天八点在门口等。卫斯理当时还睡着，没回复，于是他凌晨两点又发了条信息，说不来接了，让他十点前醒了如果看到这条，就去鉴湖大道306号门口等着。
　　卫斯理又啃了一口能量块，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他划拉开搜索页面一查，看到地名，不禁挑了挑眉，给陈锐回信息：“醒着吗？”
　　陈锐果然一晚上没睡，速答：“有事？”
　　“这地方是我家的。”卫斯理打字，“前段时间王哥牵头建的协会，方便我弟弟玩。”
　　陈锐显然查到这茬了。他发了六个点，回道：“昨天那个弟弟？”
　　卫斯理发了个嗯过去。他其实不太喜欢用马甲和别人有太多牵扯，之所以用王有财的身份牵头组了这么个协会，也不是为了方无渊，而是为着一个手上有不少时兴花型的年轻老板。那人就很喜欢跑酷，卫斯理借着这个由头和人家搭上了线，就没再管过后续的运营，不想今天还来了这一出。
　　他咬着汤匙，正要回信，陈锐很快又发了一条回来：“记得把你保镖带上，行凶的还没抓到。”
　　卫斯理沉默了一会。
　　他其实不是很想管这档子事，毕竟郁明没杀人放火，只要不死，蹲大牢和他也没什么干系，上次回收应雪霁只是因为应雪霁要杀他。不过这事确实有些蹊跷，朱鹭在保全方面投资那么多不是白瞎的，除了天上那只眼睛，天网系统也铺得够全，郁明又是个体能废，他不信这小孩能溜到哪儿去。
　　所以出于好奇，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还没抓到？”
　　陈锐的信息很快发来：“因为她消失了。”
　　卫斯理没回复。他的汤匙已经落回碗里，执匙的人手指点着桌面，心里盘算起另一种想法。
　　他发了条语音。
　　“你们是怎么知道是郁明的？”
　　“现场的DNA。头发，体态。”
　　卫斯理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捻了捻手指，捧起碗，把残余的汤底饮尽，宋鸦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碗，丢进洗碗机，而他自己则捧着手机，对那头的人说：“不用查了。”
　　陈锐发了个问号：“？”
　　“你路走窄了，办事员。”他贴着话筒，饶有兴味地说，“郁明还有个双胞胎弟弟——能凭空消失的双胞胎弟弟。顺便说一句，他俩都不存在DNA那玩意，因为他们都是仿生人。你们库里的，都是当时我……养父用随机生成库弄进去的，数据时代，DNA比对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那随机的DNA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卫斯理笑：“这你得自己查。”
　　此后，陈锐再没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想必是为新线索头疼去了。洗碗机里发出低沉的水花声，他打了个响指，说：“宋鸦。”
　　年轻瘦削的男性躯体靠过来，带着个医药箱。卫斯理举高手，让他替自己把睡衣脱了，又拆开厚实的纱布。
　　人类的血肉裸露出来，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雪蓝色的机芯有点被结缔组织顶歪了，冒出个尖，宋鸦用消过毒的手术刀划开皮肉，将它复位时，卫斯理冷嘶了一声。他习惯性地举起另一只手，想咬住手腕，转移一下轻微但不适的痛感，却忽然感觉宋鸦的视线无意般转动了几度，余光恰好瞥见一边医用的泡沫硅胶。
　　卫斯理沉默了半秒，他拿过来叼住，感觉自己像一只叼着狗咬胶的狗。
　　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自我安慰。
　　肩膀处理完是大腿外侧，这条就明显不是麻花匕下的手，虽然当时一样皮肉外翻，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浅淡的白痕。新缠的纱布位置不太适应，卫斯理这边调整着，那边宋鸦给这条伤口草草上了点祛疤的药膏，就算结束。
　　应雪霁那一刺是真想让他死，卫斯理心里很清楚。这把刀现在还摆在他家展柜里，应雪霁却已经死透了，这一个月里，他偶尔也会把这把大麻花拿出来看看，庆幸一下自己幸亏有电子元件挡着。那种破坏肌肉和神经的痛感他至今无法忘怀，有几个瞬间，卫斯理真的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还要掺和吗？他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不光是为了回收不听话的孩子，也是为了另一件揣在他心里的事，他一个过去全是空白的人，当初没有一死了之，而是踉跄着爬起来拼了老命活下去，也正是为了这件事：他想问一句为什么。
　　更确切点来说，他想找到那些查恩誉一死就跑到天涯海角，迫不及待地抛下卫斯理一个人的孩子们，问问他们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