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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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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话音落下,卫斯理就扑了出去。靠着白天陈锐带来的那点信息,他瞬间锁定了一个衣着破旧的妇女。在红点扫到她附近之前,瘦削的年轻人像一只猎豹般,把还在茫然四顾的女性重重压到了地上。几乎就在这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爆响,在左耳——然后是又一声,在右前方的位置。似乎有人拔出枪迅速还击,他的余光看到一个相当富态的男人倒在不远处,痛苦地捂着侧腹哀嚎,但似乎问题不大,因为他只看到了皮肉外翻的伤口,应该是擦伤。
一阵喧嚣后,妇女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挣扎了。卫斯理翻了个身,放开她,任由她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异邦话。他正准备站起来,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卫斯理支起半个身子,抬眼去看。
带着墨镜的卷发男人朝他伸出了一只骨节粗大的手,对方的另一只手臂里揽着个婴儿,安安静静地用黑葡萄似的眼珠盯着他。
“没事吧?”男人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问。
卫斯理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廓。那里被炸开的贴片划了一下,正在往外分泌一些蜂蜜色的液体,他若无其事地用手捏住,借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才盯着对方露出的下半张脸说:“……我认识你。”
“那再认识一下。”男人不以为意地说。他用胳膊肘指了指旁边痛得倒抽冷气的富态男人,一边发信息,一边继续道:“陈锐。谢谢你刚刚帮忙,不然我可能来不及推开他。”
卫斯理没说话,看着男性摘下墨镜,冲他笑了一下,随后发现了什么般挑起眉毛,意外地说:“我也见过你。你是卫斯理那个视频上……”
“方无渊,动作捕捉演员。”卫斯理明知故问,“你和卫哥关系很好?”
陈锐只是笑笑,相当有技巧地回答:“我中午刚去过你哥家。”
卫斯理心说我真是信了。他按下了紧急求救按钮,等待警方和医护人员带走哀嚎不已的男性,顺便等有人带他回去做笔录。一阵骚乱后,他跟着临时赶来的工作人员离开了地铁,陈锐则一马当先,单手插着口袋,相当嚣张地在前头带路,绕过抢救现场,似乎准备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卫斯理控制“方无渊”明智地留在原地,以免等会出现两个当事人都神秘失踪的尴尬状况。陈锐走了一段,见他没跟上来,先是惊讶了一秒,随即乐了。
“你可真是个老实人……和你卫哥一点都不一样。”他笑眯眯地说,“走吧,我和他们说你是来帮我忙的,不用去笔录。”
正准备挂机干点别的事的卫斯理:“……”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卫哥到底哪儿不一样。
可能是长的不一样。
“去哪儿?”于是他问。
“去你家。”
陈锐一脸理所当然。他换了个手,把孩子裹在外套里托着,只露出个头,接着说:“刚好有点事找你卫哥。走吧,上车,我顺路,刚好追车的时候把卫斯理家备用钥匙丢了——你有钥匙吧?”
卫斯理再一次沉默了,因为对方令人印象深刻的厚颜无耻。陈锐却像会错了意,他的视线转移到自己怀里的孩子身上,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是我的孩子。”陈锐说。他笑着举起小孩子藕节似的爪子摇了摇,问:“你要不要抱抱?”
“方无渊”盯着这个流着口水、一股奶味的小东西。
他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拒绝道:“不了,我吃素。”
在陈锐一言难尽的眼神里,两人结伴回到了白山公寓区。卫斯理趁机摸了会儿鱼——他挂机着几个皮套,小睡了二十分钟,并暗暗祈祷陈锐不会发现方无渊变成了木头人。好在陈锐明显开车时不喜欢说话,他得以靠在车窗上,省事地让方无渊闭眼假寐。
这一睡睡到王有财的秘书叫他起床,陈锐的车也到了。卫斯理眼睁睁看着陈锐堂而皇之地刷调查证明进小区,又借方无渊(临时生成的)钥匙开了门。卫斯理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扶着楼梯下到一楼时,他已经极其自来熟地给自己泡了茶,用卫斯理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来的茶包。
卫斯理沉默了一会,很难想象这个人和他认识其实才不到一个月,应雪霁扎在他肩部的伤甚至都还没拆纱布,陈锐却已经像认识了他几十年的好朋友。
几十年的好朋友把婴儿塞进了他怀里。卫斯理无措了半秒,很快就从触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它和郁馥馥一样,都属于曾经医用仿生人的大类,区别是郁馥馥往往是治疗别人,而它大约是用作医疗实验用途。
他于是看着陈锐,以期得到一个答案。办事员摸了下侧颈,尴尬地哈哈两声,说:
“帮我看看这个。是从警方那边的杂物室顺来的,但是好像搞坏了,不知道他们还用不用……”
卫斯理低头去看。他迅速地做了几个基本反应测试,边做边问:“什么情况?”
“不会笑不会哭。”
“姜礼小时候也不会哭,可能是部分儿童正常现象。”卫斯理思考着回答。他测试了一下婴儿的抓握反应,侧头听听仿真的呼吸声,又熟练地把它掉了个个,拍了拍小孩的背:“排除发声系统的原因……好了,知道原因了,不是你的问题。”
陈锐做了个请的手势,卫斯理用手指点点婴儿仿生人的额头:“可能是触感元件或者情绪反馈芯片用的金属配比不合适,或者程序给的反馈阈值太高了,始终达不到设定电压,就难以给出动作和神态的反应。”
陈锐伸手逗了逗它:“你还挺熟悉这方面的。能修么?”
卫斯理摇头。他敷衍道:“违反法律条例。”
陈锐望了他一眼。年轻办事员的情商在关键时刻从不掉线,这种时候,他倒是闭嘴得相当干脆,只把茶壶又推了推:“自己倒。”
卫斯理没有接经过别人手的食水的习惯。他以咖啡因过敏作为推辞,反正这具身体毛病不少,他并不介意再多一个。陈锐也不尴尬,他自然地拿过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了,接着说:“在家养病养久了,无聊吗?”
卫斯理:“……还好。”
他哪是无聊,今天绑架明天地铁袭击,生活简直丰富多彩。陈锐却好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露出个相当虚假亲切的笑容。
“那明天陪我去看看现场?”
卫斯理盯了他一会。直到陈锐被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苍白的青年才还给他一个格外灿烂的笑。
“好。”他快活地说。
“我正愁没事干呢。”